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三 明张文忠公全集
奏疏四
奏疏五

奏疏四

准礼部手本,该本部题覆翰林院编修张位奏为恳乞圣明申饬史职以光新政事。议照裁定史职系阁臣题请,合照本官奏内事理,将一应事宜详行议拟上请。奉钦依到阁。

臣等谨钦遵议得:国初设起居注官,日侍左右,纪录言动,实古者左史记事、右史记言之制。迨复详定官制,乃设翰林院修撰、编修、检讨等官。盖以纪载事重,故设官加详,原非有所罢废。但自职名更定之后,遂失朝夕记注之规,以致累朝以来,史文阙略。

昔世宗皇帝尝论大学士张璁曰:“日每有左史、右史之官,历代因之。我圣祖创翰林之制,亦有编修、修撰之名,但未见居此职者尽乃事。”云是纪录之职本自备官,旷废之由实在臣下。

即如迩者纂修世宗皇考实录,臣等祗事总裁,凡所编辑,不过总集诸司章奏,稍加删润,括成编。至于仗前柱下之语,章疏所不及者,即有见闻,无凭增入;与夫稗官野史之书,海内所流传者,欲事采录,又恐失真。是以两朝之大经大法虽罔敢或遗,而二圣之嘉谟嘉猷实多所未备。凡此皆由史臣之职废而不讲之所致也。

知我皇上聪明天启,渊哲性成。践祚以来,善政鸿猷,班班可述,类非章疏所能尽见。若不及时纪录,奚以章阐盛美,垂法无极?所据申明史职,光复祖制,以备一代令典,在于今日,委不可缺。

臣等祗奉明命,仰稽成宪,参酌时宜,谨将一应合行事宜,逐条详列于后,伏乞圣明裁定施行。

计开:

一、议分管责成: 照得史臣之职,以纪录起居为重。顾宫禁邃严,流传少实;堂廉远隔,听睹非真。则何以据事直书,传信垂后?看得日讲官密迩天颜,见闻真的;又每从阁臣之后,出入便殿,即有密勿谋议非禁秘不可宣露者,阁臣皆得告语之。合令日讲官日轮一员,专记注起居,兼录圣谕、诏敕、册文等项及内阁题稿。其朝廷政事见于诸司章奏者,另选年深文学素优史官六员,专管编纂,事分六曹,以吏、户、礼、兵、刑、工为次,每人专管一曹,俱常川在馆供事,不许别求差遣及托故告假等项,致妨公务。

一、议史臣侍直: 谨按《礼仪定式》,凡遇常朝,记事官居文武第一班之后,近上便于观听,即古螭头载笔之意。洪武二十四年定召见臣下仪,以修撰、编修充侍班官,师古随仗入直纪事之意。今宜遵照祖制,除陞殿例用史官侍班外,凡常朝御皇极门,即轮该日记注起居并史官共四员,列于东班各科给事中之上午;朝御会极门,列于御座西稍南,专一记注言动。凡郊祀、耕耤、幸学、大阅诸典礼,亦令侍班随从纪录。至于不时宣召及大臣秘殿独对者,恐有机密,不必用史官侍班,但令人对大臣自纪圣谕及奏对始末,封送史馆诠次。其经筵日讲,则讲官即记注起居,亦不必另用侍班。

一、议纂辑章奏: 照得时政所寄,全在各衙门章奏。今除内阁题稿并所藏圣谕、诏敕等项,该阁臣令两房官录送史馆外,其各衙门章奏,该科奉有旨意发钞到部,即全钞一通送阁,转发史馆。至于钦天监天文祥异、太常寺祭祀日期,各令按月开报。其钞本不必如题奏揭帖格式,但用常行白纸,密行楷书,不论本数多寡,并作一封送入。

一、议纪录体例: 照得今次纪录,祇以备异日之考求,俟后人之删述,所贵详核,不尚文词。宜定著体式:凡有宣谕,直书天语;圣谕、诏敕等项,备录本文。若诸司奏报一应事体,除琐屑无用、文义难通者稍加删削润色外,其馀事有关系,不妨尽载原本;语涉文移,不必改易他字。至于事由颠末、日月先后,务使明白,无致混淆。其间事迹可垂劝戒者,但据事直书,美恶自见,不得别以己意及轻信传闻,妄为褒贬。

