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贞庵集
卷之三
作者:闵遇洙
1799年
卷之四

上伯氏辛丑

往复书,约略见之,而盖执事所与李友书,明快恳到,且辞意之间,直而不迫,缓而不屈,深有得于古人交际间道理,诚可钦服。其意必欲得弟之一言者,盖其所致疑于弟者,深于执事故耳。后便欲作答,而文字不长,恐不能如意说去也。

黄江往来时,路傍多亲旧,彼欲径来入吊,则此当何以待之耶?盖此则不可引“练冠垂洟”之礼,故欲有所预讲耳。

上伯氏乙巳

两从氏科事,实四十年来门阑始有之庆,喜幸何可言?家国泰运之复,并切区区祈祝之诚耳。

“老懦兴起”之教,不胜捧腹。种种世道,虽或有不如人意者,若以佛氏所谓“大心众生”者观之,则似不当因此自沮。如材力可为者,则亦须一出,使国家有赖,门户有光,此亦不可不加之意也。然材力扶植之道,似无过于书籍,安知近日世道之不满人意者,多由于新进辈弃书不读之过耶?

偶然及此,而此出于只诵所闻而已,亦犯妄是非之戒,览即丙之为望。

上伯氏丙辰

弟舟行,虽值风雨霜寒,雨则夜听,风则张帆,霜朝则拥被而宿,俱不为病。只是年在中身,非骨肉分张时节,而往来靡定,离别居多,此可叹息。奈何奈何?

上伯氏戊午

尊友竟至于斯。其志业之谬悠、身命之畸穷至此,一恸之外,行自病也,奈何?既行寝门之哭,再昨又往哭虚位于泽内而归矣。弟则自以贪生之故,日服枸杞酒,其亦顽矣。

上伯氏己未

疏才得见,情状极可恶也。渠欲自明,则当只陈事实,以听指挥,而其中“此犹如此,他事可知”者,奸赃现发矣,上圣明临,岂不覰破耶?虽天意未敢测度,而所谓“自然不易之公论”者,必不泯灭,亦何忧何惧?下教中“忧惧罔涯”四字,下语太过。且伯从氏谕以兄主于今番事,甚有动挠之意云。平日不如此,而今如此者,为何故耶?恐当加省也,如何?自无知识,僭有仰规,皇悚皇悚。

上伯氏

士渊果于亲鞫罢后陈疏,而陈疏后节拍又如何?仲从氏过,而甄复后,始可陈章耶?此中僻左,如不在人境,而此等事犹往来于心,信乎尘缘之难去。曾以此意,仰及于伯从氏书中,则答以“此则秉彝之不可泯者,而君欲绝之,岂理也?”云矣。弟亦自知其同于释氏以理为障之罪,而发一笑耳。

上伯氏庚申

昨日大雾弥天羃地,殆不辨咫尺,今日亦然。又木冰异常,诚非等闲灾怪,忧叹有不可极。不知京城亦然,而上下有警动之举耶?抑方蹶而泄泄,晏然如平常耶?

科榜将出,又将得何如人也?草野嫠妇之忧,靡有止届矣,祥侄科作之善,岂不可喜?而如其得中,则喜与惧并也。

上伯氏

拜违已数日矣,怀慕不已。路上默诵“动心忍性”章,意甚好,而其中“敌国外患”、“生于忧患”等语,即是今日境界。世变日生,而人情易狃,用是日三复,至望至望。

上伯氏

给牒之教,感泣无已。上伯从氏书,才得承见,惩艾之意,固为真切,而至于虑患之语,恐涉太过。凡悔悟之事,默而存之,思所以尽人事而合天心,固可也。不然而每发危祸必至之说,有若变故当前者,则岂不至于挻灾耶?如此而心境常不得安闲,则亦非所以导迎祥和,宣鬯气血也。固知此等言语,盖不止自警,亦将以警昧者,而愚忱耿耿,有此缕缕,还用悚仄。

上伯氏

弟昨午挈兼儿,乘船下江,今午来到鸣牛墓庐。昔年仲父主迁窆时,来会于此,周览门堂庭庑之间,叹士渊用心之勤矣。日月几何,而人事之变至此?痛伤何言?顺基处留置行粮,此数已伙,然此亦必不易办也,又将何以加得以送耶?弟疏于事,儿过于洁,而毕竟乃贻兄主劳念。事事如此,闷叹奈何?

上伯从氏壬子

弟之向来事,事过后自知其未安,下教谆切,尤觉警惕。居家昧然无所事,间取书册遮眼,而无一毫实得,只长得胸中草木,如向来书辞之张皇,盖其害也。读书亦多般,如此读书,岂有所益?只望随事诲责,俾不至狼狈耳。

上伯从氏壬戌

海上宿留,不即发船,濡滞之苦,亦可仰揣。而及闻前向楸岛转入瀛洲之报,则瞻望惠州,渺若天上。吾辈曾于卷中得见此等境界而为之屡欷,不谓今日身亲见也,苦痛奈何?

上伯从氏

别纸所示阅来,便觉拏山物色在人目前,已自奇幸。谪中凡百,历历想悉,殊不似前时渺然若天外想矣,慰喜何可言也?

第其中丧戚悲苦处则不免泪淫,日用检束处则为之起敬,人情物态处则亦足解颐,种种披翫,快豁郁陶。

出陆之命,实出天恩,感泣曷已?所怀千万,只祝乘便风好还,锦城又得西来好音,而好还丹江旧第,以续前日源源之乐耳。

上伯从氏

朱先生于当世诸君子之获罪,辄以带累为言,两学士之行遣,皆是兄主之所带累也,一叹一笑。金君锦城郑公柑山,亦皆追蹑兄主之后尘矣。人生百年,正自随缘,亦何怪乎?只岭海不寂寞耳。

事,弟亦《明史》龃龉,未能详知。盖魏忠贤以阉宦,浊乱朝廷,国以之亡,而杨涟则直言不讳,以至于死。向高居其间,以调停为事,则其为贼边人,而不为主人边者可知。今之论者斥向高忠贤之党者,可谓知所取舍,而背此者则其人又可知矣。然今之世,岂复有真是非耶?诚无奈何。

上伯从氏

刘平甫只是善人,未尝为知道者,而魏元履过推之,朱子平甫之为师门子弟,便忧其得虚誉,有书与之曰:“元履于众人中,说足下吃吃不离口,足下无使为过情之闻,幸甚。”其亲爱之笃、责勉之深,犹可想见。今此下教中,“毋使老兄为虚言”者,恰同朱子之于平甫,不胜感叹。诚欲自此洗心承教,而年纪已迈,志力不彊,奈如之何哉?

