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牍七 明张文忠公全集
书牍八
书牍九

书牍八

去岁海洋之捷,诚为奇𪟝,荣晋一秩,未足为酬,尚当有崇擢焉。辱示诸款,手读数过,俱见鸿猷。

驿递一事,近例颇严,人似无敢犯者。大抵为政必贵身先,顷小儿回籍应举,自行顾倩;昨冬遣仆归寿老亲,身负仪物,策蹇而行,盖不敢身自犯之也。

目前民困已觉少甦,数年之闲,积馀必多,用以籴谷备赈,诚善政也。

织造事,值浙中亦有疏陈乞,故司空不敢减此益彼,姑以料价抵补。然此既分四运,则目前已自足辨,一二年后,公私稍舒,了此似亦无难也。

细观别册,向来夙弊,厘革殆尽,估价亦与近日言者回异,足以见丈于诸事靡不罄竭心力矣。

优免核则投靠自减,投靠减则赋役自均,数言已尽。查完停妥,宜即具题施行。

水利之责御史,昨凌洋山始建此议,仆固以为未便,乃渠则坚求必遂,故黾勉从之。今奉教,信为冗设也。

巡盐之理漕,徒增文移烦扰,俟差当时酌损之。

适会本兵谭公,问足下与阅视大臣相见之礼,云宜如总理之见督府,可也。

窃意今日当以钦命为重,不在兵衔之有无。谦以自处,见者自然悦而敬之。其差去郜公,当预为足下先容,必加优礼,决不以庸众相待也。

闽师千里赴难,虽无所获,犹当论功,况斩馘黎丹,灼然耳目者乎?广人欲来招抚之议,忘大德而逞小忿,曲有所归矣。圣明远见万里,功罪赏罚不爽秋毫。本兵已覆勘议,幸公勿以为介。

但凤贼存亡尚无的耗,仍望公之留意也。

伏承台翰腆贶,捧读再四,如坐春风,不知燕蜀辽阔也。备谂起居清胜,身处云林,望隆朝野,慰仰慰仰。

不肖猥以浅劣,谬膺重任,颛蒙之见,窃以为既受国重托,宜以死报。故二三年闲,诸所措划,惟以振纪纲、剔瑕蠹为务,以是见怪于流俗。本之德薄位尊、力小任重,其见诋诬,非不幸也。

即欲引决乞骸,以主恩深重,昔所许于先帝者尚未克酬,故复䩄颜就列。屯难之际,思我同心,恨不即弋冥鸿、招翔凤而致之廊庙也。

往丈起山中,不一岁而跻九列,仆日夜引领望丈之一至者,以丈素有超世之识,知仆所以肩钜承艰之心,为能疏附后先,以其济艰危也。乃读前后手翰,所以教仆者,则亦未越于众人之见,而与仆之孤耿大谬也。

丈前书谓仆处余懋学、傅应祯为太过,恐失士心;后书谓救刘台为盛德,至引文潞公之事以相比。今海内簪绅之侣,投柬于仆者,十九为此言也。然皆众人也,岂息有超世之职,又知仆所以肩钜承艰之心,而所见乃亦止此乎?

古之贤圣,所遇之时不同,而处之之道亦异。《易》大过“栋挠”,彖曰“刚过乎中”。当大过之时,为大过之事,未免有刚过之病;然不如是,不足以定倾而安国,栋挠而本末弱矣。伊、周当大过之时,为大过之事,而商、周之业赖之以存,虽刚而不失为中也。

仆以一竖儒,拥十馀龄幼主,而立于天下臣民之上,威德未建,人有玩心。况自隆庆以来,议论滋多,国是靡定,纪纲倒植,名实混淆。自仆当事,始布大公,彰大信,修明祖宗法度,开众正之路,杜群枉之门,一切以尊主庇民、振举颓废为务,天下始知有君也。而疾之者乃倡为异说,欲以抑损主威、摇乱朝政,故不得不重处一二人,以定国是,面一人心。盖所谓刚过乎中、处大过之时者也,而丈乃以为失士心,误矣。吾但欲安国家、定社稷耳,怨仇何足恤乎?

至于潞公之事,亦复不伦。莅潞公所事者长君,而其出处去就,未必系宗室之安危;子方狂妄后生,独持馈锦一事以议论前辈,此其失在于不知贤耳,故潞公得以包容之。仆今所处何时也?主上举艰钜之任,付之于眇然之身。今权珰贵戚奉法遵令,俛首贴耳而不敢肆;狡夷强虏献琛修贡,厥角稽首而惟恐后者,独以仆摄持之耳。其出处去就,所系岂浅浅哉?

