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庵集/卷之九 中华文库
序
《太华集》序
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盖叹周之盛际,而人才亦不能多也。夫人才之难如此,而后来程子之论,有曰:“天生一代人,自足了一代事。”若是则何患于人才之难得也?
盖孔子之言,泛论才之难而已。程子之意,则以为“天下之事,须人了办,而办事之才,不借异代,则求之一世人物之中,优于政事者,任以政事;长于文学者,责以文学,百官众职,率以是处之,则亦足以成一代之治”。而又“恨其不能尽用”,此固衰世之意,而与夫孔子之言,盖互相发也。余尝以程子之说,考论当世人物,则如太华子之文学,岂非卓然可为一代之需者耶?
太华子生于文献之家,自幼吐词惊人,艺翰之妙,亦天才也。十八成进士,凡有士林选举,莫不推而为首。及其登第,一世之人,知与不知,翕然称为得人。于文学极选,皆将举而畀之而无异辞,其人望之盛如此。而太华子不苟自足,益游泳于诗书六艺之间,其发为言语文字者,类皆清和而不靡,婉丽而有则,骎骎于古名家。而迁谪以还,始复敛华就实,以发其真澹之趣,则其为诗又长一格。盖其力专才富,方进而未已,其于任一代文学之责,岂不裕如也哉?然太华子不幸短折,不能以高文大册,主一世文盟,而所可见者,只寂寥篇章耳。余于是知世未尝无才,而至于了一代之事则天也,非人也。
太华子清明雅洁,自有高识远韵,其行己也不苟,处事也有制,不忤于俗,而亦不为俗所移,独深好古人姱节懿行。余尝谓太华子虽显于当世,必能勇于引退,修其初服,超然于埃壒之外,益读孔、孟、程、朱之书,以尚论乎唐、虞三代之际,不但了一代文学之业而已,其于为人,亦岂止为今世之隽哉?顾天阏其年,遂止于斯,此可以见古人所叹才难者,不特以其人之难得,虽有其人,长养成就之为尤难也。
昔卫叔宝之人物、吕与叔之才识,俱以无年,不克致远,此栋折之叹,《雍行》之志所为悲也。今太华子之为世艶称,即叔宝之流,而其资质之美,亦庶几于与叔之贤,则夫区区之文字,岂足以槩其人?而然使后之人诵其诗而论其世,慨然有感于时事之难了、人才之信不易也,则亦斯集之为也。呜呼欷矣!
丙辰十月之望,骊兴闵遇洙序。
《南忠壮公诗集》序
戊申,逆贼陷清州,忠壮南公以营将,骂贼不屈而死,时年七十六。当世之人,无不壮而义之。公本韎韦之君子,而顾喜为诗,凡有感慨不平,必于诗发之。是以平生所作至数千篇,而盖多出于爱君忧国之诚、薄外慕全素履之志,公之为人,斯可知已。
余尝谓“君臣之伦,天经地义,而惟其义合,故必将之以忠实之心而后始得以维持。苟无忠实之心,虽有其名,而其义则已废矣。是故君子之道,不论身之显晦、位之高下,其不能一日忘其君者,为有以尽臣子之分”。
今观公诗,其向君尽节之忠、殉国忘身之义,随处呈露,烱烱如见其心,其亦庶几乎斯义矣。且夫人平居,能轻爵禄、重名义,然后临难有不可夺之节。若其负国偸生,顿颡贼庭者,必皆前日求富贵利达,顽钝无耻者也。
如公之仕宦不遂,位卑禄薄,蹇铲淹滞,至白首弗遇者,自常人观之,宜若汲汲于进取。而乃其漫兴诸作,无非遗外荣利,保全晩节之意,则是其遇难立慬,自为平素已定之分,非由于一朝感慨也。呜呼!
诗本性情,即此百篇之诗,而公之性情之正,亦可见矣。使后之人,诵其诗而知其人,惕然有感励兴奋之心,则其有补于世教,顾不大欤?
