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牍二 明张文忠公全集
书牍三
书牍四

书牍三

虏已东行,不知辽左有备否?贵镇清查虚饷,万有馀人,数十年宿蠹,一朝剔去。司国计者方且啧啧称羡,乃闻近日又欲募卒补伍,是以弊易弊也。且南兵工食在常额之外,方患无以给之,赖此补数,似不必更招浮淫以滋冗滥也。

又闻百川公有示,令军士有能告言将官虚冒军饷者,赏银五十两,恐启陵上之渐,然其中必各有谓。不如所闻,幸密以见教。东事无日不在鄙怀,故喋喋如此。统惟原亮。

辱华翰,知已建牙视事矣,无任欣慰。北虏乞贡,顷于文华面奏,奉宸断行之。惟三边事体稍异,须两督抚会议耳。

响水极当虏冲,急宜修缮。昨何君请马价,原与督府会行,乃太仆遂加丑诋,过矣。神木兵备查盘道长有疏,意欲照旧,似宜从之。其参守兵马,亦不必更兑矣。

辱示,知安酋事已有次第。别时所云,今一一具获实效,审尔则差官可不必行矣。

此事不烦一兵,不费斗粟,而凶狡服罪,地方敉甯。公建此大功,宜膺上赏,俟大疏至,当有以处之。

封虏使者,本兵依违久之不能决,竟遣一参将行。其人年少轻率,恐不可使之见虏酋,第令捧敕至幕府,另选边吏充使可也。副之者,鸿胪署丞王勋,颇谙夷语,能辩番文,可备驱使。惟裁而用之。 偶患泄泻,伏枕占授,不悉欲言。

古田积寇荡平,地方甯敉,公威德所及远矣。顷本兵奏绩,薄行陞赉。闻广左又以大捷,隆恩懋赏,当有待也。

圣德光被,南北寝兵。仆幸食无功,阴受其福。

积寇荡平,黎庶安堵,此不世之功也。乃呶呶者犹有事后之议,虽圣明远瞩,功罪不淆,然亦足乱人意。闻其说皆柳州士夫倡之。以此见丈之暂留数月,不独为地方计,亦所以为丈计也。

近来人心不古,好生异议,以其媢嫉之心,而持其庸众之见,惟欲遍徇己私,不顾国家便否。即如昨年虏孙之降,举朝骇惧以为不可纳,仆曰:“纳之而索吾叛人,可尽得也。”贵州之事,抚臣请兵请饷,众皆曰可许,仆曰:“此渠叔侄间争杀耳,不足以烦朝廷。”古田密迩会省,蕞尔小丑敢戮天子之命吏,不容不讨,众皆曰:“剧贼据险,兵力所不能加,即欲除之,非集数省之兵、费五六十万不可。”仆曰:“不然,吾知殷公必能办此,诸君但观其破之。”此三策者,皆大违群议,而仆独以身任其事,主上用仆之策,幸而时中矣。乃异议者犹欲搜求破绽,阻毁成功,以快私指。嗟呼!人臣为国家忠计,可如是乎?若仆则诚愚矣。

前承教广盐议,凿凿可行。然必得丈处置有绪,后人乃可持循,恐终为异说所坏也。

南明磊落伟奇之士,昨即欲引寘部堂,以其夙蒙訾议,今初召起,声实未著,故暂借敝省抚台。旋当与丈先后登进耳。同年在仕籍可用者无几,他日为国家柱石,在丈与南明公。新安一郡,产此连璧,敬羡敬羡。