一、议开设馆局: 照得东西十馆,原系史臣编校之所,密迩朝堂,纪述为便。今合用东馆近上四所,令史臣分直其中:一起居,二吏户,三礼兵,四刑工。除典守、誊录人役随同供事外,一应闲杂人等,不许擅入。其合用纸札、笔墨、酒饭等项,俱照纂修例给。

一、议收藏处所: 照得国史古称为金匮石室之书,盖欲收藏谨严,流传永久。今宜稍仿此意,月置一小柜,岁置一大柜,俱安放东阁左右房内。每月史官编完草稿,装为七册:一册为起居,六册为六曹事迹。仍于册面各记年月、史官姓名,送内阁验讫,即投入小柜,用文渊阁印封销。岁终,内阁同各史官开取各月草稿,收入大柜,用印封锁如前,永不开视。

一、议誊录掌管: 照得史馆纪录所用誊录、典守官吏,见今纂修实录,即可通融选用。合将各馆誊录官选取勤谨善书者二员,专誊秘密文字;行吏部选拨善书贴写、办事吏十二名,专写各衙门章牍;拨当该吏四名,专管文册及朝夕启闭馆门,常川供事。满日各照常送部拨补,不给恩典。

一、议补修记注: 伏睹圣明践祚之始,即召见辅臣于平台;二年之春,召见计吏廉能卓异者,面赐奖谕;迩者以吏、兵二部奏除文武职官,又亲临铨选。皆古帝王之盛节,三年之间,鸿猷善政,不可缕数。兹者旷典修复,亦合将二年以前事迹追书谨录,用传万世。拟令各官除每日照前供事外,兼将二年以前起居、初政,亦照月分曹,以次纂录。其诏敕等项,内阁查付;各衙门章奏,行六科照月类钞一册,送内阁转发。

万历三年二月二十日,奉圣旨:“史臣纪录时政,我祖宗成宪具存,但近年任此职者因循旷废,遂成阙典。今宜及时修举,卿等既议处停当,都依拟行。礼部知道。”

伏蒙发下工部覆武清伯李伟请价自造坟茔一本,该文书官孙斌口传圣旨:“该部折价太薄,从厚拟来。钦此。”

臣等看得,李伟乃皇家至亲,与众不同,皇上仰体圣母笃念外家之意,礼宜从厚。但昨工部尚书郭宾等见臣等言,先朝赐赉外戚恩典,唯玉田伯蒋轮家为最厚,正与今圣母家事体相同,故本爵亦遂据蒋轮例以请。及查嘉靖二年蒋轮乞恩造坟,原系差官盖造,未曾折价。该部处办木石等料,当时估计该银二万两,卷案具存。该部因本爵自比蒋轮例,故即查蒋轮例题覆。其做工班军及护坟田土,另行拨给,原不在此数。

今奉圣谕,令从厚,臣等敢不仰体皇上孝心?且臣等犬马之情,亦欲借此少效微悃于圣母之家。但该部查据旧例,止于如此,今欲从厚,惟在皇上奏知圣母,发自宸衷,特加优赉,固非臣下所敢擅专也。

臣等又惟:昔玉田伯,乃世宗皇帝亲母家也。当时章圣皇太后母仪天下,世庙奉事母后,笃厚外家,何所不至?而其所给乃仅于此数,想以祖宗以来相传恩例如此,有难以逾越耳。今皇上孝事圣母,岂能有加于世庙?而圣母之笃厚外家,亦岂能有逾于章圣皇太后乎?今以世宗皇帝之所不能加、章圣太后之所不可逾,而圣母与皇上必欲破例处之,此臣等所以悚惧而不敢擅拟者也。

夫孝在无违,而必事之以礼;恩虽无穷,而必裁之以义。贵戚之家,不患不富,患不知节。富而循礼,富乃可久;越分之恩,非所以厚之也;逾涯之请,非所以自保也。

臣等待罪辅弼,不敢不尽其愚,伏惟圣慈垂鉴。

窃惟养士之本,在于学校;贞教端范,在于督学之臣。我祖宗以来最重此选,非经明行修、端厚方正之士不以轻授;如有不称,寗改授别职,不以滥充。且两京用御史,外省用按察司风宪官为之,则可见居此官者,不独须学行之优,又必能执法持宪、正己肃下者,而后能称也。《记》曰:“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臣等幼时,犹及见提学官多海内名流,类能以道自重,不苟徇人,人亦无敢干以私者,士习儒风,犹为近古。

