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张文忠公全集/奏疏03 中华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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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三
臣等闻商之贤臣伊尹告其君曰:“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唐太宗曰:“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见兴替。”臣等尝因是考前史所载治乱兴亡之迹,如出一辙。大抵皆以敬天法祖、听言纳谏、节用爱人、亲贤臣、远小人、忧勤惕厉即治;不畏天地、不法祖宗、拒谏遂非、侈用虐民、亲小人、远贤臣、般乐怠傲即乱。出于治,则虽不阶尺土一民之力,而其兴也勃焉;出于乱,则虽藉祖宗累世之资,当国家熙隆之运,而其亡也忽焉。譬之佩兰者之必韾,饮鸩者之必杀。以是知人主欲长治而无乱,其道无他,但取古人已然之迹而反已内观,则得失之效昭然可睹矣。
仰惟皇上天纵英资,光膺鸿宝,孜孜诵习,懋殷宗典学之勤;事事讲求,迈周成访落之轨。海内臣民莫不翘首跂足,想望太平。臣等备员辅导,学术空疏,夙夜兢兢,思所以佐下风、效启沃者,其道无繇。
窃以人求多闻,事必师古。顾史家者流亡虑千百,虽儒生皓首尚不能穷,岂人主一日万几所能遍览?乃属讲官臣马自强等,略仿伊尹之言,考究历代之事。除唐虞以上皇风元邈、纪载未详者不敢采录,谨自尧舜以来有天下之君,撮其善可为法者八十一事,恶可为戒者三十六事。善为阳为吉,故用九九,从阳数也;恶为阴为凶,故用六六,从阴数也。每一事前各绘为一图,后录传记本文,而为之直解附于其后,分为二册以辨淑慝。仍取唐太宗“以古为鉴”之意,僭名《历代帝鉴图说》,上呈睿览。
昔班伯指画屏以谏,意专戒惩;张九龄《千秋金鉴》一书,词涉隐讽。今臣等所辑,则媺恶并陈,劝惩斯显。譬之薰莸异器而臭味顿殊,冰镜澄空而妍媸自别。且欲触目生感,故假像于丹青;但取明白易知,故不嫌于俚俗。虽条目仅止百馀,而上下数千载理乱之原,庶几略备矣。
伏望皇上俯鉴愚忠,特垂省览。视其善者,取以为师,从之如不及;视其恶者,用以为戒,畏之如探汤。每兴一念、行一事,即稽古以验今,因人而自考。高山可仰,毌忘终篑之功;覆辙在前,永作后车之戒。则自然念念皆纯,事事合理,德可媲于尧舜,治将埒于唐虞。而千万世之下,又必有愿治之主、效忠之臣,取皇上今日致治之迹而绘之丹青,守为模范者矣。
隆庆六年十二月十八日
奉圣旨:览卿等奏,具见忠爱恳至。朕方法古图治,深用嘉纳。图册留览,还宣付史馆,以昭我君臣交修之义。礼部知道。
帝鉴图说述语〈附〉
右善可为法者八十一事
臣等既论次终篇,乃作而叹曰:嗟乎!孟轲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传曰“千年一圣,犹旦暮也”,讵不信哉?夫自尧舜以至于今,代更几世,主更几姓矣,而其可取者三十馀君而已。中间又或单举一善,节取一行,究其终始尚多可议。其完善烁懿、卓然可为世表者,才什一耳,可不谓难哉?
天祜我明,圣神继作。臣等尝伏读我祖宗列圣实录,仰稽创守鸿规,则前史所称圣哲之事,无一不备者。略举其概:如二祖之开基靖难,身致太平,则尧舜汤武功德并焉;典则贻休,谟烈垂后,则汉纲唐目巨细具焉。昭皇帝之洪慈肆宥,培植国脉,则解网泽骨之仁也;章皇帝之稽古右文,励精图治,则宏文延英之轨也;睿皇帝之聘礼处士,访问治道,则蒲轮元𫄸之举也;纯皇帝之亲爱诸王,厚遇郕邸,则惇睦友于之风也;敬皇帝之延见群臣,曲纳谠言,则揭器止辇之明也;肃皇帝之心存敬一,治本农桑,则丹书无逸之箴也;皇考穆宗庄皇帝之躬修元默,服戎怀远,则垂衣舞干之化也。其他片言之善,一事之美,又不可以殚述。
盖明兴才二百馀年,而圣贤之君已不啻六七作矣。以是方内乂安,四夷宾服,重熙袭治,迭耀弥光,致治之美,振古罕俪焉。猗欤休哉!岂非乾坤光岳之气独钟于昭代,河清里社之兆并应于今日哉?《诗》曰:“下武维周,世有哲王,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我明盖轶有周而特盛矣。今皇上睿哲挺生,膺期抚运,又将觐光扬烈,以远追二帝三王之治焉。臣等何幸,躬逢其盛!
右恶可为戒者三十六事
自古人君覆亡之辙,大略不出乎此矣。谚曰:“前人踬,后人戒。”然世主皆相寻而不改。彼下愚不移,固无足论;至如晋武、唐元、庄宗之流,皆英明雄武,又亲见前代败亡之祸,或间关险阻,百战以取天下;及其志得意盈,迷心鸩毒,遂至一败涂地,不可收拾。其视中才守成之主,反不逮焉。《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成败得失之机,可畏也哉!
