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贞庵集
卷之六
作者:闵遇洙
1799年
卷之七

答金尊甫庚戌

益甫仲辉,自是难得人物,而遽尔止此,不知何故生此好人,畸穷夭阏,不克有施于斯世耶?元黄州在弟为至亲,而居适相近,且其人信义足仗,所以倚恃者不翅多矣,亦意外沦逝,种种伤惜。

昨年书谕,悉出心腹,虽此懦孱,岂不感激?然既不能言下承当,则亦不敢遽相唯诺,日月稍久之后,始乃拜复。其时则亦不可谓全无好意思,而因循荏苒,了无尺寸之益可以仰承至意者。以此愈怀惭恨,迄未有一书相闻,固意尊兄之有以致讶也。因此而窃有所甚不安于中者。

弟本知识不高,树立无素,虽于警诲之及,不得不服,而一时意气,竟复销歇。今兄遽责以日新纯熟,则已极忸怩,又于李兄书中,有“笃实下工”之语,其虗夸非实,又已甚矣。向衰之年,匍匐而归,凭依友朋之力,窃得过情之誉,岂非可耻之甚乎?窃恐尊兄所以爱我者,终不免为疢疾之归矣,此后则与弟往复之外,勿复提起鄙人之名于书牍之间,以践前书“不烦人听”之言,如何如何?斯言出于悃愊,而尊兄不加之意,则以鄙人之狷狭,而将有不耐得者,幸谅之。

《大学》、《语类》等,略绰看过,而于行处无所得,则何可谓之看过耶?“明德云云”,顷与伯春胡说及此,岂有可以反复者耶?已因伯春,略闻盛见,鄙论误矣。此等头脑处,犹如是懵然,宁复有望于成就耶?愧甚愧甚。

千万,因伯春归,略此修付。方赴元兄葬,忙卒潦草,殊欠敬谨,悚仄悚仄。

答金尊甫壬子

弟奉亲粗遣,而身不完健,颓顿度日,怜叹奈何?拙笔本不堪篆刻,又年来全然抛废,而重违来教,试此污纸以纳,恐不可用也。

盛文甚好,何容评议?文词视前似更进一步,此可见日新之实,钦叹钦叹。贤胤近又何如?所学加进否?此中儿少,亦不无荒年之毒,承示可发一叹耳。

弟之前日之书,只据一时所见而写去,后来点检,无一语无病痛。盖知识偏陋,故意象局促,所自以加意于行处者,都是死法,又无非己私、人为之所发,而全不见天理流行之实。以是而论人之病,真可谓自在泥涂,而议人上山矣,良足愧汗。不知兄前月之书,亦鍼砭及此耶?自此惠书,每指摘病处而教之,则幸甚幸甚。

与金尊甫

夏间拜书之后,绝然不承候。日前因人闻兄往来扶江丧次,因以暑证未平,殊剧奉念。而厥后更无所闻,虽消息之阻为可郁,亦意所患之遂至平善而然也。未知近日调摄诸节,果更何如?区区驰仰,殆不能一日弛也。

扶江之丧,惨矣,何可言也?顷年一见,虽甚草草,亦见其倾倒之多也。且其门庭间景色,有不胜其愍然者,归来耿耿,意益不怡然,不谓其奄忽至此也。其家丧病凡事,固尊兄之所宜主张,而其至诚恻怛感服人心者,有足听闻,窃所钦叹。而亦愿推之而益广之,存诸心者益诚以纯,发诸事者益光以大,以卒究久大德业,以慰朋友之望耳。

弟奉亲粗安。宿患血证,虽未顿然减去,亦姑无发作之形,而日用间殊无勤笃工夫,终是悠悠时多。非不欲洗涤宿习,悉心从事于此,而旁无彊辅,苟且偸惰,一日二日,渐尔退转。顾安得数月于尊兄之侧,得以随时随处,警切提撕,以立其本也?

惟望因书提及,就其平日病痛而痛箴警之,如向来一二书之为,如何如何?其时虽未能言下承用,而久久推绎,得其力者甚多。尊兄如不欲终弃,则幸加之意也。

令胤学业近何如?今岁又大饥,艰食之患,视前将益甚矣。幼弱羸悴者,所见可悯,以此间儿少而为念于令胤者益切也。

明年四月,欲冠儿息。每岁四月,一来骊江,曾承兄教矣。明年则必为此行,使弟得以迷息辱兄来冠,则其幸何如哉?隔年戒宾,似涉太早,而预告其期,欲兄知之,乞留意也。

与金尊甫

谓兄所患已入差境者久矣,向得贤胤书,所示证形,犹系危恶,一念悬想,殆无已时。而顾无由嗣音,又未有夤缘得承闻处,其为郁结,盖非言说所能喩也。即又苔村人至,又见贤胤书,则复发之频、元气之败,虽多可忧,而疾势似稍衰减,由此而平复,可易期也。区区祷祝,又不能自已。

仍念斯文之重,不绝如线,而吾兄之动忍增益,亦已多矣,天意似不偶然。以此为念,于穷厄痛苦之中,益加进修之功,所存所发,愈见纯熟,则朋友与有荣矣。

弟杜门奉亲,粗幸遣免,而才望其寸进,又已尺退,内自循顾,只是旧日样辙,每自兢惧,无地自容。扶江病患,似已向安矣,深幸深幸。

答金尊甫癸丑

承彼中盗贼饿莩,惊心惨目,此患大抵皆然矣。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弃子弑父之变,又纵横相望云,不觉骨寒毛耸。但此等变怪,系是天地间莫大之凶逆,传闻或有差误,而遽形诸言语,则伤时悯俗之意,虽君子之所宜有,辞气之间,恐失忠厚和平之则,未知如何如何?

前日长笺所谕“先自猜疑”、“盱盱𫍙𫍙”等语,亦似太迫切。幸自点捡,如有过刚不中之病,则勿惮改之,若弟自不知时变,而迂阔粗略,则亦加启告,俾不至取败,如何?

东莱晦翁以伤急不容耐,则晦翁深纳之,而南轩则又以为“伯恭之言善矣,渠则却太耐事”。每见前人交相砭切之义,不觉欣慕,敢有所奉质,而兼有以自反。亦望尊兄深察此意,凡有未安,勿论钜细,辄赐镌责,俾即知改,千万千万。

答金尊甫

前书末端有所云云,盖病蛰穷乡,不与人接久矣,创见来谕而不觉惊心,或虑传闻之易差,而下语稍快矣。及见从弟,始得其详,自笑其迂阔之甚,而又叹其生丁不辰,备见无限变怪也。

仪韶事,幸耶?不幸耶?使穷独大夫人得与相依,则谓之幸也亦宜否?

答金尊甫甲寅

稽颡再拜言。伏蒙尊兄远赐临吊,还税未几,又辱书存,感在心曲,居恒耿耿,而患无便人,报谢阙然,亦所歉叹。秋间手札又复褫至,披复再三,有以见至意之无替,铭佩之私,非可言喩。向者金甥谓得奉拜,则恨未附书于其行。

近因京报,知兄以仲氏病患,留滞石郊者已久,而此亦承闻之晩,故未克嗣音矣。传闻仲氏所患,极其危笃,吾兄内而焦心,外而劳力,其情界之苦切,令人嗟伤。不审近日证候轻重如何?顾无力势以助药饵,但有瞻系而已。

尊兄则不至疾作,而忧患中较量征验,如荥公之为否?每念此事既担在身上,则虽在至难堪、至难处之地,把持运行,只是此个道理,更无别涂。而滚急之顷,此心先动,若不能自由,此固出于情理之迫切,而终是素养不厚而然矣。轻弱之性,常所自患,故因笔写去,想尊兄则不如此否?