余读唐诗,见张睢阳《闻笛》之作、颜平原《登桥》之诗,非当世诗人刻意求工之比,而后之君子独钦诵而不厌。盖其大节之伟然者,特为人所慕,而秉彝好德之心,自有不能已者。不然则彼王维、储光羲之诗,非不清远闲澹,极诗之美也,斯岂非伦纲义理之为重,而语言声病之为轻欤?若公诗之传乎久远,亦不以其文词之工也。余于斯集,三复而悲之,为之叙如此云。
《农圃集》序
农圃郑公遗集,合附录为若干编。盖自公之殁,荐绅学士诵其忠勋,悲其冤枉,百数十年矣。间尝闻于朝,洗涤丹书,赠以爵谥,崇报既备。又其遗文收拾于祸患之馀,词藻之美,大为艺苑所重。
公之后孙相点,以序文之阙,尝以书请于余曰:“吾先祖旧有忠劳于国,抱冤以殁。子之王考文贞公曾为镜城通判,虔祀其时义士之墓。子之从祖文忠公按节北路,与评事畏斋李公,搜辑吾先祖遗事,凡系表阐之方,靡有馀憾。子之先君子忠文公既制先祖谥状,又为《彰烈祠志》弁卷之文,发挥备至。今此序文,亦子之责也。”遇洙于是不敢辞。
盖闻公以英伟卓荦之资,有敏妙华赡之文,当穆庙盛际,擢高科,出为咸镜北道评事,未几岛夷来寇,蛇豕荐食。寻又闯入北路,叛民内应,王子大臣避兵在北,俱被执,帅臣边倅亦皆陷贼。六镇诸胡又乘时动扰,磨天以北,荡为贼薮。
公以眇然一个书生,纠率义旅,既翦叛民,继而屡败倭贼,逆拒胡寇,使关北一路得免沦陷,历数中兴功绩,殆无其比。而一时忌功害能之辈,掩蔽而不以实闻,朝家甄赏不行,公又超然不有其功,浮沈州县间,而后值昏朝,纵酒自废。
及癸亥反正,以公有文武全才,且守节不污,将加大用。顾公急于便养,低回外郡,旋罹无妄之祸,竟死狱中,此其为忠冤之实迹也。呜呼!
庄周有言:“子之于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于君,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若以君臣之相属为出于事势之不得已。晦庵先生跋《忠嘉集》,特举其言,斥其为为我无君之邪说。
今以是而观于公之遗事,则出身未久,为关塞小官,提一队乌合之众,战百万鸱张之贼,其势亦极难耳。出万死得一生,卒能荡攘群凶,汛清关北,而媒蘖者从而议其后,赏不酬劳,一方之人,无不为之扼腕愤叹。而乃公万折必东之志,初不以爵赏为意,惟欲自尽于臣职,苟非君臣之义,缠绵固结于人心,则必不能若是。况其声气所感,义士咸聚,实由于秉彝之所同得,则益信先生之论为不可易也。夫以公之明于大义如此,而卒罣祸网者,岂非天下之至冤哉?
盖尝论公之世,想公之为人,则其起诸生为小官,徒以忠义相激励,善以少击众,似唐之张睢阳;当危难之际,以书生掌戎权,收功于板荡之馀,无愧宋之李伯纪;横罹幽枉,狱成而无罪名,蔽之以“莫须有”,又仿佛于岳武穆,斯可以槩公之终始。而其为忠为冤,将与古人同归,然则斯集之行,亦岂不与伯纪奏议、张ㆍ岳诗篇,同其久远也欤?
崇祯纪元后百二十一年庚午仲春,骊兴闵某序。
《骊江耆会录》序
今上癸酉之岁,退渔金公以七十登耆社,与同乡老牧窝、乐村两李公谋曰:“吾辈俱是老人,又同居一乡,与宋之洛社耆英,迹颇相类。盍相与为会,以遵古人遗轨乎?”既而又以遇洙年满六十,而适在同乡,依司马端明旧例,使之与焉。遇洙亦欲为诸公成此胜会,不敢辞也。
乃以七月庚辰,两李公与遇洙同舟,先诣梨湖金公之宅,如洛之诸公先设第一会于富公宅者,而凡其杯盘饮食之数,亦略仿前规。翌日回舟以到邑中李公宅亦如之,翌日乐村亦如之,翌日弊庐亦如之。于是又用耆英诗旧韵,各成数诗,又令遇洙为序。
遇洙窃尝闻之,人之生也,百岁之中,有幼弱、强壮、耆老之等焉。自幼弱而观乎强壮,则强壮之年为多矣;自强壮而观乎耆老,则耆老之年又多矣。然则耆老者,世之所希有,而人之所祈愿也,此耆英之会所以特为古今所艶称,而吾辈亦仿像慕效而为之。
然有大可警者。人之少也,年岁方富,志气方锐,能自力于行谊,求免于过失。而及其既老,则摧颓废弛,已不可以有为,而人亦处之以老大之人,不相训戒。年迫日索,遂至于死,则生为无闻之人,死为包羞之鬼,岂不可哀也哉?以此论之,人之得耆寿者,虽若可喜,而其为忧为惧,反有甚于幼弱、强壮之人。于此而不加猛省焉,则终何以得免于小人之归乎?
抑又闻师旷之言曰:“老而好学如炳烛。”程子又有六十后研究之训。今吾辈虽老,不忘好学之心,而研究经传之旨,卒能收功于桑楡,则其于文、富、司马德行事业,庶几无愧。不然则今玆一会,不过为摸仿古人之迹而已,曷足贵哉?诸君子以为如何?