近年以来,视此官稍稍轻矣,而人亦罕能有以自重。既无卓行实学以压服多士之心,则务为虚谭贾誉、卖法养交;甚者公开幸门,明招请托。又惮于巡历,苦于校阅,高座会城,计日待转。以故士习日敝,民伪日滋,以驰骛奔趋为良图,以剽窃渔猎为捷径。居常则德业无称,从仕则功能鲜效。祖宗专官造士之意,骎以沦失,几具员耳。

去年仰荷圣明,特敕吏部慎选提学官,有不称者令其奏请改黜,其所以敦崇教化、加意人才,意义甚盛。今且一年矣,臣等体访各官,卒未能改于其故,吏部亦未见改黜一人。良以积习日久,振蛊为艰,冷面难施,浮言可畏。奉公守法者,上未必即知,而已被伤于众口;因循颓靡者,上不必即黜,而且博誉于一时。故寗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寗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托。盖今之从政者大抵皆然,又不独学校一事而已。

臣等顷因南直隶提学御史褚𫓧、浙江提学佥事乔因阜赴阁会敕,因查先朝以来相传旧稿,所载提学职任本自崇严,且别项官员敕谕俱不开款,独提学敕开款,殆如国学监规之制,中间委任责成,极其郑重。但居此官者不能著实遵奉,自隳职守。夫敕谕者,所以命官分职而属之以事者也,彼既不能遵奉上命,恪恭乃职,而责士子以率从其教,不亦难乎?

臣等查得嘉靖初年,世宗皇帝尝诏吏部将天下提学官通行考察政黜,盖仅有存者;又诏礼部沙汰天下生员,不许附学过于廪增之数。今之士习凋敝已极,即按先朝故事大加洗涤,亦岂为过?但臣等窃以为积废既久,举当以渐,骤于操急,人或不堪。且约束不明,申令不熟,不独奉行者之罪,亦在上者之过也。

臣等谨将敕谕旧稿再加酌拟,附以近日题准事例,逐款开列,上请圣裁,备载敕内,仍昭示天下。仅居此官者,知上之所以责之者如此,则虽被怨蒙谤而有所弗恤;人之视之,知彼之责任如此,亦将敛手息喙而莫之敢挠。抚按以此核其能否,部院以此定其黜陟,使人皆知敦本尚实,而不敢萌侥幸之心,则振兴人才之一大机也。

仍乞敕下吏、礼二部,以后务要如意此官,慎重其选;其各见任提学官,一体俱换与新敕,以便遵守。《书》曰:“作新民。”尧使契掌教,命之以“劳来匡直辅翼”[1],又从而“振德”之。今臣等所言,非敢过为操切,亦不过申明旧章,以作新振德之耳。伏惟圣明裁断施行。

再照提调学校,固宪臣之责,而群居教习,又在儒学教官。顾近来考贡之法太疏,士之衰老贫困者始告授教职,精力既倦于鼓舞,学行又歉于模范,优游苟禄,潦倒穷途,是朝廷以造士育才之官为养老济贫之地,冗蠹甚矣。

今后凡廷试岁贡生员,容臣等遵照先朝事例,严加考试,有不堪者尽法黜落,提学官照例提问降调。其愿就教职者,该部先行考阅,有年力衰惫者即行拣退,不准送试;廷试学业荒疏、不堪师表者,发下该部,验其年力尚壮,送监肄业,以须再试;如年已衰,不必发监,遥授一职,回籍荣身。庶官无冗旷,士有师模,十年之后,人才当不可胜用矣。

谨题请旨。

敕谕提学官事理

计开:

一、圣贤以经术垂训,国家以经术作人。若能体认经书,便是讲明学问,何必又别标门户,聚党空谭?今后各提学官督率教官生儒,务将平日所习经书义理著实讲求,躬行实践,以需他日之用。不许别创书院,群聚徒党,及号招他方游食无行之徒,空谭废业,因而启奔竞之门,开请托之路。违者,提学御史听吏部、都察院考察奏黜,提学按察司官听巡按御史劾奏;游士人等,许各抚按衙门访挐解发。

