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张文忠公全集/文集02 中华文库

臣闻在昔受命之君，有握符应运，致世昇平者矣，未必能长生也；元都羽客，有御风蹑景，超举青冥者矣，未必能治世也。兼而有之，惟古之轩皇为然。史称其正名百物，监抚万区，湻化浃虫蛾，协气蒸舆，盖其致治之盛既如此；阅世千禩，乘云上升，合釜山之瑞符，衍泰元之神䇲，其仙化之迹又如彼，岂非后王之高躅，古今所希觏者哉？

揆厥所由，盖尝访广成于崆峒，闻至道焉。其辞曰：“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心静神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夫至道之要，以寿身而其绪以寿天下，固至人之妙诠，而君天下之鸿宝也。彼异端者流，掇虚崇诞，谓轩皇受丹经，传九品，及魄食金液之术，岂不浅之乎窥圣阈哉？

仰惟皇上三极凝真，千龄毓粹。蚤征灵瑞，叶寿邱之符；幼秉英喆，类徇齐之圣。运謩九重，洽垂裳之化；卜历万禩，契得天之纪。若夫斋明祇栗，寅奉上帝，合宫祀也；燕闲邃穆，服膺古训，巾几铭也；提纲挈维，式序在位，官师正也；斲雕蠲烦，阜殷兆人，华胥俗也；天声綦隆，王会毕臻，阪泉威也；洪流循轨，龙首效奇，妫川图也^[1]。巍巍焉，煌煌焉，所谓统一道真而迓治世长生之嘏者，允与轩皇合辙也。

时维秋仲十有七日，乃圣诞之辰，薄海内外含生之伦，罔不延睇云霄，稽颡宸阙，以效华封之祝。而臣叨首辅弼，夙荷隆恩，庆忭之忱，实万恒品。谨博采轩皇治世长生之迹，而要归于主道，托之丹青，摛为颂诗，用祝皇上万万岁寿。

夫道者，万福之宗；身者，万化之根。道立而福不臻，身治而世不泰平者，未之前闻也。惟我皇上味广成之至言，遵轩皇之遐轨，正心修身以会千圣之真，保精颐神以隆五位之福，则恩从祥风翔，德与和气游，百度咸熙乎易简，万国毕登于仁寿。皇上方将履干久视，抚泰长生，后三光而不雕，配霄极以俱永，斯非薄海际天所共欣愿者哉？臣诚不胜忠爱惓惓，谨作颂曰：

按道书《云笈七签》云：云华夫人居于具茨之山，云楼玉台，碧宫琼阙，灵官侍御，狮子抱关。天示启图，毒龙电兽，八威备轩。神禹造拜，求治水之术，夫人命侍女漆容华，出丹玉之笈，开上清宝文以授禹，遂能导波决川，奠五岳，别九州，以收地平天成之功，万世永赖。

臣闻圣王膺天骏命，君主万方，必有翼圣之贞符，开天之宝范，乃克兴造功业，福彼元元。粤若大禹奠五岳，导百川，地平天成，和甯四极，启辟以降，神颂神灵朋德者归焉。世传神母授禹玉笈实文，通水之理，而后禹得以施其疏凿之力。夫巍巍禹绩，万世赖之，非有禀承，其何能济？神授之祯，岂其爽哉？

洪惟我圣母慈圣宣文皇太后，圣善天成，睿明神启。蚤膺符命，叶元云之征；兼苞艺文，垂彤史之训。启迪英圣，则宫闱之师保；登翼太平，则笄珈之尧舜。盖天祐我国家，笃生圣君，为亿兆立极，必锺毓圣母为一人开先，非偶然者也。

先是涿水横溢，居者靡宁，行者病涉，上轸慈衷，捐数万之赀，垒石为梁，以济往来，俾徒旅获如砥之安，舆軿无濡轮之困。日者河淮汨泛，灾被郡国，黎萌荡析，□□弗康。圣母悯之，特谕我皇亟图俾乂，神谟密运，河伯效灵，畚锸方兴，昏垫化为甘壤；璧马未荐，涧渎儵尔安澜[3]。疏凿之功，指掌可竟；平成之烈，跂足以须。微夫慈诚内启，休应响答，畴克臻兹？卓哉煌煌，与神母授禹之符如出一辙矣。

