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能改斋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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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银

唐·杜如晦传:“太宗尝赐房乔黄银带,曰:‘如晦与公同辅朕,今独见公。’泫然流涕,曰:‘世传黄银鬼神畏之。’更取金带送如晦家”予按,愼微证类本草载:“靑霞子曰:‘’丹砂伏火,化为黄银。能重能轻,能神能灵。万斤遇火,轻速上腾,鬼神寻求,莫知所在。”又按,日华宝藏论云:“银有十六件,真水银、白锡银、曾靑银、土碌银、丹阳生铁银、生铜银、硫黄银、砒霜银、雄黄银、雌黄银、䃋石银,惟有至药银、山泽银、草砂银、母砂银、黑铅银,五件是真,馀则假。本草正文:‘丹砂、雄黄、雌黄,皆杀精魅恶鬼邪气。’所谓黄银者,非丹砂银,则雌黄、雄黄银也。”太宗所赐黄银带者,以黄银为带耳。时如晦已死矣,而丹砂、雄黄、雌黄银皆杀鬼魅,所以太宗云“黄银鬼神畏之也。”考显庆中,监门府长史苏恭唐本草,其中一条称黄银作器辟恶,瑞物也。北史·辛公义传云:“公义岷州刺史,山东出黄银,获之以献。”

卢橘

唐庚子西李氏山园记云:“枇杷、卢橘,一也。”而上林赋曰:“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撚柿,楟柰厚樸。”则一物为二物矣。然予观张勃呉录曰:“建安郡中有橘,冬月於树上覆裹之。至明年春夏,色变靑黑,味尤绝美。上林赋云:‘卢橘夏熟。’卢,黑也。盖近是乎。”以上皆说。然则未可以相如为失,兼应劭亦引伊尹书曰:“箕山之东,靑鸟之所有,卢橘夏熟。”

橘渡为枳

韩诗外传:“晏子曰:‘王不见夫南之树乎?名橘,树之北则为枳,何则?土地使然耳。’”故博物志亦言:“橘渡化为枳,北之橘,未尝化也。”本草有枳实,乃江左所谓臭橘耳。潘安仁为贾谧作赠陆機诗云:“在南称甘,渡北则橙。”橙非枳也,无乃误乎?

“子鱼通印蚝破山”

山谷送曹子方赴闽漕诗:“子鱼通印蚝破山,不但蕉黄荔子丹。”子鱼出於兴化军通应庙,前语“荔”以应为“印”。或曰:“子鱼以容印者为佳。”故王荆公诗云:“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送福建张比部则此说容可信也.东坡诗亦云:“通印子鱼犹带骨”送牛尾狸与徐使君,然山谷以“蚝”而云“破山”,则理不可晓。案番禺记云:“蚝之壳,即药中之牡蛎也,有髙四五尺者,水底见之,如崖岸然,故呼为山。”今山谷谓之“蚝破山”,岂取蚝肉之谓邪?然韩退之亦云:“蚝相黏如山。”

仙茅

洪州西山谌母观,母乃许旌阳授道之师也。观有母所種仙茅,与今山野中所产者不相远,第採以作汤,则香味差别耳。少年饮之,至於口鼻出血,盖性极暖也。然抱朴子云:“时有草,夹阶而生,随月开落,名蓂荚,又曰历荚,又名仙茅。”不知其種是此否.案本草注仙茅方云:“明皇服鍾乳不效,开元婆罗门僧进仙茅药,服之有效。”故东坡谢王泽州寄长松诗云:“无復靑黏和漆葉,枉将鍾乳敌仙茅。”漆葉出华佗传

绵州绿茶

茶之贵白,东坡能言之,独绵州彰明县茶色绿。白乐天诗云“渇尝一盏绿昌明”,彰明昌明县卢仝诗云“天子初尝阳羡茶”,当时茶未有名也。

贡茶贵早

贡茶以早为贵,李郢茶山贡焙歌云:“陵烟触露不停採,官家赤印连帖催。”刘禹锡试茶歌云:“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袁髙茶山作云:“阴岭芽未吐,使者牒已频。”三诗皆及“赤印”与“牒”也。

栗如拳

越州图经载:“如拳之栗,如锦之桑。政和中诏本州贡焉。”栗固大於他州,然如拳者终不可得。杜子美夔府诗云:“色好梨胜颊,穰多栗过拳。”

车螯

绍圣三年,始诏福唐明州歳贡车螯肉柱五十斤,俗谓之“红蜜丁”。东坡所传“江瑶柱”是也。时曾子开感而赋诗,略云:“岩岩九门深,日举费十万。忽於泥滓中,得列方丈案。腥鹹置齿牙,光彩生顾眄。从此辱虚名,歳先包橘献。微生知幾何,得丧孰真赝。玉食有云补,刳肠非所患。”瑶,当作“珧”,郭璞江赋:“玉珧海月,土肉石华。”

绵州八子

绵州诸邑各有所出,谓之八子:巴西纱子、魏城扇子、罗江犬子、神泉榛子、彰明附子、龙安杏子、鹽泉丝子、石泉猴子。巴西纱一疋重二两,妇人製夏服,甚轻妙。魏城以一繭造一扇,谓之绵扇,亦轻而可爱。

橄榄有五種

橄榄外有五種:一曰丁香橄榄,此以其形;二曰故橄榄,三曰蛮橄榄,此以其所出呼之;四曰新妇橄榄,以其短矮而小;五曰丝橄榄,此以其子紧小,唯出桂府阳朔县。土人食之必去两头,云有大热。

艾纳香

东坡和杨公济梅花诗:“凭仗幽人收艾纳,国香和雨入靑苔。”古乐府:“氍毹毾(登毛)五木香,迷迭艾纳与都梁。”又广志::“艾纳香出西国。”

苦筍甜、鹹虀淡

庐山简寂观陆静脩之居也。观出苦筍而味反甜,归宗寺造鹹虀而味反淡,盖山中佳物也。山中人语云:“简寂观前甜苦筍,归宗寺裏淡鹹虀。”盖纪实耳。张芸叟简寂观诗云:“偃松拂尽煎茶石,苦荀撑开礼斗坛。”归宗寺诗云:“淡虀苦筍千人供,靑磬华香一谷传。”亦所以纪事也。

素馨花

岭外素馨花,本名耶悉茗花,丛脞幺麽,似不足贵。唯花洁白,南人极重之,以白而香,故易其名。妇人多以竹籤子穿之,像生物,置佛前供养。又取乾花浸水洗面,滋其香耳。海外耶悉茗油,时於舶上得之,番酋多以涂身。今之龙涎香,悉以耶悉茗油为主也。