一、孝弟廉让,乃士子立身大节。生员中有敦本尚实、行谊著闻者,虽文艺稍劣,亦必量加奖进,以励颓俗。若有平日不务学业,嘱托公事,或捏造歌谣,兴灭词讼,及败伦伤化、过恶彰著者,体访得实,不必品其文艺,即行革退。不许徇情姑息,亦不许轻信有司教官开送,致被挟私中伤,误及善类。

一、我圣祖设立卧碑,天下利病,诸人皆许直言,惟生员不许。今后生员务遵明禁,除本身切己事情,许家人抱告,有司从公审问,倘有冤抑,即为昭雪;其事不干已,辄便出入衙门,陈说民情,议论官员贤否者,许该管有司申呈提学官,以行止有亏革退。若纠众扛帮,聚至十人以上,骂詈官长,肆行无礼,为首者照例问遣,其馀不分人数多少,尽行黜退为民。

一、国家明经取士,说书者以宋儒传注为宗,行文者以典实纯正为尚。今后务将颁降四书、五经、《性理大全》、《资治通鉴纲目》、《大学衍义》、《历代名臣奏议》、《文章正宗》及当代诰律典制等书,课令生员诵习讲解,俾其通晓古今,适于世用。其有剽窃异端邪说、炫奇立异者,文虽工,弗录。所出试题,亦要明白正大,不得割裂文义,以伤雅道。

一、各省提学官奉敕专督学校,不许借事枉道,奔趋抚按官,干求荐举;各抚按二司官亦不许侵伊职掌行事。若有不由提学官考取,径自行文给与生儒衣巾,及有革退生员赴各衙门告诉复学者,即将本生问罪革黜。若提学官有行止不端、怠玩旷职者,许巡按御史指实劾奏。

一、该管地方,每年务要巡视考校一遍。不许移文代委,及于隔别府分调取生儒,以致跋涉为害;亦不许令师生匍匐迎送。考毕,即于本地方发落,明示赏罚;不许携带文卷于别处发案,致令吏书乘间作弊,士子无所劝惩;亦不许招邀诗朋酒友,游山玩水,致启幸门,妨废公务。其水陆夫马廪给、随带吏书,俱照常行。

一、提学官巡历所属,凡贪污官吏、军民不法重情,及教官干犯行止者,原系宪司,理当挐问;但不许接受民词,侵官喜事。其生员犯罪,或事须对理者,听该管衙门提问,不许护短曲庇,致令有所倚恃,抗拒公法。

一、廪膳、增广,旧有定额,迨后增置附学名色,冒滥居多。今后岁考,务要严加校阅,如有荒疏庸耄、不堪作义者,即行黜退,不许姑息。有捏造流言、思逞报复者,访实挐问,照例问遣。童生必择三场俱通者,始收入学,大府不得过二十人,大州县不得过十五人,如地方乏才,即四、五名亦不为少。若乡宦势豪千托不遂、暗行中伤者,许径自奏闻处治。

一、两京各省廪膳科贡,皆有定额。近来有等奸徒,利他处人才寡少,往往诈冒籍贯,投充入学;及有诡写两名,随处告考;或假捏士夫子弟,希图进取;或原系娼优隶卒之家,及曾经犯罪问革,变易姓名,援纳粟纳马等例,侥幸出身,殊坏土习。访出严行挐问革黜。若教官纳贿容隐、生员扶同保结者,一体治罪革罢。

一、府州县提调官员,宜严束生徒,按季考校。凡学内殿宴、斋房等屋损坏,即办料量工修理。其斋夫、膳夫、学粮、学田等项,俱要以时发给,不许迟误克减。

一、生员之家,依洪武年间例,除本身外,戸内优免二丁差役。

一、生员考试不谙文理者:廪膳十年以上,发附近去处充吏;六年以上,发本处充吏。增广十年以上,发本处充吏;六年以上,罢黜为民。

一、儒学教官,士子观法所系。按临之日,考其学行俱优者,礼待奖励;其行履无过但学间疏浅者,一次考验姑行戒饬,再考无进,送吏部别用;老病不堪者,准令以礼致仕;若卑污无耻、素行不谨者,不必试其文学,即挐问革黜。

