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张文忠公全集/奏疏05 中华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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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五
准礼部手本,该礼科给事中林景晹等题为“泰道方亨,国家闲暇,恳乞圣明及时修辑成宪,以垂永图,以光继述大孝事”,要将宏治十五年以后事例,命官编辑,增入会典等因。该本部覆称:“《大明会典》一书,即唐、宋《六典》、《会要》之遗意,以昭一代之章程,垂万年之成宪,至精且当。顾其为书,成于宏治之末年,至今代更四圣,岁逾六纪,典章法度不无损益异同。其条贯散见于简册卷牍之间,凡百有司艰于考据,诸所援附鲜有定画,以致论议烦滋,法令数易,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从,甚非所以定国是而一人心也。嘉靖年间,世宗皇帝尝命儒臣续修会典,自宏治十五年至嘉靖二十八年而止,已经进呈,未蒙刊布。隆庆二年,都御史孙应鳌亦尝奏请汇辑嘉靖事例附入会典。今给事中林景旸等复申前请,委于政理有禆。但今两朝实录尚未告成,披阅校正日不暇给,若复兼修会典,未免顾此失彼。合行翰林院,候实录进呈毕日,另行题请开馆,抡选儒臣,分局纂修。仍先行文各该衙门,选委司属官,将节年题准见行事例,分类编集,呈送堂上官校勘明白,候开馆之日,送入史馆,以备采择。”等因。万历二年五月初六日,奉圣旨:“是。钦此。”钦遵手本到阁。
臣等恭照《会典》一书,于昭代之典章法度,纲目毕举,经列圣之因革损益,美善兼该,比之《周官》、《唐典》,信为超轶矣。顾其书创修于宏治之壬戌,后乃阙如;续编于嘉靖之己酉,未经颁布。又近年以来,好事者喜于纷更,建议者鲜谙国体,条例纷纭,自相抵牾,耳目淆惑,莫知适从,我祖宗之良法美意几于沦失矣。
今幸圣明御极,百度维新,委宜及今编辑成书,以定一代之章程,垂万年之典则。先该科臣建议,该部题覆,比时委因两朝实录未成,势难兼理。今穆宗皇帝实录进呈已久,世宗皇帝实录编纂已完,臣等删润功亦将毕,催督缮写,计岁终可以进呈。所有编纂诸臣在馆稍暇,前项钦奉明旨续修《会典》一节,相应及时举行。合候命下,查照宏治、嘉靖年间事例,择日开馆,命官纂辑。仍乞敕下礼部,照依先题事理,催各该衙门将见行事例,选委司属官素有文学者,分类编辑,送馆备录。其一应纂修事宜及合用官员职名,容臣等陆续开具奏闻。谨题请旨。
奉圣旨:“是。礼部知道。”
先该臣等面奏,以皇上圣龄日长,乞留神政务,省览章奏。暇时,间取皇祖世宗皇帝所亲批旧本览阅,以为裁决庶务之法,已荷圣明嘉纳。
兹臣等恭查阁中所藏皇祖亲笔圣谕六十三道、御制四十四道、圣旨并票帖共七十道。又于纂修馆中,拣得嘉靖十年起至二十年止亲批奏题本共六十五本,进上睿览。