伯春所见,本宜如此,中间颇为私意所缠绕,不免大误,今幸大觉。渠本言语有力,故既悟之后,则便能痛快说出执事之言下即服,已甚好。又以此诵传于金生来拜时,亦出于好义之一端,而于金生赏爱之言,若是真切,此真好善之无已也。钦服钦服。

也,本不汲汲于进取,而又经祸故,于科工殊没意。况人情安得不然?而它日若不能废科,则亦何可一向如此耶?来教又若此,渠亦不敢不奉承,第当力言之也。

窃瞯书尺间辞意,便有怡然自适底气象,以是而行患难,何往而不自得耶?自此顿释其从前忧念之私,而但意外又闻天伦间死丧之报,似此情界,非所堪忍。訚弟丧耦,惨恻何可言?此外族亲姻党间凶报踵至,此何运气?痛矣痛矣。

上伯从氏癸亥

邦庆稠叠,固已有涣恩之望,果下量移之命矣,其为私门感戴则多矣。第前后上教,辄举匡谊作对,真所谓“所恶有甚于死者”,冤愤奈何?

弟返虞蟾村旧庐,触目皆陈迹矣,未死见此,何忍为怀耶?既来之后,则嫂氏及也之意,稍能安顿,家间费用,比京亦颇减省,如是支过,庶有保存之望。而但也为移奉祠宇及前丧几筵,昨发京行,新山山役,亦将于解冻后即始,而弟当往留董役矣。以此姑未易对坐读书,心神稍定,栖息粗安后,弟与子侄辈及后生少年,同会讲读,一以修行善道、继述先业为准则。则弟之所当自效,先兄之所望于弟者,亦不过如此。故方以是自勉,而不知天之终有以玉成于忧戚也。

北还时取路,当以何处耶?若先知之,弟欲出迎中路,而但未知山役日期能不相值否也。生者,虽远,犹有复还之日;虽别,犹有再见之期,而惟此孔怀之情,何时暂忘耶?冤矣痛矣。

上伯从氏

密阳闵君来此,谓才自座下归,仍言“神观凡百,大损于前日”,未知其言信否?自觉亦如此否?弟闻其言,因而思量,此必稍近京国,凡有所闻,自不能不关心。且去家不远,消息频仍,而如小侄女病报,亦自费虑。又向者文字之成,前日悔恨之端,如拨宿火,按住不得,憧憧往来,致得如此矣。

人之百病,皆由于心,心苟宁谧,病亦不作。凡于耳目所接,虽有不平之端,一如海外时断置。而至于悔恨一节,则固亦人情所不能无,而事自有公私,唯当循其公而舍其私矣。当初玆事之办得,直是公心,而疏出而先志伸、弟心白,且于国家大义理,有千匀之力,其有功于公大矣。至于一身则虽有不善周旋,本心则无愧于天日。而此系自己私事,则唯当舍却一己之私,而以公义之见伸为幸而已,顾何必切切系着于此哉?

前书虽因俯询,有所仰对,弟之所见,本自儱侗,何足取以为准耶?凡于俯询之事,弟虽有言,必须更加商量而后处之如何?弟尝有吾斯未信之意,故不敢愿长者之辄采用耳。

上下书送览,“恃粥、仗人、赤子心”等教,可谓善戏谑者,而览此,自不觉中心之伤痛耳。

上伯从氏

自有赵益章事,时势又一变,而吏判至以骤通弟台职,被问备之罚,则弟之今日处义,惟当自引无似之实而已,不宜迤及它事,故所谓“中策”,亦姑寝止矣。

此事,弟固欲一言,而弟之前书所云“既无救其死之实,而徒有污其名之嫌”者,亦不可不思,故不无商量之端。及见下教则祸初戚戚之心,便觉萌动,发向松湖之时则以此事陈章,已自断定于心,亦颇有思量文字者。而及到松湖,闻有赵益章事,继闻吏判推考事矣,以故欲且泯默。只于岁末,以不似之实,已被圣明照烛,请蒙即速刊汰之意,略入文字,未知果如何。

上伯从氏

弟行掠过寿洞山外,岂无展拜之心?而终是昨冬祸变之馀,心折魂伤,偶一思到寿洞溪谷之间,有不忍经心者。若身到其处,寄宿其堂,则肝肺之间,如烁如刺,殆难堪忍。故不欲于数年之内,经涉其地,以此自量者久矣。

今行引领瞻想,而竟不能入,则以弟不入之故,亦不能历省,盖如是故也。羊昙之不由西门,或是过中,而人情亦自有如此者,奈何奈何?

多少下教,无异面诲。至于责勉之教,仰见至意,岂不欲仰承?而半生放倒,不力于学,今难收拾,益自兢惧而已。

上伯从氏甲子

之心动,苟非铁心石肠,则中间所经丧戚,岂人情所可耐住者耶?但未知来头吉凶果如何耳。兄主若于地理,有烛照数计之明,而的知吉凶所在,则所以劝沮者必益力,渠亦必信从。而即今所沮尼者,只是事势,不系地理,而渠则深动于地理,故自不能相入,何必以“不顺”等题目加之,使渠益怀不安,而反添心病耶?

弟则平日不论在己与在人,于义理之必当为者,则当勿问吉凶成败而为之,苟有不然,则惟当任其所自为,听于天命。盖既不能明知,而但以智力强为之,则事虽本善,亦非顺乎自然者。故不欲枉用心力,此固微近道,而敢以所思量者,仰请明教,此果非耶?第望宽心而顺应之耳。

疏何可不为也?若草草塞责则反不如不为,观今日事势,渠之至交必多以草草说去为劝,渠无确守之义理,则何能不动耶?吾辈虽望渠壁立无挠,而至于隐忧,则终不能无也。时运如此,奈何奈何?