骊兴闵遇洙序。
记
杨山墓庐重修记
惟玆杨州平丘驿西北七里鸣牛里卯向之原,即我七代祖考赞成府君之墓也。其下继葬,有文川郡守府君、长兴库令府君、彰信校尉府君三坟,同在一冈,盖赞成府君之子若孙,而校尉府君,于库令府君弟也。我高祖府尹府君,以校尉府君第二子,出后于伯父库令府君,有清德质行,濬发其祥,以覆冒于其后,墓在堤川遇庆里。
我曾祖观察使府君笃于孝思,遗戒葬之山足,而术家有忌,葬于忠州之山。宅兆又不利,我仲从祖文忠公暨我祖考文贞公,广求吉地而不能得。文贞公下世,文忠公始择定于赞成府君墓左麓甲向之原,而旋值己巳之祸,远谪西塞,至庚午九月,始令诸子侄奉移衣冠之藏。壬申文忠公殁于谪中,嗣子文孝公奉輤车而归,权安于观察府君墓下,甲戌更化,始移葬于骊州。
自后无继葬者,世代益远,岁时享祀,子孙或无一人在位者。我仲父奉朝贺丹岩先生惧其如此,既令凡为观察府君子孙者,各以年次排定,岁时分诣于杨州、堤川两处先山,罔或不虔。已而又以杨山墓庐岁久倾圮,常欲改修,而顾非私力所及也。
岁乙卯先生从父兄之子应洙为岭南伯,子通洙为醴泉宰,则先生诏之曰:“杨山墓庐,我仲父文忠公所经始,而我先子文贞公所完就者也。岁久不修,栋宇将倾,尔等其各捐官俸,以修补破敝,无废肯构之责也。”应洙等敬奉教戒,岭营出钱数百两,醴县出钱数十两,事将就緖,而先生寝疾矣。然犹以此事惓惓不已,亟令通洙经营之,而通洙侍疾焦忧,有未遑也,无禄,先生即世,既葬于原州。
通洙泣而语诸兄弟曰:“墓庐之役,先君子遗戒丁宁,余敢不卒事?”遂改屋之旧基,稍近墓下六七十步。旧为屋十四五间,而增之为二十馀间,数月而功告讫,坚朴明爽,可以永久。翌年戊午,有以原州之山为有疵者,又有言观察府君墓下文忠公权窆旧圹叶吉者,遂以九月丙辰移奉,窀穸载完。以先生奉先之至诚,而卒又依归于斯,夫岂偶然者哉?于是自赞成府君至先生适五世之藏矣。
《记》称太公以五世反葬于周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盖美之也。遂取其义,名其斋曰“礼乐”。又为之说曰:“大哉,礼乐之道乎!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此礼乐之所由生而与天地相通者也。大凡盈天地之间者,其尊卑大小,秩然而不乱者,礼之义也;其生意鬯达,䜣合而无间者,乐之理也。是以孔子赞《易ㆍ家人》之卦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其对齐景公之问政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以是观之,则人之所以正家治国者,固不可一日而舍礼,而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恻怛忠爱,欢欣交畅者,实有自然之乐意。此礼乐所以不可斯须去身,而有子所谓‘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者也。”
记昔丙辰春,遇洙侍坐于先生,偶及求山之说曰:“天地人三极之理,当无不同。以天文言之,则古人有云‘人事失于下,天变应于上’,盖人事有失则谪见于上,理之宜也,非以既示警于上而方降灾于下也。是故宋景有善而荧惑退舍,夫弭灾之道,亦岂外乎人之修德改行也哉?地之理亦然。其幽深渺冥,固有不可测者,而所谓‘地中吉气’云者,或昔有而今无,或今无而后有者有之。窃以天文推之,是必子孙修行善道,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克尽其道,祥和之气,畅四支而发事业,则地中之气亦从而吉;不然而乖离隔阻,怨叹愁恨,则地中之气亦从而不吉。人之为父母图安厝者,毋徒求于风水之说,而唯自尽其人事,无辱父母之遗体,无失兄弟之欢心,于以导迎天地之和气,则彼地家所谓‘吉地明堂’,恐不过此。先儒既以‘彼安此安’,论风水之理,则此安而彼安,亦岂无其理乎?”先生首肯之。
夫遇洙之言,自他人观之,可谓迂远而阔于事情。而先生不以为不可者,岂非以遇洙之言,自为一道,而于明有礼乐、幽有鬼神之说,有足以相发,且使后之子孙,唯务求乎人事之显明,而不妄惑于地理之茫昧,则亦不为无少补也哉?
呜呼!玆山之冈麓相连,而祖考之茔域相望,上下数十百年之间,世代迭迁,时运日降,祖先之流风馀韵、家庭之美法良规,大抵衰矣。凡我子孙,时节来朝,其处心行事之有善有恶,祖考精灵,已洋洋而照临,崇降赏罚矣,可不谓严乎?