先后领华翰,或不能尽复,大都具此。统惟鉴原。

楚中连岁灾馑,人不聊生。公精核吏治,修举实政,百方省节,加意拊循,楚氓所宜世世而颂祝者也。

去岁秋闱,流言倏起旋灭,今则惟闻颂声休誉而已。

徐宪副昔守敝郡,甚有政绩,而恃其才守,屡憎于人。雷院之论,盖误听人言,非有私恶也。襄汉士民自有公论,愿公博访而审听之。如事有实迹,则亦非仆所能庇也。

别后,枢衡之地屡致臲卼,机辟盈野,凤翔九霄。以翁之出处,视今人之去就,岂得并日而谈哉?欣慕欣慕。

芜录向欲呈览,以无便翼。兹抚台承差去,敬附二册,内《学论》二,《义论》及《策》之一二三,实出拙构,知已傅笑于蜀中久矣。仓卒不敢修起居之敬,尚容专候。统台原。

顷五月二十一日,已封拜虏酋俺答为王,诸小酋俱授以官职,入贡互市次第举行。独西虏末靖,两督府会议,部中迟疑。近何人云公谓仆以舍亲西石之言,变其初说?此传者非也。西石之意原与鄙见相左,仆初未尝因其言少有疑阻。但以西事与宣大微有不同,所虑者抚赏之费无从措处,故尔行两督府虚心计议,务求停妥。今东事既已就绪,在西势不能独异,幸早决大计,以便题覆。

辱惠,不敢例辞,登领感谢。

承教云云,今日筹边第一计,仆已卢之久矣。但谭、戚二君,数年间大忤时宰意,几欲杀之,仆委曲保全。今姑脱诸水火,一旦骤用之,恐不可成,徒益众忌。且以九边万里之远,驰驱经略,而重效于三载之间,即二君高才,亦未能办也。当取公策,秘之锦囊中,酌而行之。

大疏封还,未敢宣泄。惟冀台原。

前有小柬,言近事颇悉,不审彻记室否?

纷纷之议,闻皆起于柳人,听者不察,率尔奏渎,其中自相抵牾,茫无的据。幸圣明远瞩,公论昭然。公亦不必以此疑阻,要令馀毒尽销,士民安堵,则忌吻浮谈,不摧自破矣。

人旋,附此。诸惟鉴存。

新河之议,原为国计耳。今既灼见其不可,则亦何必罄有用之财,为无益处费,持固必之见,期难图之功哉?幸早以疏闻,亟从寝阁。

始者建议之人,意盖甚美,其说虽不售,固亦无罪也。

始虑新河水泉难济,臆度之见,不意偶中。辱别揭所云,剀切洞达,深切事理。自胜国以来,二百馀年纷纷之议,今日始决,非执事之卓见高识,不能剖此大疑,了此公案。后之好事者,可以息喙矣。

书至,即过元翁,言其不可成之状。元翁亦慨然请罢。盖其初意,但忧运道艰阻,为国家久远计耳。今既有不可,自难胶执成心。盖天下事非一人一家之事,以为可行而行之,固所以利国家;以为不可行而止之,亦所以利国家也。此翁之高爽虚豁,可与同心共济,正在于此,诚社稷之福也。

海运一策,亦不得已而思其次者。尚须淮商直达天津,风洋无阻,乃可图之。仆犹虑海禁一弛,他日更有可忧者耳。

大疏会同巡抚梁鸣泉[1],不必另疏。

胶莱新河,始即测知其难成,然以其意出于元翁,末敢遽行阻阁,故借胡掌科一勘。盖以胡固元翁所亲信,又其人有识见,不随众以为是非,且躬履其地,又非臆料遥度者,取信尤易也。

昨观胡掌科揭呈,明白洞切,元翁见之,亦慨然请停,不必阻之而自罢。以是知执事同者之言,虽极痛切,未免预发其机也。区区今处天下事,大率类此,虽竭尽心力,不过小补而已,终无能有所建明,此《易》所谓“屯其膏,施未光”者也。

王敬所在齐中政事何如?两司及诸郡长吏孰为可用?统希见教。不悉。

使至,辱教,知道从已入关,良慰鄙怀。以丈素所蕴蓄,岂欲专一邱一壑以终老者哉?