遇洙䩄然苟活,忽又岁穷,俯仰痛慕,何所逮及?顾时日益积,而视息益顽,此岂复有人理也?痛恨痛恨。

家兄积伤之中,患所谓二日疟者,阅四朔未已,胃气顿败,食物全阻,忧闷不可容喩。贱疾则夏秋来若去根者,月前又忽发作,服河车五六部而止。然眠食无减,岂有可忧?但因循偸惰,书册外工夫,既无可言,而拘畏疾病,亦不能熟读一书,精究义理,日用所为,无非俗事。若此而苟图延活,惟恐其疾死者,不知果何意义也?

蒙谕不虗心之病,仍以自己所见印证,则吾兄果觑破其病根而箚着其痛处矣。此固就寻常酬酢间发见者言之,俾绝其将迎之私,而苟求本领所在,则亦莫先于“虗心”二字。朱先生亦以“虗着此心”,谓在于戒慎恐惧之先,又以虗而待之为最先工夫,又以“虗心观理”为当守四字,舍此而又可他求乎哉?

自承兄教,诚欲洗心从事,自见得力处,然后请兄临见,日察其用工与否,而继施以当下之良剂矣。顾缘心放已久,收拾实难,且复熟习易流,机械易拨,少有撞着,旧病依然。如得朝夕于尊兄之侧,则或有观感变化之益,而此既未易,则但有慨恨而已。

承以哀恶之不能中节为患,既知病所在,则以兄敏勇,克治似不难。而以愚思之,变雅之哀怨,、《离骚》之愤懑,虽出于性情之正,而使孔子孟子而遇此境界而发此咏歌,则其措辞命意,果如是而止耶?以是而言,则《离骚》、变雅之作,虽未尝不出于正,其于圣贤中和气象,则大故悬隔矣。吾兄既以圣贤为师,则恐当以涵泳中和变化气质为第一义谛,此等虽不害于性情之正,亦在所矫治之也。

又有一说,吾兄尝读得《乐记》至千遍之多矣。声音之发,由于气机,人之气,与天地之气,未尝不流通,则声气之发,所当慎者。而自古好为歌诗者,以和平之语难工,凄惋之辞易感,故习为悲叹激切之响,以抒不平。及其久而打成一片,则耳目之所接、心思之所存,亦莫不在是。其或遭罹变故,涉历忧患者,则日用语默,无非痛哭太息之意象。此个意思,常存在胸中,则所值于外者,亦岂有吉祥可乐之事哉?天之命吉凶,虽不敢知,而大意则亦可如此看矣。

古圣人遭大变故者亦多矣,《南风》之诗,五弦之琴,是果何等气象;夔夔然存恭畏之心,荡荡然无顾虑之意者,是果何等时节耶?今不以是为则,而顾以屈平、巷伯为终身归宿之地,则屈平、巷伯,非不贤也,其为终身之师,则知其不足矣。兄试以是思之如何?躬所未逮,而欲广兄意,有此葛藤,还可愧仄。

五行各具五行,未能考见,而水火亦就用处观之,则可见其各具而相为用也。然此特浅言之耳,恐未中理。兄如思得精微之义,则还以见教幸甚。

《困知记》二册付纳。尝一览观,则颇有可商量者,恨不得质之于兄耳。《中庸辑略》,此有他件,久留不妨,此书则翻阅熟后还之为望。

因《困知记》而逦迤观退诸先生论人道心处,则《圃阴集》中以陈北溪由理发、由气发者为正当文义者,恐得其要,而能感之气、所感之气一段,不能无疑。尊兄平日看得如何?乞赐示教。

从弟适来还京,灯下草此付去,万万不能悉究。所祝忧患遄已,进德日新。

答金尊甫乙卯

曾被辱札,反复教告,为赐甚厚,佩服不敢忘失。自省之语,则发之轻易,而践之甚难;献忠之意,则言之阔大,而味之少实,此方自以为愧。而尊兄于责人也则甚轻,虗己也则甚谦,所以指教者,或发人之所欲言,或警人之所易忽。至于名理之讲,亦不以愚暗见弃而猥有及焉,此心感幸,岂容言说?

仰喩《困知记》,则所教一一契勘。“所感”、“能感”,愚之所疑,在于“所感之气”一段语,尊兄更须详看,涣然不疑,然后又以见教如何?本欲悉献所见,而数月以来,心緖错乱,不能措意于此。且往复之际,容易说破者,便没滋味,故又此发问。此非自以为有知而秘惜不出,诚以蓄疑深,然后听言易也。

“五行各具五行”,尊兄以为水火上推不去,所以金木上推得去者,更以示教如何?

贤郞好归去否?乍见颇似瘦黑,而骨干则坚壮矣,甚慰人意。

与金尊甫

阅《人心道心辨》,见其以北溪说为归宿者,诚为的当,而但所谓“所感之气,形气之谓也”“道心则灵觉之气,不待形气之气而动也”此数语,不能涣然无疑。盖以“能”、“所”言之,则能感者心,而所感由于义理则为道心,如恻隐羞恶之类。所感由于躯壳则为人心。如饥食渴饮之类。今曰“所感之气,形气之谓也”,又曰“道心则不待形气之气而动也”,谓道心不由乎形气则可,谓之无与于所感则恐未安,故前日敢禀所疑矣。尊兄更以此思之。但遇洙本来蒙陋,读书又不多,若于文义,初不能解见而妄生疑惑,则只待尊兄下一转语而旋即释然矣。

“五行各具五行之理”云者,欲于用处观之者,盖五行之理,微妙难见。以善言天者必验于人之义推之,则仁之具义、礼、智,若不可测,而上蔡羞恶之发,恻隐、恭敬、是非之端,相次而见,于恻隐之发,则他三者又如是,恭敬、是非,亦莫不然。以是而论五行之用,则于其用处,动辄相须,如水之壅决,必须畚、锸、甾土之属;煎熬,必须釜、鼎、薪火之类。其一行之兼四行,隐约可推。盖五行一阴阳也,阴阳虽截然有大分,阴之上又具阴阳,阳之上又具阴阳,则五行虽各一其性,一行之各具四行者,又何不可推之有?

然此系玄奥之理,鄙性迷暗,不能究索。康节书亦不能考检,而徒据一时浅见,以对枉教,此深可愧。聊发妄言,仰请明谕,一一剖析见教,千万之望。

因是而又有愧恨之端,请复陈之。朱夫子尝与何叔京书有曰:“道之在天下,天地古今而已矣,其是非可否之不齐,决于公而已矣。”此以下皆可考,而文多不能载。又有书曰:“中间一书,却尽有病,殊不蒙辨诘何耶?”此等处常所爱玩,而遇洙前日书中“秘惜不出云云”者,意甚浅陋,其后追思,亦自知之,而答书之来,曾不及此。虽于辞旨之间,略绰有警切之意,终不若痛加指摘之为明白直截。

此实遇洙从前日用微细之间,不能翕受人言,使诚心相爱者亦不免疑难次且,虑其无益于责善而反伤于面目也。此固不肖之所由致,而亦愿尊兄洞悉此意,此后遣书,不复稍存彼此之迹,卒有以发明朱夫子交际间虗受之美,岂不美哉?

所欲开宣鄙意者,不止于此,亦有一二可质于高明者。而平居自不能无酬应,不能录在一纸,以俟人便,及此有便,又复忙遽,卒卒不能尽意,殊可恨也。旬后欲往住牙山石堡村,盖此即尹生一复所居地。而尹生同居族兄又还京里,渠方独居,益复懒废,遇洙欲往留数月,与之修业。此若于尊兄西上之路,不甚迂回,则历入相见恐好,第入思量,如何?