虽然古今一理也,祖孙一气也,今日为吾祖后孙者,亦无可以他求者也。唯以圣贤之训为必可信,先王之道为必可行,而究观祖先忠孝勤俭成立门户之本,而以顽率奢傲为惧;踵习家庭雍睦谨敕迓续休庆之实,而以偸薄放纵为戒,则所谓“乐所生不忘本”者,实于是乎在,而伦理既正,恩义亦笃,礼乐之道,兴于家而达乎邦,是必为祖先之所印可、幽明之所佑助。而自玆以往,邦之人过此者,莫不咨嗟叹慕,以为吉地明堂,无如闵氏之山云尔。则是与夫崇信术人,妄徼福利者,其难易虗实,岂可同年而语乎?遇洙所愿与诸宗诸子孙共勉者也。
崇祯再戊午十月日,赞成府君七代孙遇洙谨记。
苟度庵记
吾友金子静以“苟度”名其所居之室,盖取延平先生“草衣木食,苟度时日”之义也。子静年才弱冠,已有此意思,其身世可悲也。然“苟”字之意,近于偸安,居处则可苟,学问则不可苟也。子静唯无以身世之穷而弛其学问之功可也。字书曰:“敬傍着苟,以其不苟也。”犹治乱而曰“乱”,治污而曰“污”。子静其敬之哉!
湖海亭记
孟子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朱子释之曰:“所见既大,则其小不足观也。”然天下之水,自湖江川渎以至陂泽涧溪,其数亦多矣,是皆各擅其胜,无不有可观者焉。何可以一观于海,大其所见,而遂废天下之水哉?譬如游圣人之门,得闻大道,天下之言,无足当其意者,然其温厚明达,合于理致,而有功于圣人之门,则皆可取之,何可以吾见闻之大,而遂废其言,以为不足听哉?
大抵观水者,必尽观天下之水,然后方可以尽其水之理而无不备矣;听言者,必尽听天下之言,然后方可以尽其言之理而无不明矣。苟徒取其大而略其小,则所谓大者,有未尽耳。盖孟、朱之言,只论其大体,不以辞害意可也。
余闻江陵之镜浦台,滨于大海,自为一区,不与海相接,而其瑰奇伟丽之胜,殆无其匹。东海固为壮观,而使无镜浦台,则东海之胜有未备也。自镜浦十里而为湖海亭,自镜浦而观之,则不知有湖海亭;而自湖海而观之,则不知有镜浦,岭东之人,谓之内、外湖,而各擅其胜者也。然则观于东海者,以为壮观之止于此而不复知镜浦、湖海之胜,则是何异游于圣门者,徒闻圣人之言,不复知天下亦有精言眇论可为人法者乎?
湖海旧有画阁,乃张别检昊太虗之所刱,而烬于野火,础砌犹在。向者戊戌,三渊金先生到此,断以为第一名胜,而湖亭主人辛上舍正复为缚屋三间,为先生居宿之所。先生居此甚乐之,与门人弟子讲《易》论《诗》,未周岁而作五台之游,遂不复至,而其亭岿然独留,盖三十馀年矣。人之慕先生者,每登览太息,而主人与数三学子,于此讲诵,略如先生在时。
庚午又失火,鞠为荒墟,主人之意,既伤名亭之废于灰烬,又恐前修之遗迹并至泯没,乃重新栋宇,而属余记之,以示后人。余久知有湖海之胜,而未能一至其处;亭之主人,亦知其为韵士,而尚未一识其面,此为可恨。然驰书数百里外,请之愈勤,则余亦喜其托名于其间,遂不得辞也。
古之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此不免为客气所使,有妨于学道。然所谓客气者,多由于徒慕其大而不察于微眇也。使其合大小精粗而无所遗焉,则乃合于知言养气,而方可谓善用其气者,此真孟子所谓豪杰之士也。然则湖海之豪气,未必有妨于学道,而亦岂不反有益也哉?
