明张文忠公全集/书牍09 中华文库
| 书牍八 ◄ | 明张文忠公全集 书牍九 |
► 书牍十 |
|
|
书牍九
罗旁之役,闻已获功万馀,计所卤获又当称是。即有逸伏,谅亦无多。宜乘此势,多方招徕,开其生路,随宜处置,务绝后患,则一劳永逸之策也。
事定后,稍用狼兵[1]更番屯守,诸善后事宜,次第以闻。
近来驿递困敝至极,主上赫然思以釐振之,明旨屡饬,不啻三令五申矣,而犹不信。
承教谓:“外而方面,内而部属以上,凡得遣牌行者,有司不敢不一一应付。若如近旨,但无勘合者皆不应付,则可尽复祖宗之旧,甦罢困之民。”
夫有司官卑,岂敢与大官相抗?所赖以行法振弊者,全在抚按耳。抚按官狃于故常,牵于私意,而责有司以奉法令、抗大官,势不能也。朝廷欲法之行,惟责之抚按,不责之有司。异日倘有犯者,或别有所闻,则抗命之罪必当有归。昨决囚之事,可鉴也。
条编之法,近旨已尽事理,其中言不便者十之一二耳。法当宜民,政以人举,民苟宜之,何分南北?白令访其在官,素有善政,故特旨留之。大疏为之辩雪,殊惬公论。惜公不倡言于朝廷,而独以私示于仆也。
天下至大,非一手一足之力所能成。唐虞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十二牧;十乱[2]同心,周业乃昌。仆今不难破家沈族[3]以徇公家之务,而一时士大夫乃不为之分谤任怨以图共济,亦将奈之何哉?计独有力竭而死已矣。
以公知己,敢布区区。
〈懋修[4]谨按:书语殊亢诽,取怪。乃先父及祸,李公方为正卿,秉用不随人诋诽,雪愤而更有救援之疏,李公真君子哉!〉
高邮湖堤闻甚坚致,一年之间淮泗安流,土可作乂。公虽不自以为功,孰得而掩之哉?
宝应堤工便可次第修举,元圭告成,当有殊典矣。
顷丹阳浅阻,当事诸公毕智竭力,仅克有济。惩前毖后,预为先事之图可也。
昨见攒运[5]陈道长建白,俱切事理。其言黄河故道不知可复否?望公虚心一商之,如有定策,幸先以见教。
今宇内之事渐已修饬,庶几小康,惟河漕恒往来于怀。而今之时肯为国家任事者绝少,不能不厚望于公也。
辱示江右[6]金花银[7],亦系已征在官之数,不准抵补。伏奉圣慈特允免追,盖上之至仁也。
往者奉书,妄有所献,诚有激于衷也。比辱华翰,不责其愚,深自引咎,其锐然有为、确然不回之意,溢于词表。读之再三,无任慰仰。
夫人不激,乌能有所树乎?古之以道义相磨切者,义盖如此。至谓“今之财赋不窘于国用之繁,而亏于士大夫之侈纵”,诚膏肓之药石也。即使国用果繁,为士大夫者亦当分任其咎。盖以下奉上,臣民之分;而士夫者,又朝廷所用以治民者也。今乃克上剥下以厚自奉,可胜叹乎?
顾积习沈痼已久,非痛惩之不能挽也。语曰:“得时无怠,裹粮跃马,犹恐失时。”今欲为国家振久颓之习,建百世之利,兹其时矣。惟高明留意焉。
仆之倾向于左右,自公在台时已然,此亦公所自知也。中更多故,不获引置于云霄,然鄙心未尝忘。顷以闽台虚席,乃得遂其夙心。
然公困踬久矣,今不引之康庄而复顿之畏途者,良以此中人情多变,借公威望弹而治之;而公因此亦大有所树植,以塞忌者之口。则由此升亨衢、执鼎铉,其势为易。则仆之所以忠于为国而笃于荐贤者之赤心也。
至于主持公是、摧抑浮枉,则年来庙堂之举动,公既闻之矣,又何虑焉?如有地方事宜,不妨一一垂示。
辱翰教,深荷雅情。顷见发下解进段疋等件,俱厚熟密致,与近年所职不啻霄壤,而价值乃与市估无异。且官无私弊,民不苦劳。嗟乎!使今之奉使者俱如执事,则何事不可辨,何功不可成乎?敬仰敬仰。
顷得皇上面加奖赏,生亦极力称荐。执事将来大受之基,已培于此矣。愿益坚雅操,以永终誉。
顷借公于上谷也,将有艰钜之托也,乃竟不得如愿,令人怅恨久之。干霄之材,何患不登明堂?但仆谢事有期,不得托附于梓人,殊可恨耳。
太君恤典,已属所司如例请充。
别楮所荐诸贤,皆一时之俊,处吾夹袋中,甯止朝夕?虽未免各有所短,然尧舜在上,翕受敷施[8],取其所长,皆为国器。若诸公能不恃其长,刮磨微类,致其莹美,则希世之宝矣。辱示,敢并及之。
薄奠,敬因使者布之太君仙几。
今之隐退者,皆以通书政府为嫌,仆窃所不取。夫古之君子,以道相与,出处语默,曾何间焉?况大臣虽在□亩,犹怀廊庙之虑。所为居政府者,非其僚友,则其素相知也。其人贤耶,固当告之以四方幽隐,以赞其庙堂之虑;不贤耶,亦当匡救其阙,而教督其所不逮,俾无致疾于国于民。斯古之君子所以笃交谊而不忘国家也。
自翁归政府,三奉教言,辄三叹之。夫翁亦犹行古之道也。但所奏书词,徒闻溢美,未领切磨,将行古之道而未尽耶?毋其人之不足以庄语耶?