令胤书,比前似加进,又颇有真切奋发之意,不知近日又如何?万万,拨忙只此。

与金尊甫

五行说,近者偶阅《朱子大全》黄商伯所问有及此者,而先生所答,似有脱简,此甚可恨。末端“三条皆善”云者,似不以商伯之言为不是,而又令并考于横渠之说。横渠所论五行,则水火与金木又不可以一例看矣,未知于何归宿耶?抑彼此不相妨碍耶?如盲摸象,亦知无益于辨论,而既发其端,故又此及之耳。

与金尊甫丙辰

去腊拜书之后,遂不得嗣音,已至半年之久。不惟信使稀阔,为可怅然,顾缘因循惰废,虽若有凭风致书之路,而辄不能自力。盖其日用事为,无不如此矣,愧惧如之何?

春间岭南之役,归见金甥。渠新自座侧,谓尊兄有羡于遇洙,此盖不闻中间狼狈之状,而虗为此念想也。缺陷界中,安得如意事?然一番疏快,亦自有之矣。

疏斋夫人奄尔弃世,念其更历百变,厌世久矣,一朝翛然,何恨之有?独于死生之际,实有无限烦冤,如老兄少长依止周旋于患难之中者,其何以为心?况人物世道之变,又有桑海无穷之感耶!

想今窀穸之事毕矣,尊兄亦已还反旧庐,寻理书册耶。毒热似无前,调摄之节,得无不便,而痎祟不作已久耶?前冬偶献所疑,获荷明谕,所以为警于迷滞者,夫岂少哉?

五行说,鄙言只就影响说去,及承来教,其高明博大,实令人有望洋之叹,尊兄何以包得此许多于胸中耶?当俟遇洙知见稍长,更看如何,而此则似无容议。至于“道心云云”,虽蒙剖析见教,终未明莹,此遇洙见不到之故也。惟当极意反复,以归至当,而此非大体所系,只是下语间得失,不必径加辨论。

惟此精一上大根本大头脑,为日用至要、为终身事业者,或存或亡,甚至于怠忽放过却许多时节者有之,如此下语,犹属过恕。此为无限惭惧,奈何奈何?前日之书,盖尝以往复规砭,有望于尊兄,而既得来书之后,更未有反复,其怠于为善而疏于省己如此,此深可叹。令胤所问疑义,亦久未报,固以所见不明之故,而此亦怠废之一端也。

稍得暇隙,执笔临纸,则暑气如蒸,流汗不止,仅此草草。万万,何能究悉?

答金尊甫丁巳

示喩:“‘致中和’章句‘自戒惧而约之’,为静之初;‘至静之中无所偏倚’,为静之极。”然则静之初,尚有偏倚之可言,而静之极,方始无偏倚耶?或自静之初,已无偏倚耶?中间“以至于”三字,似不无层节云云。

若有偏倚,则已属乎动,岂名为静?静之初,虽无偏倚,如杨子江宿浪者有之,宿浪虽息,犹是不稳在。必待静之极,然后稳帖得久,无一毫挠动。又能镇守此境界而不失,则方可谓之致中。静之初、静之极,其无偏倚则一也,盖亦有浅深之别也。

“以至于”三字,则不当止于“至静之中”,而当止于“其守不失”。盖所谓“戒惧而约之,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者,所以言中也;所谓“其守不失”者,所以言致中也。此亦以其浅深轻重而言,似非有别样层节也。

与兪清甫直基○甲子

秋气日深,伏惟孝思感时,益复罔极。履玆新冷,气力一向支福否?曾闻美疢为苦,久未复常矣,近日则又如何?区区不任驰仰。某杜门吟病,仅保形壳。而亡兄再期之月,在于冬间,时序易遒,忽已秋半矣,怀緖怆痛,益难自聊,奈何奈何?

区区贱微,得托于婚姻之末,嘉事顺成,私心窃自欣幸。而顾以病蛰之踪,废断出入,不能往会于行礼之日,尚未见婿郞面目,此人情所宜闷郁也。近间调摄之候,如或向歇,而子弟不难于数日离侧,则鄙家诸眷东归时,许令婿郞偕行,俾妇翁女婿得相识面,如何如何?僭易及此,第深悚仄。

答兪清甫丙寅

鄙家宗孙,既入京从宦,顾此踪迹,亦不必自阻于城𬮱,则时节祭祀,亦当往来无间。而特以频经世祸,重以丧威,乍到旧居,不禁鹤之感。且居在墓下,自有伸哀之所,以此虽值丧馀,只得仍处旧庐,不复有变动,情理虽切,亦无奈何矣。

答兪清甫癸酉

所谓语嘿之宜,今无可论,诸老先生所已行者,亦非敢拟议。而第念出处两端,是人之大节,而身不出而言出,终非处者之义,恐来教得之矣。本自愚昧,又无所取正,而蒙此思量见谕,其为感幸多矣。

答兪子恭

昨见尊兄与儿子书,年月下书以“弟某”,窃怪兄行事近俗也。俗人畏后生讥骂,或多如此,而尊兄乃于儿子用此例耶?尊兄于遇洙,既讲兄弟之义,而又复称弟于儿子,则长幼之伦,岂若此耶?以梁松之贵势,而马伏波受其床下之拜,古人之不轻贬己也如此,非欲自尊,盖亦畏义也。区区常钦叹伏波此事,今于尊兄则不能无不快也。偶有所思,不敢自外,有此布闻,想亦俯谅也。

与尹老彭乙未

即候兄启居。窃闻兄以老亲意,欲招工人作乐。此在情私则然,而目今朝野忧遑,有倍日前,或将有复始起居之举,则弹丝吹竹,不但大骇人耳目,于心岂得安乎?

固知兄不忍强拂老亲之意,以为一时取乐,无倍大义,凡可以慰亲之方,当无所不为,以助暮境之欢。而君子于其所不安,不敢一日居也,则岂可以小事忽之?若其关系则亦大矣,亲意虽以为无聊,若极陈此意,则亦必许可,如何如何?

放榜日,若或与今时无异,而欲设宴动乐,则弟亦不敢进,幸商量而教之。

与尹季明敬哲○甲辰

内丧几筵上食事,归与家兄语及,则以为用肉固宜,而朔望殷奠则限葬前废之似当云,幸商量而取舍之。

官衔则内外职同品者用内职,司御既是荫官清职,而且与判官同品,则当以“司御”书之于圹中铭旌云,此言亦如何?若以“判官”书之,则书以“汉城判官”为可耶。

与尹季明乙巳

时事,想有所闻矣。上圣聪明,诸冤毕伸,而吾辈之隐痛,独无异于前日,天耶?人耶?直欲裂冠入山而不可得,奈何奈何?

与尹季明

闻顷日疏决时,有一依疏施行之命,兄亦闻之否?德意虽厚,幽冤虽白,往事祗益悲伤,生者祗益感痛,奈何?季信兄若将有为,而不克有终,亦可叹也。

与尹季明

致祭日子,前日兄之所报于公理者,从兄皆未闻知。弟以初八定行之意言之,已报于该曹矣。官教则吏判丈书之,并草本送呈礼币。今番诸家所行者,只称家有无而为之云矣。祭文则托之徐汝思矣。四贤祠,今方刱造,因大臣收议,以并享为定矣。改题则书以“显考”与“亡子”,俱为未安,致祭时具由告辞,而勿为改题为宜。

李凤祥果亡命自首,自上特命除职云,令人奇异惝恍矣。

与尹季明丁未

乙复来此,未必有益,而欲限以一二年,尽此心无憾,然后虽归去无妨矣。此身今适安闲,日气又未甚寒,幸望商量而津送如何?已试而不见效,宜不敢有此言,而区区之意,亦不能自已,可蒙谅之否?为迎乙复,起送奴。

与尹季明己酉

江舍颇爽豁,暑中栖息获便,适见心来会,亦慰孤寂。所谓懒证长于渠者,自不能免,故不能舍其田而芸人田,而迟以岁月之久,则或能渐有所胜耶?第欲令尽废凡百人事,只从事于文字,未知渠能耐受此苦淡而不背去否也?