臣等尝伏读我太祖高皇帝《实录》,与侍臣论及古来女宠、宦寺、外戚、权臣、藩镇、夷狄之祸。侍臣曰:“叔季之君至于失天下者,尝在于此。”高皇帝曰:“朕究观往古,深为用戒。然制之有道:若不惑于声色,严宫闱之禁,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则女宠之祸何自而生?厚其恩赉,不任以事,苟干政典,裁以至公,则外戚之祸何由而作?宦寺便习,供给使令,不假以兵柄,则无宦寺之祸;不设丞相,六卿分职,使上下相维,大小相制,防耳目之壅蔽,谨威福之下移,则无权臣之祸;藩镇之设,本以卫民,使财归有司,兵必合符而调,岂有跋扈之忧?修武备,谨边防,来则御之,去不穷追,则无夷狄之虞。”
渊哉睿谟!诚万世圣子神孙所当遵守而弗失者也。至于端本澄源、正心修身,以销衅孽于未萌、杜间隙于无迹者,则又备载《宝训》及御制诸书。伏惟圣明留意焉。臣等不胜幸甚!
昨该臣等以所辑《帝鉴图册》进呈睿览,面蒙天语嘉纳。随又节奉圣谕:“卿等进《帝鉴图册》,于君道其有裨益。赐元辅居正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以示朕嘉奖忠悃之意。钦此。”
伏念臣猥以迂疏,谬蒙知遇。虽无伊尹致其君必为尧舜之学,实有魏徵劝其主力行仁义之心。故每因事以纳忠,盖以责难而为敬。顾葵藿徒廑于倾向,而涓埃何补于崇深。岂意圣明特垂鉴奖,恩纶温綍,已逾华衮之褎;彩币精镠,更拜尚方之锡。宠荣荐被,感愧交并。履厚戴高,知报酬之无地;鞠躬尽悴,惟捐殒以为期。
窃照阁臣之职,专一视草代言,故其官谓之知制诰。若制词失体,以致轻亵王言,则阁臣为不职矣。
谨按旧规,凡官员应给诰敕,该部题奉钦依,手本到阁,撰述官先具槁送臣等看详改定,誊写进呈,候批红发下,撰述官用关防挂号,然后发中书舍人写轴用宝。此定制也。
至于制命之词,贵在简严庄重,乃为得体。查得成化、宏治年间,诰敕叙本身履历功绩不过百馀字,祖父母、父母及妻室不过六七十字;至于庆典覃恩,则其词尤简。盖以恩例概及,比之考绩不同,故以赉被为荣,不必详其阅历。此制体也。
近年以来,俗尚干求,词多浮靡。撰述官沿袭宿弊,往往不侯进呈,先将文稿传示于人。其中词语又过为夸侈,多至数百千言;或本无实行,虚为颂美;或事涉幽隐,极力宣扬。臣等方欲为之更定,而本官已先得稿登轴矣。
夫诰敕者,朝廷所以告谕臣下者也。臣谀其君,犹谓之佞,况以上谀下,是何理乎?
查得嘉靖十二年,该大学士张孚敬等题为重诰敕事,奉世宗肃皇帝圣旨:“卿等卬言足见敬慎至意。近年以来,委的诰词之文浮泛夸誉,至于数百,甚非制体,甚非王言。今后都著删去浮词,以存宝体。钦此。”
又该本官题为前事,参论制敕房办事大理寺评事岳梁撰拟南京兵部尚书陶�赠官诰文,浮词姱诞,又不先送内阁看详,辄便进呈等因。奉世宗肃皇帝圣旨:“卿等另撰诰文来看。岳梁骋卖浮词,蔑视制辞,不遵前旨,著法司提了问。钦此。”
比时嘉靖初年,诰敕之文祖成化、宏治,虽为稍繁,然尚未如近年之甚也。
窃以礼贵从先,辞尚体要。况命令之辞,乃一代典制,传之四方,垂之后世,所关非小。此系臣等职掌,不容不为厘正。
伏乞皇上念朝廷体亲之当尊,国家典制之当守,敕下臣等戒谕各撰述官:自今以后,凡为制诰,必须复古崇实,毋得徇情饰辞以坏制体;及文字未经进呈,亦毋得预行传示以市私交。如此,庶王言重、国体尊,而臣等亦得以守其常职矣。
奉圣旨:卿等说的是。今后诰敕文字都著删去浮词,务崇本实。各官撰完送阁,卿等还要仔细看详改定,乃可进览。如有仍前徇情饰辞及不候进呈预行传示的,照例参来处治。该部知道。
去年八月内,该臣等题为“乞崇圣学以隆圣治”事,奉圣旨:“览卿等奏,具见忠爱。八月内择吉先御日讲,经筵候明春举行。礼部知道。钦此。”
今年正月初五日,奉圣谕:“初七日开日讲,谕卿等知之。钦此。”
臣等恭照经筵、日讲,皆所以仰成圣德,讲明治道,在我祖宗列圣自有成规。去年臣等因山陵未毕,岁事将终,故请皇上先御日讲,次开经筵,荷蒙圣明即赐允行。后值隆冬,讲读不辍;兹于年节假内,即已谕开日讲。诸臣等仰见我皇上惕励之诚,法天行健;缉熙之学,与日俱新。诚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