往事仆所深知,恨当时未陪国议之末,徒旁睨私愤,为公窃置一喙。若如今日,则固已涤濯而致之青云久矣,岂令公抱沈痛于衡门哉?辱华翰,感今追往,益用惋惜。尧舜在上,翕受敷施,期不使邓林有一材之断。愿公静以需会焉。
前承厚贶,即璧付令弟。以不穀之辱爱于公,诚不宜例拒,但近年交际久废,欲借告知厚者以解干众人耳。万惟亮恕。
诸所举行,略览一过,凿凿皆有益于地方,造福于滇人不浅。恤刑者乃剿其说以市恩,浅之为夫也。宪纲一书,虽屡经申饬,而台中竟不遵行,盖恶其不便于已,几欲去其籍。公之此刻,亦取忌之一端也。
前抚镇不和之说,盖彼有惩于山右[9]之事故,为此先发制人之举。自彼疏来后,抚镇并无一言,安在其为不和耶?此足以知其说之谬悠也。相处无几,宜善遇之。
宣、蓟唇齿之势,异时两镇视如秦越,虏祸中于蓟,则宣人安枕,虽得虏情不以实告。今移公于宣者,所以为蓟也。抚镇协和,文武辑睦,边境之利也,而好事者反以此为忌。往者南中之谤,未必不自此中启之。去岁微闻阅视君亦有此言。今去公于蓟者,所以全公也。
近日蓟台有缺,每从司道中进,以其习于蓟事也。而好事者亦用此为忌,每言蓟中之任,皆取总兵所欲者而用之。昨见公移镇,辄私语曰:“代者必某人,是总兵所喜者也。”斯言也,不惟不利于总兵,且不利于司道也。故出其不意,而远求于林下之人。乃陈公,又仆素所援用者,其人达于事理,不吐不茹,萧规曹随,必获同心之济。故用陈公,则公虽去,犹未去也。仆十馀年来经营蓟事,心力俱竭。今一更置间,而其用意之深如此,他人安得知之?恃公至厚,故敢略陈其概。
新本兵虽颇不悦于蓟人,然亦非故作异同者。况今大事皆仆面奉宸断而行,渠安能逞其私意,辄有所更张乎?顷闻外间云云,仆即以晓之,渠亦深省。恐彼中将吏未达此意,或怀疑惧,愿公譬谕之也。
近日俺答报土虏东犯,其言不虚,然此时尚热,或就边住牧,窥吾之隙,宜慎防之。人尝笑南兵无用,徒縻厚饷。今若乘其入犯,一战而胜,则群喙自息,而虏亦寝谋。去岁曾属戚经理[10]以援辽之策,乃渠所以复于我者,其计甚迂,殊失鄙望。今虏若窥蓟,则患在头目,又非若于邻之震矣。愿公以义激之,使仆借手以告于上,且以杜谗谤之口,此机不可失也。
别楮领悉。但旧僚之疑似犹未释,仆非姑与解脱也。今春南说之兴,其所由来,实与旧僚无干。仆平生游于宦途,但愿人解怨,不愿人结怨,况本无怨之可释乎?愿公之自信而薄责于人也。
沙市城议,恐劳费难成,幸姑已之。
贼至数万,则其患不在辽而在蓟。盖虏每入寇,亦必费本。辽左荒卤,人畜萧疏,群数万之众,驻荒陋之墟,掠野则得不偿失,攻城则非其所长。况当暑雨之辰,马疲弓解,驰骋复难。虏之入犯,求卤获耳。以若所为,求若所欲,虽至愚其必不出于此矣。
近来每于暑月,辄报十万、二十万,旬日之间复言出境。辽之守兵不过万,贼若至二十万,则各处墩堡皆可踏平,彼复何畏而敛众以退乎?凡此不达事理之言,仆所未解也。
辽左数年,虽颇有获,损失亦多。蓟门十年以来,一矢不惊,军兵安堵。较其绩效,孰少孰多?而论者于此则百计摧抑之,于彼则多方掩护之。昨该镇巡按追虏,仅以身免。若令蓟门有此事,则内外不知有多少刻疏矣,而彼中方盛张功伐以掩其事,巡按亦破胆结舌而不书。曰如此,尚为有公道乎?
昨令本兵从公议行赏罚以服人心之旨,盖为此也。道蓟皆公所转,何亲何疏?朝廷视之亦何轻何重?但赏罚功罪须至公至平,人心乃服,人心服而后可责其用命也。
辱公至厚,故敢直披其愚。亦勿令蓟门将士知之,恐生骄悍也。
本兵新任,颇惑于“昔年南兵坐食”之言,传闻汹汹,遂谓将有所更置。仆知而譬晓之,彼乃深省,近来帖然无异。公与蓟门将帅,但一一务实修守以为战备,一切浮费繁文悉从简革。台上戍卒,无事不许擅离尺寸,但能拒贼不入,即为大功,不必有所斩获。纷纷之议,仆自为之主持,无事疑虑。若空言无实,一旦偾事,则国法森严,区区亦不能终庇之。
岳君已属之铨部,如拟升用。
套虏当未纳款时,不知曾往来内地否?若先曾往来而今款顺,及禁其往来,恐彼未肯服也。夷虏彼此侵盗,乃其常态。今彼虽款顺,亦但能约其无为边患而已。若令缚其手足,不令西抢,恐彼亦未肯服也。
顺则抚之,逆则绝之,在各镇自有机宜,不相牵制。昨宣府小酋作孽,已即绝其贡赏,出师问罪。彼酋惧而罚治请赎,然后赏之,照旧许贡。此在宣大且然,况他镇乎?
今后彼若往来经由,边臣即宜收敛城守,使人问故。彼若以西抢为词,则与之约,令通行,毋得恋住。恐传闻不的,朝廷知之,以为汝有他意,致坏贡市大事。彼若顺从,则少加犒赏以怀之;若不听约束,故行恋住,则申明盟约以驱之;驱之不从,或又侵犯,则调兵以𢭏之。谅彼往来,不过一二枝,众亦不过数千,未必各部皆如是也。
顺者抚,逆者剿;逆而又顺,则又抚之;顺而又逆,则又剿之。临机观变,何常之有?至于虏众经过,或小有侵扰,此虽内地官军,犹不能一一遵守纪律,况夷性乎?且前已赔偿,不必过求矣。
本兵前覆邢道长疏,言之已尽。顷大疏不过以邢有疏,恐他日责以不言耳。然部覆备矣。辱垂间,敢布区区。
安氏事,如公所措画,彼必遵奉。安插未了之案,可完结矣。
得先后华翰,所论夷情,每与曾司马深加叹服。公之忠于任事,敏于剸割,仆所素知。然不谓其详重停妥如此也。虽有吴干,必试而后知其利,信哉!