答朴士洙圣源○壬申

俯询礼疑,此岂懵昧所敢臆对?然既辱问,略献愚见。盖前丧禫之不可行于后丧中,以其不忍于凶时行吉礼也。今但问“祥后禫前之人,为丧人耶,否耶”,其自称则曰“孤”、“哀”,禫祝则曰“夙兴夜处”、“哀慕不宁”,不可谓非丧人也。且“澹澹平安”,始言于禫祭;“岁及免丧”,始言于吉祭,而祥后则无此等文。今以祥后故,便处以没丧之人,而辄行前丧之禫,窃恐其未安也。

鄙意既如此,而甥侄金献材颇熟于礼学,故使之成出一段答辞以来,则其言如此矣。辄此奉呈,以备一览,惟在高明商量而取舍之耳。

毅甫不意奄忽,老亲情境,诚有不忍言者,恫怛奈何?

答朴士洙

示谕缕缕,披复感叹,久犹未已。然此事有不可以轻议者,草成状德文字,虽不当一日缓,苟或托之匪人,则其为未安,反有甚焉。窃以平日谊分论之,则虽负土起坟,犹当不计力微而为之,至于此事,万万知其不可矣。常谓门无状德文字则已,苟使有之则惟执事可当此责,惟愿执事一意担夯。

收拾文迹,及今编次,以为永久之图,有不可已。区区微衷,反以此奉勉,亦庶几俯谅也。

与安国宾重观○己未

渊明种秫何害?而苦被微官之缚,未倾一盏,终亦以酒见黜,所谓求全之毁也。好笑好笑。菽麦诸贶,良荷眷意。而乞贷于递罢之际,未救其饥,穷儒薄相类如是,自笑奈何?

与安国宾己巳

昨蒙盛眷,携子佩壶,宠临于樵牧之社,此意非比寻常,私怀实深感佩。而顾数年以来,病益深,酒户益窄,杯行四五,便即昏倒,及其晨起,宿酲未已,旋晕有加。相对从容,政好质问疑义,而不免蹉失。吾辈老境一会,亦自难得,而乃其留恨若此,殊可慨也。

不审日间静履益胜?遇洙穷居如昨,无足言者。欲专一伻,以修候问之仪,而政此农节,势有未易。玆因场便奉书,不知能免沉滞否?

与韩泛叟命舟○乙丑

一日邂逅,几年离阔,寻常怀仰,未能已也。比日暑雨,伏惟闲居味道,日有超胜,区区仰慰。遇洙丧病悲恼,苦无佳緖,而徂岁骎骎,忽已过半,百感婴怀,殊难聊遣,奈何奈何?

日昨闻沂院士友之言,本院将以院长下教,设行讲学一事,而令弟与闻。顾此杜门病蛰,未尝与乡中人士往来相接,则虽欲劝谕,其势末由。独念高明素为一乡之望,而又不喜出入学宫,今若一出而图成此事,则人必有信服而从之者。苟如是则区区亦当勉竭罢驽,相与周旋,不然则以区区索居而无相识,何能收合士友,卒有成就也哉?

窃以书院讲学,自岳麓白鹿而已然,废置不举,实为斯文之缺典。今幸有此几会,而乃此院可否之决,则惟在高明,更须深念而亟许之也。千万,末由面讨,书不能尽意,良可郁郁。

与金刚伯履健○甲子

官籴之纳,不宜后人,而平日性缓,每事不免迁就,不独以贫之故也。今使兄认此艰辛之状,而有此委曲区处之举,诚甚惭赧。兄之此意虽厚,弟之不敢安受,亦事理然也。朝者家奴以一包米输去,幸命官人受之如何?

与金刚伯乙卯

斯文绥辅氏之为弟从叔,而其人之不可不加礼者,前书仰及。蒙兄即伻问,又颇有以礼相接之意云,实为感佩。即者其从侄来言“此叔方以议送状头之故,见过至重,俄者忽有风宪督现之令,而辞意颇严,将有无限不好光景”云,极可惊心。

观其议送措辞,则大抵略闻先朝故事,以为“国家关防不可削弱,而百馀年世居之土,移属他县,则非士夫之所愿。邑则田赋轻而杂役重,邑则田赋重而杂役轻,此本轻重相参之意。而今使民猝为民,则田赋既重,杂役又不轻,此则又非小民之所安云云”,而无一毫侵碍于阴竹本官者,似无见罪之端。而兄之欲加严惩者,必以栗洞一面本多士夫,士夫煽动躗言,小民视效,则他日官长虽有命令,为土豪所沮,或不能行,故必于初头立威而不示弱,俾从令如水也。此亦为治之体,何可非之?但此在立法之初,故人士创见而有所不安,骚然而不知止,为官长者静以镇之,亦一策也。

一面人士俱怀不肯而无敢倡焉者,不过近世人情,自营己私,多占便宜,不欲首事而已,虽似安便无事,习俗之所可慨然。而此叔则不然,无拘挛苟且之态,故虽为议送状头而亦不辞避,此则可取,非可罪者也。

况此叔平居,慨然以当世得失经纬于胸中,深见关防重镇之不可毫分损削,又闻前辈緖论,以为此当为后人之所宜遵守而不可改也。为国家虑者至切,而非特一人一家之私而已。此等处乃其所长,而亦有所谓任底意思多,故弟或规砭,而此叔则每以老生贱儒讥弟,如龙川之于晦翁也。其为人本自如此,只可待之以度外,不可责于绳墨之中也。此非弟为此叔游说也,观人之法、取人之道,大抵如斯,兄何不宽假之耶?

且此事亦或有终竟难处者。盖闻状中人数颇多,而皆是士夫云。数多士夫,欲加重治,则必不屈首而受罪,非但诛之不可胜诛而已也。欲于其中摘发首倡而罪之,则首倡士子区别治罪,虽以人主之威,亦有极不容易者。盖多士齐起,各称首倡,故不但终不能区别,景色亦有大段难处,观于已往之事而可知也。

朝家命令,尚有不行于士子者,况以忠州之民,才属阴竹,命令之降,不过数朔,而遽欲以严法重绳,则必不安受。而或有击鼓诉冤之举,则展转支蔓,将至于何境耶?此则非赵叔诸人之言也,乃弟私忧过计之切也,未知兄以为如何?

此事恐不如初头解散之为安稳,兄既下令而不可中止,则先以此事问于风宪,以为果有呈议送之举,则即令觅入议送草本,观其措语而后,语之曰:“吾闻议送中有侵逼官门之语,既为城化之间,则事体不当如是,故欲为重治矣。今观状草,颇异所闻,今姑置之,而后有侵逼之事,则当以侵辱土主之律,重绳之也。”如是则恐合事宜,幸兄深留意也。

与宋晦可丁巳

睽离之久,忽此岁尽,恋思悠悠,殊不能歇。逖闻尽室入峡,此盖时义然也。曾拜先兄主于此地,见其峭壁深江,篱落萧然,至今如在目中矣。前人经营,以遗其后,而嗣守之责,乃在吾人。其相时而动,不失出处晦明之义者又如此,侧想高风,每深羡仰。

适忙扰未敢问,近日用工节度何如?所读书册为何?愿于回帖详及。

与宋晦可戊午

每想移寓之后,境界幽清,工夫静专,有不胜其可羡者,而无缘相就,则第增浩怅而已。遇洙前月初,宿患风痰之症猝又发作,昏仆移时,幸而得甦。自后惫劣益甚,不离床席,似此气像,终不可以复为完人。书课之废,亦已久矣,意緖益自不快。且自尊甫逝去,悲伤悼叹,忽忽无人世念,岂料斯文之厄,一至此耶?其孤羸弱已甚,而所值境界,又非人理所堪,何以得扶持耶?念之哽咽,实无以为怀,奈何?

前书所往复,果得长城丈之诺,而蒙求蛾述,已有头緖耶?更未有闻,深可郁也。人不能疏观大体,则以小仁贼大仁,每每有之。古今多如此,亦将奈何?