但经筵盛典,亦宜次第举行。且在廷臣工,久切快睹之望。伏乞敕下礼部,遵照前旨,于二月内择日具仪,肇举令典。其合用知经筵、同知经筵及侍班、讲读、执事、侍仪等官,容臣等查照旧规,议拟上请,仰候圣裁施行。
庶劝讲之礼既不废于公庭,造膝之言又日陈于左右。圣功已密而益密,圣德日新而又新矣。
万历元年正月初十日奉圣旨:是。礼部知道。
今日早,该臣等恭侍皇上讲读毕,伏蒙面谕以兵部覆广东奏捷本,谬及臣等运筹效劳,欲加陞荫。臣等自愧无功,当即面奏辞免。又蒙皇上再三奖谕,以先朝旧典,必欲另行拟票。臣等仰见天恩隆重,未敢面违,谨承旨叩头而出。
随具揭沥诚控辞,未蒙俞允。兹又蒙圣谕:“岭东积寇荡平,皆卿等赞谋庙堂,致无遗策,功当首论。拟敕来行。钦此。”
臣等祇奉纶音,愈切惶惧。窃惟论功行赏者,朝廷之大典;视草演纶者,儒臣之常职。比者岭寇荡平,实仰仗我皇上天威远播,及督臣将士协心奋力所致。臣等官居禁近,职在代言,既无亲冒矢石之劳,又非典司戎旅之任。虽曾参帷幄之末议,借前箸以动画,皆州遵庙谟,幸而微中,岂敢贪冒天功,觊叨懋赏?
且人臣有难报之恩,无必酬之劳。臣等备员辅弼,仰戴高厚,即捐糜此身,犹不足以报答其万一。况今阴阳失调,旱沴为虐,闾阎寂寞,盗贼公行,皆臣等奉职无状所致。方惶恐俟罪之不暇,又何敢侥偶逢之幸以掩不职之尤,冒非分之恩以重忝窃之咎哉?
明主驭下,施一慨之平,亦不宜独私亲近,横予滥及,以失远方将士之心,乖朝廷激劝之义也。臣等反复思惟,心悚背汗。所有加恩敕谕,万不敢拟。
伏望皇上俯鉴愚诚,特停前命,俾臣等获安微分,免于罪愆。则圣明体谅之恩,虽九迁之荣、十世之赏,不足以喻其隆赫矣。
奉圣旨:卿功在社稷,乃劳谦不有,足立臣极。朕心甚嘉,特赐卿银一百两、纻丝六表里、蟒衣一袭,稍示酬报之典。宜承恩眷,慎勿又辞。内监给。
昨者,臣以恭建楼堂,尊藏宸翰,不揣轻微,妄以额名上请。伏奉圣旨:“览卿奏,具见忠敬。楼名与做‘捧日’,堂名‘纯忠’。工部制扁,差官悬安。朕知卿素秉廉节,特赐御前银一千两,少给工费。卿宜承命勿辞。钦此。”
随又蒙皇上亲洒宸翰,特降手敕:“谕元辅:朕以卿纯忠为社稷,有捧日之功,故以为堂楼名。卿其钦承之。故谕。钦此。”及又颁赐御笔大字二幅、对句一联,特遣文书官尚文恭捧到臣私寓。
臣谨叩首祇领讫。璇题昭揭,既黏制墨之新;宝橐焕颁,复荷赐金之渥。光腾里第,荣动朝绅。
窃念臣猥以谢材,滥居首辅。龙飞虎变,幸逢千载之期;凤翥鸾回,屡拜十行之札。顾惟蓬荜,惧藏谟训以非宜;爰就枌榆,特建楼堂而祗奉。及是经营之始,僭求榜额之悬。
何意圣明即垂矜允,谓臣躬扶景运,颇殚捧日之勤;察臣志抱朴愚,知慕纯忠之节。遂纡神画,肇锡嘉名。琼翰禅煌,倬彼云章之丽;玉音谆复,蔚焉衮字之裦。犹曲轸乎小廉,乃特颁乎大赉。兼金千镒,出内庭麟袅之奇;广厦万间,遂寒士帷幪之愿。
昔马周之遇唐主,但承给宅之恩;若方平之在宋朝,仅赐文儒之字。如臣所际,振古未闻。
兹盖伏遇皇上英资天纵,睿学日新。焕乎尧文,阐乾坤经纬之秘;康哉舜绩,追明良喜起之风。遂令一介之末踪,获沾九重之麻命。美增轮奂,江山藉以光华;彩溢图书,珠璧森其布列。
臣敢不式严�写,瞻天奉咫尺之威;载谨家藏,奕世作云礽之宝。尚当觌名思义,纯心奉公:就日云宵,勉罄丹忱于葵藿;输忠社稷,矢坚素履于冰渊。
万历元年六月十八日
奉圣旨:卿勋德并茂,亲撰骊堂楼额名以赐,用示褎嘉,未足以尽酬眷之意。览奏谢知道了。礼部知道。
臣等窃闻尧之命舜曰:“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皋陶之论治曰:“率作兴事,钦哉!屡省乃成。”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若询事而不考其终,兴事而不加屡省,上无综核之明,人怀苟且之念,虽使尧舜为君,禹皋为佐,恐亦难以底绩而有成也。
臣等窃见近年以来,章奏繁多,各衙门题覆殆无虚日。然敷奏虽勤,而实效盖鲜。言官议建一法,朝廷曰“可”,置邮而传之四方,则言官之责已矣,不必其法之果便否也。部臣议釐一弊,朝廷曰“可”,置邮而传之四方,则部臣之责已矣,不必其弊之果釐否也。某罪当提问矣,或碍于请托之私,概从延缓;其事当议处矣,或牵于可否之说,难于报闻。征发期会,动经岁月;摧督稽验,取具空文。虽屡奉明旨,不曰“著实举行”,必曰“该科记著”。顾上之督之者虽谆谆,而下之听之者恒藐藐。鄙谚曰:“姑口顽而妇耳顽。”今之从政者殆类于此。欲望底绩而有成,岂不难哉?