楮子

京师中太一宫道士房有楮,结子如杨梅。徽宗车驾临观之,曰拟梅轩李似矩呉正仲皆有诗,正仲诗云:“阴阴绿葉不胜垂,著子全多欲压枝。自得君王一留顾,故应雨露亦饶滋。”其二云:“五月霏霏雨不开,若耶溪畔摘楞梅。朱丸忽向雲窗见,疑是灵根岭来。”其三云:“谁将蜜渍借微酸,小摘曾闻饤玉盘。争以江南风致在,瓶红初向绿阴看。”越州杨梅最佳,土人谓之“楞梅”。又北人以梅汁渍楮实,益以蜜,作假杨梅,故正仲後二篇皆及之。

慈竹

国初,乐史子正慈竹诗数十韵,首云:“中何物灵,有竹慈为名。一丛阔数歩,森森数十茎。髙低相倚赖,浑如长幼情”云云.予案任昉述异记云:“南中生子母竹,今之慈竹也。”乃知慈竹不特中有也。

朝日莲

宋景文公笔记谓:“中有莲,大如雀卵,葉舒如钱,幹亦有丝。其花盛开则向日,朝则指东,亭午则偏南,夕则西指,随日所至。人名曰‘朝日莲’。”予案郑熊番禺杂记:“海南有向日莲,花似木芙蓉而极香。其花东西向日,至暮而谢,一呼夜合。”然则景文所记朝日莲,不特中有也。

樱筍厨

韩致光湖南食含桃诗云:“苦筍恐难同象匕,酪浆无復莹蠙蛛。”自注云:“中谓三月为樱笋时”,乃知李绰秦中歳时记所谓“四月十五日,自堂厨至百司厨,通谓之‘樱笋厨’”,非妄也。陈无已春怀诗云:“老形已具臂膝痛,春事无多樱笋来。”

豐城劔石匣

张华豐城雷焕剖石匣,得双劔。案本传:“劔随亦化去。”此固荒忽,未容於考信。然以石为匣,及今而尚存,石匣所在即古劔池。又前二十四歩四唇,广五六尺,涂没其半,土人讹为石门云。

王子敬黄甘帖

东坡尝记云:“世传王子敬帖有‘黄甘三百颗’之语,此帖在刘季孙景文家。景文死,不知今入谁家矣。韦苏州有诗云:‘书後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答郑骑曹靑橘绝句苏州亦见此帖也。”故东坡集中有刘景文藏王子敬帖诗,略云:“君家两行十二字,气压邺侯三万籤。”然山谷陈无已之说,乃右军帖,其语云:“奉橘三百枝,霜未降,未可多得,非子敬帖也。”东坡以为子敬,何也?子敬献之字。

金鲫鱼

西湖有金鲫鱼,投饼饵则出,然不妄食也。苏子美诗云:“松桥叩金鲫,竟日独迟留。”东坡遊西湖诗云:“我识南屏金鲫鱼,重来拊槛散斋馀。”皆记其实。

肉芝

东坡肉芝诗序曰:“顷在京师,有凿井得如小婴儿手以献者,臂指皆具,肤理如生。予闻之隐者曰:‘此肉芝也.’与子由烹而食之。”予案仙传拾遗载:“进士萧静之掘地得物,类人手,肥润,色微红,烹食之。後遇异人曰:‘尝食仙药?’因告之,曰:‘肉芝,食之者寿。’”何东坡忘此邪?

瑞香花

庐山瑞香花,古所未有,亦不产他处。天圣中,人始称传。东坡诸公继有诗咏,岂灵草异芳,俟时乃出。故记序篇什,悉作“瑞”字。庐山记中亦载瑞香花记:“讷禅师云:‘山中瑞采一朝出,天下名香独见知。’祠部彊名佳客,以‘瑞’为‘睡’焉,其诗曰:‘曾向庐山睡裏闻,香风占断世间春。窃花莫扑枝头蝶,惊觉南窗午梦人。’”

鹞有数種

鹞大如鹰,苍黑色,尾稍短,扑撃凫雁,中必提之而飞,遇幽隐处则下食。鹞有数種:俊而大者,俗谓之“木鹞”,可以捕乌鹊。其养雏也,一巣数隻,各有等差。最下者羽毛双重,鼻根黄如蜡色,俗呼之曰“蜡鼻”,更无他能,反为群鸟所侮,故江湖间呼不肖子为蜡鼻。

吉了禽

万年县段公路北戸录:“纪廉州民获赤白吉了者,赤者寻卒,白者久而能言,笑语效人,禽之珍者也。”予考郑熊所作番禺记云:“秦吉了出藤州,身绀觜丹,两眼旁有眉,如胭脂抹,弯环垂下,秀媚可爱,深类鸲鹆注云:‘南中亦呼鸲鹆为牛吉了。’。头上微有冠,如鸡然,舌辨而语清。所食惟鱼肉。凡宾客奴僕,一过而皆知其名位,苟饲之或不如所欲,家有弊事,亦以告人。”以为秦吉了,以为吉了,而更分以赤白两種,何邪?白乐天亦有秦吉了诗。了,音“料”。

猓然兽

国初,乐史子正慈竹诗,中云:“又闻猓然兽,死不相弃遗。”案国史补云:“得一猓然,则数十猓然可得。盖不忍伤其类,虽杀之不去,此兽状而人心也。”[1]子正用事可谓精緻。番禺杂记亦云:“兽出欢爱州,能言兽也,亦猩猩之类,形似猿而有五色,毎色各异。彼人取之以皮製鞍䪌,最重纯黄色者,云:‘不异金丝猿。’夷獠或射之以弩,或设之以蹄。是兽既为人所得,但自言猓然,无復他道,故因以得名。”所记与国史补微有不同。

靑田

永嘉郡记曰:“有沐溪野,去靑田九里。此中有双白鹤,年年生子,长大便去,只馀父母一双在耳,清白可爱,多云神所养。”故杜子美薛少保画鹤诗云:“薛公十一鹤,皆写靑田真。”夔府咏怀诗云:“马来皆汗血,鹤唳必靑田。”

俗不食鱼

临洮枹罕之地,自天宝末陷於虏,更数百年,其俗无復华夏之风。熙宁初,王韶画策,因唃厮啰之衰,即压而取之,遂復七州。建昌军吕南公言:“临川黄毅尝往遊焉,云:‘俗不食鱼,鱼大如椽柱臂股,河中甚多。人浴波间,鱼驯驯不惊避。’”然则古人谓智力出於网罟,而後鸟乱於上,鱼惊於下,岂不信乎?熙河,始命为网,捕以供膳,其民相与嗟愕曰:“孰谓此堪食邪?”