彼谗人者,不畏不愧,职为乱阶,且其蓄意甚深,为谋甚狡,上不及主上,旁不及中贵,而独剸刃于仆之身;又无所污蔑,而独曰专擅、专擅云云,欲以竦动幼主,阴间左右,而疑我于上耳。赖天地宗庙之灵,默启宸衷,益坚信任。不然,天下之事,岂不为之寒心哉?

自有此事,主上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以痛恨于忌者。盖大舜疾谗说之殄行,孔子恶利口之覆邦,故去此人以安仆也,以安社稷也。离明允断,诚理法之正,而仆所以恳恳救之者,盖以仰答圣恩,明臣节耳,非欲为沽名之事也。而丈乃以潞公见风,误矣。

仆一念为国家、为士大夫之心,自省肫诚专一,其作用处或有不合于流俗者,要之欲成吾为国家、为士大夫之心耳。仆尝有言:“使吾为刽子手,吾亦不离法场而证菩提。”又一偈云:“高冈虎方怒,深林蟒正嗔。世无迷路客,终是不伤人。”丈深于佛学者,岂不知此机乎?

夫士屈于不知已,而伸于知已。今海内缙绅之侣为此言者甚众,仆皆逊而谢之,乃于丈哓哓不已者,以丈有超世之见,知仆所以肩钜承艰之心者也。读礼有暇,试一思之;倘再会有缘,尚当刮目相待。

惟公遵养林泉,望悬朝野,仆所欲推毂者屡矣,咸为忌者所阻。今乃得遂初心,然犹恨其不早也。

淮扬之民岁苦昏垫,朝廷未尝一日忘,顾莫有任其事者。兹读大疏,明白洞澈,底绩可期。

天治水之道,未有不先下流者。年来但讲治水,不求治海,虽费何益?但海口之淤当必有因,似宜视水必趋之路,决其淤,疏其窒,虽弃地勿惜,碍众勿顾,准几有成也。

设官及留饷诸事,一一如教,属所司覆允。惟公坚定而审图之。

罗盘、渌水之事,石汀公在任不能处,乃诿难于后人,诚为不恕。然此地不沾王化数十百年,义所当讨,在公诚不容使之跳梁于卧榻之前也。

但须审图而后动,动而必胜,胜而无损,乃为万全。不然,又不如姑置之之为便也。

人有自边来者,言公按行部中,简静清肃,边人咸不知有命使之至。《诗》不云乎:“萧萧马鸣,悠悠斾旌。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公之谓矣,慰仰慰仰。

淮扬水患之旨,盖欲激发吴公,使之殚力以从事也。朝廷方有事东方,而江淮之人咸谓仆止以运道为急,将视河害而不救,故以此歌解之。

自公振新漕政,万艘飞渡,京庾充盈,卓哉伟绩,孰得而掩之?岂以此一事未了为恨哉?且不必出于己,公所未就而吴公成之,则亦公之功也已。

辱教,似未达仆所以作励时贤、共熙帝载之意,故略述其概以复。惟公裁亮焉。

往者潮州主抚贼之议,闽人深有憾于金大参,科中遂加抨劾。仆窃以广中之处不为失策,乃告铨部、本兵,言金君必不可动,动则后来任事者皆恫疑首鼠,而不敢为矣。

然林凤之见创于吕宋,实闽人之谋。彼以大兵逐此败残馀党,欲尽歼之海中以为功,而广中乃一举而收之,其致憾固宜。今惟行广人之策,收闽人之功,则处置适宜,彼此俱得矣。铨部、本兵以仆之言为然,遂用此意题覆。

今读大疏,详观前后事理,果如仆言。其中措置皆极允当,盖昔年抚贼,率要求善地安插,蜂屯蚁聚,列兵自卫,在我当有肘腋之虞,在贼常怀反侧之意,养痈待决,议非计也。今则随地分北[1],解甲卖刀,因其求生之诚,无此三面之网,将使贼党闻之,孰不怀我好音,变其佚志?故广中之策是也。

然观金君所与闽人往来文移,颇觉动气,楚固失之,而齐亦未可为得,此气质之小疵也。即欲取此新绩,复其旧官,但闽中勘功疏尚未至,若先处之,重激闽人之忿,故行并勘。幸促勘者速报,庶便处分也。

罗旁事宜,审定而后动,期于万全乃可。贵属司道有司贤否,访据的实者,幸另开手书密示。

高金宸先已题奉钦依,准袭矣。外嘉靖间,曾闻云南有积贮银百万两,世宗欲取用,而方砺庵[2]执言该省常有用兵事宜以待用。不知此项银每年存剩,今尚有否?即查核见示。馀不悉。