臣居正当先帝时,曾上《便宜六事》,内“重诏令”一款,亦尝亹亹言之。随该吏部题覆,欲各衙门皆立勘合文簿,事下各抚按官,皆明立程限,责令完报。然亦未闻有如期令而以实应者,甚者寝格如初。兹遇皇上躬不世出之资,励精图治,百执事亦皆兢兢务修其职业,无敢以玩愒弛废者,盖庶几乎“率作兴事”矣。独所谓“考言屡省”者,尚未加之意焉,窃恐致理之道有未尽也。
查得《大明会典》内一款:“凡六科每日收到各衙门题奏本状,奉圣旨者,各具奏目,送司礼监交收;又置文簿,陆续编号,开具本状,俱送监交收。”又一款:“凡各衙门题奏过本状,俱附写文簿,后五日,各衙门具发落日期,赴科注销,过期稽缓者,参奏。”又一款:“凡在外司府衙门,每年将完销过两京六科行移勘合,填写底簿,送各科收贮,以备查考。钦此。”及查见行事例,在六科,则上下半年,仍具奏目缴本;在部院,则上下半月,仍具手本赴科注销。以是知稽查章奏,自是祖宗成宪,第岁久因循,视为故事耳。
请自今伊始,申明旧章。凡六部、都察院,遇各章奏,或题奉明旨,或覆奉钦依,转行各该衙门,俱先酌量道里远近,事情缓急,立定程期,置立文簿存照,每月终注销。除通行章奏不必查考者,照常开具手本外,其有转行覆勘、提问议处、催督查核等项,另造文册二本,各注紧关略节及原立程限:一本送科注销,一本送内阁查考。
该科照册内前件,逐一附簿候查,下月陆续完销,通行注簿。每于上下半年缴本,类查簿内事件有无违限未销。如有停阁稽迟,即开列具题候旨,下各衙门诘问,责令对状。次年春、夏季终缴本,仍通查上年未完,如有规避重情,指实参奏。秋、冬二季亦照此行,又明年仍复挨查,必俟完销乃已。
若各该抚按官奏行事理有稽迟延阁者,该部举之;各部院注销文册有容隐欺蔽者,科臣举之;六科缴本具奏有容隐欺蔽者,臣等举之。如此,月有考,岁有稽,不惟使声必中实,事可责成,而参验综核之法严,即建言立法者,亦将虑其终之罔效,而不敢不慎其始矣。致理之要,无逾于此。
伏惟圣明裁断施行,臣等不胜大愿。
奉圣旨:卿等说的是。事不考成,何由底积?这所奏都依议行。其节年未完事件,系紧要的,著该部院另立期限,责令完报;若不系钱粮紧要,及年远难完的,明白奏请开除,毋费文移烦扰。
臣以六年考满,伏蒙圣恩颁赐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原封钞五千贯、荼饭卓五卓、羊三只、酒三十瓶。又特奉圣谕:“先生启沃朕心,平治天下,功已在社稷。兹当六年考满,特于例外加赐银一百两、蟒衣斗牛各一袭,少示优眷,不必辞。钦此。”
该文书房官刘东恭捧到臣私寓,臣谨焚香,叩头祗领讫。
伏念臣猥以庸流,膺兹钜畀。致身紫阁,荏苒已逾乎七期;窃禄清朝,循省蔑闻乎寸补。
兹者恭遇我皇上生知作圣,神授当天。臣既庆旷世之奇逢,复荷先皇之重托。每欲敷陈仁义,奉明主于三代之隆;振肃纪纲,布皇风于八区之外。而学惭启沃,才匪平章,心惟切于葵倾,力实悭于蚉负。
兹当再考,曾靡一长,方虞汰黜之必加,岂意恩私之横及?楮颁内帑,馔出天厨,上尊养羊,络释在道,白金彩币,炫烂充庭。又廑圣藻之亲裁,特降宸纶而贲奖。隆以不名之礼,加之异数之恩。倬彼云章,重宝真逾于朋百;斯皇命服,申锡奚啻于至三。