望益懋勋庸,以需大受。
条编之法,有极言其便者,有极言其不便者,有言利害半者。仆思:政以人举,法贵宜民,执此例彼,俱非通论。故近拟旨云:“果宜于此,任从其便;如有不便,不必强行。”朝廷之意,但欲爱养元元,使之省便耳,未尝为一切之政以困民也。若如公言,徒利于士大夫而害于小民,是岂上所以恤下厚民者乎?公既灼知其不便,自宜告于抚按当事者,遵奉近旨罢之。若仆之于天下事,则不敢有一毫成心,可否兴革,顺天下之公而已。
答河道吴自湖〈二首〉
高邮堤工闻已告成,乃久未完报者,间以大工甫就,新水暴涨,虑有变态,欲俟其坚定乃完报耳。但闻兴泰之间河塘溃决,复成巨浸,未审何以拯之?
河流既自复故道,无俟开濬。承教挽淮入河之策,甚善。考其汎地,虽多属河道衙门,然公欲为国深万年之计,救淮扬目前之急,想当视为一家,同心共济也。议定,幸即疏闻。此既关系来岁漕计,自不容不预图也。
年来方内乂安,庶几小康,独河漕一事时往来于怀。而当事诸公亦既殚厥心力矣,乃竟不获底于平成,岂所谓“可能者人,不可能者天”耶?奈何!宝应湖工亦宜次第修举。
又
他人一闻行取[11]之报,恨不能即日释去重负,而李君乃自愿留任以就湖工,其志量忠虑,不啻加人一等矣。即如教,属铨部暂留在任,不妨他日续选。且前题奉钦依:“贤能有司在任年久,遇行取之日,超等选授。科即授左右给事中[12],道即免其试职,径与实授。”此子果著有成绩,当破格处之,以酬其劳。便中或可谕以此意,俾得安意供事也。
去岁或传云老伯已捐馆舍,然久之不见有请恩疏,心窃疑之,坐是久缺吊唁,歉甚。兹辱示大疏,即属所司覆允,视彝典有加焉。盖上之笃念旧老,而推本所自如此。弟于是乃敢以生刍[13]薄奠,因归使而布之仙几。
承以老伯隧碑见委,弟虽不文,素辱同气之爱,敢不敬承?但嘉贶非所敢当,辄以璧诸使者。拙作俟秋冬间呈上也。
近闻中元疾甚,已成痿痹,可叹。明年主上大婚,弟将告老矣,而翁又抱此大戚,宇宙茫茫,相见无日,感今悲昔,怆然为怀,奈何奈何。
辽东素被虏患,公在兵间,劳苦久矣。仆无一日不往来于怀,欲少休骥足,顾未有间,不敢忘,不敢忘。
虏之欣艳贡市,其情近真,但为国家长虑,未可许之。公所以应之者,甚为得策。然今虏祸方中于辽,辽以一镇当全虏之势,兵疲力寡,不可不亟为之虑也。公有良策,不妨披吐以闻,当别有指挥。
西虏俺答之求贡,自嘉靖十六七年始矣,我畏之而不敢许。然当其时,庙堂失策,制御乖方,虽许之,固未如今日之款顺也。
比以那吉来降,归之以礼,彼遂感恩慕义,执我叛人,复申前款,我乃因而许之。盖机缘凑合,名义正大,故当时纷纷之议皆以为不可许,仆独以为可;皆以盟约为不久,仆独保其无他。盖度彼既感吾放麑之恩,而又适惬其平生之愿,芳饵入口,不能自脱。
夫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今东虏于我,非有平生恳款之素也,非有那吉纳降之事也,非有执叛谢过之诚也。侵盗我内地,虔刘我人民,其迫胁无礼如此。堂堂天朝,何畏于彼而曲徇之乎?
且西虏以求之恳而后得之,故每自挟以为重。今若轻许于东,则彼亦将忽而狎视之,他日且别有请乞以厚要于我,启衅渝盟,必自此始。是威亵于东而惠竭于西也。
故在今日,宜且故难之,以深钩其欲,而益坚西虏之心。异日者,东虏之敢大举深入,以西虏为之助也。今东虏有求而不获,则西虏以我之重之也,亦挟厚赏以自重,必不从东虏矣。虏不得西虏之助,则嫌隙愈构,而其势愈孤。而吾以全力制之,纵彼侵盗,必不能为大患。是我一举而树德于西,耀威于东,计无便于此者矣。
昔人云:“自非圣人,外甯必有内忧。”今主上冲年,国家幸而无事,宴安鸩毒,将发于不虞,盍姑释此以为外惧乎?