恭惟我世祖天纵聪明,继统之后,二十年间励精图治,孜孜问学,其英谟睿断,诚有非前代帝王所能及者。伏望皇上万几之暇,特加省阅,则致理之方,不外于法祖而得之矣。
窃惟致理之道,其要于安民。《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甯。”民安邦国,即有水旱盗贼、敌国外侮之虞,而人心爱戴乎上,无土崩瓦解之势,则久安长治之术也。
然欲安民,又必加意于牧民之官。方今圣明在上,一时郡邑长吏,固莫不争自淬励,勉修职业,以求无负于明时。但虚文矫饰,旧习尚存,剥下奉上以希声誉,奔走趋承以求荐举,征发期会以完簿书,苟且草率以逭罪责。其实心爱民,视官事如家事、视百姓如子弟者,实不多见。故皇上虽有安民之心,而上泽不得以下究者,职此之故也。
臣等思得明春又当外官考察之期,一举一措,乃天下向背所系。伏望圣明特敕吏部,令其预先虚心访核各有司官贤否,惟以安静宜民者为最;其沿袭旧套、虚心矫饰者,虽浮誉素隆,亦列下考。抚按以此核属官之贤否,吏部以此别抚按之品流,朝廷以此观吏部之藻鉴。若抚按官不能悉心甄别而以旧套了事,则抚按官为不称职矣,吏部宜秉公汰黜之;吏部不能悉心精核而以旧套了事,则吏部为不称职矣,朝廷宜秉公更置之。庶有司不敢以虚伪蒙上,而实惠旁孚,元元之大幸也。
臣等又查得隆庆六年六月诏书一款:“自嘉靖四十三年、四十四年、四十五年并隆庆元年钱粮,除金花银不免外,其馀悉从蠲免;其二年、三年、四年,各量免十分之三。至于淮安、徐州以水旱,广东惠、潮二府以兵伤,则并隆庆二年、三年亦从蠲免。”恩至渥矣。乃该地方犹不能追纳,至万历二年,戸部乃议于拖欠七分之中,每年止带征三分,而民犹以为苦。何也?盖缘各有司官不能约己省事,无名之征求过多,以致民力殚竭,反不能完公家之赋;其势豪大戸侵欺积猾,皆畏纵而不敢问,反将下戸贫民责令包赔。近来因行考成之法,有司官惧于降罚,遂不分缓急,一概严刑迫并;其甚者,又以资贪吏之囊橐,以致百姓嗷嗷,愁叹盈闾,咸谓朝廷催科太急,不得安生。
夫出赋税以供上者,下之义也;怜其穷困,量行蠲免者,上之恩也。于必不可免之中,又为之委曲调处,是又恩之恩也。今乃不知感戴而反归过于上,则有司官不能奉行之过也。然愚民难以戸晓,损上乃可益下。须赖皇上力行节俭,用度渐舒,又以北虏纳款,边费稍省,似宜曲垂宽恤,以厚下安民。
合无敕下戸部,查各项钱粮,除见年应征者至毫不免外,其先年拖欠带征者,除金花银遵诏书仍旧带征外,其馀七分之中,通查年月久近、地方饶瘠,再行减免分数。如果贫瘠不能完者,悉与蠲除,以甦民困。
至于漕运粮米,先年亦有改折之例。今查京通仓米足支七八年,而太仓银库所积尚少,合无比照先年事例,将万历五年漕粮量行改折十分之三,分派粮多及灾伤地方征纳。夫粮重折轻,既足以宽民力,而银库所入又藉以少充,是足国裕民,一举而两得矣。
臣等待罪辅弼,日夜思所以佐皇上布德元元、辑寗邦本,计无便于此者。伏乞圣明采纳施行,生民幸甚。