余虽疾病侵凌,尚有豪气之未尽刬除者,于世之龌龊猥琐者,闷见久矣。他日一往,纵览东海之壮涛与内、外湖之奇胜,而与主人登楼卧床,上下孟氏之旨,以消除客气,而发其浩然之气,则此亦金先生所望于后人者也。未知主人之意,果何如哉?若亭之胜槩,余未尝一登临焉,且已具见于金先生诗语,览者当自知之。
李胤之丹邱二亭记
龟潭,每泛舟从下而观,故未睹其全体。李子由为丹阳守,相地于可隐峰下,置小亭,以与龟潭相对,凭槛而望,则龟潭之全面在是矣。子由之胤胤之,取朱子“苍霞映赤城”之句,命其名曰“苍霞”,汉滨尹景平书其额。余又作小记置亭中,时癸酉春末也。
舍人岩有瓌奇绝特之观,而稍西而移十数步,则有石门呀然而开。登登而上,以至其颠,则平铺如席,可坐数十人,而岩壁环拥,有洞天之象。友人李胤之得此而置小亭,名之曰“栖碧”,盖取李白诗语也。舍人岩为四郡名胜,闻于国中,而栖碧则自胤之发之,盖亦有待也。胤之请余作小记以识其事,时癸酉仲冬也。
题跋
《鹤泉志》跋
右,陶庵先生于大心殁后,以《鹤泉志》示遇洙,而与之书者也。遇洙与大心约同游而雨不果,及大心入山,欲往从而病未能,皆见于卷中,而大心不可复见矣,为之抚卷太息流涕也。
盖先生自戊申后,虽居墓庐,常病其地势湫隘,思得一宽闲爽垲之区,日与学子辈,讲诵弦歌,暇则以幅巾藜杖,逍遥于岩崖涧瀑之间,以发舒精神,休养情性,而久未谐也。昨年秋大心得鹤泉之胜,以为刱见,亟图寘屋,今春入山营筑,役才半而归,归则病遂不起。呜呼!大心之经营半生而仅得之者,几成而又遽死矣。甚矣!其命之穷也。
他日遇洙从先生于此,其起居饮食,动与山水相接,而独大心不在矣。于斯时也,诵仁智之章,歌《伐木》之诗,其山色之苍然、水声之泠然者,无非凄怆而伤怀,则亦复何乐哉?
虽然,人之生也,禀天地之秀气,而如大心,为人清明疏旷,无尘土滓秽之气,则此其尤秀者也。今既蝉蜕坌浊,与天地之气,同其絪缊,而鹤泉之明昭爽洁,又皆淑气之所磅礴,则所谓苍然而泠然者,实与大心清明之气不随死而泯者,周旋往来于其间。安知夫起居饮食之不与大心相值,而诵诗读书之不与大心同其乐哉?
况大心,君子也,其心好善。夫善者属阳,阳为君子,而玆山又其遗恨于无穷者,则意其气之阳明者,不化为朽壤而为明神,以照临于玆。于其从先生而居此土者,默有以相之,使其为善必力,去恶必果,卒同归于善人君子之域。而其所居之室,永与玆山结缘,虎豹远而蛟龙藏,如盘中之乐,则大心之容不可见,而其可见者故在也;大心之言不可听,而其可听者故在也。然则为大心之友者,固无恨于大心之亡,而大心之心,亦何必戚戚于冥冥之中也?遇洙欲以是说质于先生,先生通幽明之故,其必有以教之。
戊午九月下浣,友人闵遇洙揽涕而书。
东莱吕公殁后,朱先生读其日记,题其尾曰:“不见伯恭固可恨,然于此得窥其学力所至,以自警省,则吾伯恭之不亡者,其诲我亦谆谆矣。”今观此卷,大心于师友,实有惓惓之至衷,为之三复感叹。诲我谆谆,其不在此也夫?遇洙又书。
大心闻尊甫亡而余病,发书于先生,叹其不遇于时,又不能享山林之乐,而忧厄嵚崎,以终其身,其言甚悲。以今观之,殆亦自悼其不幸也。呜呼欷矣!又书。
《家乘纪略》跋
呜呼!此《家乘纪略》三卷者,我伯氏掌令公所编也。我伯氏尝曰:“吾家自祖先以来,盛德懿行可为后世法者多矣。然杂出於氏谱、状、志等文字,难于遍阅,虽经一阅,亦难领会。且家间妇孺辈,必须习于见闻,熟于心思,然后方可以诵法不怠。宜就先代氏谱、状、志文字与夫家庭所传遗事诸条,删其繁文,取其可为人情所感慕欣耸者,而稡为一书,既以资朝夕览阅,且令妇孺辈传看而服习也。”于是手自编摩,具有条緖,时庚申岁也。
辛酉服承重祖妣丧停编,且半年,自其秋冬续成之,至壬戌则伯氏于此事,心甚忙急,殆于忘寝与食,书才告讫,伯氏偶感疾不兴矣。呜呼!尚忍言哉?
遇洙虽知伯氏之留意玆事而赞其成,若其凡例则无所与闻。及伯氏没而获睹成书,则自始祖至祖考文贞公府君行迹,载于一卷为上卷;先考忠文公府君行迹,载于一卷为中卷,此则正统也。自伯从祖大司宪府君至仲父奉朝贺府君行迹,载于一卷为下卷,此则旁亲也。书凡上中下三卷,而二十二代德行事业,炳烺在目,戚然有感叹兴起之心,且其位置齐整,去取明白,实一家之宝藏也。
伯氏既没之翼年,我伯从氏自海上量移原城,贻书于余曰:“贤伯始编《家乘纪略》也,语我以‘书成则当质问而完就之矣。’可以书来也。”于是就其中稍加梳洗,遇洙亦得与闻其一二,未知伯氏见此,其将欣然有会,以为能得我心否?泉路永閟,叩问无日,呜呼痛哉!