大心仙游洞,已刱屋役。今春欲自华阳转入仙游龙游之间,得与晦可相聚,得十数日而归,而行期既迫而疾作矣。仍遂废然作此寂寂,穷命之不与好事相谋,类如是也。晦可闻此,必为之一叹也。

答宋晦可己未

前秋蒙惠手书,且示以先清隐堂兄主遗事、状、志及《甁泉图志》、遗墨两帖。披玩以来,恍若平昔音容,奕奕在前,而九曲灵源,去人不远矣,怆然感集,冥然意会,摩挲累日,不能释手。

顾自幼小,蒙幸于先兄主,以至中年,阅历世变人物既愈多,则怀思德行才猷为愈深。今于状德之文,托名为幸,岂敢以不文为辞耶?已与士行言此,敬留之矣。

但年来疾病危苦,一味惫顿,都不能读得书,不惟心地茅塞,无以精思,兼且笔路荒涩,无以缔辞。要之本是根钝,而又未有的实用心处,一为疢疾所困,便觉无安顿田地。如以此个意思,强欲濡笔,则既不能自尽吾心,又岂可以恔孝子之心耶?终恐彼此无益,而反有歉于大事,故迟徊迁就,讫未能下手。第欲于疾病稍退后,读得一般书,以俟知见稍进,意思稍通,始敢承命,未知如何?至于记文,意亦如此。非敢缓忽,实出真切,可幸蒙谅也。

遇洙杜门松楸,粗保病劣,而仲父缅礼既成,祥禫亦已次第过了。典刑日远,依仰无所,痛慕之怀,既无穷已,又此岁新,百感交集,无以自聊,奈何奈何?自馀迟暮之慨、穷庐之叹,尤有不自胜者,相爱者庶或知之也。

“南游云云”,寒泉从氏将以春末一入鹤泉,而遇洙疾病畏约,不免以四月初离此,追及于山中,啸咏数日而归。晦可甁泉之计,亦果无纬繣,而相从于泉石之间,诚叶平生所愿。但此等准拟,易归闲话,故姑欲閟之,而知者已多耶?惟望晦可嘿而成之也。

《甁泉图志》,有以见先兄主料理规画,曲有条緖。而晦可既有堂构之责,修葺往来,诚得事宜,而但恐地远岁俭,力未易从心耳。

遗墨诸件,奉玩怆涕。士行晦可欲令遇洙书题目于册面,佛头著粪,固所不敢,而第欲于日煦稍舒,病怀稍畅时,得暇日试墨。但题目未得可者,若致误了,诚亦未安,幸思其可者,一为示及,如何如何?

向来坠伤,追思可惊。禅房温书,令人耸听。曾见高隐,一似山房,宜无人事之扰,而犹复寻得静处,可想境界之殊绝、课业之富有矣。顾此居家淟汨者,羡亦何可得也?

值此的便,不觉倾倒,而目疼神昏,未竭底蕴,亦甚胡写,可以意会之也。

与宋晦可

此行周观华阳仙游诸胜,昨到甁泉。水石清壮,轩窗明洁,实叶素心,爱赏不能去。且士行曾以鄙人之欲处岩栖为念,谓“甁泉四作复室,虽冬可处”,其相念之意可感,而及见果然矣。又得贤昆季作主人,读书于此中,则诚为平生快事,故欲数月栖寄,迫岁始归。然留此便否,须得晦可面商,然后可以完备。又见此屋亦似有修理未毕者,卒然留处,或致龃龉。

此行初拟宿留于华阳,故若干行装,置诸焕章而来。今方还向华阳,转入俗离,自俗离又迤到于此,为过冬之计。今日当宿内仙游洞,明日还焕章,更留二日,十六日始向俗离晦可若欲相见,则来访于焕章,仍与同入俗离,还到于此,则固幸矣。如俗离曾所历览而不欲入,则直还此中,修理轩楹间疏缺者,以待此行之自俗离迤到亦好,幸试商处如何?

与宋晦可庚申

坟庵之役,遂已告讫。此既非园佳志荒之比,而人事之所当为,则固不必以书课之间断为深叹。况于事役鞍马之间,亦必有收敛警省之功,今又了事而归,重寻旧课,则意思当益超然,为之羡叹无已也。

遇洙婚嫁既毕,丧馀之日,又已次第经过,即今便可携孥东归矣。但数月胶扰于京里,耳闻目见,无非漆室之忧,应接差繁,悔吝随积,不知归到旧栖,静处几许,而能收拾此心神也。

答宋晦可

自离甁泉,俗累淟汨,意思常不快,时或闭目默想前游,清泠之响,若与耳谋,稍觉醒神。今承入山逍遥而归,又以前韵有此贶诗,三复感叹,怀不自已。强拙拼和,以致谢意,兼寓怅然之怀耳。

任仲思居近,时有往复,而自以无实作,不能资胜己之益,亦可愧也。近观《仪礼》,于其节文度数之间,亦多未晓然者,良可闷郁。未知前日于此书工夫如何?

答宋晦可辛酉

曾见气禀过清,而膈痰有祟矣。承隆寒以后,见妨读业,凡病着根,则难除,自此倍加调治,毋使滋蔓,千万之祝。

至于来示中“实不知生之为乐”云者,虽出于忧慨叹惋之意,辞气太过,与夫朱子所谓“光阴几何?而糜弊于事役道路之间”者,同一意思,而言语气象不侔矣。敢贡愚见,幸试留意。

遇洙病躯经寒,粗幸遣免,而依庇桑梓,又见新年,孤露情怀,益增感痛,奈何?《仪礼》工夫,全然疏脱。适幸任仲思在近,时质所疑,而自以懒散,书课不立,不能逐旋发难,如是悠悠已多时月矣,愧叹何言?

答宋晦可甲子

日昨便中,获承佥札,所以反复教告,本末殚尽,区区披豁,不容言喩。窃尝闻春堂先生平日遗教,有曰:“人间万事,莫如有好子孙。”每诵味斯训,惕然感奋,实欲无一毫不善,以仰称当时为子孙眷眷之至意。在弥甥犹如此,况本宗子孙乎?在浅弊犹有此心,况以晦可兄弟之贤乎?

今日吾辈疑谤,固亦有无妄而致者,终是语言不讱,诚信未孚,车鬼市虎,辗转至此。尚可谓能淑其身,以无负先生所愿于子孙者乎?每念至此,怛焉痛心,岂有颜面更向他人,以明自己之无失哉?

日昨君会书至,以为“前冬一书,忽然大播,峻激者瞋目扼腕,浮薄者恶言相加,止泊无期”。愚答之云“念昔乙酉,斯文之变怪亦大矣,我先君子至诚调剂,终有和平之福。吾乃今日身入其中,为推波助澜之人,不肖如此,夫复何言?然流丸止于欧臾,吾既无立彼我较胜负之心,则流言之止,岂无其日?君不必为我深虑,亦不必为我分疏也”。

愚之今日向人言者,只如此而已。当初鄙书固不必秘讳,而亦不必腾播也。就使腾播自初,全篇尽出,则见者当知其两砭后人之胥失,要息今日之争端。而今于半篇先播,诋诃溢世之后,追出全篇,以自解脱,既区区之所深耻,而亦知诚信未能素孚,无益于不信,而重惹纷纷也。目下着实行持之方,惟在“自修无辨”四字,愚愿与晦可兄弟交勉之也。

抑尝窃以为春堂先生最慕延平法门,今就年谱诸书而想象焉,则其语默动静,端详闲泰,于深潜温粹之中,有劲直刚方之气者,实有仿佛于延平气象者。而微言奥旨,不尽表见于世者,以门下诸公未有朱子之大贤故也。今晦可兄弟,既承继家学,则必须力学有得,益明先生之道,而为先生好底子孙,以酬先生平日之所望,则先生必肯曰“余有后”矣。

且愚于两先生门䦧墙之变,常有不胜其痛恨者。夫“黄溪有大师汝辈宜往从游”与“高山仰止尤庵可以当此”者,非先生始终爱好尤翁之至德懿行也耶?今以先生子孙与尤翁子孙,自分彼此,无异秦越,是岂体先生之遗意者耶?