万历四年七月初六日,奉圣谕:吏、戸二部:朕奉天子民,注存邦本,思欲固国安民,必得良有司加意牧养。近来各地方官虽颇知守己奉法,然虚文粉饰,旧习未除。今朝觐考察在运,著吏部悉心访察各官贤否,惟以牧爱宜民者为最;其有弄虚文、事趋谒、剥下奉上以要浮誉者,考语虽优,必寘下等,并抚按官一体论黜。近又闻各有司官摧征钱粮,不分缓急,一概严并;又畏纵富豪奸猾,偏累小民,致有流离失所者,朕甚悯之。今后除见年应纳钱粮不免外,其以前拖欠,著戸部分别年月久近、分数多少,具奏蠲免。万历五年漕运粮米,暂行改折十分之三,以宽民力。各著实奉行。
兹者,臣以一品九年考满,该吏部题奉圣旨:“朕元辅受命皇考,匡弼朕躬,勋德茂著。兹一品九年考绩,恩礼宜隆。著加特进左柱国,升太傅,支伯爵俸,兼官照旧,给与应得诰命,还写敕奖励,赐宴礼部,荫一子做尚宝司司丞,以称朕褎答忠劳至意。钦此。”
有命自天,措躬无地。伏念臣本以谫陋,谬秉台衡,受先帝顾托之隆,荷皇上倚毗之重。礼之以师传,待之以腹心,异数隆施,骈至疉锡。亦欲罄其狗马之力,用以少答高厚之恩。而学术迂疏,行能浅薄,朝夕献纳,不过口耳章句之麤;手足拮据,率皆法制品式之末。心力徒竭,绩效罔闻。兹当九载课绩之期,正应三考黜幽之典,岂谓既逃于显斥,乃尤滥被乎殊恩?退自省循,若临渊谷。
臣闻有非常之才,然后有非常之功;有非常之功,乃可受非常之赏。五等厚禄,三公峻阶,飨赐大烹,荫承延世,皆所谓非常之赏也。虽先朝名臣硕辅、耆德元勋,膺此数者,盖亦无几。臣有何功德,可以堪承?若不揣分义之安,必自速颠𬯀之咎。此所以展转思惟,不敢以为荣,而深以为惧也。
除勋阶、敕奖、诰命、貤恩不敢渎辞,谨已恭领,其诸特典,万非所堪。伏望皇上俯鉴愚诚,收回成命,俾臣得安分义,勉效驰驱。则皇上施推心之爱,百朋未足为荣;而愚臣保知足之规,九死不敢忘报。臣不胜感激惶惧之至。
万历四年十月十九日,奉圣旨:卿以硕德宏才,夙佐皇考,亲承顾命,辅朕冲年,阅历滋深,忠劳独茂,功在社稷,泽被生民。兹特循彝典加恩,犹未惬于朕志。卿宜勉遵成命,副朕眷怀。所辞不允。吏部知道。钦此。
兹者,臣以一品九年考满,该吏部题奉圣旨,逾例加恩。臣自揣愚分不安,谨已具疏辞免。随遣中使颁赐银五十两、贮丝四表里、内大红织金胸背斗牛一表里、羊三只、荼饭卓五卓、酒三十瓶、新钞五千贯。臣疉荷恩施,已不胜感戴矣。
今日又蒙特遣司礼监随堂太监孙秀,赍奉御笔手敕谕元辅:“先生亲受先帝遗嘱,辅朕冲年。今四海昇平,四夷宾服,实赖先生匡弼之功。先生精忠大勋,朕言不能述,官不能酬。惟我祖宗列圣必垂鉴知,阴祐先生子孙,世世与国咸休也。兹历九年考绩,特于常典外,赐银二百两,坐蟒、蟒衣各一袭,岁加禄米一百石。薄示褎眷,先生其钦承之,勿辞。钦此。”
又该文书官太监孙得胜,赍奖励敕书一道,各恭捧到臣私第。臣谨焚香,叩头祗领讫。
伏念臣谬司鼎铉,历有岁年,亲承先帝凭几之言,特荷皇上倚衡之寄。虽尝誓捐孱质,勉竭苦心,而戴高厚者有难报之恩,肩繁重者无可底之绩。日申月饬,特祖宗已试之规;夕惕朝干,乃臣子本然之分。论君德则聪明自天,而浅学无裨;语治功则谋猷惟后,而绵力何有?愆尤徒积,汰斥为宜。岂意圣明复从甄叙,穹阶世赏,既按功令以宣麻;宸藻奎章,复廑睿思而赐札。嘉乃丕绩,居然虞廷让美之风;惟公德明,蔼矣周宣毗贤之命。重以宝橐精钱之贶,兼之绮衣赤绂之荣。不稼不耕,久已被素飧之刺;非勋非戚,乃冒膺诏禄之恩。眷此骈施,灼然异数,将控辞而弗获,欲酬报以奚由?