辱别楮所云,一一领悉。安庆军饷及三府粮疏,俱下部覆允。冯、蹇二君属部优处。政府入人言,恶吴中士夫赖粮之说,似别有所指,不为丈也。

异时每闻存翁言,其乡人最无天理,及近时前后官于此土者,每呼为鬼国云:“他日天下有事,必此中倡之。”盖谓朝廷之政令不能行于此地,而人情狡诈,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为人之所不敢为故也。此等言语,岂亦丈告之政府耶?愿秉道自信,毋惑流言,以终令闻。

丈向移驻句容,议者咸以为多事,近更喜其安静。盖用度节则里甲无征索之扰,趋谒省则驿递无供亿之繁,故上下自相安耳,喜甚。

今驿递一事,在东南不知何如?畿辅诸郡十减六七,行旅初觉不便,近来亦颇相安。若小民欢呼歌诵,则不啻管弦之沸溢矣。且此项钱粮贮积甚多,将来裕国足民,更不外索。即此一事,馀可类推。以今全盛之天下,为国者肯一留心于此,时时修明祖宗法度,精核吏治能否,由此富国富民,兴礼义,明教化,和抚四夷,以建万世太平之业,诚反手耳。大抵仆今所为,暂时虽若不便于流俗,而他日去位之后,必有思我者,盖仆之愚,无有一毫为己之心故耳。

祖坟事,嘉靖间王户侍亦曾疏请,后竟以未据报罢。窃思此事在圣祖时已属茫昧,夫以圣祖之永孝,岂遽忘其先世?殆必有不得于心者耳。今去二百馀年,复何所凭而修复之?且此事不在疑似之间,如以为真,则非有司少牢之礼所能享之,又岂可以社属待之?如其非真,则此垒垒荒冢,祀之何为?

仆尝以我圣祖之不冒世族、不深求先世窈冥之迹、不讳言身世艰窘之状,皆神智达观,度越前代帝王远甚。今日之事,似只传疑可也。鄙见如此,惟高明裁之。

混江龙之制,昔曾闻之,近以河政废弛,人不知用耳。顷属所司题覆,通行河道衙门一体制造。

辱示公安诸邑连岁昏垫,生理萧疏。昨蒙加意赈恤,顿回春意。今民力虽困,犹赖父母孔迩,横恩溢泽,亦不过徼于台下也。

郡侯才守俱优,向以初任锐于有为,颇失上官之意;今则久而愈孚,令闻休治。昨已特恳之向院,谅在彀中矣。

荆州二卫班军分番往戍,诚于守御有裨,已下部覆允矣。

昨曾确庵来,言公旧僚意颇相左,大非所望。或意见不同耳,愿公且恢涵之。

辱示边务诸款,皆切中机宜。事峻,亦不妨条议上闻也。

又承别谕云云,谨逐条手复,纳还记室,不另具复,以示不敢泄。此后有要务,请手翰密示,口授非宜。

惟公雅望宏猷,久切领向。昔者河上之事,鄙心独知其枉,每与太宰公评隲海内佚遗之贤,未尝不以公为举首也。

时属休明之会,正宜及时建立,用展素蓄,乃犹盘桓引却,殊乖所望。

大疏已下铨部议覆,雅志恐不得遂,幸遄发征麾,以慰舆望。

厚仪断不敢当,谨以璧诸使者。

江洋获盗,事关王印,自合上闻。鄙意以为盗賍已获,可从宽处;不意主上览疏中“缚王劫印”语,赫然震怒,面谕重处。

区区从容解譬,下部议覆。上意以部覆抚按罚治为轻,区区又委曲议拟,乃得薄谴。盖主上恒以冲年恶人之欺已,故以失事为可逭,而以隐匿为深罪也。

人旋,草草附复,其详容另悉。

淮扬之民方苦昏垫,披发缨冠而救之,犹恐不及,岂能豫忧运道之难处耶?