愚本知晦可兄弟于此,未尝亲犯手势,亦颇以为大段不幸。而特于往来交构之徒,未能痛加斥绝,使人起惑,此区区所深闷,故曾与晦可言者,不翅屡矣。今日纷纷,亦知不系于此事,而究其终则必将同归于此,其流害所及,何所纪极哉?此晦可兄弟所宜长虑却顾,而亦以告语诸兄弟亲旧,俾亟改图也。

晦可,闻已南下,可幸。士行之黾勉禄仕,盖欲得一县,以为亲养。且其才学足以施泽于雷封之内,故常愿其早出宰山水之县,而愚亦时时相就,以修故事。不幸有今日之事,将卷还故里,区区实深怅懊。然弭谤敛迹之道,此恐十分稳当。

甁泉涂谷,最宜庄修,兄弟连床,自为博约,以阐明先生之学,而时就竹里,弹琴咏诗,以宣堙郁,曾于涂谷,见竹里小屋,问于晦可,云是士行弹琴处所也。又以怡愉容色,奉侍晨昏,则安仁闲居之乐,亦无足羡者,岂以穷山极峡而有所不便于奉亲者哉?

古人有云“盖鹤发久相安于半菽,而鹪栖只愿借于一枝”,此言诚有味也。凡所以自修者如此,而于世间悠悠之谈,略不留听。虽平日习熟之人,苟以往来交构得谤者,令其且勿寻访,亦劝其深居自修,以待谤言之息,实爱人以德之义也。

今此晦可兄弟书连纸累牍数千百言,或相镌责,或相晓告,诚有可以反复者。而愚之前书之失,既由错本之得看,又以传说之信听,而书牍间又不免有差误处,来谕诲责是也。愚欲自今闭口不复言此,而区区本意又不可不使晦可兄弟知之,故此布闻,庶或见谅也。不宣。

与宋晦可丙寅

新除,实协士友之望。此正贰极亲近正士之时,未知出处之间,定筭安在?窃愿承闻议论之末尔。深山微雪,境界益萧然,近日书课之富,可以想知。未知所了得者为何书耶?索居衰懦,每深羡仰。

此中杜门如昔,无足言者,而顷遭四岁幼孙夭戚。衰门子孙,本自鲜少,渠亦生得绝佳,衰境提抱,得以娱怀,且期渐次长大,授以书籍,忽此失之,情之所钟,痛惜难忍,奈何奈何?

向者因女息所投示,得见埙箎诸什,盖渠念其父穷居无憀,意其见此则足慰愁寂也。不论声响平侧,而遇境直写,文字工妙,事情真切,自有把翫无斁者矣。所要和篇,不但本不能诗,兼亦意思零落,无以副来意,可叹。

答宋晦可

春初,伯氏惠问与前冬慰状,一时并至,哀感之馀,大慰积阻之怀。即裁答,将以入便,而京便绝罕,旋有岭外之行,还栖属耳,以此阙然至今,寻常恨叹。

向来台职之除,虽辞气之末,亦似有昌言,而侧听逾时。竟未有闻,则时或逢人问以某之辞疏已上,而其疏有何语耶?其答以为“台职变通之故,未及下谕而见递,辞疏不果上矣”。区区窃叹国家所以待贤士者如此,而朝廷夙夜之臣,亦未有为之一言者,诚为慨然。

鄙疏留稿,何为俯索耶?此不过陈其不似之实与疾病垂死之状耳,此何足观?而“依样”二字,恐欠诚实,如何如何?

所被辅养之任,元非可拟议者,则抵死辞避之外,无他道理。故方以积费撕捱为惶惕,册封之后,不烦一辞而自解,实为万幸。

答宋晦可

慰问之答,缘此病昏,迁延日久。日昨京褫,又承今月初旬惠札,以审入春以来,侍奉一向安吉,荷慰深矣。

台职之除,次第宜尔。如仲思之贤,已自谘议之初,勉以献言,则其于此职,冀望必切。而若区区从前自处之义,则惟其猥列于此选,职由父兄遗荫,非以留心经学,则其所自处,亦当以先荫子弟,悉暴情实,以祈刊汰。故前后辞章,皆是数行请汰之语而已,其他则或陈其情,或言其病,以是为究竟法。而终是自待苟且,故所言亦苟且,其源其委,自宜如此。至于尊之以先正家传之学,世皆期之以经行之士,则与区区自处之义,煞有不同。

来示所谓“悉陈古人自处之道与时君处之之礼”,甚合鄙意,其谓“不可张皇”者,未知何人之言,而恐其不然也。若其从众例让者,则只区区如是则可耳,岂尊所必为哉?此言实出心腑,毋视以彼此推让之例谈也。

区区前后辞本,例皆草草祈免而已,本无可观者。而数年前言情言实者,文字稍多,而此则曾谕以经览矣,今亦不复投纳,必当垂谅。

区区近日所被新命,盖节次推排之致。若所谓“上心倾向”者,则亦以邦庆甚大,故虑或充拟者,不即承膺,以区区为戚里中人,且其自处轻微,撺掇为易故耳。

顾其出脚之难,辗转加甚,顷入文字,兼陈平昔所闻,未蒙兪音。丝纶之间,提引先故,责勉后人者,德意甚厚,而惶蹙益切,来示所谓“绰绰”者,鄙意则殊不如此。若其微执所在,则疏中所陈者是已,计必于朝纸中见之,玆不烦缕。

先状文字,以区区浅陋,本不宜辱命,而特以平日慕用之深、佥贤孝思之切,有不忍终辞者,姑且受留。而终以其钝劣,难于下笔,汔此负愧于幽明。

其不能以原本文字辄尔还纳者,只拟忧患疾病之稍息,而从容留意,卒效微诚。今则获罪于天,祸殃备极,神弊心死,特所存者形躯而已。虽其言谈书札,粗依常时模样,而一或思虑及于文字间,则莽然无复头緖,此岂可复责以阐发幽潜之图哉?以此知旧间前日所托者,一并收拾以还。

艮庵墓表,伯讷曾有所托,以其情深谊重,始欲强颜泚笔,前冬亦已奉还。未知伯讷果能谅此事状,不至骇怒否?而私心不安亦甚矣。于此亦可知区区今日事,而以佥贤仁恕,庶或不以为罪矣。然今此申谕若是郑重,而毕竟违负,曷胜恨叹?

至于原本还纳,则自是早晩事,不必于盛谕来及之日,辄此奉还。而便风传付,恐或错误,且其还纳差先一日,则所以改图于大事者,或不至迁就,故玆因从侄百顺入京之便,使之往传于贤从监役,俾即付入信便,伏幸视至。

答宋晦可

吉祭改题,若母先亡,则其告辞当联书显妣于一板耶?抑别为告文耶?其他诸祔位并当改题,则不可昧然无告,而祝中不及何欤?如告之则其辞当如何?

妣位在祔,不当联书。“今将改题”下添“显妣某氏神主并行改题”,则如何?诸祔不必遍告,而既举妣位,则并举他祔无妨否?

出主告辞云“某亲某官某封某氏祔食”者,指旁亲诸位耶?于考、妣亦当通用此辞耶?或谓当别告之,别告则其辞当如何?

考、妣,既已改题,恐当列书。“祔食”云者,似指旁亲。

合祭祝,若逾月则当同板,而“配于先考”、“配以先妣”等文,无所复用否?

逾月同板,则当曰“礼当配享”,“配于”、“配以”等文,恐不用。

凡此告祝,皆只称“五代孙”而不加“孝”字,此似有意,而尤庵先生《答李参判问目》,称“孝子”处,通同印可。据此则称“孝”,又似无疑。

五代亲尽,何可称“孝”?尤翁问答,未暇考见,而无乃指高祖以下耶?