惟当益殚疲蹇,勉效驰驱,知我者天,即违俗而遑惜;许身于国,惟尽瘁以为期。臣无任激切感戴之至。
昨以一品九年考满,荷蒙圣恩,逾例陞赏,臣自揣分义不安,具疏辞免。奉圣旨:“卿以硕德宏才,夙佐皇考,亲承顾命,辅朕冲年,阅历滋深,忠劳独茂,功在社稷,泽被生民。兹特循彝典加恩,犹未惬于朕志。卿宜勉遵成命,副朕眷怀。所辞不允。吏部知道。钦此。”
天听未回,冰兢愈切,敢陈微悃,再控宸严。臣闻人之受享,各有分量;受过其量,鲜不为灾。譬之南泽所以生物,过多或反有伤;甘膬所以养人,太饱亦能致疾。臣幸以一介庸竖,为帝者师,纡朱拖紫,揖让人主之前;当轴秉衡,平章军国之重,所谓千载一时之遇也。乃自受任以来,宸纶蕃锡,异数殊恩,所以加于臣者,岁无虚月。虽膏雨普润,而臣之被泽为独隆;江河同饮,而臣之鼹腹已先饱矣。及兹止足,犹惧满盈;若复浸灌不已,贪饕无厌,其有不至于灾患者乎?
欲贵虽人同情,履危良亦可畏。与其贪得以速咎,何如自抑以图存?臣虽至愚,岂不自审?且太傅之秩,古谓三公,本朝文臣无居此者。惟嘉靖初年,大学士杨廷和曾奉命特加,旋亦辞免。彼定策元老,犹不敢当,臣何人斯,可以叨冒?
至于伯禄、部宴、符丞之荫,虽先朝辅臣间有蒙被者,然或因一事而偶加,或以积久而渐及,固未有不论功阀,一朝而尽畀之者。夫以国典之所未尝予者,而臣独冒然以受之;昔人之所未曾备者,而臣乃兼得而有之。岂惟天道所忌,盖亦公论不平。早夜思惟,如负芒刺。用是不避烦渎,复陈其愚。
伏望圣慈曲垂矜允,使臣得以其未尽之力,勉效驱驰。是皇上之所以厚臣而保其终也。臣干冒天威,无任陨越悚栗之至。
万历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奉圣旨:朝廷设立三公之职,用宏化理,得贤则授,自古已然。朕以卿精忠大勋,经邦论道,厥惟其人,特进崇阶,允孚公论。至于增禄、宴、荫等项,亦皆累朝优礼辅臣常典,安得以盛满为嫌,过执谦逊?其尚体朕至意,毋复固辞。吏部知道。钦此。
顷以拜恩逾分,再疏辞免。奉圣旨:“朝廷设立三公之职,用宏化理,得贤则授,自古已然。朕以卿精忠大勋,经邦论道,厥惟其人,特晋崇阶,允孚公论。至于增禄、宴、荫等项,亦皆累朝优礼辅臣常典,安得以盛满为嫌,过执谦逊?其尚体朕至意,毋复固辞。吏部知道。钦此。”
捧诵温纶,愈深跼蹐。欲仰承恩眷,则分不自安;将再渎震严,又惧贻重谴。思惟展转,寝食靡甯。
然臣所以屡控而终不能已者,非矫也。缘臣前岁以辽东大捷,荷蒙圣恩欲加陞荫,臣具疏辞免,中间引古侠士酬报知己之义,以及人臣敬事后食之心,每欲事过所受,功浮于食,犬马之诚,于是乃安。自今凡非分之恩、逾格之赏,无复滥及,庶大义克尽,微志获伸等因。已荷圣明俯垂矜允,又特加纶奖,风励臣工。是臣之微诫既已仰孚于圣鉴,臣之愚忠又已盟心而自许矣。
乃今未有尺寸之效,以自副其功浮于食之心,而非分之恩、逾格之实,又复滥及,则臣向之所以陈辞者,不过矫饰之虚言,而皇上之所以许臣者,亦未为相信之深至矣。
臣不敢自背其言,上以欺主,外以欺人,故不过烦渎,沥血陈诚,必望圣慈特垂俞允。倘微志终伸,即通侯之爵未为荣,万锺之禄不为富矣。