臣有何德能,冒此荣宠?分涯已过,惧颠陨以非遥;覆载难名,将报酬之奚以?惟当益坚精白,矢竭衷丹,放踵摩颠[1],苟利国家而奚惜;铭心镂骨,惟安社稷以为图。臣无任激切感激之至。
准吏部咨,奉圣旨:“元辅居正,社稷重臣,忠勋茂著。兹六年考绩,朕心嘉悦,著支正一品俸,进中极殿大学士,荫一子中书舍人,给与应得诰命。钦此。”
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伏念臣本以凡庸,躐司鼎轴,自先朝受任以来,误承优眷;及皇上嗣服之始,更受特知。而臣上不能以皇王之道启沃圣心,下不能纾𬣙远之猷平章国政,敝风因循而未振,实效疏阔而罔臻。是臣莫副倚毗之专,而适丛瘝旷之咎也。
兹当课绩,方俟黜幽,岂意圣慈更加隆施?昨者宸章赐奖,已蒙逾例之恩;今者纶贲传温,更荷非常之宠。跼蹐自省,梦寐若惊。夫无基而厚墉,则圯倾立至;器小而受钜,则覆满随因。岂惟舆议之所共讥,实亦天道之所必忌。故往岁大赉加恩,臣屡疏辞免,幸蒙俞允,乃少即安。今敢不避宸严,再陈愚悃。
伏望皇上察臣素抱朴忠,绝无矫饰,特收成命,俾图后功。庶国恩不为滥施,而群工亦克用劝矣。臣无任恳切祈望之至。
奉圣旨:“考绩加恩,朝廷彝典,于勋德未足为酬。宜承眷命,不必再辞。吏部知道。”
臣等一岁之间,日侍皇上讲读。伏见圣修益懋,圣志弥坚,盛暑隆寒,缉熙罔间。臣等备员辅导,不胜庆幸。
但惟义理必时习而后能悦,学问必温故而后知新。况今皇上睿明日开,若将平日讲过经书再加寻释,则其融会悟入,又必有出乎旧闻之外者。
臣等谨将今岁所进讲章,重复校阅。或有训解未瑩者,增改数语;支蔓不切者,即行删除。编成《大学》一本、《虞书》一本、《通鉴》四本,装潢进呈。伏望皇上万几有暇,时加温习,庶旧闻不至遗忘,新知日益开豁,其于圣躬实为有补。
以后仍容臣等接续编辑,进呈御览。仍乞敕下司礼监镂板印行,用垂永久。虽章句浅近之言,不足以仰窥圣学精微之奥,然行远升高[2],或亦一助云尔。
昨该吏部、都察院钦奉圣谕,开具各在外廉能官员,请照旧例宴赏。该臣等于文华殿面奏,伏蒙皇上亲发玉音:“将各官引来,朕面加奖谕。”钦此。随奉圣旨:“这廉能官,著吏部、都察院堂上官,并吏科都给事中、掌河南道御史引来会极门,朕面加奖赏。”钦此。
臣等窃惟致理之道,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核吏治。前代令主,欲兴道致治,未有不加意于此者。如臣等前所进《帝鉴图说》中,褒奖守令、召试县令诸事,载之史册,以为美谭。
我太祖高皇帝每遇各地方官来京奏事,常召见赐食,访问民间疾苦。虽县丞、典史有廉能爱民者,亦特差行人赍敕奖励,或封内醪[3]、金币以赉之。迨宣、顺、宏治之间,亦间举宴赏之典。故二百馀年,重熙累治,兴致太平,实由于此。
恭遇皇上天纵圣明,励精图治。兹当考察之初,大明黜陟之典,又特蒙天语,谕臣等欲引见廉能官员,破格奖赏。仰窥圣心,盖以深纳臣等《图说》所陈,而远追我圣祖综核吏治之轨也。宗社生灵,曷胜庆幸!