时维仲冬，载临庆诞。长乐之觞甫献，中嵩之祝交腾，而洪流适以循轨奏。千里荣光，六宫瑞霭，若有期会，并映一时。古称圣神生，河渎应；宣房塞，万福来。灵祇佑贶，孰有殊尤烁烂若斯者乎？臣叨首辅弼，荐被幄恩，快睹嘉祺，庆跃无极，敬稽神母授禹图，摛为声诗，庸申庆祝。颂曰：

臣闻天之道惟纯，故能亘古今，历浩劫而其运不息；圣人之德惟纯，故能配天地，宰民物而其寿无疆。今夫天，茫旻漠溟，澒濛鸿洞，运于于穆之中，超乎非想之外，其纯如此。是以动而不居，运而无积，嘘之为阳，吸之为阴，嘘已复吸，吸已复嘘，环之无端，推之不穷。彼星历家以天道为不可测也，乃占斗建，作甲乙，日积为岁，岁积为纪，乘而为十百千万，衍而为元会运世，其术虽精，然天载之神，非象数所究。上元肇于甲子，而鸿濛之初为甲子者，不知其几也；万世之后为甲子者，又不知其几也。以数穷天，不知天者也。

圣道则天道，渊渊穆穆，为而不有，长而不恃，若是者其德纯也。故圣人之灵，或居天上，或降寰中，或为帝王而长生治世，或为真宰而秉教司权，其诞降也若有期，而生于无极之始，先天以固存者也；其应化也若有迹，而超乎无极之外，后天而不老者也。盖道宰数，数难穷道，故谓圣寿为可数计者，不知圣道者也。 仰惟皇上以聪明神圣之资，证元始冲一之道，出王游衍，罔不在帝左右，盖纯粹至精，与天合一。诞圣之初，荣兆河清，帝曜光楚，四纪于兹，道化汪濊，内恬外熙。頳禽素毳，神芝灵草，应图而至，将非至德极元，何能永绥佑命若斯之盛乎？兹秋仲十日为灵夙之期，而景度昌辰通与日会，则自兹以往，相推不穷，卯卯会祥，旦旦逢吉，循环之数，昭然可睹矣。而臣窃以为皇上之寿，不可以干枝时日之数计者，亦如天之不可以数穷耳。

昔绛县老人计其生平四百甲子，闻者异之，夫甲子而日四百，比之天道，只旦暮耳。星家以帝尧之生，起于日之癸，月之已，星之先，其䇲一百二十有七，盖得天地之中数也。夫天道本无所谓始，无所谓中，无所谓终，今得数而日中，是有终也。伏惟我皇上受命穆清，应真持世，配天悠久，巧历所不能究，即尧之适得中数者，且不足以拟其盛，而况可以甲子计者乎？臣不胜庆忭，谨因玉景会元之旦，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臣闻天得一以清，故常覆而四时行；地得一以宁，故常载而万物生；圣人得一以贞，故久道而天下化成。伏惟皇上躬神圣之资，履冲和之德，握图受命，廿有八载，嗣大历服，寿考作人，虽元穹降佑有明，盖皇上秉道含贞，得一合符之明效也。

若夫道化汪濊，至治旁洽，文德敷矣；命将出师，獯鬻远遁，武功定矣；诸福之物，可致之祥，群趋而毕至，休征应矣。功德巍巍如此，嘉祥协应如彼，故宜天寿平格，神降之休。然皇上方且兢兢不倦，图惟永终，由此推之，天之保艾我圣躬，宁有既乎？

昔周公美高宗享国之永，召公颂成王茀禄之康，并载诗书，光昭简册。臣以浅薄，谬参辅佐，窃睹景命益昌，皇龄增算，不任踊跃忻忭之诚，敢因诞圣之吉，敬献《无疆颂》一首。文辞芜陋，虽不足扬鸿休，光圣治，譬之候虫时鸟，感气而鸣，亦冀以发挥冥工，仰答元造者也。谨顿首稽首而上。颂曰：