臣屡冒天威,无任战栗陨越之至。
万历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奉圣旨:“卿有定国安民大功,加秩赐禄未足酬赏,乃犹固执谦逊至于再三。朕览所奏,词益用怀歉。兹重违卿意,特准辞免太傅、伯禄,成卿忠志,用立臣极。其馀常典,悉宜勉承,以见君臣相体之义。慎勿又辞。该部知道。钦此。”
臣等伏睹皇上践祚以来,日御讲筵,孜孜问学,隆冬盛暑,未尝少间。而侍讲诸臣申时行等,亦夙夜在公,勤诚匪懈。
在诸臣以劝讲为职,虽竭忠尽瘁,分所当然,岂敢有所希觊?但臣等窃以为:敬事后食者,人臣靖共之心;有劳必录者,明主激劝之典。况先朝于日讲官亦每特加优礼,所以重圣学也。
今皇上聪明日开,闻见日广,虽天挺英资,匪由学习,而诸臣开导启沃之功,亦似有不可泯者。伏望圣慈俯轸诸臣微劳,酌其年资,量加陞级,以示激励。敕下吏部铨注遵行。
夫诸臣之效劳愈深,则皇上典学之功愈进;诸臣之被恩愈渥,则朝廷崇儒之异愈光矣。
昨该臣等以讲读诸臣学士申时行等效劳年久,乞恩陞级,以示激劝。兹该文书官孙斌口传圣意,俯念臣等提调讲读亦有勤劳,欲一体加恩,令臣等具拟上请。钦此。
臣等伏奉纶音,不胜感激,敢不钦遵以仰承恩眷?但念臣等猥以浅薄,俱蒙皇上简任辅弼。辅弼之职,上则培养君德、翼赞庙谟,下则表率群僚、修明庶政,其职最为繁重,最难称塞。若提调讲读,不过职分中之一事,实与诸臣之专供一职者不同。虽每日趋侍讲筵,改定讲义,亦不过总其大纲,率领诸臣以供事而已,又何功之可言?何劳之可录?
夫掠人之美以自为功,谓之窃;无其实而冒其赏,谓之忝。忝与窃,臣等不敢为也。
伏望皇上俯鉴微忱,免廑圣念。所有加恩一节,万不敢承,止将原本拟票上请,伏乞圣裁。臣等仰蒙思念,不胜感激图报之至。
昨该礼部开送乞恩就教举人,臣等会同翰林院掌院事学士申时行,遵奉钦依,出题考试,取中上卷八卷、中卷三百三十六卷,俱堪授教职,已经封卷进呈讫。
臣等又查得先年就教举人,多授以府、州、县学训导之职,令其以举人署教事,仍准下科会试一次。三年之后,考其年力精壮、通达民事者,乃陞有司正官;次则量转学正、教谕,以次渐陞有司。盖以就教举人皆未经国学作养,故使之分署教职,资其廪给,以进学习事,为将来用之之地也。
近年以来,此意寖失。举人乞恩者,概授以学正、教谕,绝无除训导者;不及三年,即陞知县。又以愿就者多,学正、教谕缺少,除授不尽,则纵令回籍,下科仍以举人会试之后,始从选除。甚非政体。由是举人以就教为捷径,不复坐监[1],而祖宗造士作人之意寖以不存。
臣愚窃以为居今之时,欲尽复初制,固非人情所堪,亦宜酌议厘正,以敦士习。合无敕下吏部,将今次臣等所定上卷八卷及中卷十名以前,俱授以州学正;中卷二百名以前,俱授县学教谕;二百名以后,俱授以府、州、县各人才众多所在儒学训导。仍俱准下科会试一次。三年之后,考其有才力能治民者,始陞授有司正官。
今次查有见缺,尽与除授;如员缺不彀,暂令在部听候,陆续选除,毋得徇情纵令回籍,致乖政体。以后年分,俱照例施行。