但此系特典,久未举行,且远方外吏从来未睹朝廷之礼。若不先示以仪节,使之演习,恐一旦震怖天威,仓皇失措,又非所以昭德意、光盛举也。
伏乞钦定行礼日期,敕下礼部,略仿祖宗时御会极门午朝之仪,定拟简便仪注上请圣裁,明示各衙门遵行。庶临期不致差误,且旷典肇举,懿范昭垂,贻之万世,永有烈光[4]矣。
奉圣旨:“著于十八日行。礼部便具仪来看。”
昨者,伏蒙皇上召臣等于文华殿,恭睹御笔大字:赐臣居正“宅揆保衡”大书一幅,臣调阳“同心夹辅”大书一辐,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堂上掌印官九员各“正已率属”大书一幅,日讲官五员各“责难陈善”大书一幅,正字官各“敬畏”大书一幅。
臣等今日早朝后,谨率同诸臣恭诣会极门,该司礼监太监曹宪恭捧颁给,俱叩头祇领讫。
仰惟皇上睿哲天成,英明神授,不惟圣修之学已造于精深,虽于翰墨之微亦臻夫佳妙。臣等前此虽日侍左右,恭视仿写,然未尝见御笔大书如是之妙:笔意飞动,若惊鸿矫凤之飞翻;体格庄严,俨周鼎商彝之陈列。且二十馀纸、八十馀字,咄嗟之间,摇笔立就,初若不经意,而锋颕所落,奇秀天成。臣等恭视仰观,心悚神骇,祇深钦忭,莫罄揄扬。今日颁给九卿诸臣,亦莫不相顾惊叹,欢呼颂仰,诚旷世之奇逢、间代之鸿宝也。
谨当与诸臣庆戴殊恩,对扬休命,共竭驽钝,仰佐熙明。臣等无任欣喜踊跃之至。
钦蒙圣谕:“朕闻先生父母俱存,年各古稀,康健荣享,朕心嘉悦。特赐大红蟒衣一袭、银钱二十两;又玉花坠七件、彩衣纱六疋,乃奉圣母恩赐,咸钦承。著家童往赉之外,银钱二十两是先生的。钦此。”该文书官刘东恭捧到阁,臣谨叩头祇领讫。
伏以纶綍疏荣,𤴁荷尚方之特赐;庭闻锡类[5],载分长乐之馀欢。恩出非常,感同罔极。
窃念臣猥从寒薄,躐致台司。自惟一介之侗愚,实本二亲之训育。晨昏久旷,甯忘不寐之怀;云日长瞻,适获俱存之幸。稀龄并届,封诰重膺,谓已籍君父之厚荣,足以慰人子之至愿。岂意宸衷之轸念,载承圣母之推恩!敷天语以丁甯,睹奎章而灿烂。金银错落,重颁百镒[6]之珍;绮縠方空,兼备六珈之饰。忽从天上,遥落人间,慈光借贲于桑榆,湛露下霑于草莽。
考之前史,惟唐元振[7]、宋王溥登辅相在双亲偕老之年;稽诸本朝,惟原吉母[8]、李贤父蒙存问于二子得君之日。然未有宠荣烜赫,赉予骈蕃,如臣遭际之极盛至隆者也。
此盖伏遇皇上神圣宅中,宽仁逮下,敛五位康寗之福,锡厥庶民;推两宫尊养之心,刑于四海。遂令微陋,荐被恩施,以及怙恃之私,并沐生成之造。士而知己,许身尚不为难;臣之受恩,捐躯岂足云报!
谨当钦承圣贶,戒僮仆以星驰,归奉亲欢,传子孙为世宝。仰天颜之咫尺,守庭训以周旋。身体发肤,苟利国家而何借;股肱元首,庶希喜起[9]以交孚[10]。
昨该臣等以翰林院所产白燕,及内阁嘉莲进献。随奉手谕:“白燕、莲花俱进献圣母,甚是喜悦。却独产翰林院中,先开于密勿之地,上天正假此以见先生为社稷祥瑞、花中君子。朕赖先生启沃,固不敢颠纵,何德之有?钦此。”
恭惟圣母德配坤元,含万汇而发育;皇上道隆干运,跻四海于昇平。协气薰蒸,休祯骈集。乃犹泯鸿工于不宰,逊大美而弗居,特涣温纶,谬申眷奖。此诚圣不自圣、谦而又谦之心也。
顾臣猥以庸虚,叨司鼎铉,燮调靡效,敢贪天功以自私?歌颂难名,真忘帝力于何有?捧诵纶音,不胜感戴愧悚之至。
准吏部咨,节奉手敕:“皇考实录修完,朕心嘉悦。总裁辅臣张居正,著兼支尚书俸,荫一子做中书舍人,如敕奉行。钦此。”备咨到臣。
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仰惟皇考穆宗庄皇帝骏德鸿功,增光列祖;睿谟懿行,垂范百王。臣祇奉明纶,总司纪录,徒惭浅陋,莫罄揄扬。不加谴诃,已为荣幸,岂敢复萌希觊之想,以重瘝素之尤?
夫禄以奠食,必有兼人之能,而后可以食兼官之禄;荫以酬劳,必有超世之功,而后可以蒙延世之赏。臣谬以浅薄,得效编摩,载笔操觚,乃词臣之常职耳,有何勤劳可当懋赏?且顷者屡奉温旨,宴赉骈蕃,恩礼优渥,藉曰酬劳,不啻厚矣,况本无劳,何可逾冒?故昨者钦奉圣谕,令臣等拟敕加恩监修、总裁官,臣再三退避,不敢自拟。仰蒙天语讳谆,复差文书官传谕同官大学士吕调阳另拟,必欲令臣同霑恩命。而其所拟,乃又越分超等,反出诸臣之上,将使臣益跼蹐惶汗而不能自甯也。
伏望皇上鉴臣悃诫,素无矫饰,收回成涣,特赐允俞。俾臣得少效犬马之微勤,不至速𬯀颠之重咎,则皇上遂臣之志、保臣之终,九迁百朋[11]不足以喻其荣重矣。
奉圣旨:“皇考功德,纪述详实,卿总裁首臣,勤劳为多。如恩已有成命,宜即勉承,不必固辞。吏部知道。”
顷以纂修《穆宗宪皇帝实录》告成,荷蒙圣恩曲轸微劳,敕加封荫。随该臣具本辞免,奉圣旨:“皇考功德纪述详实,总裁首臣勤劳为多。如恩已有成命,宜即勉承,不必固辞。吏部知道。钦此。”
天听莫回,冰兢愈至。窃以有劳必录者,明主厚下之仁;敬事后食者,人臣奉公之节。夫臣之于君,事无大小,孰非所当尽心毕力以为之者?为之而有功,分义当然,劳于何有?为之而无功,谴责是虞,矧敢他觊?故人臣进不敢以其能要利于上,退不敢以其事尸功于己。此事使之大分,古今之通义也。
臣以草茅孤介,荷先帝顾托之重,蒙皇上眷遇之隆,夙夜皇皇,虑无以报。藉使臣有奇勋异能,铭之太常,勒之钟鼎,其于臣子分义,固未能有加秋毫之末也。况纂修之役,不过从事于楮墨觚翰之间,又非有执殳荷戈之劳、重钜艰危之任也,而遂以此施劳于已、徼宠于上,其毋乃非人臣自处之义乎?