上伯从氏

李君能有万马驻足之志操,诚为可贵矣。不但儿子羞愧,为子待榜者,亦不胜甚愧也。京报更未闻,终场之赴不赴,亦不知矣。守之论李君,无怪其如此。而衰世之中庸,易归于胡广之中庸,李君岂不贤乎?之书亦言“以某人为试官,而入其场,此甚歉然”云矣。

上伯从氏

《圣学辑要》大文跋语,陶庵兄已制送,则投示如何?日者进拜时所示陶庵兄两书及圣瑞两书,更望下投。

弟于寻常书札,苟见其文辞之佳,辄累阅而不知止。此亦偏系之病而不能改,今又如此耳。

答士渊戊午

哀慕苦淡之中,收拾心神,亲近书册,则必有所进,未知果留意否?也未论其他,只是脱出京洛纷华之场,来守迂叟寂寞之乡,此已奇矣。况终日读书不辍,夜又至半,未明而起,其勤笃亦可尚也。

“圣学为人之方云云”,颇带讥讽之意,而士之读书,舍圣学门路而何归乎?韩子曰“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朱子以《小学》谓做人样子。故令读《孟子》兼看《小学》,渠之人品则足以受用,而但恐为其父者,不改讥侮长兄之恶习,则终不免如大夫之欲子语而咻之以也。好笑好笑。惫且眼昏,悬灯呼倩。

答士渊庚申

偶乘疾病不作,遂办远游,虽自以为清致,如君务实者,必视为迂阔,可愧不足夸也。所幸无事归来,而孤露馀喘,又见新年,感怀百端,亦复奈何?

吾家女昏,曾闻彼家以二月二十九日草择,而偶记先君子尝言大事吉日,不可用月尽之日矣。二月之内,如得平吉之日,则欲为改定。顷以此意告伯氏,望招日官问之。

闻君以问郞连赴鞫坐,今已罢还否?前疏所论去就之义甚截然,虽系沐浴之义,出脚似太容易矣。然成事,又何足说也?

答士渊辛酉

仲从氏弃吾辈而奄忽长逝,昧昧思之,尚疑其非真。朝得祥侄抵令书,万事已矣,天乎!此何事耶?即承令札,真可谓一字一涕。自此以后,家国责望,又于令为一重担负,其将何以称塞耶?唯愿自处益重,自期益远,以承贤父兄遗矩耳。

此中粗保宿状,值玆岁暮,明日又是生朝,感痛之怀,诚难自抑,奈何奈何?所饷各种,并依领为幸,而但酒壶破坏,不能一醉以遣怀抱,正坡翁所谓“谁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者也,良可叹也。

令书中有“文秀疏云云”,此事为渠辈所把持,辗转张大,而仲从氏已不能知矣。令与祥侄一番陈暴,以明本心,然后方可为后死者之责,令欲为之云,深幸深幸。

与士信从弟觉洙○乙丑

君之赴举当否,唯当自量而已,他人不能知也。大抵吾家诸父兄,每以举为重难,此非苟贪富贵也。盖以废举后,若无实下功夫处,则反不如随例赴举之为平常故也。吾之所虑者,只君年来书册功夫,不免阔疏,而年纪则已老大矣。入场之后,苟有艰难可羞之端,则姑且停止,以加意于科工,而使至于无可窘蹙之患,然后赴举似宜。而吾之与君不同居,已累年矣,亦不能知君科业生熟。苟可以成章纳券而无羞吝,则何可无端停废也?

则以强疾赴举为耻,则以不习科工而入场为耻,此意皆好,故听之。而君则年纪不同于幼少,且科工亦不知所至之如何,故不为劝沮,自量处之为可。

寿洞坟庵失火事,良可惊叹。然何可以一番惊扰,仍至于涣散耶?君辈善为开晓可也。

答士信丁卯

谓君已发行。日昨邸便,领得临发所遣书,深慰恋思。其时雨甚,不知何以作行?而想已往来温阳,还到邑矣。果能讨得静室,如计读书耶?盖君之忍饥守志,本领甚好,而特未能读书以充之,此为胸中所耿耿,故前后屡发之,君亦必谅此愚兄之情也。

向者“朱子之训云云”,非欲君不畏祸而遇事轻发也,盖言其万事真实有命,非智巧所能趋避也。至于谨畏之义,则朱子唐仲友事后,有书受之,有曰“彼人凶狡,尔须十分慎毖”云矣。盖此等事,并行不悖,必周于德,然后彼有所不能乱,而周于德,亦惟在于读书一事也。

与百瞻、百兼甲寅

舟行几日达否?江浅,想多艰辛矣。入京拜祖母主,则寝膳凡百,比在此所闻时若何?汝辈则皆无恙否?切望随地慎护,以宽父母之念耳。此中如昨,伯氏疮患未瘳,而强起作行,易致添苦,忧念万万。

近来入场士子,多纷嚣失仪,宾兴之地,不宜如此。汝辈须敬谨自持,如在父师之前可也。凡事罔不在初,此是汝辈第一着,故玆申之矣。

与百瞻、百兼乙卯

三加之礼,虽不备,责以成人则有之,为汝辈忧念,何能已也?行礼之际,务于舒缓详整为望。世奴送去,汝辈归时带来可也。

与百瞻、百兼

大心书,谓欲率汝辈,取路寒泉,汝辈之心,虽以来见父母为急,长者之言如此,则似不当强违。况汝辈今既成人,谒见先生大人,听受教戒,亦不可缓。故已及此意于大心书中矣,到寒泉,凡有诫诲,谛听服行,千万之望。

答百瞻戊午

开做日久,已有厌意,而然则姑停做事,限以一旬或一望,取一副当书,参量日数与卷数,或读或看,汝辈讲究未通者,问于士修。如是稍久,则又必有缀文之意,又复开做。循环如此,则其视勉强催趱者,似有所胜矣。思量为之可也。

答百兼

既有日课之意,则何不自力而又复延拖时日耶?不但工夫不实,亦非有为者之气象矣,今日以后则必须奋励可也。

与百瞻、百兼

无写手曳白云者,非所宜道于父兄之前也。习字而手写试纸,平日所愿于汝辈,而汝辈不从,狼狈固当,奈何?昨于庐,逢着德仲,见菊制榜而言曰:“居魁者以不带随从,手写试券,守戒甚坚云,今番亦必自写云云。”若然则未论其他,即此一事,已优胜于汝辈矣。科后虽有哓哓之言,不可随众谤他,且学其长处为宜也。

答百瞻己未

汝之独做,似无所益,其依吾言,专看一副书否?常以一册子自随,勿问早晩,勿拣闲忙,恒在手中,恒接目前,则久久必得力矣。

汝之梳具,至今在此,一月不梳头,乃杜工部自叹流离之作,苟为不然,必如嵇叔夜之任诞而后可也。盥栉衣冠,自是一日不可废者,岂可无端废放乎?此后加意频栉为可。

与百瞻、百兼庚申

昨今风寒猝紧,汝辈场屋出入,将何以为之?忧念不可言,唯善自护,以宽远念可也。汝之谚书,谓“欲于祢祀后一人先还”云,去住是兄弟当偕,而欲如是者何意也?只为觅骑之难,故分先后耶?抑有欲留观泮试者,有欲还乡过冬者耶?吾意则觅骑虽难,家中既有一马,次第还归,三冬读书作文,以赴明年之科似好。

盖以汝辈所作观之,尚未可谓实才。如是而奔走以冀徼幸,恐徒留而无益,亦非尽人事责天命之义。宜勿怀苟且之计,以遵我高祖考遗矩,此实吾之望也。然汝辈之欲留欲归,似必各有意义,须更商量回报也。

答百瞻、百兼

追闻今番一所试场,纷乱异常,至于死者相践云,其无弊观光,已是优幸,得失何须论也?且见两场所作,皆宜见落,如是而得参则侥幸也,侥幸可冀耶?