仆怀此意,未敢语人,兹因询及,敢略陈其概。虽然,辽人病矣。语曰:“头痛治头,足痛治足。”今虏祸方中于辽,辽以一镇当全虏之势,病在足之时矣。不急治之,且将为一身忧。辽人素称忠勇,但苦兵寡耳。然欲足兵,必先足食;兵食既足,乃可言战。一战而胜,则东虏之气挫,而西虏之好益坚,此数世之利也。愿公熟虑之。
仆生平所推毂[14]、保护天下贤士者甚众,然皆不令人知。昨所闻于左右者,非市德[15]也,盖欲公知天下公论未尝尽泯,而益坚任事之心也。乃辱华翰,深用为愧。
关山议设专官事,已属所司覆行矣。
前奉华翰,报高邮工完。时已微闻维扬水患不减去岁矣,夏已如此,秋当何如?今但保高邮堤工不壤,犹足捍御。灰石初合,即经冲啮,岂得无损?惟随宜补葺,九坚一瑕,固不害为成功也。
闻缙绅之言:河既从故道入海,淮又合于江,淮河分背而行,于地方亦甚便利。所可虑者,天妃[16]以北,中间五六里之浅涸,有防于运道。且鄙意谓:挽淮逆上,其势为难。而上阳、高宝之间,所不足者非水也。若就浅处别疏一道,或引水建闸,以为运艘由淮达河之路,而纵淮入江,以复乎孟氏之言,比之挽淮为力似易。其河流自由故道入海,宜因其势而益导之,使河、淮气不相合,则淮安从此可免昏垫,而于运道亦无所妨。但仆自来未经此地,不悉其曲折,独以意度如此,谩呈以备采择。
黄佥宪告病,以杨二守代之,俱如尊谕,属所司覆行。但黄昔以才望荐用,今未见成绩,辄以病去,不能无托避之嫌。今既以杨代,须委任责成,毋使后人效之也。人臣既已委职受寄,宜思分义所当尽者。若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国家何赖焉?
辱华翰佳布之惠,深荷雅情。且谂宪从即驻甯,则因以弹压奸宄,拊缓善良,甚休甚休。
盖闻圣王杀以止杀,刑期无刑,不闻纵释有罪以为仁也。“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此孔子箴病之言。是时鲁失其政,宠赂滋彰,故言此以警之。若谓徒不欲可以弭之,无是理也。
夫人之可以纵情恣意,有所欲而无不得者,莫逾于为盗;而秉耒持锄,力田疾作,束缚以礼法,世之所至苦也。安于其所至苦,无所惧而自不为非者,惟夷、由、曾、史[17]为然。今不曰吾严刑明法之可以制欲禁奸也,而徒以不欲率之,使民皆释其所乐而从其所至苦,是天下皆由夷、曾、史而后可也。舜,不欲之君也;皋陶,不欲之相也。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犹不能无明刑作士以威之,况其馀乎?
异日者,有司之不敢捕盗也,以盗获而未必诛也。不诛,则彼且剚刃于上,以毒其仇而合其党,故盗贼愈多,犯者愈众。今则不然,明天子振提纲维于上,而执政者持直墨而弹之,法在必行,奸无所赦。论者乃不惟舜、皋之所以致理者,而独用懦者姑息之说、衰季苟且之政以挠之,其无乃违明诏而诡国法乎?
执事当弭盗之任,而华翰所云又似不徇俗以为是非者,故敢略陈区区。惟高明裁择焉。
不穀猥以菲薄,谬膺重任,日夕惴惴焉,惟颠陨是虞。今赖天之灵、祖宗之佑,目前景象庶几小康,实主上圣明、国家之福也,不穀何功之有焉?
顷辱华翰,奖许过情,援引经义,证以古哲,皆非谫劣所能当也,愧谢。
确庵[18]高明沈毅,秀雅而文,他日必为国家柱石。不穀于国无所裨补,惟思推毂英儁,以共让王事。然追念生平所拔举、可托之久要如确庵者,一人而已。既以自庆,亦以为公庆。
豚儿寡学,滥窃科名,远辱遣贺,兼拜珍贶,感戢莫喻。兹因鳞便,用布积怀。别具侑柬,统惟鉴存。
别后,各抚按诸君咸有书来,言台从所经,禁止馈遗,节省供应。虽交际常礼,一切谢却。盖搢绅大夫仰翁之贤,固非一日,乃今所见又过于所闻,宜其称扬颂说之不已也。慰仰慰仰。
二南[19]素被王化,而翁又悉心简求,他日必有膺椒涂[20]之选者。大疏至,即属所司整备奉迓矣。人去草草,附候。
辱示援辽之议,前说为长,幸留意审画,以俟一举。但闻大议亦已质之本兵,本兵遂列之防秋疏中,以未定之说为庙授之算,殊可笑也。且此举本欲出奇制胜,以图非常之功,非可岁岁征调,以自疲其力也。用奇之道,疾如脱兔,若岁以为常,又举一镇之人趱前那后,接踵而移,此漕舟挨帮之规,非兵家握奇之算也。
刘凝斋[21]以任事致谤,公论不平。非执事秉虚公、行直道,孰肯为之极力昭雪乎?非独刘一人之感,将以持是非之衡而作任事之气,其有裨于世道不浅也。慰仰慰仰。
河漕意见不同,此中亦闻之。窃谓河漕如左右手,当同心协力以期共济。如所见必不能合,亦宜各陈以俟宸断。不宜默默而已。国之大事,不妨公议,事君无隐,岂为失忠厚之道耶?
昔借公于苏松,实出鄙意。乃执政者谓公有私于云间[22]也,遂有按剑之疑。是时谗慝盈朝,仆虽深知其枉,弗能救也,然于是恒以为歉。
兹幸英主御极,大明当空,振幽启顺,以兴太平之治。仆乃敢以公进,然不径登之廊庙,而置之节镇者,则以蓟门要地,暂借重望以辑睦文武,谧甯边圉,共襄安攘之业耳。简命涣颁,舆情胥庆。比闻旌节已至,尤慰鄙怀。
辱华翰及别楮,捧读数过,不胜浣慰,不胜敬仰。盖吴中财赋之区,一向苦于赋役不均,豪右挠法,致使官民两困。仆甚患之,往属阳山公稍为经理,而人心玩愒日久,一旦骤绳以法,人遂不堪,谤议四起。然仆终不为动,任之愈力。
今观公所措画,不吐不茹[23],式和厥中,积岁恃顽强梗,咸𫖯首祗奉约束。盖至是,吴人始知有法,而阳山公之经理于始者,赖卒成之矣。虽然,此吴人之福,而彼不知也。
夫富者怨之府,利者祸之胎。而人所以能守其富而众莫之敢攘者,恃有朝廷之法故耳。彼不以法自检,乃怙其富势而放利以敛怨,则人亦将不畏公法而挟怨以逞忿。是人也,在治世则王法之所不宥,在乱世则大盗之所先窥,乌能长有其富乎?