且履盛处盈,古人所戒。臣叨忝已极,涯分已逾,若冒窃不止,必致殃咎。故在诸臣可受而臣独不可受也。
伏望皇上察臣之愚,曲赐俞允,因以明君臣分义于天下,使为人臣者皆知尽心所事,而不敢萌希觊之心。则臣节纯而主道立矣。臣屡冒天威,不胜战悚陨越之至。
奉圣旨:卿每事有功不居,屡辞恩命,兹又惓惓以君臣分义为言,具见忠贞大节。特准辞荫,以成卿美。兼俸可勉承之,稍存旧典。吏部知道。
昨该兵部覆叙辽东功次,滥及臣等,请加恩赉,已即具揭辞免。兹奉圣谕:“辽东大捷非常,皆卿等运筹之功,例宜陞荫。还拟敕来行。钦此。”
恩纶宠被,敢不遵承?但臣等窃惟庆赏之典,激劝攸关,必当其功,乃可服众。兹者辽左之捷,实仰赖我皇上圣武昭布,神威震疉,一时文武将吏遵奉庙算,同心戮力之所致。然论其力战之功,尚当以将士为首。
故臣等昨者拟票加恩该镇诸臣,首叙总兵,赐赉独厚;虽总督、巡抚身在地方、亲理戎务者,亦视之有差。诚以摧锋陷坚,躬冒矢石,本诸将士之力,固非坐而指画者所可同也。
况如臣等,身不出乎禁闼,足不履乎戎行,虽曾借著效画、演纶授事,不过奉英主之睿谟,效阁臣之常职耳。乃欲缘此遂让以为功,冒叨恩宠,则九边之士闻之,必将曰:“我辈披坚执锐,千辛万苦,乃得一级之赏;而彼乃掠而有之。武夫力而获诸原,书生坐而享其利。”不惟以功蒙赏者不知所劝,而旁观逖听之人亦将愤惋而不平矣。非所以昭大公、明激劝也。
矧昨者皇上以大捷告庙,自引冲年凉德,而以成功归之祖宗列圣。夫以皇上之明圣,犹不肯自以为能,必归之烈祖;臣等何知,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且阁臣以边功受赏,亦自近时有之,非我祖宗朝盛德事也。
臣等反复思惟,加恩一节,断不敢当。伏望皇上俯鉴臣等愚悃,绝无一毫矫饰,竟寝其事,免令臣等撰敕,因以明朝廷大公之典,作九边将士之气,其于圣政亦为有补。
所有原奉圣谕一道,谨收藏阁中,以彰天眷。臣等不胜感戴悚栗之至。
奉圣旨:卿等所奏,诚意恳切,准辞免。各赐银一百两、彩段四表里、大红纻丝蟒衣一袭,稍示眷酬。
昨该臣等以大捷加恩,具疏辞免,奉圣旨:“卿等所奏,诚意恳切,准辞免。各赐银一百两、彩段四表里、大红纻丝蟒衣一袭,稍示眷酬。钦此。”臣又特奉御笔敕谕:“元辅张少师:朕以幼冲嗣位,赖先生匡弼启沃,四方治安,九边甯靖。我祖宗列圣亦鉴知先生之功,就加显爵不为过。乃屡辞恩命,惟一诚辅国。自古忠臣如先生者罕。朕今知先生实心,不复强,特赐坐蟒衣一袭、银钱五十两,以示优眷,申成先生美德。其钦承之。故敕。钦此。”
该文书官太监刘东恭捧到臣私寓,臣谨叩头祇领,不胜感泣。窃念臣山泽之贱臞也,不自意徼时厚幸,致身台鼎。适逢英主龙飞,又谬以章句浅陋为帝者师。其中倚托之重、契合之深,虽在廷之臣犹有不及知者。每自思惟,士为知己者死。古侠客者流,急人之难,既已存亡生死矣,而犹不矜其能、不望其报;况臣之于君,有不可逃之分、受不能报之恩者乎?