美色不生中华

自古美色未必生於中华也,故西施苧萝山昭君秭归县绿珠白州,故今白州双角山前犹存绿珠井绿珠梁氏子,今有绿珠水,相传水旁间产美丽。

金线泉

渑水燕谈云:“齐州城西张意谏议园亭有金线泉,石甃方池,广袤丈馀,泉乱發其下,东注城濠中,澄彻见底。池心南北有金线一道,隐起水面,以油滴一隅,则线纹远去。或以纹乱之,则线辄不见。水止如故,天阴亦不见。为东方名郡,而张氏济南盛族,园池乃郡之胜遊。泉之出,百年矣,士大夫过济南至泉上者,不可胜数,而无能究其所以然,亦无一人题咏者。独苏子瞻有诗曰:‘枪旗携到西境,更试城南金线竒。’然亦不辨泉之所以有金线也。”余读曾南豐集,有金线泉诗云:“玉甃常浮颢气鲜,金丝不定路南泉。雲依美藻争成缕,月照寒漪巧上絃。已绕渚花红灼灼,更萦沙竹翠娟娟。无风到底尘埃尽,界破冰绡一片天。”盖南豐元豐间尝守齐州所作者。此渑水燕谈所未见也,兼倦遊杂录云:“范讽自给事中谪官,数年方归济南。城西有张氏园亭,泉有金线真珠之目,水木环合,乃下之胜景。园亭主人乃寺丞也。尝邀宴饮於亭,题二韵诗於壁:‘园林再到身犹健,官职全抛梦乍醒。惟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靑。’次张寺丞园

石首鱼

两浙有鱼名石首,云自明州来,问人以石首之名,皆不能言。予偶读张勃呉录·地理志载:“娄县有石首鱼,至秋化为冠凫,言头中有石。”又太平广记云:“石首鱼至秋化为冠凫,冠凫头中有石也。”又岭表录异云:“石头鱼状如鳙鱼,随其大小,脑中有一石子,如乔麦,莹如白玉。”

昌蒲、昌阳

昌蒲、昌阳,两種物也。陶隐居云:“生石碛上,细者为昌蒲。生下湿地,大根者为昌阳,不可服食。”而圣济总录乃曰:“昌蒲,谓之昌阳,以其得神而昌。”盖取岐伯所谓“得神者昌,失神者亡”,然昌蒲、昌阳,岂同本也哉?以今观之,昌阳待泥土而生,昌蒲一有泥滓则死矣,其理甚明。盖其失当自韩退之进学解訾医师“以昌阳引年”,则退之亦以“昌阳”为“昌蒲”矣。东坡石昌蒲赞序亦有昌蒲、昌阳之辨。

周宣王石鼓

周宣王石鼓,欧阳文忠公以为有可疑者三,唯以来韦应物韩退之尝盛称赞。予谓不特二公,老杜固尝有李潮八分小篆歌云:“陈仓石鼓又已讹”,况苏勗载记亦言石鼓文谓之獵碣,共十鼓,其文则史籀大篆,则知石鼓称为周宣王所创者,在昔不止二公。

胡麻饼

释名云:“饼,並也,溲麵使合併也。胡饼,言以胡麻著之也。”晋书云:“王长文在市中啮胡饼。”肃宗实录云:“杨国忠自入市,衣袖中盛胡饼。”刘禹锡嘉话云:“刘晏入朝,见卖蒸胡饼之处,买啖之。”此胡饼皆胡麻之饼也。缃素杂记谓:“张公所论市井有鬻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乃易其为炉饼。”论此为误,诚然。

蜂子

东莱先生吕居仁蜜蜂赋,略云:“早出暮归,聚房以居,生理甚微。桧花菊英,反为身害。虽云甚甘,终以是败。既夺之食,又腊其雏。以侑尔酒,以为尔娯。醉而咀嚼,鼓舌自如。人之不仁,一如是乎”云云。盖东莱不察,凡今宣州所出蜂子,非蜜蜂也,乃山间火蜂。其色红黑,其长径寸,其大如之。人之被螫,则遍身腫痛,有至死者。其为窠多在地窖中,取之者先以火塞穴口,熏死其类。然後取其子之未翼者干之,以致远方。故元豐中中书舍人张谔谢潜溪蔡圣兪蜂儿诗略云:“溪上潜山山百尺,山人斫木烧山畬。烧畬延火入蜂穴,蜂子浑白如衝牙”云。蜂子今所在山野有之,但不如宣州多耳。

骆驼

李昉言:“建隆初,王师下湖南。澧朗之民,素不识骆驼。随军负荷,颇有此畜,村落妇女见而惊异,竞来观之。有拜而祝者,曰:‘山王灵圣,願赐福祐。’及见屈膝而促,人走避之,曰:‘卑下小人.不劳山王还拜。’军士见者,无不大噱。又拾其所遗之粪,以线穿联,载於男女项颈之下,用禳兵疫之气。”南中相传以为笑。

辨苹

卢氏杂记云:“文宗问宰臣:‘毛〈诗〉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苹是何草?’时宰相李玨杨嗣復陈夷行相顾未对,曰:‘案尔雅:“苹是藾萧。”’上曰:‘朕看毛〈诗〉疏:“苹葉圆而花白,丛生野中。”似非藾萧。’”予以疏为非。周官:“萍氏掌水禁。”郑氏云:“以不沈溺取名。”月令曰::“季春,萍始生。”淮南子曰:“夫萍树根於水,木树根於土。”天地之性也。故萍飃聚根,及日暴则死矣。苹之殖根,以水为地也。

龟蔡

王观国学林新编辨“名龟为蔡”曰:“左氏·襄公二十三年传曰:‘臧武仲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杜预曰:‘大蔡,大龟也。’前汉·食货志曰:‘元龟为蔡。’如善注曰:‘蔡国出大龟。’颜师古曰:‘蔡国出善龟,故因名大龟为蔡耳。’臣瓒注曰:‘蔡是大龟之名,若龟出,亦名龟为楚邪?’观国案,本出龟,故名龟为蔡,而谓大龟为大蔡;亦犹多良马,而天下谓良马为冀;卢水黑,而天下谓黑为卢。臣瓒未之思耳。”以上皆[2]。予以臣瓒谓蔡是龟名,而非因地以得者,盖本家语说苑所载漆雕凭所对孔子曰:“臧氏家有守龟焉,名曰蔡。”[3]左氏·襄公二十三年事耳。惟臣瓒不记其详,此所以致观国之说。予尝辨之,盖龟出於,而臧氏因以名之而已,岂谓龟出而不可名楚邪?且左氏·昭公二十五年:“臧昭伯会窃其宝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僭。”杜预注云:“偻句,龟所出地名。”然则此又以偻句名龟矣。故予引證於此。偻,音“吕”;句,音“據”。郭璞曰:“上有阴丛蓍,下有千歳蔡。”然则亦殉前失,以蔡为龟名矣。