观汝辈所作,似以场屋纷乱之故,掉之以轻心,出之以昏气,心轻故声响剽浮,气昏故旨意昧没,不及于私室所作远矣。此理具见于八大家柳州文《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以其深于文辞故,言语有味,可检看也。大科则虽甚扰攘,必须不震不挠为可,如此则气象好文亦好矣。

策文做得几许,而今犹未辍耶?金生年未弱冠,能为策问接长,奇哉!日气渐寒,惟望随地自护,毋贻我忧也。

答百瞻、百兼

汝辈于诗,初无才格,又未尝为诗学,如以来以诗名家者,都未能染指,只取近来科场恶诗,为取资之计,其卤莽可知。顺侄于诗学,积有工夫,汝辈与此侄同处,而以《三百篇》为主而读之,旁取《楚骚》、《文选》及以下诸诗以及与我东先辈善鸣者,一一经历过,俾知诗学源流,则其于温柔敦厚之教,亦不为无所助也。且《纲目》、八大家,汝辈皆未尝读,凡此俱当于朋侪丽泽时,商确得力也。

答百瞻、百兼

知已出竹浦,居处闲静,宜于读书,尤可喜也。金郞虽未来会此中,与汝曹同会,情熟业勤,则诚非细幸。须于居处饮食,尝加照管,毋或疏忽可也。群居治业,固为好事,但易于流循悠泛,此为可戒。读书亦须细加寻究,课读不间断,然后方见意趣,方得文理。须如此自作工程,终见其功可也。

答百瞻

汝之与诸友被选于庠制,良可幸也。合制则初试得失系焉,易为所动,须加猛省,勿以必得之念横着肚间为望。

见汝所作文字及书辞,文理未达处,颇多有之。须于一日之内,无废书优游之时,然后可以积累见功。而书中有“漫浪不着实”之语,何其未思也?惟愿努力毋怠耳。

此中连幸无事,汝弟做诗不辍矣。

与百瞻

吾好归,家中亦安,可幸。此奴马归,汝当即还。而来时津渡,冰腹不能甚坚,路亦甚恶,日气又不佳,为之虑念。吾归时路上诵《孟子》,可以忘寒威之严与道路之艰。故玆送书正文,汝亦于马上诵得前日已诵之篇,而其有记不起处,则于店舍中,披此册以见好矣。

答百瞻、百兼辛酉

顷书,问读何书,而未能即答矣。《易经》本非不可读者,且汝曾未读此,读之固好。而但“温故知新”与“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此为学之要也。于未读经书中,如《易经》及《仪礼通解》、《四传春秋》等书,次第读之,而曾读《小学》、四书、《诗》、《书》,则温习成诵甚好。于温习处,觉有新意,尤似得力矣。

吾家先业何如?而吾既不免于枯落,汝辈学业又如是鲁莽,诚不胜愧闷也。科业虽不可不做,经术文章自是一生事,只做若干科工,为备数取举之资,而遗经、古文,一味担却,虽侥幸取第,岂有可观耶?以故望于汝辈,诚切如此矣。

答百兼

季明病势渐加云,故八九日前往见,则神精犹了了,若可以淹延数个月,而竟以廿五日戌时不淑,恺悌之人,终无其福。且其身后事,亦多伤叹者,良可于邑。与吾相见时,托其十二岁儿,顾以何德受人爱子之托?而当其时,亦有不可辞者,言下即许之。势当于其葬后,携归乡里也。

与百兼

数日雾羃雨悭,有无麦之忧,一雨沛然,顿觉苏枯。而所关念者,唯伯氏行程耳。

汝于归后,能始册子工夫否?吾意则期大功者犹废业,汝辈今日读书作文,皆不可为也。宜先取《近思录》并《释疑》,详看数回后,又取《心经》,亦如之。如《延平答问》、《上蔡语录》等文字艰深者,则或与金甥商量,或以书来问。终又归宿于《朱书节要》及《酌海》,反复潜玩,冀其有得力处,至望至望。

此中悲慕之中,凡百如昨,身亦无疾,可勿虑也。

答百兼

汝之制服,置之此中而去云,故觅出以藏矣。有服者虽轻服,月朔则必服其服而望哭,况汝于今日,何可于朔望,无望哭之节乎?此奴当于望日前入去,故制服付送。来头如有上来之事,则必须勿忘,更持以来可也。平居宜着上衣生布道袍以终日,盖葬前宜居丧侧,而如或事势不得已而在于他所,则当以重服人处身,不当自同平人也。

答百兼

汝之答韩郞书,只书以服人,无缞字。虽是五月服,既是缞服,则当书缞字矣。笔子,汝兄有送者云,凡物轻费则难继,不继则觅用苟艰,节用可也。

答百瞻、百兼

两人之不可近,虽若不宽平,而《吕氏训》既曰:“当官者,凡异色人,不可与之相接。”而朱子著之《小学》。且先辈有言“士子守身,当如金玉,不可有一点瑕累”。科场既是士子立身之初,则其宜严谨,非当官者之比。如辈之不可相接,又有倍于巫祝尼媪之类,此岂可不远避之,使他人加以污秽之谤哉?今之世尤险薄,与前昔不同,所谓“守身如金玉”者,当加意不忘也。固知汝辈于此等处,不欲苟然,而犹复云云者,以忧念之过甚也。须以此意与辈商量,均避嫌谤,而如有不合者,入场后瞻,则别占它处,勿与之混为可。

与百瞻、百兼

也能以今年决小科,此为吾家奇幸事也,已足为喜,而三兄弟同榜,亦岂人家所常有者耶?虽甚嘉悦,而但昨今年一门大小科,如是稠叠,仰念我曾王父与我祖考昆季书中有曰:“连年大小科,如拾地芥,人称福家,而吾则甚以为惧。”而仍有许多勉戒之语矣。书辞真切恳恻,炯炯如可见者。今日汝曹之不劳而幸占者,岂非祖先忠厚谨畏,覆露于子孙之致耶?汝辈宜常三复此牍也。