古人云:“得时无怠,裹粮跃马,犹恐失时。”今主上虚已以任宰相,百执事师师济济,威欲有所表见,周道甯夷,幸门墐塞。以时言之,似亦可矣。愿丈急乘之,毋怠。

又喜荣转近关,旦夕且将有大畀焉。

惟公昔以无妄蒙议,私心尝为不平。会在位者有不悦于公,未敢昌言之也。

兹幸元翁掌铨,又雅敬重,故得以赞其区区。顾留曹清间,尚未足以展摅宏蓄耳。

徐判屡有书来,道公相念厚情,感切感切。

前得饶君书,虏王已愤怒北还。秋间纠众来市,计虏帐既归,岂能骤返?商民一散,难以复集。当秋高马肥之时,值新虏再至之锐,求索必多,衅端易起,故欲延至冬间,徐为措处耳。

兹奉教,知虏尚未去,市期近在此月,则便当以速了为妙,何必又改期再约乎?饶疏已寝不上,一切惟公所裁。但至期仍望公提一旅,稍稍西行,以弹压之。虏王闻公之来,必坚奉约束;且大军在近,三晋之文吏懦将亦有所恃而无恐。知公为疆场撄虑,不惮一行也。

承教谓虏酋动以封爵夸示其众,公亦使人屈礼以歆艳之,甚善甚善。仆尝恐虏不慕官爵之荣,不贪中国之利,但以戎马与吾相角于疆场,则真无可奈何。今诚有慕于我,我因其机而制之,不过出吾什一之富,则数万之众皆可折棰而使之。顾今苏人皆不足以语此,反以为狂且悖耳。

昨上谷二市,甚得其利,黄酋弥耳帖伏,皆仗公威望远慑。但水泉事完,则大功克就矣。顷庆礼告成,中外胥悦,在仆私心,尤为欣忭。

坐镇在云贵土司,原有故事,但须择廉慎有谋者遣之。不然,反足以纳侮启衅。

前见水西众头目有疏,言安国亨[2]子助不能统众,此必安酋使之。但其中委曲,亦宜审处。贵竹土司与云南镇守不同,难以例论。或省谕安酋,令其安插阿傀停当,及各犯尽数执出,钱粮抵补俱完,许与乞恩,尽赦前罪,照旧管事,则坐镇亦不必遣矣。

阿傀既出省城,祸根已绝,向后家事,亦岂尽卵翼而乳哺之乎?在公心知此意,审计之耳。

然事机辽远,不能遥度,不敢中制。幸与郑道详计之。

雷道长误听人言,论劾徐君;徐君又妄自猜疑,谓公揭之。展转相疑,竟成蕉鹿[3]。受病之根,必有所在,久当自知之。

昨徐君亦有书言此事,仆已再三譬晓之,渠必开悟。其事已属之陈道护勘处,谅为昭雪。

徐君平日心行,仆固未能深知;若在荆襄,则诚未可议也。

胶河罢议,不惟宽东土万姓财力,且便数百年谬计一朝开豁,不致复误后人,诚一快也。胡掌科之勘议详明,元翁之心无意必,皆足以为后来处事之法,区区何知焉?误辱奖借,深以为愧。 别楮所云,一一领悉。

西事处置略备,部中方议覆行。但未贡先市,恐非事体。至于家丁增饷数款,乃调停抚驭之策,恐不宜与贡市同题,已属本兵酌处之。

戴公计惑于主断,气夺于严旨,故仓皇失措如此。

人旋,草草附复。西镇辽远,事机不能悉知,望不时密示,以便措画。

今岁徐、邳河患更剧,将来漕事深有可虞。得通此一线以备不然,诚预防至计。但事关海防,理须慎重,一应造舟、设官,皆计虑周悉,庶可无虞。

昨所遣商贩,须换来面讯之。明岁且姑少载试行,若果通利,逐渐加之可也。统惟审图,冗不多及。

辱教,知东山情切,高驾夷犹,殊失朝野之望。兹温綍再颁,敦劝愈笃,恐上命不可屡抗,物望不可终孤。

区区鄙衷,曾与陆仪制略言其概,想亦以转达矣。如仆辈薄劣,不足以致天下贤者,然公平生自负谓何?可终老林壑乎?