一、考贡照近日事例,每岁预将次年应贡生员,限年六十以下、三十以上、屡经科举者六人,严加考选,取其优者充贡。定限次年四月到部,听候廷试。文理不通者,即行停降;年老衰惫者,姑授与冠带荣身,不许但挨次滥贡。其有停廪、降廪者,必考居一、二等,方许收复,未收复者不许起送应责。如有滥贡及廷试发回五名以上,提学官照例降调。

一、补贡有缺,务查人文未经到部,果在一年以里者,将原绐批咨朱卷追缴,方取年力精壮、文学优长者一人补贡,定限该贡年分次年到部,方准收考。如有不遵旧例,将年远贡缺滥补市恩者,起送到部,即将本生发回革廪肄业,提学官参究。

一、遇乡试年分,应试生儒名数,各照近日题准事例,每举人一名,取科举三十名,此外不许过多一名。两京监生亦依解额,照数起送,有多送一名者,各监试官径行裁革,不许入场。

一、名宦、乡贤、孝子、节妇及乡饮礼宾,皆国之重典,风教所关。近来有司忽于教化,学校是非不公,滥举失实,激劝何有?今后提学官宜以纲常为己任,遇有呈请,务须核真。非年久论定者,不得举乡贤名宦;非终始无议者,不得举节妇孝子;非乡里推服者,不得举乡饮宾僎。如有妄举受人请求者,师生人等即以行止有亏论。其从前冒滥混杂、有玷明典者,照近例径自查革。

一、所转境内,有卫所学校,一体提调整理。武职子弟,悉令习读《武经七书》、《百将传》及操习武艺,有愿习举业者听。社学师至,一体考校,务求明师责成,量免差役。其行止有亏,及训诂句读、音韵差讹、字画不端、不通文理者,即行革退。

万历三年五月初三日,奉圣旨:“学校人才所系,近来各提学官不能饬躬端范,精勤考阅,只虚谭要誉,卖法市恩,殊失祖宗专官造士之意。卿等所奏俱深切时弊,依拟再行申饬。所开条件一一备载敕内,著各著实遵行。有仍前违怠旷职的,吏部、都察院务要指实考察奏黜,不许徇情。礼部知道。”

昨该辽东巡抚张学颜等报称,虏贼二十馀万谋犯辽东,前哨已到大寗,请兵请粮,急于星火。至于上廑圣虑,面谕臣等:“虏寇猖獗,深以为忧。”此时,臣等已即面奏,暑月非虏骑狂逞之时,料无大事,请宽圣怀。

今据蓟镇总兵官戚继光揭称,诸酋久已解散,时下正议掣兵。及臣等使人于宣府密探西虏青把都动静,则本酋一向在巢住牧,未尝东行。辽东所报,皆属夷诳赏之言,绝无影响。数日以来,更不闻消息矣。

臣等因此反切忧虑。夫兵家之要,必知彼己、审虚实,而后可以待敌、可以取胜。今无端听一讹传之言,遽尔仓皇失措,至上动九重之忧,下骇四方之听,则是彼己虚实茫然不知,徒借听于传闻耳。其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者何异?似此举措,岂能应敌?

且近日虏情狡诈,万一彼尝以虚声恐我,使我惊惶,疲于奔命,久之懈弛不备,然后卒然而至,措手不及。是在彼反得“先声后实”、“多方以误之”之策,而在我顾犯“不知彼己,百战百败”之道。他日边臣失事,必由于此。故臣等不以虏之不来为喜,而深以边臣之不知虏情为虑也。

兵部以居中调度为职,尤贵审察机宜,沈谋果断,乃能折冲樽俎,坐而制胜。今一开奏报,遂尔张皇;事已之后,又寂无一语。徒使君父日焦劳于上以忧四方,而该部以题覆公牍谓足以了本兵之事耳。

臣等谓宜特谕该部,诘以虏情虚实之由,使之知警。且秋防在迩,蓟辽之间,近日既为虚声所动,征调疲困,恐因而懈怠,或至疏虞,尤不可不一儆戒之也。臣等愚见如此,伏惟圣明裁断施行。

即日奉圣谕:“兵部:前报虏贼数十万欲犯辽东,前哨已到近边,朕心日夕悬虑。今经旬日,如何又声息杳然?不知前贼果否入犯?该镇有无失事?你部里如何通不以闻?著从实说来。”