答宋士行文钦○己未

前日族侄归时所惠书,即已承领,不惟积阻之馀,嗣音为幸。曲念病躯之失于将理,为之开示而指导之者,实出相爱之至意,非士行何能若此?中心感佩,有非言说所能喩者。

及到甁泉,见其岩泉之胜、室屋之制,悉如所谕。又平日每愿与伯氏一会而不能得,亦肯来住,得成半月之款,虽此庸懦未办大头段工夫,其于助发神思、开警昏惰,为益已不少矣。其为区区之幸,何可尽言?

昨首归路,迤到涂谷,又得前月念五手告,欣慰尤如何?玆游固所惬意,而特士行时偕在京,不能与同,此为介介耳。早欲作前书之答,而既已用士行之言而有此会,又不必切切于书札之末,故姑阙之,以俟归日,留书于伯氏所,以道谢意。今又申以眷翰,为致不能同会之恨,尤剧感叹。

方向外氏先山,临行草草。不宣。

答宋士行庚申

非其力不食,自有古义,而十口告饥,不免乞粜邻邑,真朱子所谓“俯仰于人,败人意思”者。如士行随分禄仕,亦可以免此苟艰,而乃自咎叹如此,何至是耶?入密入深,亦是吾儒不得已事,于颓波之中,屹若砥柱,积阴之底,昭其阳德者,乃为可愿耳。如何如何?

答宋士行乙丑

浩然长往之计,可想快活境界,为之驰神。盖以今日噂沓,而处于城市胶扰之中,则悔吝之生,安得无之?以此区区之意,本欲左右弃官还乡,敛避谤议,而今闻大归之报,则又觉怅然如失,人情还可笑也。

然顷往涂谷,于新构书堂之侧,见有数间屋材,居僧指谓士行茅庐之需。兄弟结屋于松楸之下,奉侍板舆,寻理旧书,则正所谓“爰得我所”者也。惟当仰而贺,不必俯而吊也。

寒泉所上书,如戒拆见,剀切恳恻,无复遗蕴,披翫不已。玆事既不幸至此,即佥贤所谓冤懑疑惑,亦不为异。胸中之所壹郁,终不一宣,则此诚疑阻之甚者,言之何害?惟是长者之意,初亦出于忧慨两贤子孙之不相和协而已,岂有他哉?来书所谓“无至获戾”者,亦恐虑之过也。至于“为之导达”云者,则区区前日亦尝妄以调剂彼此为意,一涉其间,而诚信未孚,谤讟先集,惩之深矣,讵无吹乎?

适因便褫,复此呈纳。二印,荷留意卒惠,书画刻法,皆似精妙,尤幸尤幸。区区行役,屡值风雪,十颠九倒,堇堇还栖,而展拜先茔,寻访亲戚,此实宿昔所耿耿,而终幸得遂。然儒林议论,多有流闻不佳者,未论其虗实如何,盖猜疑阻隔,日深一日,此将奈何?只自痛恨而已。

令伯静处相对,正好谈话,而归程卒卒,一宿而别,怅怀至今在中。

与宋士行戊辰

族兄彦洙氏遭子妇丧,将行葬于治下东面,既是客地,凡具之艰辛可知。夫匍匐于凡民之丧,自为事理之当然。而况方为地主,使亲旧遭丧者,狼狈于吾之土地而无所恤焉,则岂为政之体哉?古所谓“笃于亲,民兴于仁;故旧不遗,民不偸”者,宜不若是。而今之为政者,苟要民誉,惟以不出民为能事,不念遭丧者之不可不恤,士行岂为此哉?更愿加意。

答金士修壬戌

所还两札依到。长者之教、子静之论,皆谓前丧当限葬前用素食,不知怀间诸君子之论竟如何耳。然于义理,吾心有疑而不能决,虗心以问于人,得其言以为从违之决,则问于人可也。如吾心先有所定,而质问之际,欲取其合于我者,舍其不合于我者,则初不必问人。此事,君亦自量于心,而讲质于人,为宜耶?

答金士修甲子

君之留彼时粮资及燔时所用凡需,何力以办之也?其可备而未能者,试一一示来也,当为君思量也。

书讳一节,教亦曰“一惟孝子之心”,则盖无固必之意也。古今文字,书讳与不书讳,未有成规。窃尝揣度之,朱子于《潘德鄜墓志》,独详书夫人讳字,曰“夫人李氏孟琰文靓”,而他文字则书讳处绝罕矣。妇人本有笄礼,笄礼之有名与字,与冠礼等耳。行笄礼者,则如潘公夫人之备书讳字,而其不行笄礼者,则不书,此所以为书讳不书讳之别也。

同春夫人书讳处,吾未尝考见,而岂愚伏好礼,故亦行笄礼耶?亦未知吾之所揣度果然否?既未尝行笄礼,则恐不书为宜,而成文既如此,书之亦似无妨,试兄弟思量而处之也。

答金士修

去者未达而来者至,来者未归而去者回,续得两书为慰。而晓经忌祀,心事可想也。

它志挟造,既少无所妨,而况此则先试与踵成,于本事有益而无损者耶?两志文字甚好,吾与君周旋久矣,亦不料文词之美乃如是也。

答金士修

《花卉录》依到。即此往复,已属闲境界,其人清福,盖可想也。然此亦岂有所甚难哉?惟吾辈自淟汨俗务也。黄四家不能自表见,因子美诗始传于世,纵饶花卉满院,何能恃此而传也?古人之只以三者为不朽,有以也。如是则彼又将曰“身后名,何如眼前酒也”耶。好笑好笑。

答金士修

斋者,圣人之所慎也,岂可忽也?然后人之致斋也,若一如古经,而存心专一,则不哭固宜。而如或心不能专一,杂虑间之,而独于除服之节,以不当哭故不得除,以不得除故不得受胙,又恐未安。然则除服于服尽之日,而备仪于受胙之节,似无所妨耶。唯在自量而处之也。

与金士修乙丑

初欲往参时享矣。更思之,凡丧中之祀,他人不妨与焉,忌祭则丧之馀也,且行于正寝或厅事,亦无所妨。而至于时享,则乃庙中之祀也,如他家庙祀,他人与焉,则无或未安耶?但终献则亲宾为之者,差可为证,然所谓“亲宾”,亦未知正指何等人也。幸于明间考示如何?

与金士修

时享进参,既非决不可已者,而自处以亲宾而为终献,则于君辈为尊属,不无倒次之嫌,大功服之重者,往与他处时享,亦不无未安者,恐不如已之矣。如何如何?祔位初献,吾家曾行拜礼矣。

答金士修丙寅

书至为慰。雨止慰满农望,而旋晴亦于行人为甚幸也。

吾之堤山轮次之行,病骨暑行,固在所慎。而但念玆事中废,今方更始,吾以年长当其初,若复惰慢,后来者易于视效,且及此筋力未甚衰迈之前,往行荐献,亦私心所幸,故不敢变计矣。

与金士修

吾欲以今日入处新屋,家人具小酒食,已请君辈来会云。而但造请宾客,专因妇人之言,近于邺下风俗,故又以吾言申之。三昆季联辔以至,如何如何?

答金士修

原籴,两家毕输,如脱湿衣也。季君书亦领见。吾方拟从君学礼,而君乃欲弃予不顾耶?兄弟日日扫洒于祠庭,道理虽不外此,若人之道只此而已,则上蔡何必曰“了此一大事”耶?恐其过思也。

答金士修戊辰

元日子时得子,可占其为第一人物。新年之贺,孰大于是?

祀飨之不得行,缺于情礼,其或废者,由于不得已也。笾豆鼎俎之属,既迁之次房,婢仆不令相通者,盖将以行祀也,又何问之?