顺侄榜声来后,又经一日而无消息,意则必见败,晩始得闻之矣。凡事皆当仰禀伯氏而行之。伯从氏又欲以十八向京,放榜后,率汝辈,出杨山,转向寿洞寒泉而归,又随事禀旨而行之可也。

答百瞻、百兼

三日内往见处,未得其善处之道矣。寒泉兄主答从氏书,使一家外朝廷,则都阙之,从氏即奉其教,方以此意书报顺侄,汝辈皆当同之矣。孟子所谓“人乐有贤父兄”者,岂不信哉?朝廷全然阙之,则可无怪怒,而人或问此事,则答以“父兄皆在远,吾辈年幼,未知某处之为可往见,故并阙之”云,而切勿以上所教为言也。

一家则无遗往见为好,而少者不必尔也。一家祠堂,尤宜展拜,而吾外氏宗家新宁宅在于僻巷,寻得甚难,而安洞奴辈多有知者矣。昌宁大夫人从姑母,即我内外家尊属,且有孙儿科庆,不可不往拜。而南涧丈则属尊行高,吾常异视于它人,亦宜往拜也。休卿家与汝妻家至近,唱榜后当往妻家,往拜从姑母主丧筵为可,只拜而不必哭。此外一家当往处,未能细思,禀于伯氏,汝亦自思,勿之未尽可也。只访一家,则亦自优裕也。

答百瞻、百兼

儒疏处分,又是一番风浪,上忧君德,下慨世道,殆欲尚寐无聪耳。疏头解削之前,参疏者无赴举之理。及此时多读古书,以长知见,政不可缓缓,而迟徊京洛,专事漫浪,此深可闷。

答百瞻、百兼

村人归,得十七书,知侍奉之安,可慰。第闻汝妇病,苏完尚远,妇亦素弱,而所患似不轻,忧念切至。汝辈远去吾侧,以过三冬,岁时亦未来归,公然浪游,抛却好个光阴,此固可恨。然忧患适尔如此,不可舍而远来,则虽岁时不能来会,亦复奈何?但曾见人或汩没妻病,不能做人,抛弃学业,老大无成者有之。盖忧患者,非废学所可救,非用虑所可愈,邀医问药之外,岂无暇隙可见书册耶?

尝闻农翁扶护妹病,苟得霎时暇隙,则辄上楼上看文,自言“此时颇得文章蹊迳”。畏斋李相公为刑部郞,每赴坐时,纳奎壁《论语》于名衔榼中,开坐后文书旁午,而犹睨视其册,一日之内,辄尽阅一板而归,一任之间,能尽一部《论语》。此皆吾所尝闻而乐传之者,汝辈亦岂不耳熟乎?

岁时既不能归来,亦不必以此过用心虑。且依前辈读书法,养得气象远大,而成得学业深固,则此吾日夜所祈望也。且忧患者,即一时动心忍性之资;学业者,乃一生安身立命之地,以忧患而废学业,岂不傎乎?须以未读经传为日知之资,以已读《小学》、四书为月无忘之具,则久久得力,自当知之也。

顷年判书从氏内患沈绵,一日之内,昏窒无算,手自扶护,而苟或得暇,则辄读《孟子》、八大家等书。吾亦尝见之,瑞兴从氏每称之矣。此从氏文学,比诸两公,固可谓远不及,而其为科场实才,则亦足为流辈所推重,而气象颇长远,所以致位至此者,有由然矣。此亦汝辈所当知,故一言之。也素性畏㥘,心燥易动,宜就此下工,以求矫革也。

与百瞻、百兼壬戌

读《易》者不可不看《启蒙》。但谯天授胡籍溪之不能晓解,谓“其心为物渍者久,故如此”。而籍溪复为克己工夫,然后始能自解。如在忧患纷扰中,不能晓解,则姑熟读《易经》正文,令其口熟,然后闲时细阅《启蒙》亦可矣。

与百瞻、百兼

朱子尝言古人之读书精勤者,读《周礼》,而已读者成诵,则辄焚之,盖孟明济河焚舟之意也。然怠忽者难免因难生厌之患,欲究而未究,反半涂而废矣,姑读正文为好耶!

答百兼

人须自肯时,方有做,靠不得父兄师友矣。第自今日始,闲取一部《昌黎集》,读已又看,看了又读。序记毕而诗赋,诗赋汔而书牍,诸般文字,并皆如此优游涵泳,要以得其滋味为主,然后方可以欲罢不能矣。不然而只应文备数,寻行数墨而已,则既不得其味,又岂有其乐耶?心不能已,又此云云。

与百瞻、百兼癸亥

笠洞李姊氏欲携妇入阙,妇从前不入阙中,本有意义。况今未有禀闻于我,事当力辞不往。而渠被长者苦挽,则未必知必辞之义,能于入城后,峻塞之,俾不得往否?未即闻知,深可菀也。

答百瞻、百兼甲子

《小学解》依到。所裹纸有之习字纸,观其字样,则骨太瘦尾太长,宜敦其骨而杀其尾也。且有太拘拘于作字之状,如此则不但迟钝,作字亦不佳。朱子方伯谟书,请其墨妙而有曰:“不须太作意,只如等闲胡写,则神全气定,自然合作矣。”理盖如此也。虽就试纸而书之,只如常时简牍之笔与陞学正草之书,而独不甚潦草,则速就而字亦佳矣。

与百兼

伯从氏获蒙恩宥,昨已还第,不胜感祝。祥侄之投海外,闻来可惊,而此自少年快事,何害之有?但此是不可失之几会,疏语宜说尽到底,而终是草草,此却深可恨也。

与百兼

昨日人来传榜声,壮则壮矣,尚不如高下间只得参之为安也。此我伯从祖魁司马时,我曾祖考所与之书也。谦挹之德,覆露于子孙,以吾之不肖、汝之不才,而有此喜,唯望汝于凡事务存抑损,不可少有汰侈之念尔。

旧第无旧貌,此吾所痛伤者。汝当来住安洞,设帐幕于庭中,以见榜下矣。人夜至,朝告归,请得书以去,草此付之。

答百兼

先山则当有荣扫之节,而旁亲山所,似当只行展拜,故前书不言西河荣扫之意,而心甚缺然。也觅出先府君告祝遗文,其中有辛酉小科时告文与丙寅大科时告文,而丙寅实行荣扫之礼于伯从祖大司宪府君山所矣。汝于伯氏山所,亦当遵依故事而行之。今欲据依两告文而略改措语曰:

某幸承遗训,选升国庠。名擢第一,得继家声。馀庆所及,追慕曷胜?岁月再周,悲懽累阅。祗省封茔,第增摧咽。玆陈酒果,敬伸告仪。谨告。

西河山所则以此行之,杨山则当与百宗同行,以年次书之,而只用《备要》告文之式矣。

与百兼

闻以书札事被烦言,日昨上下书,亦以此见责,盖想纷纷而未已也。晦可兄弟,于此虽欠忠信,自有可恕者。且吾既不自量己,不度所施而轻发之,其失在我矣,何可尤人耶?汝亦切勿以晦可兄弟过失,言于他人也。且吾本意欲两边之各知所失,而止其闹端而已,岂料因此而为推助波澜之归耶?然吾行老矣,何可向人自明而彰人过失耶?汝宜知此也。

与百兼

尹浩而被鞫岛配云,极可惊心,而闻其所对,能无所失,其亦可谓贤矣。之上亲庭书,并录往见之人,而汝辈之名不在其中,何不往见耶?极可叹恨。

即闻和甫不淑之报,此则即往吊哭耶?虽客中无马,此等不得已处,则宜借马而往,无借马者,则步往亦可。

与百兼、百奋乙丑

成生宅夏言“之在此时,人或言骤陞六品,则小科不免蹉失云尔,则答云若移洗马则为幸”云,此言尽有之耶?先府君遗事中,有贵家子弟自斋郞为侍直之为盛满云云之戒,吾亦尝为此,而意甚不安矣。今日吾家虽不可以盛满言,既是士大夫家,又有家庭遗戒,则此何可存诸心而发诸口耶?虽知其偶发于言端者,而其不能慎言,亦可知矣,识者傍观,则岂不为之寒心耶?今之士大夫以官职差除为己之利者多矣,岂意遽发此言耶?尝谓渠于此等人事,颇有馀裕,今乃大违所料,童子备官,甚可忧叹。自此勿复以此等事存诸心,不惟不自发口,人虽有以此为言者,亦勿与酬酢,至可至可。

答百兼

宗家忌祀,吾既累年未参,向又闻七月十七日祀事,子孙与祭者绝少,将事极苟简。默念吾家诸父兄至今在世,家法不至全然隳坏,则必不如此,故追惟宿昔,不胜悲怆。顷对百亨言也,深加慨惋。以汝适在京里,故意其必能往参,然汝病痛每在于浮挠,不能力行所当为之事,犹有未可必者。遂因书屡言之,汝亦岂不知吾心哉?苟如古人之以父母之心为心者,则初不待吾之言,虽不能然,吾既屡勉之,则何可不念哉?

所谓犯染,未知何事,而既以参祀存心不忘,则宁有犯染之事哉?此盖初无必参之意,故轻易犯染,又以犯染之故,遂不参祀,使我前后勤恳之意归于虚地。心诚痛恨,弥日不已。

吾本不肖,乏享先之诚心,虽有所云,汝辈都不留心,此吾之罪,亦复奈何?况古者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此先贤慨世之言也。吾家旧法,岂至于加大凌长之域?而今日气象,使识者傍观,则诚有不胜寒心者,此由于诸父兄不在,而吾以无似独为尊行故也。诚浅言轻,自吾子而已不信从,属渐疏而情渐替者,其视之如无,亦何怪也?闻有牛湾奴便,凭之寄音,只望随地加毖。近观汝书,辞意轻浮扰攘,殊欠悫实,只是今日时俗模样也,切宜戒之。

答百兼

汝之不参祀,心甚痛恨。有缕缕之言,而及见汝书,盖其失在于不能常念祭祀之日,而所以致此者,以浮挠为平生病根也。汝亦既知其病,则何不以沈静为救药之方耶?

柳弟之丧,未即往吊为未善。而此则政坐无骑也,于此丧,其往吊与送引,何可已也?凡人有过,后当知戒而已,何必长留在心胸为悔耶?

答百瞻、百兼丙寅

冢宰向来事,以儒者出处论之,则诚有未尽,以今番陈疏献戒而批旨无所举论者观之,其见轻侮极矣。如是而遽尔出脚,岂儒者出处之义耶?但其所论义理,终是今日关系之重者,而能于举世含默之日开口言之,此自不易,如辈自是贼,而此为主人边人也。且其不得于上下之交,狼狈而归,则不当又加诃责之言。

汝辈书辞间,似多有不满之意,如是则与人酬酢之际,易于轻发。当此世道波荡之日,宜慎枢机荣辱之义,故前书及之,何至于如是摧谢耶?大抵戎好之戒,守之宜笃,倍加慎重,岂不好耶?

答百瞻戊辰

邸便得书,知日间眠食安稳,可喜。

所问去就之宜,吾父子无才能,而俱以先荫蒙国家收录。如我所被者,揆分不敢当,故一味退伏,而至于斋郞之除,似不至于必辞。然有病者不可仕,亦义也。汝宜自量病势,如可从宦则仕,不能则止矣。但一番肃命,则恐不可已也。

与百瞻

闻汝今日欲暂归家,凡仕宦者,当十分谨身守法。况陵寝重地,不可暂时阙直,如有不得不离次之时,则虽页刻之间,招来假官,使之替直而后动身为宜。盖假官替直,虽有呈礼曹之事,如此之时,不妨权宜处之也。若不令假官替直而遽离职次,或有摘奸之举,则当以阙直被罪。既有所失,而至于被罪,则岂不大段未安乎?

但念汝一向不归家,则或不免抑郁,如此则以十日为限,十三日令假官替直,而暂到亲侧。念后又如是,则如是之际,岂不可出直耶?