今且拯此一方之民,从容讲求平江遗迹,为国家经久之图。今内外储积幸已渐裕,法纪渐张,根本渐固,此等事他日自有贤者任之,公毋虑也。

盗劫官银于会城之外,本非细故。但人賍已获大半,公亦参论无隐,自当请旨从宽。然诸未获者犹宜速为诘捕,盗者必获,获而必诛,则人自不敢为矣。

辱别教云云,深荷至爱。前王操江亦曾以尊意告仆,而仆不以为虑。盖仆素以至诚待人,绝不虞人之伤己。至于近日之事,则反噬出于门墙,怨敌发于知厚,又适出常理之外,无所容于防也。

古云:“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况冤亲平等,悉归幻妄。今转盼之间,已成陈迹矣,何足挂之怀抱乎?然感念厚意,中心藏之。

四月二十六日、五月二日二书,先后俱至,一一心会,不能悉答。

除州、镇江二事,部覆悉如疏议。

近来江防外虽铺设可观,内却空疏无实。此言切中时弊,盖不独江防为尔。然昨江西、浙江二事,明旨森然,此后即欲推诱粉饰,恐亦难矣。

安庆军饷,部议执前已覆定,不肯再更。然陈君之意为长也。

陈君昨考察疏亦佳,区区素知君,后当优处。

闻有马惊,顷想全愈;曾司马近亦小恙,已痊;小鲁乃翁讣音至矣。

允儿顷归,一役一马皆自行顾倩,并未敢令有司知之。

辱示虏情,具得其真。今计惟当急图自治,以观其衅耳。

张宪副之被论,人皆以为枉,当时言者殆有所承望。彼时公似不宜与之会同,盖是非之在人心,自有不容枉者,岂可徇人以为毁誉哉?

顷科中复有言者,要当请圣断行之。

辱示内廖守备事,已即达之于内,言公治其违法之人,乃所以相成,而非所以相病也,其意良解。

然以仆虚心论之,此辈在今日比之先年,已为敛戢,苟不至于太甚,似宜放宽一著,以养其为善之意可也。惟高明裁之。

辱教领悉。近来东虏垂涎于贡市之利,阴与青酋交通,携市于宣府,而明扰辽左以求为市,故宣府之马岁增,而辽左之患日甚,职此故也。

辽人素称忠义可用,然近亦罢敝,非用蓟人助之不能支也。顾蓟镇隔阂三卫,出塞不便,又迫近陵京,防御为急。必斥堠严明,慎探的实,知贼向往,乃可出他道用奇以制之耳。此意前已屡语蓟人,尚未得策,承教当再申儆之。

闻那吉怡台吉俱亲至边,此来想彼亦有意,宜厚遇之。俺酋老矣,黄酋穷蹙无赖,虏中之势在此两人,须常与之气脉相通乃可。大约虏情只要涣之,无令得合而已。

张少参之事,言者明系承望搜求,公为之昭雪,乃是非之公在人心,不容泯者。奈铨部固执前说,又追论其平生,此其意不可知矣。

仆欲请旨驳议,又思于该部体面大有所损,不得已黾勉从之。然仆心知张君之枉,今虽暂屈,后犹可伸也。

公前虽与按院会论,而其语亦自不同。今奉旨再勘,岂得不据实具奏?但求是非之不枉,何嫌前后之异词哉?

今朝廷之上,功罪赏罚如鉴之虚、如衡之平,公但自信此心,秉公任直,纷纷之言不足为意,况朝廷又自有公论哉!

辱示领悉。顺义所求,督府已传鄙意止之矣。

虏情不常,宜随机应之,要当待以至诚,要以盟约,则贡市必可久而不变。安边制御之策,无逾于此。书生不达时务,难与言也。

外贵院带管学校,近给有新敕,宜令人领去,以便行事。

庸将轻率寡谋,损威辱国,死不足惜。但古北口要地,素称险峻,乃贼至数十人逾垣而入,肆其侵掠,而守者不知,则置兵设险俱属无用矣。

且贼初意止于侵盗,原非设伏诱我者。宗儒之出,从者百馀人,使人人致死,未必便尔覆败。乃从者见贼先奔,遂致主帅陷投,观此举措,将来之事深属可忧。转盼秋防,仆寝不安席矣。

今且先绝贼酋抚赏,谕令缚献首恶,如处王杲事,从容相机而行。急则恐生他患。

其守台、守口及弃将先奔军人,宜以军法重治,察其尤重者,戮数人以申军令。蓟门数年安静,人心已懈,天其或者借此以示儆乎?若诸公当事者狃于治安,不加戒备,则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

且南兵素称敢战,今未效一矢之力,见贼先奔,何以解于纷纷之议?惟公熟计之。

南台试职奉教,即属铨部覆允。但御史以原官试职理刑,盖使之习于事以待用也。近来居是官者,不知本职所在,舍其当务而漫求他事以塞责,居数月而考选实授,祗具文耳。一旦奉使观风,乃不知法律为何物,而反以吏为师,祖宗命官责任之意,几于沦失矣。