答金士修

长者有约,固知君难于迁就,而偶有所思,要更商之矣。今得书,知凤台泛波已入脚下,而清平亦想搜览已毕,海岳诸胜,次第供眼矣。来书所谓“豁胸襟”者,足令人欣然动心也。在家则实累于尘冗,如君超然于世外者,岂不快活耶?

邑人来致书,旋讨答,君之家信,未及讨送。然见吾书,可知其安矣。

与金士修

儿子昨果出来,玆遣马归。君之有马借人,或以亲亲,或以仁民,而今见马颇惫,自此且令休息,施以爱物之仁为可耶。

与金在心简材○丙寅

韦苏州诗“即事犹仓卒,岁月始难忘”之语,自是情文相生者。人情讵宜无此?而死生之际,达者当逌然而视也。庄生之叩盆而歌,有见乎是。异学猖狂,虽不足法,自悲伤无益者观之,亦见其恢大也。

且人无所寓心处,则易于生病。册纸印札者,随意写《华阳语录》,又送纸二束,裁为两册,以君所欲写者写出,则自当寓心于此而忘忧悲矣。如何如何?此自是君家箕裘业,写以为子孙宝翫好矣。

答金季贤献材○壬戌

病忧日胜,何幸如之?今则为君虑尤切。君则禀气尤未坚完,且近日劳焦于病忧为如何哉?君自谓不令病作,而疾病之作与不作,岂人所使之也?唯时其饮食而稳其眠睡,煖其室而重其衣,毋令寒气袭体,外内俱无阙乏,则庶为慎疾之宜而已。

廊舍之昨年新建者,是指祠堂前大门之傍所构者耶?此似最便于居宿矣。从内房户外而经过者,宁有近内之嫌耶?此则决知其过矣。但经过时,预令女仆辈言于内,令闭户可也。

伯哀方住何处而逢今日耶?吾则不得躬参朔奠,而只行望哭,心事益不可言。

答金季贤甲子

书至为慰。儿辈归计,水陆间,旬前当决云矣。

长幅,盖其森然之笔锋,足以济其勃然之猛气,惜乎!对垒者,非真敌也。程子所谓“可惜项羽韩信不得合战,不妨一快”者,想来好笑也。

答金季贤丁卯

《卫灵公》谋道章:此章,汎看则似道与食、耕与学相对说,以为“谋道而学则禄自至,不似谋食而耕而馁在中,故君子唯当忧其不得乎道而已。苟得于道,则贫不足忧矣,若忧贫而只欲求食,则亦馁而已”。谚解所以作“尼”吐者,如是解看故耶。

然作此义看,则便害义理,盖有学以志糓之意也。故朱子注说既如此,小注先儒之论,亦皆以内重外轻为言。如此则作“那”吐似宜,然“那”吐又似太露,少含蓄意思,亦未知果如何也。

与金季贤

昨所论百里奚事,更详《孟子或问》之义,盖杨氏以为“无所逃者不俟驾,有所适者有不为臣之义云云”,此言有病。盖臣之事君,自有不易之道理,若以无所逃,故不惮于自屈,有所适,故必有以自尊,则岂君臣之义哉?此朱子所以指摘其说,以为非所以明君臣之义。

今以此言推之,于凡有所适之人,以为不明于君臣之义,有若朱子之言,专出于指斥此等人者,然恐非朱子所言之本义也。来示似推说太广,未知其然也。

大抵王蠋之言,自为经常大义,而春秋战国之际,虽有去本国适他邦者,终不可以失节论。如使百里奚降于乐毅降于,则固不免为丧身失节之人;若其见几而之,畏谗而归,则何可以其去国而贬其贤哉?观于朱子他书所论二子者,可知已。如之辙环历聘,此岂害义者耶?来示所云“百里奚之不致死所事,轻违故国,不过以其有所适”云者,竟莫知其何说也。更加思量如何?

答金季贤

昨日季贤书见之,而本既善病,以为兄忧,又不听兄言,至于添病,此吾所深慨恨也。“假令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此先哲之言也。君虽有固执,不能择善而唯固执而已,则徒为执滞之病尔,宁复有益于为人行事之实哉?弟之于兄,何异子之于父也?君既不明于此,如所引朱子事,未见其引喩之亲切,援用之是当也。此后则必须加意善摄,以副区区之望也。

所示“祧庙礼云云”,指再昨年月沙别庙事,与人往复者耶?此则有之,而犹未知所示之果指此,故姑不送去,以待更示。如尊兄慎疾,自为日用当然之理,则不勉于此,而徒留意于古今礼三千三百之间,未见其轻重取舍之得宜也。此书不必费力作答,恐妨调摄也。

答金季贤

《杂记》文义,来示恐得之。而但“不与”与“不避”相对说,则只作不与其人之谋者,更如何?以此论之,来示云云,亦未敢断以为本义也。如何如何?

吾意则《杂记》文义,当从陈氏说。盖乱有大小,若其作乱之小者,则自当避免。如卫国之乱,则其大者,而特其君自是狂暴丧邦之君,故伯玉处之如此。苟使其君贤而有礼,而之徒有此凶图,则伯玉必不如此。盖观于定姜之言与厚孙臧纥之论,而可知其人。

至于胡氏义理,以仲尼笔法,谓罪其君,则伯玉所处,盖以侯召祸,看作内乱而不与也。其君果贤而罪专在于,则伯玉之罪亦大矣。如是看,未知如何?姑以所见报去,此亦安保其必为正义也?更思量以示。

答金季贤

勉斋之于林栗,作诔辞称述之者,常所未晓。贤仲谓其为代人之作,代人而作,则容或若是耶?抑林栗事,即是骇妄可笑,且其所争,不过文义异同之间,故不嫌于称述,而若如胡纮沈继祖辈之祸心相加,则勉斋虽是代人之作,而必不如是耶?

近日事,终是过于分数者,因此而至于父子兄弟不相保,则岂有如许事理哉?昨见性汝书,今见宋生书,俱带无限不平之气,岂有保合之望耶?咄叹!

贤伯与子静联辔作行云,念之驰神。

答金季贤

《孟子》疑义,愚则以为谚解所释,似无差误。《尽心》篇有曰:“君子之厄于之间,以无上下之交也。”“厄”之一字,政合于被兵绝粮之际,如来示所谓“已自去危就安,岂有馀悸苍黄之云”者,窃所未喩也。

且其文势,看作孔子方当去艰厄之际,而犹必主于旧之贤大夫司城贞子方为之臣者之家云尔,则自无不顺。而以“司城贞子”属之上句,而以“为臣”五字,别为下一句,则不但语势未畅,亦非舍其家为主人之意。至于注中,必以一转语,释司城贞子去为臣之曲折,则虽若详核,终非释经之大致,此则有不必然者矣。

百里奚事,春秋战国之际,往来仕于诸侯者何限?王蠋固贤,乐毅亦何可以失节论也?如百里奚,若于亡之后,降于献公,则此为失节;见之将亡而去之,则不害其为贤也。盖春秋战国之际,同是天子之臣,故自与后世天下一统之时不同耶。此义,韩文公亦言之。

答金季贤

《孟子》疑义,小注新安陈氏说亦有此意。而但如是看,则“为臣”,语势太短,故陈氏不得已又着“适”二字于“为臣”之上。然本文则既无“适”字,语势终是太短,此似不可从矣。

且“至”字改作“之”字,非但《史记》本文如此,必无差误,亦其于“主司城贞子”则说得行,而于“为臣”则不能通,文势、语脉,必不如此。况此章大旨,在于“主”字,“主”字乃舍于其家,以为主人之义也。为臣,乃是为臣之义,非作主人之意,则此必非正义矣。

愚意则此疑出于司城贞子大夫故也。斯固可疑,而其他文义之不能无碍有如此者,无乃之大夫不安于本朝,而往为侯之臣者,而以其贤,故夫子适之后,主于其家耶?如此则与谚解所释,亦无参差矣,未知如何?更思量以示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