臣闻黄虞以来，英君谊辟，应运而兴者，载之史册，班班可考。臣窃以为皆有圣人之资，而未备圣人之道也。夫道包络宇宙，涝漉群生，恢之弥形想之外，总之会太乙之先，是万物之始，经纬之纪也。圣人者本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经纬之端，故虚愉恬靖，湛然守一，知常袭明，渊乎若得而窥焉。以此养生，则抱一含虚，摄有归真，与天地同其悠久矣；以此治天下，则执简握机，因应随化，使知者效其画，材者毕其能，而明主不劳而治功成矣。 故岩栖谷饮，绝粒噏精者，守形之士也，虽苦而无成；探策岱宗，驰驭昆仑者，荒唐之辙也，或诞而不经。自非至圣，孰能与之？

恭惟我皇上履运中兴，抚世立极，躬禀神圣之资，而又兼备神圣之道。澄心于于穆，握纪于精微。受命以来，修政一度，釐典饬工，制作轶百王，谟烈光列圣，文德昭矣；法太乙以命将，按五雷以治兵，南戡北扫，元武布昭，虽有小丑孽逆，旋起旋灭，武功定矣；黄祇效顺，幽明叶应，虔修大典以昭事上帝，薄海内外无不仰庇元庥，道化成矣。然皇上身不出乎轩陛，而化已行于域中；机独运于元冥，而应已响于寰宇。赏一行则雨露均濡，威一振则飙霆同迅。人但知神功伟烈超越百代，夫孰知皇上渊衷之默宰乎？盖圣人之道，内以养生，外以治天下，其要甚微，而其功甚逸，我皇上盖独得之矣。

是以天寿平格，神降之休，高真拥佑，景福茂增，神芝灵草遍满五岳，扬光献瑞而来者不可缕数。由此推之，则天之保艾我圣躬，岂有既乎？臣末学浅陋，管窥蠡测，蒙皇上简擢，寘之近地，仰赞元修，臣诚惶恐，虑无以报称者，敬因诞圣之吉，敢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北极紫宫，惟皇宅中。身为民表，心与天通。斯须不和，则乖戾起；斯须不敬，则傲慢丛。念常生于所忽，祸乃发于无穷。是以圣人事心，天命是敕。钦厥止，日谨万几。处深宫，心周八极。不以嗜欲滑和，不以逸豫灭德。无作好，无作恶，蔼蔼熙熙，如春斯煦。无荒色，无荒禽，兢兢惕惕，如渊斯临。

勿谓燕闲，人莫与观。一喜一怒，作人焕寒。弦急者绝，器平者安。优优和衷，为君实难。勿谓宥密，人莫与弼。一动一言，恒为度律。危惧则存，骄泰则失。昭昭神明，相在迩室。

在昔成周，宇内太和。由雝雝其在宫，友琴瑟而不颇，亦曰懿恭。小民怀保，由肃肃其在庙，克对扬于祖考。

我皇睿哲，是谓智临。匪高明之不足，贵育德于静深。我皇抚运，是谓开泰。匪丰亨之丕臻，惧此心之或佚。乐以平其情，虽钟簴不设，而若闻希声，然后心和气和而天下平。礼以饬其志，虽升降未施，而若持重器，斯谓无逸乃逸而天下治。

故曰：冲和者养威，澹泊者养禄，惕励者养安，忧勤者养乐。以古为师，于何不仪？平平周道，惟皇建之。以心为鉴，于何不见？穆穆文王，惟皇所宪。朽索在手，勿谓无伤；覆车在睫，奈何弗防？和不可流，敬不可忘。慎终如始，万寿无疆。