近奉明旨修复故事,而御史大夫陈公即以实举行,甚称上旨。试之日,坐于堂上,面加校阅,旧日易卷、代书之弊悉行厘革。仆取其试卷观之,一一亲批,其所殿最,咸以招拟为准,不论章奏之通否。盖章奏议论人人能之,若招拟刑名,则非平素究心于此者,不可以虚言饰也。贤哉大夫,可谓霜空之矫翰矣。

南北台谏原无轻重,今既新奉明例,似宜一体举行。且以公之高明峻整,视陈大夫又奚让焉。

承别楮所评隲,一一精当。比者古北口之事,特欲借此以儆惕人心,其实蓟镇属夷捉人要赏、乘间为盗,自昔已然。昨日竖子若不轻身出塞浪追,则亦无此丧败矣。今四方所报杀官劫库之事,无岁无之,中土且然,况边境乎?

蓟帅昨蒙严旨切责,足以示惩。若举全镇防守之功,委无所损。数年以来,一矢不惊,内外安堵,此其功寗可诬乎?猫以辟鼠为上品,山有虎豹,藜藿不采,又不以搏噬为能也。似当以公初拟为当。 若欲为之委曲除豁,则可云:据近日鸦鹘属夷之事,虽若防御少疏,然举一镇修守却虏之劳,实于功名未损。以此意措词,不知可否?惟高明裁之。

大抵蓟镇之势与他镇不同,其论功伐亦当有异。盖此地原非边镇,切近陵寝,故在他镇以战为守,此地以守为守;在他镇以能杀贼为功,而此地以贼不入为功,其势居然也。

至于调用南兵一节,实出于万不得已。盖因往时议者咸极言延、甯边兵入卫之苦,为之罢减四枝。蓟镇分区而守,罢一枝则一区失守,又不可弃地与贼。于是谭总督、戚总兵乃建言:“昔在浙中部曲尚多,素所练习者,可顶所罢之数,因以教练火器、整理车营。”故不得已而用之。

今若以为虚费而无用,即当罢之,则宜思戍守不可缺人,或仍复入卫边兵,或于本镇地方抽换,不然,陵京重地,甯敢忽视之乎?此中事体,其说甚长,统俟面悉。

辱示,失守诸官军俱法当其罪,从此人心庶其有儆乎?

属夷原谋止欲为盗,庸将丧败,实其自取。今彼既有畏诛之意,宜自从容处之。但嬖只之说未可尽信,乃自解之词耳。

今仍宜厚结嬖只,以绝其援;尽革诸夷之赏,以孤其党。虏贪而无亲,他日必自相夷灭,炒蛮亦可缚而致也。若归罪嬖只,是使之合其党以抗我,且启西虏之衅矣。

辱示虏情,俱悉。公所以应之者,诚为得策矣。

今全虏之祸咸中于辽,连岁彼虽被创,我之士马物故亦不少矣。彼既愤耻,必欲一逞,今秋之事殊为可虞。昨已属意本兵,于贵镇兵食比他镇尤当加意。

临期若的知虏赋所向,当令蓟人助守寗前,使公等得专备东方;如犯甯前,则东西夹撃,再一创之,则彼破胆而不敢东窥矣。

公幸时时谕意李帅:大将贵能勇能怯,见可知难,乃可以建大功。勉之慎之。

为国任事之臣,仆视之如子弟,既奖率之,又宝爱之,惟恐伤也。惟公垂亮焉。

叛人背华向夷,法当显戮,以绝祸本。但所示二策,似俱未善。

盖今之虏情与昔不同:昔未臣服,故可用计处;今既为一家,凡事又当待之以信,谕之以理。

向者款贡,曾与之约云:“除板升徒众既多在虏巳久,许令照旧耕牧外,自纳贡以后,我不受彼之降虏,彼勿纳我之叛人。”今彼纳叛,非约也。宜令晓事通役,明言索取之,云:

“往年所与王约誓者云何?今闻有某人在彼,其言云云。凡此等人,皆吾中国犯罪当死及贫困不能自活者,乃逃往被中,以脱罪乞生耳。其云云者,皆妖言,不足听也。

往嘉靖年间,有萧芹者叛入虏中,自言有神术,咒人人辄死,喝城城即崩。俺答信之,令人押之于边城,试令喝之,而其术无验。当是时,俺答方就大同乞贡,大朝业已许之,会边臣以此事闻,世庙恶之,遂不许贡。后萧芹竟为逻者所得,枭首边阅,此往事可鉴者也。

今彼既与我一家,好恶同之,我之叛人,亦被所恶。万一此事闻之朝廷,必以彼王为背盟约、纳叛人,王虽欲输诚款,朝廷亦将不信,则两家大事从此坏矣。

王如晓事,宜将此人及其党与执送军门,朝廷必鉴王之诚款,和好益坚,赐赉愈厚。何为纳此无用之人,听其妖妄之说,而坏已成之功、失永久之利哉?”