如此,则举人不敢侥幸于径截之途,而国学由此充实,亦作兴人才之一端也。
该文书官邱得用口传圣旨:“慈庆、慈甯两宫,著该衙门修理见新,只做迎面。钦此。”
臣等再三商榷,未敢即便传行。窃惟治国之道,节用为先;耗财之原,工作为大。然亦有不容已者:或居处未寗,规制当备;或历岁已久,敝坏当新。此事之不容已者也。于不容已者而已之,谓之陋;于其可已而不已,谓之侈。二者皆非也。
恭惟慈庆、慈甯,乃两宫圣母常御之所,若果规制有未备,敝坏所当新,则臣等仰体皇上竭情尽物之孝,不待圣谕之及,已即请旨修建矣。今查慈庆、慈甯,俱以万历二年兴工,本年告完。当其落成之日,臣等尝恭偕阅视,伏睹其巍崇隆固之规、彩绚辉煌之状,窃以为天宫月宇不是过矣。今未逾三年,壮丽如故,乃欲坏其已成,更加藻饰,是岂规制有未备乎?抑亦败坏所当新乎?此事之可已者也。
况昨该部、该科屡以工役繁兴、用度不给为言,已奉明旨:“以后不急工程,一切停止。”今无端又兴此役,是明旨不信于人,而该部、科必且纷纷执奏,徙彰朝廷之过举,滋臣下之烦言耳。
方今天下民穷财尽,国用屡空,加意撙节,犹恐不足,若浪费无已,后将何以继之?臣等灼知两宫圣母欲皇上祈天永命、积福爱民,亦必不以此为孝也。
臣等备员辅导,凡可将顺,岂敢抗违?但今事在可已,因此省一分,则百姓受一分之赐,使天下黎民万口同声祝圣母之万寿,亦所以成皇上之大孝也。伏望圣慈俯鉴愚忠,将前项工程暂行停止,俟数年之后稍有敝坏,然后重修未晚。
臣等干冒宸严,无任悚栗之至。
万历五年五月二十一日上。
随该文书官口传圣旨:先生忠言,已奏上圣母,停止了。
昨蒙发下兵部题核广东罗旁大捷请叙录有功人员本,臣已酌量拟票上诣。兹该文书官孙斌口传圣旨:“广东大捷,全是先生每运筹,都该荫赏,改票来行。钦此。”
臣等不胜感激,不胜惶悚。兹者岭西之役,兵不逾时而俘获四万有馀,拓地千里之远,诚为殊常大捷。然此皆祖宗垂祐、皇上圣武布昭,下则将士用命之所致也。臣等参预密勿,适会成功,有何劳勚,敢冒恩赏?况前已奉旨,以后边功不许叙及辅臣,臣等又岂敢身自犯之?
伏望圣明俯鉴臣等愚衷,所有加恩一节,特赐停寝,庶臣等犬马微分得以少安。谨将原票封进。
随奉圣谕:广东大捷,实赖先生每运筹。赐元辅银一百两、蟒衣一袭、彩段四表裹,次辅二各银八十两、四表里。钦此。
该文书官送下钦天监一本,题称皇上大婚礼,择于十二月大利,然未定有年分。
臣等恭照祖宗列圣婚期,多在十六岁出幼之年。英宗皇帝九岁登极,正统七年正月成婚;武宗皇帝十五岁登极,正德元年八月成婚;世宗皇帝亦十五岁登极,嘉靖元年九月成婚:皆在十六之年。今皇上圣龄方在十五,中宫亦止十四岁。若在来年十二月,则过选婚之期一年有馀,于事体未便;若即用今年十二月,则又太早矣。该监又称,一年之间止利十二月,馀月皆有碍。
臣等窃惟帝王之礼与士庶人不同。凡时日禁忌,皆民间俗尚,然亦有不尽然者。臣居正素性愚昧,不信阴阳选择之说,凡有举动,只据事理之当为、时势之可为者即为之,未尝拘泥时日,牵合趋避,然亦往往误蒙天幸,动获吉利。况皇上为天地百神之主,一举一动,皆将奉职而受事焉,又岂阴阳小术可得而拘禁耶?