顷报运舟漂覆近百,正粮亏失四万有馀,数年损耗未有如此之甚者,国计所关,日夕悬切。

今海道既已报罢,河患又无甯时,不得已复寻泇口之议。顷已奉旨,烦公与张道长勘议,幸熟计其便,且将从事焉。

伻至奉书,知道从已抵关,甚慰鄙怀。敕书为管文书内监所持,兹即查付,奉敕行事,可不须文凭也。

边事近稍次第。贾谊欲以三表五饵制单于,盖古之谋臣策士所以劳心筹虑,敝口游谈,冀望而不可得者,正在于此。今我不烦一士,不役一兵,坐而得之,此天赞我也。奈何今人为宋儒之说沁入心脾,与之语此,如啖乌附,异议纷粉,几至颠踬。赖主上纳用愚计,幸而时中。然为国家谋则忠,自为谋则愚矣。

计然三策[4],今始售一。向后未卜利钝何如。辱教云云,固知豪杰所见,自与凡人殊也。

《试录》小技,不足入目,且意丈久已见之,故未敢寄览。兹奉命付去二册,其中文字大抵皆仆所削,若《学论》二、《义论》及《策》之一二三,则全出拙笔也。麻姑掷豆,犹作狡猾变态,可笑可笑。

丈琐闼宿望,久困藩服,鄙心未尝敢忘。有待有待。相去伊迩,此中动静,想得具闻。有可以助我者,望不时直教,幸勿以秦越相视也。

辱密示,言虏情边事一一俱中肯綮。西事以总督持议不决,以致骄虏怨愤,及奉旨诘责,则又仓皇失措,末贡先市,殊非事体也。威正恰者,不知前已授官否?渠既能制吉能,即可用此人以行吾之策。切尽黄台吉通佛经,识义理,昨在宣大调伏俺答、老把都二酋,甚有功于中华,故特赐敕赏赉。此二人者,一宜以计用之,一宜以礼处之。俟廷甯贡市事完,疏中可略叙此二人,另行量赏。若疏已发行,不及叙录,公可自以己意阴厚之,以结其心。盖制驭机宜,自合如此。延甯势异,马价平给,委为失宜。昨喻意本兵,此后尚有剂量也。

边事近来处置幸已就绪,今秋三陲晏然,一矢不惊,诚宗社生灵莫大之庆。但外甯内忧,圣人所戒,封疆之臣未可一旦而忘备也。昨具疏请敕饬戒诸边,仰荷圣明允行。

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今边政久弛,诚欲及时整理,兴建鸿业,非常人所能也。如虞坡、二华故事,借丈以墨绖临戒,使旋辄附鄙意。外小疏寄览。

调取南兵事,俱如高议,本兵已覆行矣。永东小警,虽声在辽左,然亦不可不多为之备。公但驻适中地方,以便调度,似未可便东行也。

闻公与抚按诸君方议调兵行粮事。蓟永事势与他镇不同,若俟贼已见形而后调兵支粮,则无及矣。事有权宜,不宜胶柱,惟公裁之。

书称“敬敷五教在宽”,所谓宽者,殆以人之才质有昏明强弱之不同,须涵育熏陶,从容引接,使贤者俯而就焉,不肖者企而及焉,如是而已。今人不解宽义,一切务为姑息弛纵,贾誉于众,以致士习骄侈,风俗日坏。间有一二力欲挽之,则又崇饰虚谈,自开邪径,所谓以肉驱蝇、负薪救火也。本朝监规及卧碑所载,澟若冰霜,督学使者俱用宪臣为之,皆有深意。南都首善之地,惟公留意焉。

仆虽无似,夙抱敬贤之心。今幸备位台省,其所振举甄拔不可胜数矣。乃平生敬慕如丈者,顾不能一引手焉,君相造命,岂其然哉?虽然,中心藏之,不敢忘也。

令弟回,草草附候。闻以《华严合论》梓行,此希有功德也。刻成幸惠寄一部,别具潞䌷二端,侑柬,统惟鉴存。

弟平生孤孑寡与,独受知于门下。友同居政府,一心协德,庶几有丙、魏同心之谊。中外士民,亦靡不懽悦和合,各适其意,不啻坐春风而饮醇醪也。岂意风云倏起,阴晴顿殊,昔为比目鱼,今作分飞鸟。人生聚散离合,可胜叹哉!怆然怆然。绿野开尊,庭闱绚彩,且用慰心自娱而已,他何足论。盛使回,草草附此,诸惟台亮不宣。

