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择有司蠲逋赋以安民生疏
作者:张居正 
1576年
本作品收录于《明张文忠公全集

窃惟致理之道,其要于安民。《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甯。”民安邦国,即有水旱盗贼、敌国外侮之虞,而人心爱戴乎上,无土崩瓦解之势,则久安长治之术也。

然欲安民,又必加意于牧民之官。方今圣明在上,一时郡邑长吏,固莫不争自淬励,勉修职业,以求无负于明时。但虚文矫饰,旧习尚存,剥下奉上以希声誉,奔走趋承以求荐举,征发期会以完簿书,苟且草率以逭罪责。其实心爱民,视官事如家事、视百姓如子弟者,实不多见。故皇上虽有安民之心,而上泽不得以下究者,职此之故也。

臣等思得明春又当外官考察之期,一举一措,乃天下向背所系。伏望圣明特敕吏部,令其预先虚心访核各有司官贤否,惟以安静宜民者为最;其沿袭旧套、虚心矫饰者,虽浮誉素隆,亦列下考。抚按以此核属官之贤否,吏部以此别抚按之品流,朝廷以此观吏部之藻鉴。若抚按官不能悉心甄别而以旧套了事,则抚按官为不称职矣,吏部宜秉公汰黜之;吏部不能悉心精核而以旧套了事,则吏部为不称职矣,朝廷宜秉公更置之。庶有司不敢以虚伪蒙上,而实惠旁孚,元元之大幸也。

臣等又查得隆庆六年六月诏书一款:“自嘉靖四十三年、四十四年、四十五年并隆庆元年钱粮,除金花银不免外,其馀悉从蠲免;其二年、三年、四年,各量免十分之三。至于淮安、徐州以水旱,广东惠、潮二府以兵伤,则并隆庆二年、三年亦从蠲免。”恩至渥矣。乃该地方犹不能追纳,至万历二年,戸部乃议于拖欠七分之中,每年止带征三分,而民犹以为苦。何也?盖缘各有司官不能约己省事,无名之征求过多,以致民力殚竭,反不能完公家之赋;其势豪大戸侵欺积猾,皆畏纵而不敢问,反将下戸贫民责令包赔。近来因行考成之法,有司官惧于降罚,遂不分缓急,一概严刑迫并;其甚者,又以资贪吏之囊橐,以致百姓嗷嗷,愁叹盈闾,咸谓朝廷催科太急,不得安生。

夫出赋税以供上者,下之义也;怜其穷困,量行蠲免者,上之恩也。于必不可免之中,又为之委曲调处,是又恩之恩也。今乃不知感戴而反归过于上,则有司官不能奉行之过也。然愚民难以戸晓,损上乃可益下。须赖皇上力行节俭,用度渐舒,又以北虏纳款,边费稍省,似宜曲垂宽恤,以厚下安民。

合无敕下戸部,查各项钱粮,除见年应征者至毫不免外,其先年拖欠带征者,除金花银遵诏书仍旧带征外,其馀七分之中,通查年月久近、地方饶瘠,再行减免分数。如果贫瘠不能完者,悉与蠲除,以甦民困。

至于漕运粮米,先年亦有改折之例。今查京通仓米足支七八年,而太仓银库所积尚少,合无比照先年事例,将万历五年漕粮量行改折十分之三,分派粮多及灾伤地方征纳。夫粮重折轻,既足以宽民力,而银库所入又藉以少充,是足国裕民,一举而两得矣。

臣等待罪辅弼,日夜思所以佐皇上布德元元、辑寗邦本,计无便于此者。伏乞圣明采纳施行,生民幸甚。

万历四年七月初六日,奉圣谕:吏、戸二部:朕奉天子民,注存邦本,思欲固国安民,必得良有司加意牧养。近来各地方官虽颇知守己奉法,然虚文粉饰,旧习未除。今朝觐考察在运,著吏部悉心访察各官贤否,惟以牧爱宜民者为最;其有弄虚文、事趋谒、剥下奉上以要浮誉者,考语虽优,必寘下等,并抚按官一体论黜。近又闻各有司官摧征钱粮,不分缓急,一概严并;又畏纵富豪奸猾,偏累小民,致有流离失所者,朕甚悯之。今后除见年应纳钱粮不免外,其以前拖欠,著戸部分别年月久近、分数多少,具奏蠲免。万历五年漕运粮米,暂行改折十分之三,以宽民力。各著实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