今以臣之遭遇如此,而不思毕忠竭力以图称塞,或虽忠于所事而有一毫计巧谋利、徼宠觊恩之心,则为侠士之弗如。故自臣当事以来,夙夜兢兢,恒欲使功浮于事、食过所受,犬马之心于是乃安。其抗违恩命、冒渎宸严,至于屡控而不已者,实以愚抵此耳。
仰荷圣慈,特垂俞允,又亲洒宸翰,曲赐褒嘉,谅其实心,不复相强。是皇上之知臣也以心,而不在于爵禄豢糜之厚;微臣之遇主也以道,而非由于要宠窃禄之私。此古之圣贤豪杰所为梦想而不获一觏者也。臣何缘何幸,有此遭际?
至于坐蟒乃尊贵之服,岂臣下之可僭;干金钱乃王府之珍,非贫士之所宜有。殊恩特赉,更逾分涯,臣又将何修何为可以报称?继自今,惟当益坚精白,矢竭衷丹,惟社稷之是图,何发肤之可惜?更愿皇上终鉴愚诚,曲成微志,凡非分之恩、逾格之赏,勿复滥及,以毕臣惓惓图报之忱。苟遂其愚,死无所憾。
窃以安民之要,在于知人;辨论官材,必考其素。顾人主尊居九重,坐运四海,于臣下之姓名贯址尚不能知,又安能一一别其能否而黜陟之乎?朝著之间,百司庶府尚不能识,又安能旁烛于四方郡国之远乎?
考之前史,唐太宗以天下刺史姓名书于御座屏风,坐卧观览;唐宣宗知泾阳令李行言之贤,书其名于殿柱,不次擢用。我成祖文皇帝尝书中外官姓名于武英殿南廊;仁宗昭皇帝亦命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李庆具各都司、布政、按察司官履历,揭于奉天门西序。良以舆图辽廓,官府分罗,身既难以遍历,故托之标记以广其明;知既难以周知,故操其要约而运诸掌。君心也,臣股肱耳目也。人之一心虽赖股肱耳目以为之视听持行,而心之精神亦必常流通于股肱耳目之间,然后众体有所管摄而各效其用。此明君所以总条贯而御人群之要道也。
仰惟皇上天挺睿明,励精图治。今春朝觐考察,亲奖廉能;顷者吏部奏除,躬临铨选。其加意于吏治人才如此,顾今天下疆里尚未悉知,诸司职务尚未尽熟,虽欲审别,其道无由。
臣等思所以推广德意、开发圣聪者,谨属吏部尚书张瀚、兵部尚书谭纶,备查两京及在外文武职官,自府、部而下,知府以上,各姓名、籍贯及出身资格,造为御屏一座。中三扇绘天下疆域之图,左六扇列文官职名,右六扇列武官职名,各为浮帖,以便更换。每十日,该部将升迁调改各官开送内阁,臣等令中书官写换一遍。其屏即张设于文华殿后皇上讲读进字之所,以便朝夕省览。
如某衙门缺某官,该部推举某人,即知其人原系某官,今果堪此任否?某地方有事,即知某人见任此地,今能办此事否?臣等日侍左右,皇上即可亲赐询问,细加商榷,臣等若有所知,亦得面尽其愚,以俟圣断。一指顾间,而四方道里险易、百司职务繁简、一时官员贤否,举莫逃于圣鉴之下。不惟提纲挈要,便于观览,且使居官守职者皆知其名常在朝廷左右,所行之事皆得达于宸聪。其贤者将兢兢焉争自淬励,以求见知于上;不才者亦将凛凛焉畏上之知,而不敢为非。皇上独运神智,坐以照之,垂拱而天下治矣。
臣等谨将所制职官御屏一座随本上进,伏乞敕下该衙门进收,如法张设,恭请圣明俯览,以少尽臣等因事纳忠之诚。
奉圣旨:览卿等奏进职官书屏,欲朕周览舆图,审察众职,诚知人安民要务,具见匡弼之忠,朕心深用嘉悦。围屏著进收,设于文华殿后,以便朝夕省览。该衙门知道。
邑人武凤翔、田桢校
注
- ↑ 放踵摩颠:用《孟子》“摩顶放踵”典故,表达不惜损伤身体以效忠的决心。
- ↑ 行远升高:语出《中庸》:“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比喻为学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 ↑ 内醪:“内”指大内、宫廷。“醪”指浊酒、醇酒,此处泛指御酒。
- ↑ 烈光:光辉、功业。《诗经·周颂·载见》:“休有烈光。”
- ↑ 锡类:语出《诗经》,意为以善施及众人。此指恩泽波及(臣之父母)。
- ↑ 百镒:“镒”为古代重量单位,合二十两或二十四两。“百镒”形容金银众多。
- ↑ 唐元振:当指唐代名臣郭元振。
- ↑ 原吉母:当指明代大臣夏原吉之母。
- ↑ 喜起:语出《尚书》,形容君臣融洽、励精图治的气象。
- ↑ 交孚:互相信任。《易经》:“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 ↑ 九迁百朋:“九迁”形容多次升迁;“百朋”指极多的财货(古以贝为货币,五贝一串,两串一朋)。此处泛指极高的荣宠和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