辱示敝省钱粮查刷已有次第,易知单册正月可完,知公为楚民计虑深远,仰戴仰戴。孙方伯前已言其仰承德意,悉心措画,此外如温大参、刘粮储,亦诚一时之选也。楚人何幸何幸。

顷得家信,言公表闾之命坚不可回,方切愧悚。乃又垂念先世,再辱嘉贶,是重仆之不德也。昔念先曾祖平生急难振乏,尝愿以其身为蓐荐,而使人寝处其上。使其有知,决不忍困吾乡中父老,以自炫其闾里。且今岁楚中重苦垫溺,少省一分,则小民亦受一分之赐。在寒门少此无损纤毫,而裒多益寡,在乡人则有大惠焉。

万望俯谅鄙心,出于诚悃,折价之命一切停寝。则信我之深,比之惠我之厚,又万万不侔矣。敢布腹心,惟公裁许焉。

黄酋书,昨鉴川公[5]亦曾钞寄本兵。此酋贪纵寡谋,终当归吾羁绁。观其书词,已非昔时之倔强,可用其几而制之。多行间谍以疑其心,时用利饵以中其欲,谅彼无能为也。

其妻家在三卫者,即传与蓟人,量加优恤,亦制驭之一机也。

史大官去岁侵盗二酋马近千,故二酋恨之已甚,共欲寻杀。不独为其近边,盖亦思以报之矣。然此虽小僮,其技与虏同,且倚山为险,料二酋亦无如之何。宜抚而用之,以为宣镇外藩。时时戒谕,以各守分地,住牧为业,毋妄肆侵盗,使二酋得借以为口实。

但此辈抚赏之资,半出军士月粮,割肉充腹,乃自困之道,宜有以处。

吴兵宪道南,感公同心之契,思以自效,其志甚锐,不知毕竟能成否。辱示今所宜措画者,一一中的。但愿审度时宜,虑定而动,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况今时则易然耳。

日来屡辱翰教,差人皆不索报,坐是失候。承示大疏八事,公图之皆已有绪,要在边吏著实奉行,期有成效可也。

然八事之中,屯政为要。今之议者皆患兵冗,一切务为清汰节缩,仆窃以为过矣。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谁能去兵?孔子称“必不得已而去”,今之时非有甚不得已也。乃不务为足兵,而务为去兵,则唐之季世是矣。然足食乃足兵之本,如欲足食,则舍屯种莫繇焉。诚使边政之地,万亩皆兴,三时不害,但令野无旷土,毋与小民争利,则远方失业之人皆襁负而至,家自为战,人自为守,不求兵而兵足矣。

此言似迂,然在往时诚不暇,今则其时矣。故愿公留意焉。

黄酋迩来闻渐就羁绁,观其书词可见。此酋虽狼戾无亲,然贪纵寡谋,翻为易制。第无使老把都与之合势,此孤虏无能为也。疆埸小衅,或不能无,在因其机而御之,期不害吾大计耳。

使旋草草附候,屡失裁复,并此谢过。统惟鉴原。

辱手书及麻参将揭帖,具悉。黄酋沉迷酒色,惮于西抢,祗欲近边谋生,故屡次需索,又威胁属夷为之纳进。其情不过如此,未敢即渝盟也。

史大官服属已久,昨又已严行约束,令其各守分区,无相侵盗,足矣。乃必欲勒之亲赴虏帐,何为哉?鉴川之意,不过以今岁贡市甫完,恐以疆场小衅,弃其大功。不知成祖封三虏王,使命方回,寇骑巳至;许襄毅在大同,东边开市,西边抢掠。夷狄之性,岂有常哉?顾吾制御机宜何如耳。犬摇尾乞怜,固可投之以骨;如其狂噬,则大杖加焉。且渠战兵不满万人,其父叔诸部俱巳臣顺,独此孤虏,如其跋扈,以上谷全镇之兵,益以史大官之众,令云中以劲卒𢭏其巢穴,彼何能为?渠曾占卜当死南朝,观其狂躁不常,殆天将亡之矣。