辨蜮

陆农师埤雅云:“曰‘为鬼为蜮,则不可得’,言无形而蜮性阴害,射人之影,则莫可究矣。五行传曰:‘南越淫女惑乱之气生蜮,蜮之犹言惑也。’字说曰:‘蜮,不可得也,故惑之。’”[4]予以为不然,之所谓“为鬼为蜮,则不可得”者,以言虽欲为鬼蜮,且不可得耳,所以甚其恶也。夫蜮虽以水弩射人之影,然畏鹅,鹅能食之,禽经所谓“鹅飞则蜮沈,鵙鸣则蛇结”是已。以此言之,岂有不可得之理邪?案,陆璣毛诗义疏曰:“蜮,短狐也,一名射影,如龟三足,在江淮水中。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故曰射影。或谓含沙射人,入皮肌,其创如疥。服虔曰:‘遍身濩濩或或,故为灾。’”予以服虔为当。五行传以为淫惑之气所生,果尔.则中原岂无淫女,而其所以不生者?此物以下湿地所致耳,岂谓淫女惑乱之气邪?

辨鸩鸟

遁斋闲览云:“蕲州黄梅山有鸩,巣於山岩大木中,状类训狐,声如撃腰鼓。巣下数十歩无生草。”然予以制考之,鸩不得度,有重法。石崇为南中郎将,得鸩,以与王恺养之,大如鹅,喙长尺馀,纯食蛇虺。司隶傅祗家得此鸟,奏之,宣示百官,烧於都街。晋书不见此事,但见孔颖达左氏疏。以此考之,北无鸩,非无鸩也,不若南多耳。蕲州北。案说文曰:“鸩,毒鸟也。一名运日。”广雅曰:“雄曰运日,雌曰阴谐。”又曰:“形似鹰,大如鹗,毛黑,喙长七八寸,黄赤如金,食蛇及橡实。尝居髙山巅。”晋语·诸公赞云:“鸩鸟,食蝮,以羽翮栎酒中,饮之则杀人。”所以“鸩”字,或从“酉”。僖公三十年·左传:“晋侯使医卫侯。”注云:“使医因治病而加鸩毒。”庄公三十二年·左传:“成季使僖叔待於针巫氏,使针季鸩之。”即此物也。晋语:“骊姬置鸩於酒”,实堇於肉。穀梁曰:“以鸩为酒。”

虾蟆

孙少魏东臯杂录曰:“右人笑人食虾蟆。余考东方朔传云:‘汉郡之南,水多䵷鱼。’师古曰:‘䵷似虾蟆而小,长脚,人亦取食之。’又霍光传:‘霍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䵷,可以此罪也。”’则用以宗庙薦献矣。”以上皆说。余案周礼·蝈氏郑氏谓:“蝈,虾蟆”,今御所食䵷也。然则以来,虽至尊亦食虾蟆矣。

辨霞鹜

江淹赤虹赋云:“霞晃朗而下飞,日通昽而上度。”张说晩景诗云:“水光浮日去,霞彩映江飞。”凡说所谓霞飞,则雲霞之霞也。王勃滕王阁序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土人云:“落霞非雲霞之霞。”盖南昌秋间有一種飞蛾,若今所在麦蛾是也。当七八月之间,皆纷纷堕於中,不究所自来,鱼毎食之,土人谓之“霞”。故取以配鹜耳,不知者便以为雲霞,则“长天”岂可与“秋水”同色也哉?予又案孔颖达曰:“野鸭曰凫,家鸭曰鹜。鹜不能飞腾。”故郑康成宗伯云:“鹜取其不飞迁。”李巡亦云:“凫,野鸭名。鹜,家鸭名。”然则鹜本不能飞耳。论文虽不当如此,要之,作文者亦不可不察也。

傅负版

尔雅·蟲部:“傅,负版。”郭璞释云:“未详。”予案柳子厚集·蝜蝂传云:“蝜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卬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困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髙,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

苕帚

苕帚本礼·檀弓:“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弋,恶之也。”郑康成云:“为有凶邪之气在。桃,鬼所恶;茢,萑苕,可扫不祥。君临臣丧,礼有此法。”故春秋左氏传:“鲁襄公人使公亲襚,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杜预注云:“茢,黍穰也。”孔颖达曰:“茢是帚,盖桃为棒也。”毛诗传曰:“薍为萑。萑苕,谓薍穗也。”杜预所谓“茢黍穰”者,今世所谓苕帚者,或用薍穗,或用黍穰,是二者皆得为之也。

辨鲎

韩退之南食诗:“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洪庆善辨之曰:“鲎,雌常负雄。惠文,冠名,一本作‘车文’。今广韵山海经注亦作‘车文’,未详。”以上说。予案文选·左太沖呉都赋曰:“乘鲎鼋鼍,同罛共罗。”刘渊林注云:“鲎形如惠文冠,靑黑色,十二足,似蟹,足悉在腹下,长五六寸。雌常负雄行,渔者取之,必得其双,故曰乘鲎。南海朱崖、合浦诸郡皆有之。”五臣注亦同,“鲎,音胡豆切。”李善:“音猴。”然则鲎形如惠文冠,无可疑者。退之盖本文选,而洪氏不援以为證,岂偶忘之邪?集韵山海经以“惠”为“车”,“惠”、“车”字相类,岂传写失其真欤?其曰“骨眼相负行”者,案物类相感志云:“牡牝相随,牡者无目,得牝方行,牝去牡死。故江东取一必获偶。”予又以陈无已诗话考之,云:“韩退之南食诗:‘鲎实如惠文。’山海经曰:‘鲎如惠文。惠文,冠也。’”乃知山海经亦以为惠文,广韵本误耳。

端州

端州石,世已知名。许浑歳暮自广江至新兴诗云:“洞丁多斲石,蛮女半淘金。”自注云:“端州斲石。”李贺紫石砚歌云:“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雲。”

龙脑、白牦

英州因雷震,一山梓树尽枯而生龙脑,京师龙脑为之贱,时熙宁元年七月也。王禹玉言於司马文正公,使人就市买之,信然,一两値钱千四百,味苦而香酷烈,不甚佳也。又言,潭州益阳雷震,山裂,出米可数十万斛,炊之成饭,而腥不可食。有赍其米至京师者,禹玉以相贻,其状信米也,而色黑如炭。又言之闲,天雨白牦,如马尾,长者尺馀,弥漫山谷,亦有赍至京师者。予谓此盖管辂所谓“天雨毛,贤人逃”者也。然前汉·五行志亦云:“天汉三年,天雨白釐。”“釐”、“牦”通用。