古人有言曰“为治,当法祖宗”,盖祖宗者,成立门户之始,其良法美意,自当为后昆之所遵守,而子孙之于祖先,其气脉自相通,典刑有从来,则其于观法也易矣,亦必传之无弊矣。
我伯氏心正而识明,质有其文,而遭时不幸,不能见用于世,退而求志。然尝病世之学者,处下窥高,轻自大而卒无得,故口不谈天人性命,而惟兢兢于人伦日用之间。此编之作,亦孝心之发,而实行之积也。夷考平日言行,盖无愧于此编,而特其未能表见昌大如祖先功烈之著也。呜呼!可胜悲哉?
若遇洙者,质本轻弱,年又衰颓,将无以绍承祖先父兄之遗规,则惟有抱持此编,以策励于诸子诸孙而已也。
甲子五月,弟遇洙涕泣谨跋。
《十清集》跋
右,十清金先生诗文若干编,往在崇祯二年,泽堂李文靖公实搜辑而编摩之,且为序文,今几二百年矣。呜呼!以先生道学之渊深、志节之昭朗,其精神心术,大抵寓于文字间,而既散佚不全,亦久未刊行于世,可谓斯文之欠缺也。
向者,圣上慨然有感于己卯名贤事迹,命诸贤赠爵赠谥。于是先生以本官吏曹参判,赠吏曹判书,兼带如例,又赐谥文简,道德博闻曰“文”,一德不懈曰“简”。先生诸子孙又与合谋,将以活字印遗集以行。噫!事之显晦,固有时欤。
先生之文,富蓄平铺,矢口成章,泽堂之论,无容改评。而抑又闻先生曾孙南谷公之言曰:“先生经学精深,尤邃于《易》,故所著述甚富,而论《易》文字为多。季子持平公之死于乙巳士祸也,遗文旧籍,悉入于搜括中,此文集所以不完。而序只以兵火后收拾不多为言者,由于事实之未详也。”南谷,既持平公之孙,则其言信而可征也。
呜呼!先生之道,既厄于衮、贞而不得施于当时;其文,又厄于芑、磁、顺、龄而不能显于后世。后之君子读是书而论其世,其必低回感惋于世道斯文之祸,而虽寂寥篇什,亦加贵重。此前辈所以力为裒聚,而后人所以图欲广传也。
今南谷公之曾孙纪国氏,令余为跋语于卷尾,余辞谢不敢当,而顾其请愈恳,遂略记如此云。
李元灵麟祥文稿跋
元灵之文,洁而无陈腐语,深得韩子“必己出”、“务去陈言”之意。且其言近世为文之弊,有曰“引经以证其说者,特蹈袭词章之文耳”,此亦可谓笃论。然考其文,反或不能文从字顺,出于自然,使人有心融神会之意,则又其病也。
愚意以元灵之精明,熟读朱子之书,深究义理,而于古人文辞,则兼取南丰之文,俾其发于辞者,浑厚条畅,不见用意之迹,而自合矩度,则当益美矣。元灵以为如何?
朱子之答曾景建书,既告之以南丰之言曰:“孟、韩文虽高,不必似之。”其后景建学时文,则又与之书曰:“公家自有文章大宗师,何故不学而学他文耶?”意若相背。然先生之于景建,嘉其求道,则欲其不屑于文辞;闷其渐染于时文,则又示以为文之正路,其言盖并行不悖也。
今元灵于时文,则固已病之矣。苟能读南丰之文,以从文章正路,又从事于朱子书,深悦义理之味,则其于南丰之文,又将有不屑者,此尤元灵所宜加之意也。
壬申孟冬下澣,蟾溪病夫书。
《感兴诗集注》跋
朱夫子尝读《大雅》而赞之曰:“此,非圣贤不能为,平易明白,正大光明。”盖《大雅》多周公所自作故也。自夫《大雅》之不作,而诗道崩沦,降及后世,则直雕虫篆刻之类耳。汉、唐以来,独朱子《感兴诗》二十篇,特为正声,上述性命之原,下备日用之常,旁及历代之史,辞致明白,议论正大,与《大雅》相表里,学者所宜朝夕讽诵而不可废者也。
顾其注说多门,难于折衷,读者病之。任斯文仲思乃取诸家,斟酌去取,作为一书,略其浮辞,而发其要旨,用意精深。读是诗者,因是而得其辞、通其义,以卒承先生嘉惠后学之意,则岂曰少补之哉?仲思要余题其后,略述如此云。
书《四郡酬唱诗》后