彼闻此言,势必听从;即彼不从,我常持此以责让之,使曲在彼,则我之威信亦无所失。量此幺麽,干得其事?

今板升之人,如此辈者何啻千万?即索之而不得,亦恶足为轻重乎?彼虽犬洋,亦不可欺,用术以求之,或未必得,而彼反持此以诳我矣。惟高明裁之。

大抵虏情不能保其无变。今中国之人,亲父子兄弟相约也,犹不能保其不负,况夷狄乎?在我兢兢自治,常若待敌,小小变动,勿遂惊惶劳攘,但当耐烦处之,随机应之,期令无大失而已。若欲事事完全、人人守法,则是以中国之所不能者而责之夷狄也,有是理哉?

此事似宜与军门熟计而行,万惟留意。

近见山西巡按疏中,言边人叛入虏中者甚众;宣大巡按有书,言摆腰入市时伏甲于边外,及黄酋迟延不肯就市,其意盖谓虏情有变也。不知其中情状何如,其云云者皆实否?幸惟明示。

又得崔巡抚书,云索叛事似就未善,仆已复书令其改图,不知可否?亦曾闻此事否?今录回书并崔原书奉览,以便从事。

然会崔毋言,得见其全,况经一番变动,得一番处置,而其事愈固。往时庙堂无定见,一闻浪语即为动摇,譬之低棋,随敌向往,应手即下;今则不然。吾审势已定,窥敌观变,或无事而自补,或弃子以求先,此今日之局面也。诸公当事者,宜审计焉。

辱华翰,领悉。前奉询滇中积贮,以曾闻之砺庵云云,将谓彼中尚有此数,不意年来遂以解进。今所馀,但令所司谨守之,以备缓急。一二年间,调停酌量,内帑渐充,加以北虏纳款,边费少省。仆朝夕所告于上者,谆谆惟以节用爱民为急。此后搜括之令,或可免。下所以琐琐奉问者,惟欲知郡国财赋虚实之数耳。

矿金之害,往大理李中溪先生亦曾言之,第以此项专供御用,宫中视为额办,未敢轻议停寝,稍俟机会,当有处也。续刻小疏一通,奉览。

承谕欲以拙稿付梓,昨已致书王少方力止之。盖此帙虽无造膝密勿之语,而其中亦多未发科钞布者。若梓传四方,未免掩主德而炫已长,非入告出顺之义也。至于求存翁序首云云,犹不敢当。存翁吾师也,翁昔以家国见托,今思昔所许者,尚未能力践其一二,何敢以案牍糟粕之词,致辱名笔哉?惟丈俯鉴愚悃,早为停寝。仆此意发自丹愫,绝无矫伪。若舍曰欲之而为之词,则穿窬之行,丈谅仆必不为也。

惟公雅望厚蓄,昔被浮诬,今始昭雪,故暂借南寺以迥翔遵养焉。辱华翰遣谢,深以为愧。前贱日蒙惠,概未敢领,仍宜查之主藏者。

辱翰教,领悉。炒蛮者与西虏嬖只为婚,昨遂嫁言为盗者嬖只也。此蓟人欲为解罪之言。昨已责之彼中当事者,言初报为盗者,属夷也,与西虏无与。朝廷所欲诛者,炒蛮耳。此后勿得嫁祸于邻。然仆料此事必借公力而后能之。公幸使人密说青黄诸酋,勿与恶人为党,啖之以厚利,值知炒酋所在,或诱之使复归旧巢,则罪人或得也。已令蓟人缓图,公幸留意。

水泉之市不知在何时?闻宣大互市,两抚院皆亲临弹压,故得无哗。水泉市日,亦欲烦公一临,庶无他虞。

又京师近缉获一虏人,初称黄台吉部下所使为细者,后审是公昔年所遣为廖举人仆者,及呼廖举人面认之,良是。但不知公昔年何自得之也?幸具道其实,以便处分。当解送台下,随宜安插。若以为奸细,恐因此遂生衅端也。

顷以二三大事,借留数月,故未题代,差期当在初冬矣。辱示江陵尹朱正色均差之议,其中综理精当详密。此君初任,人皆以为刻核,仆独爱其明作。今观其所建立,必为良吏无疑矣,慰甚慰甚。