蕲州大鼎

政和三年八月,仓部员外郎提举荆湖南茶塩事范之才奏:“蕲州罗田县山溪中有大鼎,数年前常见两耳。其穴中可过七八歳小儿,民遂塞以土。今其耳犹發露,欲望就委本处官案验其实。申取朝旨,使异物不埋没於盛时。”奉圣旨,令宋康年躬亲前去措置开取,无致损动。其後康年勘究无实迹,寻即除名,编管庐州

兰蕙

山谷说兰云:“兰似君子而蕙似小人,盖山林中十蕙而二兰也。”离骚曰:“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以是知不独今人,虽人亦贱蕙而贵兰也。案,离骚经注:“三十亩为畹”,即是兰二百七十亩,蕙且百亩,岂十一之谓乎?不应以多少分贵贱。

莱州产金

莱州产金,自太宗时已有之,然尚少。至皇祐中始大發,四方遊民废农桑来掘地采之,有重二十馀两为块者,取之不竭,县官榷买,歳课三千两。

茶务,仁宗初,歳造小龙小凤各三十斤,大龙大凤各三百斤,入香不入香京挺共二百斤,蜡茶一万五千斤。小龙、小凤,初因蔡君谟为建漕,造十斤献之朝廷,以其额外,免勘。明年,诏第一纲尽为之,故东坡志林温公曰:“君谟亦为此邪?”[5]

辨汤饼

黄朝英缃素杂记云:“煮饼谓之汤饼,其来旧矣。案後汉·梁冀传云:‘进鸩如煮饼。’世说载:‘何平叔面白,魏文帝食以汤饼。’又梁呉均称饼德曰汤饼为最.又荆楚记云:‘六月伏日,並作汤饼,名为辟恶。’又齐髙帝好食水引饼。又唐书·王皇后传云:‘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麵,为生日汤饼邪?’倦遊杂录乃谓‘今人呼煮麵为汤饼’,误矣。”以上皆[6]。予谓不见束皙赋,故为是纷纷。束皙汤饼赋云:“元冬猛寒,清晨之会。涕冻鼻中,霜凝口外。充虚解战,汤饼为最。弱似春绵,白若秋练。气勃鬱以扬布,香飞散而远遍。行人失涎於下风,童僕空噍而斜眄。擎器者舔唇,立侍者干咽”云云,乃知煮饼之为汤饼,无可疑者。倦遊杂录黄朝英皆不见此赋,惜哉!

“千里蓴羹,未下鹽豉”

黄朝英缃素杂记云:“陆機云:‘千里蓴羮,未下鹽豉。’史所载止此而已。或以为千里、未下皆地名,是未尝读世说而妄为之论也。世说云:‘千里蓴羮,但未下鹽豉耳。’盖中去有千里之远,中蓴羮,自可敌羊酪,第以其地远,未可卒致,故云‘但未下鹽豉耳’,意谓蓴羮得鹽豉尤美也。”以上皆[7]。予谓世说以攻未下为地名之论,甚当,但推寻句意未尽,何者?或人以未下为地名,正以史削去“但”一字而已。使其不削“但”一字,或人之疑,亦无从而起矣。予以黄论未详明,故推而明之。

姑苏朝夕池

姑苏之席,著名天下,不特今日,自古已然矣。谢朓咏席诗曰:“本生朝夕池,落景照参差。”案,枚乘上书云:“遊曲臺,临上路,不如朝夕池。”左思呉都赋曰:“造姑苏之髙臺,临四远而特建。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注云:“朝夕池,谓池水朝盈夕虚,因以为名焉。”

磨纳衣

磨纳为衣,古来有之。江总山水纳袍赋曰:“裁缝则万壑萦体,针缕则千岩映目。图岛屿之削成,写沦涟之径復”云云。

牡丹谱

欧阳文忠公初官洛阳,遂谱牡丹。其後赵郡李述庆暦花品,以产中之盛,凡四十二品:朱红品、真正红、红鞍子、端正好、樱粟红、艶春红、日增红、透枝红、乾红、小真红、满栏红、光葉红、繁红、鬱红、丽春红、出墙红、茜红、倚栏红、早春红、木红、露匀红、等二红、湿红、小湿红、淡口红、石榴红、淡花品、红粉淡、端正淡、富烂淡、黄白淡、白粉淡、小粉淡、烟粉淡、黄粉淡、玲珑淡、轻粉淡、天粉淡、半红淡、日增淡、添枝淡、烟红冠子、坯红淡、猩血淡。

荔枝谱

蔡君谟福唐,以中荔枝著谱,而郑熊亦尝记广中荔枝,凡二十二種:玉英子荔枝如玉之英、燋核荔枝核小肉多、沈香荔枝以其香似、丁香荔枝以其核似、红罗荔枝甚细而红,其纹如罗、燋透骨荔枝其他者皮皆外白,此内外皆红、燋牂牁荔枝形似牂牁僧耆头荔枝皮皱坚,如僧耆国人首髮,皆成丛脞、水母子荔枝浆多如水母子、燋蒺藜荔枝皮上皱纹,尖如蒺藜、大将军荔枝、小将军荔枝其树葉倶大小亦然、大蜡荔枝、小蜡荔枝子有大小者,皆熟而黄、松子荔枝像其形也、蛇皮荔枝纹如蛇皮、靑荔枝熟而靑、银荔枝熟而白、不忆子荔枝一食而不復思、火山荔枝火山在梧州,既大而早,三月已可食、野山荔枝野山子小而酸涩,人少食、五色荔枝出海南。好事者作荔枝馒头,取荔枝榨去水,入酥酪辛辣以含之。又作签炙,以荔枝肉并椰子花与酥酪同炒,土人大嗜之。