仰惟两宫圣母既已慎选贤淑,作配圣躬,臣等亦岂不欲及早赞盛嘉礼,以为万年嗣续之计,以慰四海仰望之心?但如该监所言,实未稳便。
适闻文书官向臣等说,圣母慈意亦欲候明年二三月,万物发生之时举行大礼。仰惟圣母睿亮,极其允当。考之古礼,皆以仲春会男女,《桃夭》之咏,见于风人。今若定以春时,则既有合于天地交泰、万物化醇之意,且当圣龄十六,又率遵乎累朝列圣之规,不迟不早,最为协中。
夫婚姻大事,人道所重,然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也。今此大礼,亦惟取裁于圣母之一言耳。仰烦睿思,再加斟酌,定以明岁或取三月春煖之时,或用四月清和之候,谕下臣等,传示各衙门遵行。其该监本,合无姑且留中,以俟裁定施行。
随该文书官口传圣母谕:“先生说的是。今定以明年三月。”
次日,奉御批:钦天监本,朕奉圣母慈谕,著于明年三月内择吉行礼。
昨奉圣谕,以皇祖实录书成,命臣等撰敕加恩监修总裁官。臣自以官品已极,涯分久逾,不敢再叨,谨钦遵将英国公张溶并同官二臣拟敕上进。
兹该文书官邱得用口传圣旨:“皇祖四十五年实录,字字句句都是先生费心看改几次,我尽知道。先生恩该首加,却怎的不拟这敕?著令改拟了才行。钦此。”
臣恭闻宠命,愧惧交并。追惟我皇祖世宗皇帝实录,自先帝嗣统之初,已即降纂修之命,一向因循废阁,竟未脱稿。迨臣当事,始定为章程,严其期限,然后责成有据,端绪可寻。其中编摩草创,虽皆出于诸臣之手,然实无一字不经臣删润,无一事不经臣讨论。既更定其文义,复雠校其差讹,穷日逮夜,冒暑凌寒,盖五年于兹,而今始克就。鞭驽策蹇,甯靡寸劳?况书成加恩,累朝彝典,皇上按故事、录微劳,臣即循例仰承,亦岂得为溢滥?
但臣有匹夫微志,硁硁欲以自遂者,向已屡控宸严,兹敢再陈素悃。臣以羁单寒士,致位台鼎,先帝不知臣不肖,临终亲握臣手,属以大事。及遭遇圣明,眷倚弥笃,宠以宾师之礼,委以心膂之托,渥恩殊锡,岂独本朝所无,考之前史,亦所希觏。
每自思惟,古之节士,感遇知已,然诺相许,至于抉面碎首而不辞;既已存亡死生矣,而犹不矜其能,不食其报。况君臣分义,有不可逃于天地之间者乎?用是盟心自矢,虽才薄力僝,无能树植鸿钜以答殊眷,惟于国家之事,不论大小,不择闲剧,凡力所能为、分所当为者,咸愿毕智竭力以图之。嫌怨有所弗避,劳瘁有所弗辞,惟务程功集事,而不敢有一毫觊恩谋利之心。斯于臣子分义,庶乎少尽云尔。
故自皇上临御以来,所加于臣文武录荫,不啻四五矣,而臣皆未敢领。昨以九年任满,皇上欲授臣以三公之官,给臣以五等之禄,臣亦恳疏陈辞,必得请而后已。岂敢异众为高,以沽流俗之誉哉?盖素所盟誓者至重,不敢自背其初心故也。
近年以来,君臣之义不明,敬事之道不讲,未有尺寸,即生希冀,希冀不得,辄怀觖望,若执左契而责报于上者,臣窃非之,每欲以身为率而未能也。今乃以楮笔供奉之役,即叨横恩渥谨之施,则平日所以劝勉诸臣者,皆属矫伪,人谁信之?此臣所以展转思惟,有不能一日自安者也。
臣闻人臣事君,无隐情,无二辞。今臣所言,皆已真吐肺肠,辞理俱竭,藉惟皇上复申前命,臣亦不过再执此辞。而章奏屡腾,言语烦渎,非皇上以手足腹心待臣之义也。万仰圣慈俯鉴愚衷,特赐停寝,俾臣微志获伸,虽疏食没齿,有馀荣矣。