轩辕圣母，厥有灵符。煜煜神电，明辉天枢。精通景贶，庆启瑶图。纪灵迎日，百王所模。天开皇统，其兆则殊。

有美轩妃，神风遐邵。睆彼长虹，中天垂耀。光流华渚，于昭庆兆。乃诞金天，首宏帝道。不有圣迹，曷彰灵造。

大哉唐帝，德与天同。灵锺圣母，冥感神通。元云入户，赤龙在宫。遂开景运，万国时雍。济济岳牧，是谓云龙。

禹锡元圭，周行四隩。启生而出，八年不复。实有涂山，内襄椒屋。遂登夏道，永承天禄。泽远渊深，昭哉有淑。

于铄圣绪，长发其祥。瑶台有女，元鸟来翔。乃遗之卵，覆于玉筐。简狄吞之，感而生商。元王之允，是为成汤。

立教之方，罔不在始。思齐太任，震夙圣子。视听有仪，周旋中礼。所以文王，缉熙敬止。穆穆母仪，光于图史。

姒氏继任，益彰内治。南国化行，德音是嗣。诞武兴周，日昌而炽。樛木螽斯，壸行纯备。葛覃垂咏，光范来季。

富贵惜福，天佑益隆。明德伟识，俭素是崇。身服大练，化行汉宫。裁抑外家，克己示公。弼明翊章，邈矣休风。

唐宗烈烈，踵美三王。实维哲后，左右椒房。调和直谅，奖进忠良。用俾房魏，勋庸显彰。煌煌彤管，千载遗芳。

宋哲冲年，握图在宥。尚赖王母，单心拥佑。政必法祖，人惟求旧。一洗熙宁，化为元祐。休哉女德，唐虞比懋。

妙湛宏慈两足尊，能以总持不动力，拔诸沈沦出苦海，引入毘卢大宝阁。我愿学及无学人，自度度他智无碍，毕竟无有得度者，是则名为天人师。

铸之端山之阳，登之翰墨之场。胡舍其铿铿锽锽，而为磷磷琅琅。发其条理，翊我文章。将以鸣治世之盛，而垂述作之光。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仿古谏议之职，分设六科，慎简才贤，寘诸近烈，咨其献纳之猷，冀底敷言之绩，厥惟重矣。非端慎明允，练国章而识治体者，乌能胜斯任乎？

尔工科左给事中邱岳，清素励于持操，敏达优于服政。昔居剧邑，夙著贤声；继陟谏垣，益隆誉问。铨书奏最，亟用嘉爵。兹特进尔阶征仕郎，锡之敕命，以为尔荣。夫古人不慕专城之柄、符竹之荣，而愿出入禁闼者，为其身依清近，而雅言易闻也。尔尚以古之贤臣自期，励志纾猷，拾遗补阙，用裨治化之成，无负抡授之意。其尔尚亦有显陟矣。钦哉！

敕曰：为人臣者，靖共以事君；为人妇者，淑慎以相夫。其道一也。故国家推恩臣下，并及其配焉，所以劝交儆，厚人伦也。尔工科左给事中邸岳妻黄氏，夙闲姆训，克慎妇仪。综理惟勤，柔嘉维则，其贤足征矣。兹特封尔为孺人，尚其无忘鸡鸣之谊，以永燕誉之休。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植根深者，不期茂而自茂；植德深者，不期昌而自昌。故邱园之子，考槃之人，身或不食，而后乃荣茂，兹天道也。尔邱尚忠，乃工科左给事中邱岳之父。孝友著于家庭，恂实表乎闾里。事不副德，而有子登庸，斯亦足以成厥志矣。用赠尔为征仕郎、工科左给事中。秩命之荣，具如其子。虽禄养之弗逮，而潜德之已彰。冥漠有知，服兹宠锡。

敕曰：母之于子，不独内爱笃也，盖亦有义方之训焉。故国家宠命臣工，必偕及其父母，示罔极之恩，同严亲之教一也。尔熊氏，乃工科左给事中邱岳之母。勤淑相夫，式修壸范；端严教子，丕著母仪。兹特封尔为太孺人，远贻闺阃之光，用介期颐之祉。

汉阳易锺蘅、邑人田祯校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