今能奉公守法,出其百一之蓄以完积年之逋,使追呼之吏绝迹于门巷,驯良之称见旌于官府,由是秉礼以持其势,循法以守其富,虽有金粟如山,莫之敢窥,终身乘坚策肥,泽流苗裔,其为利也不亦厚乎?故仆以为此吴人之福,而彼不知也。
夫婴儿不剃首则腹痛,不□痤则寖疾,而慈母之于爱子必剃且□之者,忍于其所小苦而成其所大快也。仆窃以彼中于执法之吏,当户而祝之,而又何谤议为哉?况今明主在上,是非审核,即有流谤,适足以速祸而自毙耳,何能为?何能为?愿公益坚初志,以永肤功。
近得家信,言执事有馈于寒舍甚厚,舍弟辈以夙有省戒,不敢承领,已即返诸来使。窃计执事荣代,不审赵璧[24]之果完否也?唯幸查照。前屡承嘉惠,俱未敢当,不图执事之终不见谅也。
孟渎既开,练湖亦有次第,甚慰悬切。但闻下图田庄俱已查革,而道墩一区岿然独存,人以为法未尽行也。
吴歙相哄[25],本部议欠妥。当时仆曾喻司徒以此事经二百年,虽少偏累,而相沿已久,无可奈何。一旦更之,恐众不服;而渠固求允议,今果有此,实自贻之戚。然关系地方大故,或至猖披,后难收拾。幸公责该道有司委曲善处,消患于未萌可也。
奏对拙稿,随时私刻,留傅后人耳。偶以一册寄之阳山,不意渠遂锓梓。今望公勿多传,盖其中密勿造膝之语,虽不尽载,而诸所论建,亦有留中不发者,显以示人,非入告出顺之义也。幸惟裁亮。
徽州丝绢事,明旨处分已尽,抚按诸君奉而行之可也。此事虽由殷石汀议处欠当,然既奉钦依,则令由上出。乃不行申诉,辄纠众鼓噪,是抗王法也。此而不惩,则海内效尤,渐不可长。当事者动以激变为言,挟众势以胁朝廷,非所以佐天子振纪纲而齐海内也。
且以北虏之强,南夷之犷,朝廷折棰而制之,皆反手系颈,絷致阙下。彼素称衣冠文物之区,渠敢反乎?有以待之,不足畏也。
李总戎以死勤事,殊为可悯。代者王君,以其久于粤西,故用之。
顷得家信,言公有馈于寒舍甚厚,舍弟辈以夙有省戒,不敢领,即以璧诸来使。谨以原帖纳上,幸惟查照。往者屡辞嘉命,未蒙见谅,后若再及,不敢不以上闻,恐彼此俱弗便也。
辱翰示,知道从已入楚,欣慰。楚中士习久敝,顷公一振之,士稍稍向方,然其志未定也。仗公之重,再加振饬,庶几丕变。
至注厝所宜,不外乎华翰“遵敕谕”三字而已。夫以孔子之圣,平生所志惟在东周,生今反古,深用为戒。老不得行其道,犹修春秋以存周典,此岂以周法独善于前代哉?盖为下之礼,宜尔也。
今世俗皆曰愿学孔子,乃不务遵祖宗之典以服官寡过,而好言上古久远之事,以异趋为高,动循衰世苟且之政以徇情贾誉,此岂圣人所谓“为下不倍”[26]哉?恶在其为遵孔氏也?
不穀素无学术,谬膺重任,思所以鼓驽钝、佐明主者,惟日取我祖宗之法度修明之,然十犹未二三也。窃以为今之教士与士之为学,皆如不穀之所以事上致理者,而后有得于遵孔之义。不识高明以为何如?
辱华翰,领悉。大疏俱属所司一一议覆。
军饷既有剩馀,如拟蠲负,似宽民力。然非前人任怨催并,则公庾[27]安得嬴馀?旧逋安得蠲免?诸葛孔明云:“法行而后知恩。”正此之谓。今人不达于治理,动以姑息疏纵为德,厥罹于辟,然后从而罪之,是罔民也。
仆秉政之初,人亦有以为严急少恩者。然今数年之间,吏斤斤奉法循职,庶务修举,贤者得以效其功能,不肖者亦免于罪戾,不蹈刑辟。其所成就者几何?安全者几何?故曰:“小仁,大仁之贼也。”子产铸刑书[28],制田里,政尚威猛,而孔子称之曰“惠人也”。然则圣贤之意,断可识矣。
以公之高明深识治体者,敢质此请教。
钱法原以足民,非为兴利。然足国之道,亦不外此。盖世间银少铜多,公私之费皆取足于银,故常患不足。今化铜为宝,则民用益饶;民用既饶,则上供易办。故足民亦所以足国也。闽中钱法通利,此地方早安之兆,可喜。幸公因其势而导之。
仆平生无他行能,独好推毂[29]天下贤者。自在词林,迨入政府,其所保护引拔,甯止数十百人?然以为国,非为私也。乃仆以诚心求贤,而人不以诚心相与。若乃披肝胆、见情愫,一心奉公,不引嫌、不避怨,与吾其图国家之事者,如公亦不多见。向以求归恳切,不得已暂遂高怀,别后惘然,如有所失。比闻太君康寿,道体安和,宿恙全愈,当此清明之会,忍遂忘情于斯世乎?倘翻然回辙,当虚一席以俟。
豚犬寡学,滥窃科名,猥辱遣贺,弥用为愧。厚贶概不敢当,辄附使归璧,草草附谢。
辱华翰,知道经已入郢,欣慰。书中谓莅事之初,未遑施措,惟有兢业。只此“兢业”二字,便是施为之本,尧舜之所为圣者,亦不外此矣。勉图力践,他日入筦内枢,植骏业、垂名青史,可预卜矣。敬仰敬仰。
门下未及下车,辄烦遣使存问老亲,念此雅情,惟有铭感。此后但俯垂存念,即是惠及蓬庐,不烦惠礼,致累清德也。
北虏贡议,公实始之,盖八年于兹,而夷情愈顺,边鄙用甯。公今入朝,又克终其事矣。凡此大功,固宜铭之太常,垂之青史,岂特一时赖之而已乎?