芍药谱

孔常甫初官维扬,以维扬芍药甲天下,因尽取其名以善云。扬州芍药名於天下,非特以多为誇也,其敷腴盛大,而纖丽巧密,皆他州之所不及。至於名品相压,争妍闘竒,故者未厌,而新者已盛。州人相与惊异,交口称说,传於四方,名益以远,價益以重。遂与洛阳牡丹,倶贵於时。四方之人,尽皆赍携金帛,市種以归者多矣。吾见其一歳而小变,三歳而大变,卒与常花无异。由此芍药之美,益专於扬州焉。负郭多旷土,種花之家,园舍相望,最盛於朱氏丁氏袁氏徐氏髙氏张氏,馀不可胜记,畦分亩列,多者至数万根。自三月初旬始开,浃旬而甚盛,遊观者相属於路,障幕相望,笙歌相闻。又浃旬而衰矣,大抵粗者先开,佳者後發。髙至尺馀,广至盈手,其色以黄为最贵。所谓绯黄千葉,乃其中下者,小人负携以卖,至於弃掷遗落,不甚爱惜。诗引芍药以明土风,说者曰:“香草也。”司马长卿子虚赋曰:“芍药之和具而後御之。”说者曰:“芍药根主和五脏,又辟毒气也。”谢宣城直省中诗曰:“红药当阶翻。”说者曰:“草色红者也。”其义皆与今所谓芍药者合,但未有专言扬州者。之诗人,最以摸写风物自喜,如卢仝杜牧张祜之徒,皆居之日久,亦未有一语及之,是花品未有若今日之盛也。予官於学,讲习之暇,常裁而定之。六氏之园与凡佛官道舍,有佳花处,颇渉猎矣,惧其久而遗忘也。问之州人,得其粗。又属秀才满君方中丁君时中,各集所闻,得其详。盖可纪者三十有三種,世之有力者,或能邀至划工,列之图画,可掲而遊四方。然未若书之可传於众也,乃具列其名从而释之:御衣黄千葉而淡,其香正如莲花,比他色最殊绝。凡衣、冠、楼、髻、饰,皆言其所似也、靑苗黄楼子葉大小间出千馀层,或谓之千层阁。其苗靑,故云尔。馀靑苗,赤苗,紫苗倣此家二色黄楼子与黄楼子大抵不异,而闲有微红。初出於尹氏,故名云尔。花名中有氏及地名,倣此绛州紫苗黄楼子初开时浅红,经数日乃黄,或谓之“红玉楼子”、圆黄千葉而圆硖石千葉而黄家黄千葉而黄,大抵与红旋心相似,亦谓“黄旋心”。不甚髙大,又晩开石壕一丛之间,单葉千葉,往往兼有、道土黄千葉而黄,最先开寿州靑苗黄楼子与诸楼子相类,而花差小、黄丝头其葉浅黄,大葉中丛生细葉如丝也、白缬子花有红缬而其外深红,经日色,则自缬之外,皆变为白、金线冠子千葉浅红,间有细葉如金线、金繫腰红葉有黄晕,横色如金带然沔池千葉肉红、红缬子千葉深红,葉端浅红也家缬千葉肉红而有缬纹、玉楼子千葉而白,上下葉中又出细葉数层、玉逍遥千葉而白,葉厚而大.如仙冠然、红楼子千葉粉红、靑苗旋心千葉深红,花葉旋心、赤苗旋心千葉深肉红、二色红千葉淡红,葉端深红家花千葉粉红茅山紫楼子与诸楼子相似而色紫茅山冠子千葉而浅红,尤忌见日。自开至谢,常以幕覆,则色不变舖冠子千葉粉红,如柳葉叠成冠子、软条冠子千葉肉红常州冠子此花常州素有之、红丝头状如黄丝头,但色红、绯多葉 多葉鞍子多葉粉红,其端如粉绿,或成双头,谓之“双头芍药”。尤多开成鞍子,故谓之“多葉鞍子”、髻子其色紫红,下有大葉,其上细葉环抱,而黄葉杂出於其间,其香特甚

採橄榄

王立之诗话云:“东坡橄榄诗:‘纷纷靑子落红鹽’之句,范景仁言:‘橄榄木髙大难採。以鹽擦木身,则其实自落。’此所以有‘红鹽’之句也。”予案,江邻幾嘉祐杂誌云:“橄榄木,其花如樗,将採其实,剥其皮,以薑汁涂之则尽落。”说乃尔,何邪?岂鹹辣皆可用欤?

论鹽

姚宽令威西谿丛话云:“尝监台州杜渎鹽场,以莲子试卤。更择莲子重者用之,卤浮三莲四莲,味重,五莲尤重。莲子取其浮而直,若二莲直或一直一横,即味差薄。若卤更薄,即莲篷沈於底,即煎鹽不成。”以上皆说。予案江邻幾嘉祐杂誌云:“呉春卿临安,召舖戸诘验鹽法,云:‘’煮鹽用莲子为候。十莲者,官鹽也。五莲以下,卤水漓,私鹽也。私鹽色自红,烧稻灰染其色,以仿官鹽。於是嗅以辨之,自是不用舖戸,自能辨晓。”[8]考此,则仁宗时以五莲为漓,十莲为重。今以五莲为重,乃知今之鹽味,不逮仁宗时远矣。

煮汤饼

侍读元长言,其父淳甫元祐间为东平府直讲。毎日供膳所食汤饼异常,因造外厨,讯诸庖者,见几上有金钱数十,审其安用,对曰:“凡麵入汤之後,毎遇一沸,必下一钱,钱尽而後已。”故其说曰:“硬作熟溲,汤深煮久。”

帛宜色

少卿章岵尝官於,持绫至官,与帛同染红。後还京师,经梅润,之帛色皆渝变,唯者如旧。後询人之由,乃云:“之蓄蚕,与他邦异。当其眠将起时,以桑灰喂之,故宜色。”然世之重红,多以染之良,盖不知由蚕所致也。