丙申岁,余与橧巢将往观四郡山水,行到骊州,时适秋夕。余于上墓之后,偕出牛湾浴波亭,盖吾家旧亭也。夜中张烛赋诗,翌日入峡。归时觅舟黄江,又与权兄敬仲同载,复过亭下。
数十年后,余自峡乘舟而到亭下,适又秋深矣。有诗曰:“丹峡归来共一舟,旧游回首水悠悠。浴波亭上题诗处,老柳寒花又一秋。”时橧巢已作古人,思甚怆悲。
今橧巢之子亮行子静寓居骊州,余亦移家牛湾,适于遗集中,见丙申酬唱诗,又其目前所见无非当时景物,感叹久之,略书数行于其后。
乙亥秋夕翌日,牛湾寓人识。
橧巢于此行,赋诗颇多,辄要余和其韵。余性疏缓,且被路困,多不能作,则橧巢每曰:“凡游事,有纪述文字,然后其游长。苟无文字,则事过而旋忘,殆不记其有斯游也。子盍勉之?”余虽是其言,而亦不能从。今见集中诸诗,多阙和韵者,盖以此也。追思慨然,又记之。
书次子手迹后
此,亡儿丙寅十一月念后出寓牛湾后,书报于余者也。其日适风寒,又病中移次,故忧余之过念,冀以宽之也。其时则病不至甚,留牛湾几一月,又移寓骊州邑底。至于丁卯正朝,则有书于余曰“早起盥洗而坐,意思清快矣”,笔画亦如常时。然自其日添加,以至于十二日而竟不起矣。
其间书札往来亦多矣,皆收聚一处,拟于病愈后相对一阅而致其喜也。及其死则有不忍见者,于是令傍人一一扯裂。扯裂且尽,始思之,渠之笔画,本自华妙有可观者,而渠之子方在襁褓,他日虽幸长成,将不识其父之面目矣,即其笔画之间,而如见其面目焉,则虽一二行短札,亦宜不可弃也。遂乃就加寻见,则此札存焉。病里字画虽弱,而犹足以见其精神;书中辞意虽简,而亦足以知其孝爱。呜呼!其可惜也。
铭
侄女尹氏妇新昏屏风铭
众物之生,肇自乾坤。是以圣人,寔重昏姻。福禄由基,义礼由敦。宜尔兢兢,于此造端。
祝尔永年,夫妇偕老。言笑孔嘉,瑟琴谐好。匪德之卲,曷称寿考?敬以聚之,受天之报。
祝尔厚生,稼穑乃逸。甘旨无阙,黍稷斯洁。爰推其馀,族邻是恤。不义苟得,烱戒非一。
祝尔贵显,匪黻匪珮。仁义乐善,是谓良贵。求之在我,奚慕乎外?儆戒相成,自底光大。
祝尔衍胤,天祚厥躬。吉祥维熊,众多如螽。以身而教,既才且中。大尔门户,泽流无穷。
天有显道,大寒阳春。念尔新昏,生民大伦。正始之义,拨转之辰。克敬克勤,俾德日新。
族大门高,鲜不骄易。矧伊妇德,以顺为贵。衿鞶之训,父母所戒。夙夜佩服,毋忘敬畏。
惟寿富贵,与夫多男。所畀者厚,圣犹抑谦。必以德将,而克有堪。申祝寓警,尔罔不钦。
杖铭
余有一筇枝,盖出自海中,其质似松,其节似竹,其坚贞似金石,出入相须,已累年矣。今年余南游,至花林之洞,雨馀石滑,坠之而失焉,寻复得之。及东入永春,转之越中,又失之于滩上,县人有觅得而献者。其失得离合,实与余有缘。于是属同行诸友作铭,以记其事。又念古昔宾主之礼,有赋则有答,遂书数语于其后。
衰病之躯,赖尔扶将。山水之区,与尔徜徉。盖松篁之韵,金礏之质,未尝一日暂舍,岂意偶尔相失?花林之洞,越峡之滩,其失得离合之际,有数存乎其间。虽不忧喜之枉用,亦自眷恋而难忘。从此白首之久要永与,为伴于烟霞水石之乡。
笺
谢赐毅宗皇帝御笔印本笺丙午○代仲父
黄扉忝据,莫赞尊攘之谟;宝墨交辉,滥荷锡予之宠。仰认圣意,俯激微衷。念昔先仲父之燕行,适得毅皇帝之墨迹。譬彼良玉,独不烬于火炎;刻之名山,期永传于灰劫。惟大老寔主玆事,引古义又建遗祠。宸翰烂章,与天壤而俱弊;庙飨明洁,历年岁而益虔。斯岂能尽朝宗之诚?盖所以体圣祖之志。