答百瞻

见书知安,良喜。夜雨旋晴,为行甚幸,而风寒稍厉,可念可念。

三谷从氏书览悉。睡谷李丈家,与吾家世谊,非他人之比。且从氏为宾,李判书请邀汝赞冠,则固有不敢辞者。而但人之行事,不可一日舍礼义,而此事,《礼》有成文。《杂记》曰:“大功以下,既葬,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其党,不食也。”注曰:“党,谓族人、亲戚也。”此言大功以下缌、小功,虽云轻服,既有服在身,则不宜与于酒食之会,故非族人、亲戚之会,则礼不当与也。族人,盖指袒免以上之亲也;亲戚,盖指同姓及异姓之亲也。

睡谷李丈,事同一家,殆无异于亲戚,而若律之以《礼》所称同姓异姓之亲,则非其类也。汝之往与其会,诚为未安,以此辞之为可。若从氏自冠其孙,而使汝来会,则汝当往与,盖此则《礼》所谓其党之食也。且不独此也,睡谷距斋所,虽云不远,既是隔江之地,则入直寝郞,似不当离斋所往来矣。只此。

答百瞻

日气猝寒,得书知安,可喜。此中一味无事矣。

尹生员闻将来会,可幸。而但权生尹生邀请频繁,薄衣陵隶,岂无难堪之端耶?必须斟量,以存一命之士存心爱物之义,至可。只此。

答百奋乙丑

既望念二书,便中并至,知直况之安,可慰。且能于僻静处读书,此为何等喜消息耶?但文理未足之人,于不当句绝处句绝而读之,且音吐有误而不自觉,则口熟之后,平生如此,改之甚难。曾所未读者,则必学焉;既尽读所授,则改从《学而》篇读之,多其遍数。勿牵强读未通之书,使至于口熟也。

汝书中以未参宗家忌祀为缺然,举似此言者,殊为不易,良深嘉尚。如也身在京里,不为往参,方此叹息痛恨耳。奉审时,陵官如有称病不参之例,则不欲见之人来奉审时,称病何害?但居官者,异于师友间,既称病则当闭户而卧,不可如取瑟而歌之意也,如此则或不免逢辱矣。致云来时,用此例亦可,而此则享祀时也,不能用此例否?

若(寅)、(显)屡至而汝辄称病,被其诘责,则以庚申事言之,明其为父兄之仇,故不欲相面而不出可也。

与百奋

金甥以久处李世宪之屋为嫌,固为美意,而但渠辈事势,无以构屋以处,又无他变通之路,徒切伤叹。日昨渠兄弟来此,语及此事。

其兄则以为“寄寓人家,主人之意欲其出而不去,则有伤廉义,而如欲起宅如士夫家样子,则势有不逮,毋宁买得薄少之材,构成蔀屋,无异编氓之家,则庶有成就之望,今当如是为之。”

季甥则曰:“之偏安于江左也,谢安之必治宫室者,以国势微弱,故以此镇安人心也。今以吾家之微弱,又处蔀屋之中,以与编氓相混,则几何而不沦胥以败,真不免于编户之氓乎!”其兄曰:“虽如此,今日之事,苟欲免蔀屋,则必无构屋之日,亦复奈何?”

而吾于季甥之言,终有隐伤之切者。中夜而思之,则牛湾亭舍,旧有撤毁以全其材之议,而汝不忍撤者,以旧亭之不可于汝身而遽撤之也。此意诚好,故吾则不能如伯从氏之必令毁之,而但念如是而终至腐折而废弃,并与材木而不得为可用之物,则亦无意义,故以为难处矣。

今若以亭舍移与金甥辈,使之移建于渠辈所欲置舍处,以此为正堂,而其馀房舍则以蔀屋环卫而处,自足为士夫家屋样。如此则于汝为美事,于渠辈亦可除贸材营屋之费,诚似两便。而亦念吾伯氏于吾姊氏家事,所以为之谋者,至勤且切,则此必是遗意之所欲矣。然吾性疏率,不能顾前后,汝则颇能周思,吾苟有不善思者,则汝之反复论量,岂有所害?可思量回示也。

答百奋

连见书,知直况佳安,且能读书,深可慰喜。

时享事,自科工已熟者而言之,则因时享而废举,近于不情。故前书有所云,而汝之科工必虚疏,故仍有做得赋工之语矣。汝之欲姑停今科,以待科工之稍熟,实为得宜。意思之不苟且如此,凡事若能推类而长之,则真所谓“当有无限好消息”也。然不勤于业,而坐待科工之自熟,无其理。科工亦非别件文字也,读经观史之外,更无他道。而汝于经史甚龃龉,自此益勉力,至可至可。

时享时,有官者宜着章服黑团领,祝文当书职名。前日告文中或书或不书,未知曲折,而偶然如是耶?吾亦未尝请问,而只今日吾意,则有官时书职名,无官时只书名,恐为得宜矣。

汝既欲不赴今科,则在直日散斋,终出于事势之不得已。初一脱直后行散、致斋,初八初丁行时享,汝之生朝行祢祀,其后始出上似好。而但以望后番次之故,不可如此耶?唯在量处也。因便草草付答。

答百奋

十七祢祀,政得朱子之意,曾见寒泉从氏,亦如此矣。十八替直,已与同僚相约则尤便也。

科场不入,为汝深喜,盖凡事如是则岂有苟且也?吾家近甚摧败,而近日思得士訚之因嫌弃官,汝之以科工未熟,不欲赴举,殊不草草,此差可恃。然他人闻此,必笑吾之迂阔也。但汝苟不自力于读书,则科工必无成熟之期,因此而遂至废举,则亦似太过。今日所望,惟在汝勤读书耳。

奉审时不见,亦颇善处,可喜。盖不以解官为虑,则自无苟且之端,朱子所谓“法律缚不住”也,岂不沛有馀裕哉?

答百奋

吾苟活至今,又值生朝,哽怆之馀,羞见子侄。汝乃耑伻冒寒而至,虽见汝诚,觉我增不安也。

与百奋丙寅

山事,今无可说者,而略示吾意于原幅。夜中无睡,辗转达晨,反复思之,汝之处事,殊异于吾之平日望汝者,何为其然也?岂以事不由己,不能自主张故耶?

汝之顷书,以广尹之言示来,而其言有曰:“先送奴山下,言其将葬,则彼必争禁,如是呈状,则自官捉囚村人云云。”此为自官决讼之事,似无害义,且汝初既不欲而勉强为之,又恐其归于不韪之科,则必不至于劫葬之境。苟是自官决给者,而吾无劫葬、偸葬之嫌,则未可谓不韪。而广尹之言既如彼,汝又有慎重之意,吾以此恃之,更不委伻以探。而但谓山役时,必有道藏之便,自当有往复商量者矣。

其间更无所闻,而已闻引行之将发。夫士夫家行葬,自有节次,既斩破土矣,又开金井矣,设墓上阁矣,起三物幕矣,运入石灰横带矣。今皆无此,而遽以尸柩引到山次,人有争者,则为官长者不问是非,直令都领将眼同捉来,岂有如许士夫家葬礼?岂有如许官府体面耶?