牡丹荣辱志

寺丞道源,自号为迂愚叟,尝为牡丹著书十巻,号洛阳贵尚录,又为牡丹荣辱志曰:“花卉蕃芜於天地间,莫逾牡丹。其貌正心荏,茎节叶蕊,耸抑检旷,有刚克柔克态。远而视之,疑美丈夫女子俨衣冠当其前也。苟非鍾纯淑淸粹气,何以杰全徳於三月内。迂愚叟覩造化意以荣辱志其事,欲之黄为王,之红为妃,无所忝冒,何哉?位既尊矣,必授之以九嫔、九嫔佐矣,必隶之以世妇。世妇广矣,必定之以保傅;保傅任矣,则彤管位;彤管位矣,则命妇立;命妇立,则嬖倖愿;嬖倖愿,则近属睦;近属睦,则疏族亲。疏族亲,则外屏严。外屏严,则宫闱壮;宫闱壮,则丛脞革;丛脞革,则君子小人之分达;君子小人之分达,则亨泰屯难之兆继。继之者,莫大乎善也;成之者,莫大乎性也。性禀乎中,根本茂矣。美归於已,色香厚矣。如是则施之以天道,顺之以地理,节之以人欲。其栽其接,无竭无灭;其生其成,不缩不盈。非独为洛阳一时欢赏之盛,将以为天下嗜好之劝也。 黄为王 名姚花以其王者,非可以中色斥万乘之尊,故以王以妃,示上下等夷也。红为妃 天子立后,以正内治。故关睢为风化之始。妃嫔、世妇,所以辅佐淑德,符家人之卦焉。然後鹊巣、采𬞟、采蘩,列夫人职以助诸侯之政。今以花为妃,配乎王爵,视崇髙富贵一人於内外也。花九嫔 牛黄、细葉寿安、九橤真珠、鹤翎红、鞓红、潜谿绯、朱砂红、添色红、莲葉九橤世妇 粗葉寿安、甘草黄、一捻红、倒晕檀、丹州红、一百五、鹿胎、鞍子红、多葉红、献来红。今得其十,别求异種补之。 花御妻 玉版白、多葉紫、葉底紫、左紫、添色紫、红莲萼、延州红、骆驼红、紫莲萼、苏州花、常州花、润州花、金陵花、钱塘花、越州花、靑州花、密州花、和州花。自苏臺会稽至历阳郡,好事者众,栽植尤伙,八十一之数,必可备矣。花师傅 蓂荚、指佞草、莆莲、碧莲、瑶花、萤火芝、五色灵芝、九茎芝、燕胎芝、碧桃。花彤史 同颖禾、两岐麦、三脊茅、朝日莲、连理木、薝卜花、长乐花。花命妇 上品芍药、黄楼子等、红缬子、白缬子、茆山冠子、醉美人、粉口、柳浦、白缬子重、黄丝头、红丝头、蝉花、重葉海棠花嬖幸 中品芍药、长命女花、素馨、末利、豆蔻、虞美人、丁香、含笑、男真、鸳鸯草、女真、七宝花、石蝉花、玉蝉花花近属 琼花、红兰、桂花、娑罗花、棣棠、迎春、黄拒霜、黄鸡冠、忘忧草、金铃菊、酴醾、山茶、千葉石榴、玉蝴蝶、黄酴醾、玉屑。花踈属 丽春、七宝花、石瓜花、石岩、千葉菊、紫菊、添色拒霜、山丹、羞天花、金钱、金凤、千葉郁李、吉贝、木莲花、石竹、单葉菊、滴滴金、红鸡冠、矮鸡冠、黄蜀葵。花戚里 旌节、玉盘金盏、鹅毛玉凤、瑞圣、瑞香、御米、都胜、玉簪花外屏 金沙、红蔷薇、黄蔷薇、玫瑰、密菊、刺红、红薇、紫薇、朱槿、白槿、海木瓜、锦带、杜鹃、梔子、紫荆、使君子、凌霄、木兰、百合。花宫闱 诸类桃、诸类李、诸类梨、诸类杏、红梅、早梅、樱桃、山樱、蒲桃、木瓜、桐花、栗花、枣花、木棉、红蕉。花丛脞 红蓼、牵牛、蔓陀罗、鼓子、芫花、金灯射干、水葓、黄踯躅、地锦、地钉、野蔷薇、夜合、芦花、荠菜花、杨花、菜花、金雀儿。花君子 温风、细雨、清露、暖日、微雲、沃壤、永昼、油幕、朱栏、甘泉、醇酒、珍馔、新乐、名倡。花小人 狂风、猛雨、赤日、苦寒、蜜蜂、蝴蝶、蝼蚁、蚯蚓、白昼、靑蝇、黄昏、蝙蝠、飞尘、妬芽、蠹、麝香、桑螵蛸。花亨泰 闰三月、五风十雨、妻孥不倦排当、主人多喜事、婢能歌舞、童僕勤幹、子弟蕴藉、正开値生日、欲谢时待解酲、闲僧解栽接、借园亭张筵、从贫处移入富家。花屯难 醜妇妬与怜、猥人爱与嫌、盛开値私忌、主人悭鄙、三月内霜雹、赏处著棋鬬茶、筵上持七八、箔子遮阑、盛开债主临门、露头跣足对酌、剪时和花眼、聽唱辞傅家宴、酥煎了下麦饭、正欢赏酗酒、遭权势人乞接头、凋落後苕帚扫、头戴如厕、园吏浇湿粪、和园卖与屠沽、落村僧道寺观裏。”

茶品

张芸叟画墁录云:“有茶品,以阳羡为上供。溪、北苑,未著也。贞元中,常衮建州刺史,始蒸焙而研之,谓之膏茶。其後始为饼樣,贯其中,故谓之一串。陆羽所烹,惟是草茗尔。迨至本朝,溪独盛。丁晋公为转运使,始製为凤团,後又为龙团,歳贡不过四十饼。天圣中,又为小团,其饼迥加於大团。熙宁末,神宗有旨下建州置密雲龙,其饼又加於小团。”以上皆画墁所载。余案,五代史:“当後唐天成四年五月七日,中书门下奏:‘朝臣时有乞假觐省者,欲量赐茶药。’奉敕宜依者,各令據官品等第指挥。文班自左右常侍谏议给舍下,至侍郎宜各赐蜀茶三斤、蜡面茶二斤、草豆蔻一百枚、肉豆蔻一百枚、靑木香二斤。以次武班官各有差。”以此知茶以蠟面为上供。自末已然矣,第龙凤之制,至本朝有加焉。

贡荔枝地

余昔记世进荔枝於辨误门云:“唐志以贡自南方,杨妃外传以贡自南海诗亦云南海及炎方,惟张君房以为忠州东坡以为涪州。”未得其实。近见涪州图经,及询土人,云:“涪州有妃子园荔枝,盖妃嗜生荔枝,以驿骑传递。自长安有便路,不七日可到。”故杜牧之诗云“一骑红尘妃子笑”,东坡人,故得其实。昔宋景文成都方物略记图,言荔枝生等州,此去长安差近,疑妃所取。盖不知有妃子园,又自有便路也。