所有改敕一节,万不敢拟,谨将原稿封进,伏乞圣裁施行。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奉圣旨:卿社稷大功,不止纂修一事,乃屡辞恩命,逊美弗居。览奏真忠大义,深激朕衷。特允所辞,以成卿劳谦之美,风激臣工。仍宣付史馆,昭垂万世。该部知道。钦此。
昨该司礼监大监孙得胜口传圣旨:“奉圣母谕:‘今岁大喜,命臣等于刑科三覆奏本上拟旨暂免行刑。’钦此。”
仰惟圣母慈悲不杀之仁,皇上将顺好生之美,臣等敢不仰承以广德意?但查我祖宗旧制,凡官吏军民人等犯该死罪,有决不待时者,有监至秋后者,鞫问既明,悉依律处决,未有淹禁累年、不行处断者。至嘉靖末年,世宗皇帝以斋醮奉元,始有暂免不决之令,或间从御笔所句,量行处决,然此实近年姑息之弊,非我祖宗垂宪之典也。
夫春生秋杀,天道所以运行;雨露雪霜,万物因之发育。若一岁之间,有春生而无秋杀,有雨露而无雪霜,则岁功不成而化理或滞矣。明王奉若天道,其刑赏予夺皆奉天意以行事。《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若弃有德而不用,释有罪而不诛,则刑赏失中,惨舒异用,非上天所以立君治民之意矣。
臣等连日详阅法司所开重犯招情:有杀祖父母、父母者,有殴死亲兄及同居尊属者,有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者,有强盗劫财杀人者,有斗殴逞凶、登时打死人命者。据其所犯,皆绝灭天理,伤败彝伦,仁人之所痛恶,覆载之所不容者。天欲诛之,而皇上顾欲释之,其无乃违上天之意乎?
《康诰》曰:“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言彼寇攘奸宄、不孝不友之人,所犯至于如此,若为政者不加之以罪,则天与我民之常道将至于泯灭而坏乱,必须速依文王所作之法,刑之而无赦。此书乃皇上近日所讲习者。夫文王视民如伤,古所称仁圣之主,而于此等之人亦必刑之而无赦者,良以为恶之人,彼自蹈于刑辟,虽欲生之而不可得也。
且稂莠不锄,嘉禾不茂;冤愤不泄,戾气不消。今圣母独见犯罪者身被诛戮之可悯,而不知被彼所戕害者皆含冤蓄愤于幽冥之中。明王圣主不为之一泄,彼以其怨恨冤苦之气,郁而不散,上或蒸为妖沴氛祲之变,下或招致凶荒疫疠之灾,则其为害又不止一人一家受其荼毒而已。独奈何不忍于有罪之凶恶,而反忍于无辜之良善乎?其用仁亦舛矣!
况此等之人,节经法司评审、九卿大臣延鞫,皆已众证明白,输服无辞。纵使今年不决,将来亦无生理,不过迟延月日,监毙牢狱耳。然与其暗毙牢狱而人不及知,何如明正典刑,犹足以惩奸而伸法乎?法令不行,则犯者愈众,年复一年,充满囹圄,既费关防,又亏国典,其于政体又大谬也。
伏愿皇上念上天之意不可违,祖宗之法不可废,毋感于浮屠之说,毋流于姑息之爱,奏上圣母,仍将各犯照常行刑,以顺天道。若圣心不忍尽杀,或仍照去年例,容臣等据其情罪尤重者,量�数十人,馀姑牢固监候,俟明年大婚吉典告成,然后概免一年,则春生秋杀,仁昭义肃,并行而不悖矣。
臣等叨与密勿,此关系朝廷大政、祖宗旧典,不敢不尽其愚,伏惟圣明裁择。
万历五年九月十四日,文书官口传圣旨:“先生说的是,今年照旧例行刑。”
邑人孙懋勋、田桢校
注
- ↑ 坐监:指进入国子监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