一条编之法,近亦有称其不便者,然仆以为行法在人,又贵因地。此法在南方颇便,既与民宜,因之可也,但须得良有司行之耳。

向所言棍徒艾姓者,后竟不知何以处之。宝庆生员欧死职官事,似宜正法,以警刁顽。

海洋失事,非公言,朝廷岂得闻之?人臣之义,以不欺为本。事有失误,当具实以闻。至于恩威轻重,则主上明圣,自有裁处,必不有乖于情法之中也。

贡市三年论叙,与昨阅视举劾,并于一时,虽若有妨,然阅视以八事为殿最,贡市以款虏为勤劳,阅视优于要职,贡市逮于卑官,固自并行而不悖。本兵前已题定,自宜循例举行,但已加恩者或不能过优耳。

白帅贿李之说,前敬所[3]已曾告之于仆。但追思当刘国被劾时,仆即面问本兵谭公[4]:“此人若动,就可以代之?”谭即应曰:“白可。”又云:“若论才力,则麻锦为宜,独恨其多方营求为可恶耳。”渠仓卒之间即以名应,似非有夙诺者。况既恶麻之营求,又岂肯曲徇于白乎?云云之议,未必非刘麻构之。近来将官彼此相倾,甚于文职,此中隐情亦宜徐察之也。

奸细之事,诚如尊教,近所获者皆未必真,已随宜处之矣。

甯州之贼,从来已久,事关两省,宜约会夹剿之,庶可收功,固难以旦夕定也。新除兵宪恐不足以办此,铨部谩尔陞授,仆知而使改之,则无及矣。公试观之,若果不相当,当速奏调改。

又公退居既久,近来政令或未尽知,宜查近年旨意并题准事例,有与抚按相关者,籍记而时阅之,则自无废格错谬之虞矣。

顷蠲豁旧逋,乃发自圣心,仆不过仰承之耳。然须得良有司悉心综理,庶几主泽得以下究。惟公留神海口疏通,淮扬之间欢声雷动,从此人得平土而居,繄谁之力与?以此知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人存政举,非虚语也。

比者暂行薄赉,俟元圭既告之日,仍当有殊锡焉。

派砖事,江南抚按诸公咸以为难措,而司空又以近日工作浩繁,不肯为之一处,惟公裁之。

盐徒执捕,海风覆舟,在往时诚为常事。若一一责之该道将领,人将何所措其手足?宜丈有不平之鸣也。但按操使者见近日屡有严旨,恶人欺隐,故一有所闻,即仓皇奏报,以为他日脱罪之地。顷王少方[5]有书来,亦言屡劝止之不从,盖自为之心重,故不暇为人谋耳。要之主上睿明,揆度事理,衡鉴明允,其轻重予夺,必不有乖于情法之中。

王大参,仆欲大用之,何乃以小忿决不就?幸谕安之。

贼夷犯顺,仗义执言以讨之,馘其渠魁,赦其胁从,理之正也。但贼所畏威,远遁兽骇鸟举,难蹑其踪,而扬兵出塞之举,窃恐蓟人亦未能办也。

若贼酋果真心悔罪,执送为逆头目一二人、散夷数十人,归其所掠,则姑宜宥之,徐为移图。吴环洲[6]示强示弱之言是也。

辱问草草。

六贡告成,边圉寗谧。虽朝廷有道,守在四夷,而公经纶之略、安攘之勋,庸可掩乎?敬仰。

近闻虏酋与察罕构隙日深,此正吾用奇之日,使之祸结而不可解,则蓟辽之间可以安枕,而西镇之贡市愈坚矣。宜多方以间之,他日奇功伟绩,必为公所收矣。

凤贼之败溃,本之皆公谋也。顷部议但据报功之有迹者覆请行赏,实未足以酬其什一也。然人臣事君,寗使功浮于食。况主上圣明,有功者虽微必录,虽久不忘,尚当有大畀焉。

连日不闻虏报。彼既得利于海西,必且归其所掠,未能复逞。但辽左之事多在深冬,宜加意防之。

虏性惟论强弱,雠隙一构,报复不已。王台[7]既被袭虏,雠恨必深。彼素效顺中国,父子俱蒙恩赉,其德我也亦厚。宜急以计结之,俾为外援,则北虏之真情可得,而我之藩篱益固矣。