  1. 国史补”至“人心也”云云:唐国史补·巻下:“剑南人之採猓𤡮者,获一猓𤡮,则数十猓𤡮可尽得矣。何哉?其猓𤡮性仁,不忍伤类,见被获者,聚族而啼,虽杀之,终不去也。噫,此乃兽之状人之心也。乐羊食其子,史牟杀其甥,则人之状兽之心也。”
  2. 以上皆学林·蔡:“字书曰:‘蔡,龟也;亦国名,蔡叔之後也。’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氏传曰:‘臧武仲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杜预曰:‘大蔡,大龟也。’前汉·食货志曰:‘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金三品有文龟直三千,小文龟直三百,王莽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有元龟、公龟、侯龟、子龟、其贝朋各有差,是为龟宝。元龟为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如淳注曰:‘蔡国出大龟。’颜师古注曰:‘蔡国出善龟,故因名。大龟为蔡耳。’臣瓉注曰:‘蔡是大龟之名。曰“九江纳锡大龟。”大龟又不出,国若龟出,亦名龟,为楚耶?’观国案,本出龟,故名。龟为蔡,而谓大龟为大蔡,亦犹多良马,天下名良马为‘冀’;卢水黒而天下谓黒为‘卢’。臣瓉未之思耳。蔡,又训‘放’,春秋·昭公元年·左氏传曰:‘周公管叔而蔡蔡叔。’杜预曰:‘蔡,放也。’蔡,又训‘法’,禹贡曰:‘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孔安国曰:‘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简。’”
  3. “盖本”至“名曰蔡”:孔子家语·好生第十:“孔子漆雕凭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贤?’对曰:‘臧氏家有守龟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为一兆,武仲三年而为二兆,孺子容三年而为三兆,从此之见,若问三人之贤与不贤,所未敢识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言人之过也,微而著。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见,孰克如此。’”说苑·巻十三:“孔子漆雕马人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为贤?’漆雕马人对曰:‘臧氏家有龟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为一兆焉,武仲立三年为二兆焉,孺子容立三年为三兆焉,马人立之矣,若夫三大夫之贤不贤,马人不识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人之过也,微而著。故智不能及,明不能见,得无数卜乎?’”
  4. 陆农师埤雅”至“故惑之”云云:埤雅·蜮:“蜮,短狐也,似鳖,三足,含水射人,一曰含沙射人之影,其疮如疥。稽圣赋所谓‘蛷旋于影,蜮射於光’是也。一名射工,一名溪毒,有长角横在口前,如弩,檐临其角,端曲如上,弩以气为矢,因水势以射人,故俗呼水弩。春秋曰‘秋有蜮’即此,是也。然畏鹅,鹅能食之,禽经所谓‘鹅飞则蜮沉,鵙鸣则蛇结。’曰‘为鬼为蜮,则不可得’,言鬼无形而蜮性阴害,射人之影,则皆莫可究矣。五行传曰:‘南越淫惑之气生蜮,蜮之犹言惑也。’字说曰:‘蜮不可得也,故或之。’今蛷螋溺人之影亦是类尔。造化权舆曰:‘短狐射气,蛷螋遗溺,中影则疾。人气数感之,故也。’周官曰:‘凡隙屋除其狸虫,狸虫,䗪蛷螋之属。蛷螋,言搜而去之也,亦言求而去之也。’”
  5. 东坡志林”至“亦为此邪”云云:东坡志林·巻五:“扬州芍药为天下冠,蔡繁卿为守,始作万花㑹,用花十馀万枝,既残诸园,又吏因縁为姦,民大病之。余始至问,民疾苦以此为首,遂罢之。万花本洛阳故事,亦必为民害也。㑹当有罢之者,钱惟演为留守,始置驿,贡花,识者鄙之。此宫妾爱君之意也。蔡君谟始加法,造小团茶贡之,富彦国叹曰:‘君谟乃为此耶!’近者,余安道孙献策,榷饶州陶器,自监榷得提举,死焉。偶读太平广记贞元五年,李白伯禽嘉兴乍浦下场杂盐官,侮慢庙神,以死。以此知不肖子代不乏人也。”
  6. 以上皆说:靖康缃素杂记·汤饼:“煑麵谓之汤饼,其来旧矣。案,後汉·梁冀传云:‘进鸩加煑饼。’世说载:‘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文帝疑其傅粉。夏月,令食汤饼,汗出,以巾拭之,转皎白也。’又案,呉均称饼德曰汤饼为最。又荆楚歳时记云:‘六月伏日,並作汤饼,名为辟恶。’又齐髙帝好食水引䴵。又唐书·王皇后传云:‘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麪,为生日汤饼邪?’倦遊杂录乃谓‘今人呼煑麪为汤饼’,误矣。嬾眞子录谓‘世之所谓长命面即汤饼也’,恐亦未当。余谓凡以麪为食具者,皆谓之饼。故火烧而食者,呼为烧饼;水瀹而食者,呼为汤饼;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而馒头谓之笼饼,宜矣。然张公所论市井有鬻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乃易其名为炉饼,则又误也。案晋书云:‘王长文在市中齧胡饼。’又肃宗实录云:‘杨国忠自入市衣袖中盛胡饼。’安可易‘胡’为‘炉’也?盖胡饼者,以胡人所常食而得名也,故京都人转音呼胡饼为胡饼,呼骨切。胡桃为胡桃,亦呼骨切,皆此义也。余案资暇集论毕罗云:‘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因谓之毕罗。後人加“食”旁为“饆饠”字。非也。’又云:‘元和中,有姦僧鉴虚以羊之六腑,特造一味传之於今,时人不得其名,遂以其号目之曰鉴虚。往往俗字又加“食”旁为“﹝食固﹞﹝食虚﹞”字。’然则胡饼,谓之胡义,可知矣。又玉篇:‘从食、从固,为“䭅”字,戸乌切。’注云:‘饼也。谓之䭅饼,疑或出此。’余故併论,使览者得详焉。”
  7. 以上皆说:缃素杂记·蓴羮:“陆機王武子武子前有羊酪,指示曰:‘卿中何以敌此?’曰:‘千里蓴羮,末下一作“未下”盐䜴。’所载此而已。及观世说又曰:‘千里蓴羮,但未下盐䜴耳。’或以为千里、末下皆地名,是未尝读世说而妄为之说也。或以为千里者言其地之广,是盖不思之甚也。如以千里为地之广,则当云‘蓴菜’,不当云‘羮’也。或以为‘蓴羮不必盐䜴’乃得其真味,故云‘未下盐䜴’,是又不然。盖中去有千里之逺,中蓴羮自可敌羊酪,但以其地逺未可猝致耳,故云‘但未下盐䜴’耳,意谓蓴羮得盐䜴尤美也,此言近之矣。今询之人,信然。又沈文季谓:‘崔祖思曰:“千里蓴羮,岂?”髙帝曰:“蓴羮故应还沈。”’盖文季人也。子美诗曰:‘我思岷下芋,君思千里蓴。’张鉅山诗曰:‘一出修门道,重尝末下蓴。’二公以千里、末下为地名,今详荅语:‘千里蓴羮,末下盐䜴。’盖举二地所出之物,以敌羊酪,今以地有千里之逺但未下盐䜴,何支离也?”
  8. 嘉祐杂誌”至“自能辨晓”云云:嘉祐杂誌:“左丞春卿云:‘初任临安日,捕到鹽,令舖戸验之外界,官盐则刑轻,私盐则刑重。患为舖戸所欺於庭下,各取数纸裹之外,用帖子题记,置案上,分舖戸,作两畨,去帖,隔验之。然後绝欺弊,始靳其验法,细诘之,乃肯道云:“煮鹽用莲子为候。十莲者,官鹽也。五莲以下,卤水漓,为私鹽也。私鹽,色红白,烧稻灰染其色,以效官盐。”於是嗅以辨之,自是不用舖戸,自能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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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改斋漫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