兹者,恭遇皇上肇举郊禋大典,臣等谨辑《郊礼新旧图考》,进呈睿览。

旧礼者,太祖高皇帝所定也;新礼者,世宗皇帝所定也。按天地之祭,自周以来,或分或合,其礼不一,然大率合祭者为多。国朝自洪武以后,一向合祭;嘉靖年间,始建分祭之制。然议者咸以合祀为便,顾兹重典,今且未敢轻议。谨辑为礼书二册,首叙分合沿革之由,次具坛壝陈设规制图,次列仪注、乐章等项,而以臣等浅陋之见略述其概,窃附于后,以备圣明他日裁择,且以仰赞明礼之万一。

臣等又惟:国之大事在祀,祀之大者曰郊。兹者皇上亲郊之始,正百辟具瞻之初。况郊坛高旷,霜露凝寒,登降周旋,礼文繁缛,必须寅竭诚悃,乃可孚格于重元;必须收敛精神,乃能成全乎大礼。虽圣敬干诚,昭格有素,然兹当行礼之期,凡起居饮膳、念虑动止之间,尤宜倍加谨慎,务期积诚致洁,真如上帝之降临可也。

臣等又无任恳切祈望之至。

万历三年十一月初三日,奉圣旨:览卿等奏进郊礼图册,又导朕以积诫致洁,恭承大祭,具见忠敬。朕知道了。图册留览,礼部知道。

郊礼新旧考

国初建圜丘于锺山之阳,以冬至祀天;建方丘于锺山之阴,以夏至祀地。洪武二年,始奉仁祖湻皇帝西向配享。十年春,始定合祀之制。时以天地坛大祀殿未成,暂于奉天殿行礼。至十二年正月,乃合祀于大祀殿,仍奉仁祖配享,命官分献日月星辰、岳镇海渎、山川诸神,凡一十四坛。三十二年,更奉太祖高皇帝配享。永乐十八年,北京天地坛成,每岁仍合祀如仪。南京坛有事,则遣官祭告。洪熙元年,奉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同配享。

嘉靖九年初建圜丘于大祀殿之南,每冬至祀天,以大明、夜明、星辰、云雨、风雷从祀。建方泽于安定门外,每岁夏至祀地,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陵寝诸山从祀。俱止奉太祖一位配享,而罢太宗之配。其大祀殿则以孟春上辛日行祈谷祭,奉太祖、太宗同配享。十年,又改以启蛰日行祈谷礼于圜丘,仍止奉太祖一位配享。

十七年秋九月,诏举明堂大享礼于大内之元极宝殿,奉睿宗献皇帝配享。元极宝殿即旧钦安殿也。是冬十一月,上皇天上帝尊号。十八年春,行祈谷礼于元极宝殿,不奉配。

二十四年,拆大祀殿改建大享殿,命礼部岁用季秋奉请卜吉行大享殿礼,随又命仍暂行于元极宝殿。

隆庆元年,诏罢祈谷大享二祭,复元极宝殿仍名钦安殿,而天地则分祀如世宗所更定云。

臣等谨按:国初天地分祀,至洪武十年,圣祖乃定为合祀之制,每岁以正月上辛日行礼于南郊大祀殿。列圣遵行百六十馀年,至世宗皇帝始按周礼古文,复分建南北郊,俱坛而不屋,南郊以冬至,北郊以夏至行礼。而二至之外,复有孟春祈谷、季秋大享,岁凡四郊焉。

隆庆改元,诏廷臣议郊祀之礼。时议者并请罢祈谷大享,复合祀天地于南郊。先帝深惟三年无改之义,独以祈谷大事在大内行礼不便,从礼官议罢之,而分祀姑仍其旧,盖亦有待云尔。

夫礼,四时宜本乎人情者也。高皇帝初制郊礼,分祀者十年矣,而竟定于合祀者,良以古今异宜,适时为顺。故举以岁首,人之始也;卜以春初,时之利也;岁惟一出,事之节也;为屋而祭,行之便也。百六十馀年,列圣相承,莫之或易者,岂非以其至当允协,经久而可守乎?