惟公熟计而审图焉。

前辱示边事,公高见远识,甚合鄙意。缮房堡事,仆正恐观风者辄行奏论,致骇听闻,拟作书止之,不意大疏随至。

而沈君亦遂匆匆参劾将官,盖渠惟惧以隐匿获罪,势难中止;又连及别事,则过矣。夫疆场之间,小小破绽未能全无,要之于大计未损。若遇有事即行处置一番,于大计反为无益,顾君不察耳。

今都邑之间,犹有白昼剽窃、劫库杀官者,况夷狄乎?蓟门三卫,服属二百馀年矣,捉人挟赏犹不能一一尽诘,乃可责之骄悍新附之虏乎?要在当事者随宜处置,譬之于犬:摇尾则投之骨,狂吠则击之以棰;既棰而复服,则复投之;投而复吠,则击之。而可与之较曲直、论法守乎?

前有书与方公[8],方答书云:“耐烦二字,边臣宜书诸绅。”诚然。昨部覆已明,只如公前议行之。然仆料虏已中饵,决不舍贡市之利,以理责问,必无不从者。

道从已抵贵竹,慰甚。所示安酋事,具见高识远猷,朝廷可逭南顾之忧矣。

追念安酋庚午之事,本守臣处置失宜所致。及衅端已构,遂欲调三省之兵,捐数十万之费以剿之,仆窃以为非计。乃选用阮沙城[9]巡抚,授以五章之约,阮公幸用吾策,不用一卒,不费斗粮,而黠酋稽颡系组,纳质请罪,此已事之明效也。

夫土夷杂种,譬之狐鼠鼪鼬,据险为固,得其地不可耕也,得其人不可使也。以国初兵力之强,高皇帝之威,岂不能画野而郡县之?势不可也。其种类忿争相杀,因其性然,又非可尽以汉法绳也。

究观近年之事,皆起于不才武职、贪黩有司及四方无籍奸徒窜入其中者,激而构煽之。星星之火,遂成燎原。守土者又不深为地方久长之计,轻信偏辞,遽为腾奏。小则构讼,大则用兵,驱无辜之民置之锋镝,以为夷狄报仇。幸而胜,兵罢财费,将吏冒赏,于国家无秋毫之益;不幸而败,三军暴骨,损威伤重,其祸又有不可胜言者。此已事可鉴也。

故仆以为制御土夷之道,惟在谨修内治,廉察边吏,毋令贪吏需索,结怨起衅;禁戢四方奸徒,毋令教唆播弄,致生嫌隙。镇之以威,示之以信,毋以小术欺诱之。但令遵奉约束,不废贡职而已,此外不必过求。

其中或有争忿相讼者,两是而俱存之,概行会勘,亦毋轻为奏请。待其彼此相戕,胜负已决,吾视其理直而为众所服者,因而抚之;理曲而为众所不悦者,因而除之。即疆场定矣,何致纷纷劳民动众,敝内以事外乎?

南北东虏之势不同,其处之之道亦异。管见如此,惟高明择之。

近见关中录文甚佳,多超旷之见,知必出于执事之手,为之击节者久之。

所示西略,一一领悉。

春首之事已成梦幻,不足复论。不穀于执事相与深浅,执事心知之。

承示辩揭,殊足发笑。是非混淆,一至于此!南疏必有嗾之言者,不察。

先是,部院访单,其说尤多,大抵皆忌者之言。故铨部议欲从重,仆再三为理,乃得量移,然被诬已厚矣。世味人情,不过如此。

区区昔与执事有世缘、出世缘,今天下幸而无事,区区且欲解簪袚,从赤松子游矣。觉与执事世缘已尽,再结出世缘耳。执事肯从我乎?


山阴刘崇启、邑人田桢校


  1. 分北:意为分别、离散,语出《尚书·舜典》。
  2. 方钝(1488年—1577年),字仲敏,号砺庵、励庵,明朝政治人物,官至户部尚书。
  3. 王宗沐(1523年—1592年),字新甫,号敬所,明代学者、政治人物。嘉靖甲辰进士,累官刑部侍郎。
  4. 谭公,指谭纶(1519年—1577年),字子理,一字以诏,号二华,嘉靖甲辰进士出身,万历时官至兵部尚书。
  5. 王篆(1528年—1611年),字汝文,改字绍芳,号少方,明朝政治人物。
  6. 吴兑(1525年—1596年),字君泽,号环洲,明朝政治人物。
  7. 王台:为海西女真首领。
  8. 方公:指方逢时(1522年—1596年),字兆行,一字行之,号金湖,明朝政治、军事人物。同进士出身。
  9. 阮文中(1518年—1572年),字用和,号沙城,明朝政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