虏酋西行既决,难以挽留。边人咸恐此酋既去,来年贡市或不如初。不知虏人嗜利,观其会三镇之人与之盟誓而去,彼盖犹恐吾之有变,肯自渝负以失大利乎?要在边臣善加抚驭,毋自失信以起衅可也。
但仆料老酋此去,必不利。渠本无去意,但为切尽所迫,黾勉从之。诸部亦不乐行,众心不齐,战必不力,一也;自款贡以来,豢糜于中国之服食,志骄气惰,不足以当瓦剌新锐之虏,二也;南畏中国,中畏土蛮,牵制内顾,势力自分,三也。三者皆兵家所忌,故曰必败之道也。公试观之。
辱翰,示知淮已归流,水势渐退,慰甚。河患自古记之,有非人力所能胜者。但仆今谬当大任,一闻愁叹哀号之声,痛心疾首。虽智力短浅,济时无策,然不忍坐视民之失所而不思以振救之也。
淮水既已会河,则导江之说无烦再议。高邮堤加筑本城,真万全之策。宝堤既难举,李尹留之无所事事,咨部[30]赴选可也。
两辱翰示,具悉同心之雅,感谢。前奉书,谓宜止虏酋之西伐,犹未知彼有约三镇、订盟之举也。后见金湖疏,谓彼西行已决,仆亦以为不可止矣。今观答公书,则其意尚狐疑,仆前书所料,固不谬也。
然此酋不去则已,去则必败。彼既年老志偷,而其众皆不欲行;又豢縻于我之服食已久,无复曩时之飚疾。以骄情不习之兵,当瓦剌新锐之虏,其势固不敌也。且南畏中国,东畏察罕[31],力分而势涣,强行而众疑,故曰必败也。
今既以书劝止之,以见公相为之意,此后但宜任其去留,不必固止。彼去,吾亦利;不去,吾亦利也。
辱华翰,深荷雅情。厚惠概不敢当,辄璧诸使者。
不穀素以荐贤为心,又见近日武气不振,故每每曲为保护奖率,然以为国,非以市德于左右也。顷向确庵公一言之,渠必以告。统惟鉴存。
罗旁之役,初意但恐宿寇初除,根株未尽,姑少迟建设,以俟人心之定。会新司马亦以此为言,遂从再议。
近来彼中人来,皆言此地在四府之中,素称沃壤,与广右边徼不同。且远近之民,愿受廛者众,不设官建治,何以统之?以是知再议之为迂谬也。今既经理有绪,伫俟大疏至,即属铨部选除矣。
但闻愿附籍者,多系远县之民,其中或有来历不明、流浪无根,或贼党诡名伪姓。若但务招徕,不加审别,兰棘并植,狼羊同饲,将复为昔日之罗旁矣。
窃以四府邻近之人,亦自有就招者。彼风土既习,板籍有据,环数百里之内,封壤相接,迁徙无难。且彼素被贼患,茹苦日久,今畀之以沃土,与之以安乐,亦所以偿之也。其中徭赋务从轻省,法令不宜烦苛,使人怀定居,远迩争赴。数年之后,可尽化为乐国矣。
夫戡乱非难,已乱为难。当此重开再辟之时,即宜为长治久安之计。惟高明择焉。
向奉书云云,恃在世讲至爱,故敢直献其愚,猥辱采纳,地方之幸也。
莽酋事,昨罗大参来问之,皆如察院言,且谓此酋有兵百万、战象万馀,西南诸夷尽为所并,交趾亦半属之,将来必为滇人忧。其言不知何所据也?
大抵修内治、饬武备,虽边圉无虞,亦不可懈,岂视外夷强弱以为缓急乎?自今该道兵宪及州县正官,宜慎选其人,俾加意整饬,使远至迩安,则有备无患之道也。
张尹至,辱翰贶,深荷雅情。豚儿寡学,谬窃科名,其躐登上第,则出主上亲拔,非仆庶几所敢望也。兹辱奖谕,弥增其愧。
老父顷患甚剧,今虽暂愈,然闲动履尚属艰难。桑榆暮景,风烛可虞。颛拟主上大婚后乃敢乞身,今定婚期于来岁三月,则陈情之举当在夏初矣。遥望此期,以日为岁,柰何?