今以冬至极寒而祼献于皇露之下,夏至盛暑而骏奔于炎歊之中,一岁之间,六飞再驾,以时以义,斯为戾矣。

且成祖文皇帝再造宇宙,功同开创,配享百馀年,一朝而罢之,于人情亦有大不安者。故世宗虽分建圜方之制,而中世以后竟不亲行;虽肇举大享之礼,而岁时禋祀止于内殿。是斯礼之在当时,已窒碍而难行矣,况后世乎?

臣等愚昧,窃以为宜遵高皇帝之定制,率循列圣之攸行,岁惟一举合祀之礼,而奉二祖并配,斯于时义允协,于人情为顺。顾郊禋重典,今且未敢轻议,谨稽新旧规制礼仪,而略述其概,以俟圣明从容裁断焉。

昨以御史刘台论列,具奏乞休,伏奉圣旨:“卿赤忠为国,不独简在朕心,实天地祖宗所共降监。彼谗邪小人,已有旨重处。卿宜以朕为念,速出辅理,勿介浮言。吏部知道。钦此。”

臣捧读恩纶,涕泗交集。念臣受先帝重托,既矢以死报矣。今皇上圣学尚未大成,诸凡嘉礼尚未克举,朝廷庶事尚未尽康,海内黎元尚未咸若,是臣之所以图报先帝者,未罄其万一也,臣岂敢言去?

古之圣贤豪杰,负才德而不遇时者多矣。今幸遇神圣天纵、不世出之主,所谓千载一时也,臣又岂可言去?

皇上宠臣以宾师不名之礼,待臣以手足腹心之托,相亲相倚,依然蔼然。无论分义当尽,即其恩款之深洽,亦自有不能解其心者,臣又何忍言去?

然而臣之必以去为请者,非得已也。盖臣之所处者,危地也;所理者,皇上之事也;所代者,皇上之言也。今言者方以臣为擅作威福,而臣之所以代王行政者,非威也则福也。自兹以往,将使臣易其涂辙,勉为巽顺以悦下耶?则无以逭于负国之罪;将使臣守其故辙,益竭公忠以事上耶?则无以逃于专擅之讥。

况今谗邪之党,实繁有徒,背公行私,习弊已久。臣一日不去,则此辈一日不便;一年不去,则此辈一年不便。若取臣之所行者,即其近似而议之,则事事皆可以为作威,事事皆可以为作福。睊睊之谗,日哗于耳,虽皇上圣明万万不为之投杼,而使臣常负疑谤于其身,亦岂臣节之所宜有乎?此臣之所以辗转反侧,而不能不惕于衷也。

伏望皇上怜臣之志,矜臣之愚,特赐罢归,以解群议。博求廊庙山林之间,必有才全德备之士,既有益于国而又无恶于众者,在皇上任之而已。臣屡渎宸严,无任战栗陨越之至。

万历四年正月二十六日,圣旨:卿精诚可贯天日,虽负重处危,鬼神犹当护佑,谗邪阴计岂能上干天道。朕亦知卿贞心不贰,决非众口所能动摇。已遣司礼监随堂官往谕朕意,卿宜即出视事,勉终先帝顾托,勿复再辞。吏部知道。

昨该臣以被论乞休,未蒙俞允。今日伏蒙圣恩,特降御笔谕元辅:“先帝以朕幼小,付托先生。先生尽赤忠以辅佐朕,不辞劳,不避怨,不居功。皇天后土、祖宗必共鉴知。独此畜物,为党丧心,狂发悖言,动摇社稷,自有祖宗法度。先生不必如此介意,只思先帝顾命,朕所倚任,保安社稷为重,即出辅理。朕实惓惓伫望。特赐烧割一分、手盒二副、长春酒十瓶,用示眷怀。先生其钦承之,慎勿再辞。钦此。”

该司礼监太监孙隆恭捧到臣私寓,臣谨焚香望阙,叩头祇领讫。

念臣赋性愚戆,处事乖方,虽横被乎恶言,实自贻乎伊戚。仰廑圣念,遣慰再三;载降宸纶,匪颁稠疉。恶彼谗慝,直欲为有北之投[2];鉴此悃诚,固止其居东[3]之请。捧诵未毕,涕泪交零。

窃念臣矢死报国,本其素心;因毁乞骸,殊乖本愿。缘未舍砥名砺行之小节,忽自忘忍耻成事之大忠。兹奉诲言,乃发深省。夫事惟求诸理之至当,心奚必于人之尽知?况臣款款之愚,既特孚于昭鉴,则诸呶呶之口,诚无足为重轻。谨当仰体圣怀,益殚赤悃,冰霜自保,虽嫌怨以奚辞;社稷是图,何发肤之敢惜?