公姑与赵帅密计,如可柔服,以计饴之;如不可处,即宜以大义责之,明与之绝。毋但姑息养虎,以自贻患也。闻已遣人好谕之,倘得其要领,幸即以寄示。万万。冗不多及。

得十月二日书,知公前后处置安酋事,已竭尽心力。功高赏薄,深以为歉,然公之勋名著于此矣。

疏穷奏事人即贵州承差,昨已擒获重治。向来土酋构衅,皆此辈为之。倘解回发遣,更加重处,毋令得脱,复为他日之害也。

辱教种树事。边臣博美虚套,大率类此。

仆起家畎亩,颇知树艺之理。昔谢病山居,手植榆柳,今巳郁然参天。若以官法为之,积岁累月,竟成虚谬矣。初时人建此议,仆即与同事者曰:“种树设险,亦守边要务也,但只如议者之言,决无成效。”同事者颇不以为然,今已数年,迄末见有一株成者。即如台工一事,当时若非仆力排群议,以身任之,二华与公殚力运思,躬亲督理,则今亦当为乌有矣。天下事岂有不从实干而能有济者哉?

昨阁中小疏,已曾恳切言之。自后积习或当少变。国家欲兴起事功,非有重赏必罚,终不可振。来岁拟遣大臣阅视,大行赏罚。如犹玩愒难振,则仆自请如先朝故事,杖钺巡边。人臣受国厚恩,坐享利禄,不思一报,非义也。何如何如。

其一

使至,知台从已返仙里,深慰鄙念。宋人有一联云:“山中宰相无官府,天下神仙有子孙。”前一句公已得之,后一句愿公勉焉。

使旋迫节,草草附复,别具侑柬,幸惟鉴存。


其二

伏惟先帝恭已守文,泽被寰宇,临御六载,天下晏如,遽尔龙驭上宾,攀号莫及,此臣子之大痛也。

所幸新皇天纵睿资,虽在冲年,已具大有为之度,此又宗社之大庆也。独愧菲薄,谬膺重寄,方将敷求于贤哲,借助同心。望公珍重,以需召命。

辱翰贶,使旋,草草附谢,别具薄币,统惟鉴原。


虏王求经、求僧,此悔恶归善之一机也。南北数百万生灵之命,皆系于此。天祐中华,故使虎狼枭獍皆知净修善业,皈依三宝。我圣祖谓佛氏之教阴翊全度,不虚哉。

礼曹准公咨,即可题谓,不必另疏。但今在京番僧皆溷浊淫濊之流,不通释典,遣去恐为虏人所轻耳。

所求佛经,须有我圣祖御制序文者,乃可与之。公可特作一书,谕虏王,嘉其善念,曲为开导,示之以三涂六道之苦,诱之以人天福果之说。及念珠、坐具之类,亦可稍稍裁与,俾益坚向化之心,则亦调伏凶人一大机括也。

圣人之道,苟可以利济生民,随俗因其教可也,何必先王之礼乐法度而后为哉。

辱华翰奖许过情,便人愧悚。猥以谫陋,谬膺重寄,顷又特奉纶音,勉以同心,望以夹辅。日夕兢兢,惧无以仰承德意。所望海内道谊知契,匡助其所不及,幸公有以教我也。

近见督府、察院论牧地事不相下,其言皆过激。天下事非一人一家之事,自宜虚心观理,务求其当,奈何忿争如此?窃意此事非公不能解之。顷已属意本兵议复。

牧军骄悍,论久不决,或有他虞,非细故也。

别后得途中所寄二书,情款备至,慰谕谆切。触事感怀,不觉慨然兴叹,念知己之辽邈,晤话语之无从也。

邱园之贲,初拟秋期。既复思之,得时毋怠,况既奉特旨召用,自应以趋命为恭,可勿事夷犹矣。

赉咨人去,草草附复。别悰万种,统俟面陈。幸惟鉴亮。


邑人孟学通、田桢校

  1. 梁梦龙(1527年—1602年),初字应从,又字乾吉、干吉,号见田、鸣泉,官至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谥贞敏。
  2. 安国亨(?—1597年),字道隆,号龙源,水西土司、明朝贵州宣慰使。
  3. 蕉鹿:典出《列子》,喻梦幻或真假难辨。
  4. 计然三策:计然为春秋时范蠡之师,善经济之策。
  5. 王崇古(1515年—1588年),字学甫,号鉴川,明朝政治人物,官至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