事迹有感于睿思,倍切东周之怀;板本偶藏于私家,遂登清燕之览。何意摸勒之才讫,遽蒙宠锡之俯颁?天香袭人,焕焉珠璧之相映;御跋在下,宛然釜鬵之遗篇。顾两圣翰墨之珍,匪直为美;幸一脉《春秋》之义,由是而明。奚独私荣?第增感涕。
伏念臣迹厕肺腑,恩深盖帷。袭父兄之緖馀,惧或忝尔;愧禄位之隆显,报则蔑如。乃推感旧之心,遽施旷世之典。玆盖伏遇主上殿下善继善述,丕显丕承。谓臣有家庭之闻,粗能识其颠末;念臣为簪履之旧,俾得与于宠光。爰降恩纶,特及卤质。臣敢不九顿感激,十袭护持?偏荷殊私,期保守于来后;愿将斯义,永昭揭于吾东。
上梁文
露梁四忠祠上梁文丙午○代仲父
伏以冤诬载雪,明一世是非之真;庙宇新成,举四贤腏飨之礼。何待百年而论定?乃今一体而祭同。言念辛壬年间,奄值百六运厄。阴云蔽日,宗祊等旒缀之危;毒虺伺人,奸凶怀网打之计。存亡不容于毫发,盖一木难以扶倾;死生立判于斯须,非大忠孰能效力?所以冒危难而身殉,固知为社稷而天生。
惟我忠献金公、忠文李公、忠翼赵公、忠愍李公,以乔木之臣,为柱石之辅。褒贤尚德,圣考留赞像之文;忧国忘家,药院见书壁之意。江湖廊庙,范希文之深忧;老圃寒花,韩稚圭之晩节。盖其追殊遇于先帝,每勉殚至诚于嗣王。
机务恐妨,忧切于圣躬之疢疾;储位未定,虑远于国势之孤危。狙伺潜遏之几人?燕居深念者盖久。太母之谚教既降,四重歌成;丁酉之旧礼式遵,联名箚奏。虽苦心可质于神鬼,奈邪迳莫杜于幽阴?
宫门密开,已分静、冲之及戮;驿变驰闻,又见朋、芑之逞凶。曰国老曰门生,引喩比拟之凶悖;谓废立谓篡夺,株连戕戮之酷深。鼎镬当前,顾素心而无愧;天日在上,控此冤而谁因?至其临死而从容,益见所操之坚确。刘、梁处义,视今日而犹惭;罗、吉深文,历三载而愈毒。剪贰极之羽翼,将欲何为?戕先祖之股肱,孰不可忍?其事则史册所创见,其心则路人所共知。凤逝麟亡,天地浑杀伐之气;狐鸣枭噪,邦国际危急之秋。
然天道之好还,岂其终绌?抑公论之久郁,会有一伸。廼当改纪之辰,即行旌忠之典。重阴既霁,复见赫曦之光辉;九鼎方悬,莫逃妖魅之情状。譬元祐之初政,党籍始除;如穆庙之新临,幽郁载涤。奚特慰九地之冤魄?盖亦副一时之舆情。虽气数不齐,始兴受于其败;若伦常攸系,繄谁赖而得明?传天下万古而有辞,大义罔坠;使人臣二心者知愧,世道以扶。
崇德报功,乃哲辟之所重;以死勤事,考《祭法》而可知。遂因章甫之上陈,特许祠屋之刱建。当时谪路,偶出鹭梁之津;平日郊居,亦在牛鸣之地。拓临江之数畒,功役载兴;捐太室之馀材,德意甚厚。一室肹蚃,恍如庙堂之旧仪;千秋苾芬,同享国家之隆报。衿绅以之欣耸,行路莫不咨嗟。
控魏阙之云烟,若有朝天之路;挹明陵之松柏,想慰向日之诚。矧玆区域之孔嘉,允为义烈之所萃。撑支宇宙,六臣之精忠;扶植彝伦,三士之大节。栋宇密迩,岁时之香火攸同;英俊并游,泉台之悯郁可抒。事既匪偶,人自趋功。历吉日而举修梁,腾新谣而效善颂。
儿郞伟抛梁东,近接前修一亩宫。事变只随时势异,诚忱元自古今同。
儿郞伟抛西,陵园草树露凄凄。何似锦官城外地?宗臣祠与閟宫齐。
儿郞伟抛梁南,冠岳晴峰送翠岚。壁立巉岩好气像,长令谀骨死怀惭。
儿郞伟抛梁北,众星森列环辰极。至死孤忠炳独存,永扶人纪明千亿。
儿郞伟抛梁上,上有苍天昭且旷。御气乘风至帝乡,玉栏春日陪云仗。
儿郞伟抛梁下,下有江流流不舍。海口苍茫接庙门,水虽万折犹东泻。
伏愿上梁之后,黍稷明洁,精灵妥安。气作山河,神功遍被于寰域;名争日月,邦人竞劝于忠贞。禴祀无缺于春秋,栋桷不倾于风雨。永作邦家典式,留为简编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