臣不胜感戴激切之至。

万历四年正月二十七日,奉圣旨:览奏谢,知卿勉出辅理,朕心乃悦。知道了。礼部知道。

伏蒙发下镇抚司打问御史刘台一本,该文书官邱得用口传圣旨:“刘台这厮,谗言乱政,著打一百充军,拟票来行。钦此。”

臣谨钦遵,与同官二臣商榷拟票间,窃伏自惟:古之圣贤所最恶者,谗言乱政之人。大舜曰:“朕疾谗说殄行,震惊朕师。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大学》曰:“惟仁人放流之,屏诸四夷,不与同中国。”良以谗说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其意不过欲诬害良善,以泄其怨愤狠毒之私,而其害乃至于覆人国家。故虽以帝舜之仁、孔子之圣,犹畏而恶之如此。今皇上之痛恶刘台,欲加重处,是即大舜之疾顽谗、孔子之所谓“惟仁人能恶人”者也,臣又何敢引嫌自避,不为皇上除谗去恶以定国是?

顾臣思之,台,言官也。前日御史傅应祯虚捏旨意,诬损圣德,皇上欲廷杖之,臣窃以皇上一向虚已受谏,今一旦众辱此人,将使居言路者畏惧自保,而不敢正言,故再三为之恳乞,荷蒙圣慈俯从,曲赐宽宥,免其棰杖,天下莫不称仁焉。今台之谗狠乱国,其罪固不减于应祯,然其所诬诋者,臣也,比之君父则相悬矣。前应祯诬讪皇上,臣以言官之故,犹为乞免;今台诬害臣,臣以被害之故,即欲尽法,是臣以所恶于下者事上,而爱君父不如爱己身,臣不敢也。

又臣观台疏中尚有垂白父母在家,臣实恻然怜之。夫彼之背本反噬,忍为不义,固自忘其父母;度彼父母之心,岂不念其子耶?棰楚之下,死生难料,万一被创而死,以忧及其父母,或致并殒,则于皇上如天之仁,或亦有所歉焉,而臣之心又大有不能自安者矣。

伏望圣慈俯鉴臣愚,免其廷杖、谪戍重罪,薄加退斥,以警顽谗。则皇上不行浸润之哲,与赦过宥罪之仁,并行而不悖矣。臣非敢违旨市恩,以沽流俗之誉,盖亦事理合当如此。伏惟圣明垂允焉。

万历四年二月初七日,奉圣旨:这等谗狠奸人,卿还申救他,可谓忠慈之至。姑准从宽。该衙门知道。

伏蒙发下山东鱼台县民屈琛一本,奏讦本县乡官佥事随府违法事情。该文书官孙斌口传圣旨:“这本说随府曾受业于屈琛,是他师长,乃敢非理诬害。可拟旨拏来处治。钦此。”

臣等仰见皇上留心政务,于四方民情靡不周览,又恶其以弟子而犯师长,欲加重治,诚振扬法纪、矫正颓薄之大机也。臣等不胜钦服。

但参详屈琛所奏,忿起于刘轸之告,讼归咎于随府之唆使,遂发其平日不法事情。若使其言果实,则随府之罪诚宜重治。但此项民本,其中亦多诬罔不实之辞。若径拟旨拏问,恐因而开告讦之门,长刁讼之风。嘉靖年间,王联、赵祖鹏等事可鉴也。

似宜照常下都察院。臣等传示圣意,令其行与山东巡按御史,从公审鞫。所奏果实,即将随府参提问罪;若有虚捏,自宜坐以诬告之条。庶四方民隐无不毕达,而无情者亦不得尽其辞矣。


邑人潘馨吾、田桢校

  1. 劳来匡直辅翼:语出《孟子》,原文为“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2. 为有北之投:“有北”语出《诗经·小雅·巷伯》“投畀有北”,指流放至北方寒凉不毛之地,此处表示皇帝欲严惩进谗言者。
  3. 固止其居东之请:“居东”用周公避流言居东之典故,指张居正之前因被弹劾而提出的退休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