太君之寿祉茂臻,我公朝夕欢养,诚人间希觏之事,其视仆等愧歉无地矣。简儿叨授一职,遣归完娶。贤郎归,已托致鄙悰。老母高年,内人又不知礼节,倘有不备,惟冀垂念夙雅,俯赐矜涵。非所望也,敢布腹心。
惟公雅度宏才,昔在铨部,仆已切倾向。中罹排陷,至于垂翼,又窃为惋惜。今当清明之会,群才毕集,暗曶昭苏,骅驑属路,从此皆康庄矣。愿懋建鸿钜,以副所期。
成均[32]任重,宜借高贤。简命涣颁,舆情胥庆。在仆素心,喜可知矣。虽然,亦有区区之愚,不敢不以告也。
往闻公好谭理学,雅称同志,意必实有所得,非空言者。顾仆奉教之日浅,未能仰窥精蕴。独见公之督学浙中,秉公执宪,屹然不摇,则诚务躬行不事空谈者。故今日之举,亦愿公以浙事行之也。
夫昔之为同志者,仆亦尝周旋其间,听其议论矣。然窥其微处,则皆以聚党贾誉、行径捷举,所称道德之说,虚而无当。庄子所谓“其嗌言者若哇”[33],佛氏所谓“虾蟆禅”[34]耳。而其徒侣众盛,异趋为事,大者摇撼朝廷,爽乱名实;小者匿蔽丑秽,趋利逃名。嘉隆之间,深被其祸,今犹未殄。此主持世教者所深忧也。
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士君子未遇时,则相与讲明所以修己治人者,以需他日之用。及其服官有事,即以其事为学,兢兢然求所以称职免咎者,以共上之命。未有舍其本事而别开一门以为学者也。
孔子周行不遇,不得所谓事与职者而行之,故与七十子之徒切磋讲究,其持论立言,亦各随根器,循循善诱,固未尝专揭一语,如近时所谓话头者,概施之也。告鲁哀公曰“政在节财”,齐景公曰“君臣父子”,在卫曰“正名”,在楚曰“近悦远来”,亦未尝独揭一语,不度其势之所宜者而强聒之也。
究观其经纶大略,则惟宪章文武,志服东周,以生今反古为戒,以为下不倍[35]为准。老不行其道,犹取鲁史以存周礼,故曰“吾志在春秋”。其志何志也?志在从周而已。春秋所载,皆周官之典也。
夫孔子,殷人也,岂不欲行殷礼哉?周官之法,岂尽度越前代而不可易者哉?生周之世,为周之臣,不敢倍也。假令孔子生今之时,为国子司成,则必遵奉我圣祖学规以教胄子[36],而不敢失坠;为提学宪臣,则必遵奉皇上敕谕以造士,而不敢失坠。必不舍其本业而别开一门,以自蹈于反古之罪也。
今世谈学者,皆言遵孔氏,乃不务孔氏之所以治世立教者,而甘蹈于反古之罪,是尚谓能学孔矣乎?明兴百馀年,名卿硕辅勋业烜赫者,大抵皆直躬劲节、寡言慎行、奉公守法之人。而讲学者每诋之曰:“彼虽有所建立,然不知学,皆气质用事耳。”而近时所谓知学、为世所宗仰者,考其所树立,又远出于所诋之下。将令后生小子何所师法耶?此仆所未解也。
仆愿今之学者:以足踏实地为功,以崇尚本质为行,以遵守成宪为准,以诚心顺上为忠。兔鱼未获,无舍筌蹄[37];家当未完,毋撤藩卫。毋以前辈为不足学而轻事诋毁,毋相与造为虚谈、逞其胸臆以挠上之法也。
嗟乎!斯言也,使出于他人,则以为谤。而仆固素有志于学者也,其所以言此,必有慨于中者。惟高明裁之。
虏众既败于西,复挫于东,自此以后,奉约束当益谨,边患可少纾矣。但在我犹当坚守恩信,益务以德怀之。盖此虏虽弱,既已附属,犹足为我外藩;若使瓦剌生虏[38]得志,非中国之利也。其所定约法,至为简当,彼即不果西行,亦可循而勿改。
今边镇所急,惟在广积贮、兴屯利、畜壮勇、休士力,以待他日之变,其他皆虚文耳。惟公加意焉。
不孝[39]积愆累衅,遘此闵凶[40]。叠辱吊唁,不胜哀感。
比者屡沥血诚,恳乞终制,不蒙俞允,更荷逾分之恩。在主上虽自为国家计,而于孤之微情则有歉矣。婴兹穷苦,无可奈何,乃有辞俸守制、预订归葬之请,诚不得已也。
乃二三少年,不达皇上所以恳切勉留之意,又不白孤所以委曲顺命之心,妄行渎扰,遂致上干天怒,赫然震撼,伤动圣心,亏损国体。此又孤不幸中之大不幸也。伤痛之馀,加以震惧,形神俱瘁,病势转增,奈何奈何。
辱示钱法并边务诸款,虽未得细读,然略观其措画,皆经纶大著数也。幸即疏闻,即时整理,乃为有济。
前兵部差人去,孤方在苫块[41]间,荒迷未及奉书,想垂原亮。
铨衡重任,非公不足以当之。比时孤方乞归,然不敢以去国之故而忘谋国之心,故敢以公进。然公之忠亮,实素简于上心,故疏上即荷俞允,非俟孤言以为用舍也。简命涣颁,舆情胥服。方翘首跂足以望公之至,愿遄发征麾,以慰鄙望。
辱垂念年谊,吊唁勤惓,无任哀感。
承诸年丈[42]欲俯临贶奠,极荷至情。但孤自召见视事之后,即闭门守制,更不敢于私宅接宾受吊。四方相知奠仪,一切谢却。虽诸年丈辱在世谊,与众不同,然亦不敢当也。谨录奠章佳稿,先寄回宣之先人柩侧,冥漠有知,必深衔感。厚奠则再不烦贶及。
便中草草附谢,仍希叱名于诸年丈,统容来岁南归,一一踵谢。唯鉴原。
孤自遘闵凶,两辱慰唁,无任哀感。厚奠概不敢当,辄璧诸使者,谢谢。
维扬蠲赈事,大疏未至,已属计曹[43]题请。兹又取疏中未尽者,属之再题矣。夫天道元远,灾祥之应皆未可知。孤尝学此于天官氏矣,考其占验,咸属茫昧。民之饥溺,自当拯援,虽微星变,寗忍坐视?古之圣王遇灾而警,惟修人事,镇静以处之,不宜牵合事应,过为惊惶,以致摇众也。
惟公任西陲,劳绩茂著。顷者循例晋秩,未足为酬。
俺酋已报西行,渠近奉约甚谨,虽经贵镇,谅无劳扰。望公戒约边吏,谨守汎地,以礼处之。如遇有溷索,即以孤意喻之,令其安静守约,无坏大事。盖彼数年在宣大,凡孤使人传示,渠未尝不服从也。
承示虏王竟已西行,即传示西镇,以礼处之,谅无骚扰。
但此虏以迟暮之龄,当豢饱之后,不宜远事忿争。若徒扬虚声,中道而反,犹足以蓄锐不威;倘不量彼已,逞于一决,乃必败之道也。
在我乘此休暇,益修守备,以待彼之变。
唁贶再临,又辱别论云云,敢不敬承雅意。但孤暂留在此,实守制以备顾问,其与夺情起复[44]者不同。故上不食公家之禄,下不通四方交遗,惟赤条条一身,光净净一心,以理国家之务,终顾命之托,而不敢有一毫自利之心。所谓“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此孤之微志也。
况昨承恩眷,特使廪人继粟,庖人继肉[45],数口之家不啻足矣。若独辞上禄以沽名,又受私馈以自润,内欺其心,外欺其主,孤不敢也。
至于公比者之起,虽出孤意,然非敢市德于左右也。徒念蓟门重镇,抚台要职,辱与公为知己,故以仰托,冀有疏附后先[46]之助耳。公第绥和将士,保固疆圉,即所以酬圣恩、答相知,外此秋毫非所敢望也。
再违宠命,恐公不达鄙意而以孤为疏外于左右,故敢直吐衷愫如此。语率无次,万望矜原。其节间所惠,亦俱附璧来使,统希查照。
近日曾有人言:榆中筑台工急,军人嗟怨者。孤窃以劳民动众之事,谁肯乐从?惟谋国者主持不惑,当事者措画有方,乃可望其底绩耳。
昔谭司马在蓟,建议筑台,其时人情汹汹,流言四起,忌者欲因此中以奇祸。政府诸公亦皆惧而求罢,独孤一人力持不顾,乃克有成。数年以来,虏不敢窥蓟者,实赖守险之力。若如当时之议,岂得有今日乎?
今虏方款贡[47],正宜及时为备。诸言练兵、除戎[48]云者,悉虚文耳。惟修守一事,庶为切实。且边卒无荷戈死敌之苦,徒用其力,未足为劳。但须宽其程限,示以勿亟,时一亲阅,鼓以赏犒,则自乐于趋事矣。
不孝积愆累衅,遘兹闵凶。远辱慰唁,兼拜厚奠,无任哀感。
念先人昔得侍于年伯翁,投分不浅,翁之爱弟有逾同气。今年伯翁与先人相继永逝,而翁与弟同抱惽忧。以此言哀,哀可知矣。
顾翁谢政归侍,数年养生送终,两俱无憾。弟一别先人,十有九年,生不得侍养焉,没不得视含焉,乃又为时所羁绁,大得一申凭棺之情,抱恨终天,死不能赎。此则弟所遇之尤舛、情事之独苦,而翁之所不知者也。天乎痛哉!谁则怜之?
顷已面恳圣慈,俟大礼成后,当复申归葬之请。想翁所垂念者,辄以奉闻。使旋,草草附谢,嗣容颛裁。统希鉴亮。
邑人陈克燿、田桢校
注
- ↑ 狼兵:指广西狼兵,明代土司兵之一。
- ↑ 十乱:指周武王十位治乱之臣。
- ↑ “沈族”:同“沉族”,指灭族。
- ↑ 懋修:张居正之子张懋修。
- ↑ 攒运:指督理漕运之官。
- ↑ 江右:指江西。
- ↑ 金花银:指明代税银之一种。
- ↑ 翕受敷施:语出《尚书·尧典》,意为合众采纳、普遍施行。
- ↑ 山右:指山西。
- ↑ 戚经理:指戚继光。
- ↑ 行取:指地方官升迁入京的制度。
- ↑ 科即授左右给事中:指六科给事中之职,明代官制。
- ↑ 生刍:典出《后汉书·徐穉传》,指吊祭之薄礼。
- ↑ 推毂:喻推荐人才,典出《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 ↑ 市德:指以恩惠收买人心。
- ↑ 天妃:指天妃闸,地名,主要指明清时期位于北京皇城东部、外金水河(清代称菖蒲河)上的重要水利控制设施,属于古代京城水系组成部分,后因河道被填平而废止。
- ↑ 夷由曾史:指伯夷、许由、曾参、史䲡,古代廉洁贤能之士的代称。
- ↑ 疑为曾省吾(1532年—1585年),字三省,又字以三,号确庵,晚年自号恪庵,明代政治人物。
- ↑ 二南:指《诗经》中的《周南》《召南》,喻指教化普及之地,此处借指南方地区。
- ↑ 椒涂:本指后妃宫室,此处借指后妃之选。
- ↑ 刘尧诲(1522年—1585年),字君纳,号凝斋,明朝政治人物。嘉靖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
- ↑ 云间:指松江府(今上海松江区)。
- ↑ 不吐不茹:语出《诗经·大雅·烝民》,意为刚柔并济。
- ↑ 赵璧:借指原物,典出蔺相如完璧归赵,此处喻退还之礼物。
- ↑ 吴歙相哄,“歙”指徽州歙县,此处指吴地与歙地民众争斗。
- ↑ 为下不倍:语出《礼记·中庸》,意为身居下位而不背弃道义。
- ↑ 公庾:指官府仓库。
- ↑ 子产铸刑书:指春秋时郑国子产铸刑鼎公布成文法。
- ↑ 推毂:喻推荐人才,典出《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 ↑ 咨部:指行文吏部谘商,明代公文用语。
- ↑ 察罕:指察罕儿部,蒙古部落。
- ↑ 成均:指国子监。
- ↑ 其嗌言者若哇:语出《庄子·天地》,比喻言语琐碎无用。
- ↑ 虾蟆禅:喻似是而非的禅悟。
- ↑ 下不倍:语出《礼记·中庸》,意为身居下位而不背弃道义。
- ↑ 胄子:指国子学生。
- ↑ 兔鱼未获,无舍筌蹄:语出《庄子·外物》,喻达到目的不可放弃工具。
- ↑ 瓦剌生虏:指瓦剌部新兴势力。
- ↑ 不孝:为张居正遭丧时自称。
- ↑ 闵凶:指丧事。
- ↑ 苫块:指居丧时所用的草垫和土块,喻居丧。
- ↑ 年丈:指同年之长辈。
- ↑ 计曹:指户部。
- ↑ 夺情起复:指官员遭丧未满期而奉召任职。
- ↑ 廪人继粟,庖人继肉:典出《孟子》,指供给粮食与肉类。
- ↑ 疏附后先:语出《诗经·大雅·绵》,喻辅助引导。
- ↑ 款贡:指纳贡求和。
- ↑ 除戎:即“除戎器”,整顿兵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