目今私意横流,风习大坏,而如吾家以礼法见称者,乃复犯此,为之者虽若快意,听之者不胜骇愕,岂不大可恨叹哉?古人云“为士者守身,当如金玉”,此真格言也。吾近日为贫所困,虽于粜籴称贷之间,为所不为、欲所不欲者多矣,每念付畀之重,未尝不怵焉惭痛。如汝者正是后生可畏者,而一家之期望不少,吾乃不能善导弱年,始仕之际,便被识者之深讥,吾之所尝愿率子侄,以绍述家风,扶持门户者,将归虚地矣。宁欲无言也?然今无所及矣。唯凡事倍加慎毖,无陷危阱也。怀不能已,自至累幅。只此。

答百奋

九日时享,吾欲以怀乡忌辰相报,而此于礼节本非必可避者,且未见其为久远可继之道,故不及于书中矣。今汝能思量及此,政自不易也。

与百奋

近日侍事,更如何?奔忙只是一样耶?汝之前书中“顶踵莫非国恩,奔忙有不敢辞”者,自是好语。而但既未经事,则或恐偾误者多。且年少从宦,遂废读书,则此甚可闷,须于职事稍暇之时,必留意于书册,至可至可。虽不能读书,频频看书,常使书味浸灌,则此亦大有益矣。

《朱子遗书》等书,必欲于今番使行贸来,纸封已托吴君耶?勤嘱为可。

与百奋

尚弟之言,汝欲得兔山发解人之笔,以为写手,而不能得云,不知果然否?我高祖考,年满三十,文才老成,而以笔法不善,不赴小科。三十直登大科,盖不敢犯法,不苟自处,有如此者。汝年方少,字法虽不能过人,亦自圆熟华美,以如此之笔,冒国法而求他人,此于祖先故事何如也?切勿出此计,只以勤习字为念,至望。

与百奋丁卯

吾自遭祸故,便无一分世念,且前日不知妄作,无非悔恨于胸中者。故初欲一卧枕席之后,不复干涉于身外事,而既不能坚定。又念大事之一有差失,不可复追,则悔恨之积,愈益无穷,而非《礼》所谓“诚信之道”。故凡有所思,亦不能一向默然。金甥辈亦不常在傍侧,以此前后书中,每有所言。而近日心气颇似躁扰,不类平日,此宜一并扫除,以反初心,而汝言如此,其忧我者切,而导我者善矣。自此当从汝言也。

与百奋

李生胤永方在金堤,而渍酒于绵,并送祭文,情义蔼然,盖其友道诚非苟然者也。其文词老成,人品亦似尽高,令人叹赏。曾以讣书及挽幅托金郞传送,不知果已入便否?问于金郞可也。

答百奋

汝之顷书谓“有安坐看字时,未知所看者何书”,吾意则汝必取《大学》、《纲目》两书。《大学》则一日一章,《纲目》则一日三板,此则镇日无废。《大学》既讫,则及《论语》、《孟子》、《中庸》、《诗传》,而《纲目》则遍及于《宋》、《元》、《明史》,周而复始,期于精熟为可。

顷闻瑞山奉朝贺日看《纲目》三板,人或言:“笃老之人,读书何为?且一日三板,将何以了得七十馀卷之书耶?”答曰:“笃老读书,犹胜于不读,虽一日三板,苟无作辍,则岂不能了得七十馀卷书耶?”其后其人往见,则已了《纲目》,而又日看《朱子大全》三板,《朱子大全》亦七十馀卷书也。其人归以此语人而甚叹服云。此其为享得大耋之征,而气象殊不草草,亦可敬也。汝辈若能如此,则亦足为好消息也。

若制药之制书以剂,则自无所妨。盖制者,造作之谓也;剂者,分齐之称也。合药者,必分剂其铢两而成之。故古人文字以合药一事,称制称剂,自相通用,盖以其分齐斤两而造成之故也。唯其于文字分疏,故于其有害者,不知其为害;于其无害者,以为有害,类如是也。

汝书谓欲自今月始做,而吾意则读书为急,而做工差缓,未知果如何?

与百奋

汝之求差明陵祭官,为之怆感。秋露,得汝官分,而又是至尊之馀,受而珍之,藏在座后,每饭必斟。吾之爱官爵而爱饮食如此,自愧自笑。

与百奋

霜气日冷,侍奉凡百何如?此中只如昨状矣。今年秋事,大抵无实,在冬绝粮,明年之忧可知,亦甚愁恼也。

请文结城,前书欲其更加商量而更思之。今世儒者,恐未有其比,且其初赴召也,仲父命伯氏往候于其所馆,而伯氏归又称誉之,此自为美事。如得斯人之文,而此事并见于其中则尤好。汝宜将此,并加思量。如无他故,可以作行而欲请文于结城,则勿意吾之持难,而亟决之可也。

与百奋

避仇之义,某人所谓“无四寸大父之仇云”者,殊未可晓。从父兄弟,既所谓四寸亲,则四寸大父,自当旁照于此。今可曰“礼无从父之仇云者,而不避三寸之仇”耶?以礼经无文之故不必避云者,则未见其成说。而只吾意则避仇之义亦系天理节文、人事仪则,故载于礼经。

礼者必使可继者也,汝之避始炯之后,未知此后辄能继此,一一避之也。只以不为魁,执兵随主人之义处之,而比诸父兄之仇稍有间隔,似无所妨。且已后时,只得已之也。

香酝尽饮之,其味尤美,司马公之以酒求内法为士大夫奢靡之风,有以也。

答百奋戊辰

哀家婚议,吾本昧礼,不足以与于此,然此非难晓者。“身及父母无期以上丧,乃可成婚”,既是《家礼》大文,则此外岂有可对者耶?父母有三年之丧,而身之期服已除,则以宗子主昏而行之。虽依《家礼》本文,而犹不无未安者。况此则父母有重哀,而身在期服之中,何可冒礼而行之耶?初不问我则已,既问于我,则岂有舍此而可答者耶?

与百奋

顷日李木以其父命来,致大心挽语,仍要转送于汝。奉事谦甫亦言“汝曾求伯氏遗文,故才得少时作数篇以置”云。凡系遗文旧墨,收拾以藏固可也,至于广求知旧间,有若裒聚文稿者,则吾家先法,未尝如此。吾意家中所有者,先为收藏,此外他人有来投者则受之,他家有存留者则誊之而已,不当求觅于知旧诸人也,如何如何?

职名犹在,一向泯默为未安,方入数行文字,而太寂寥,以为可言者必相见罪也。

答百奋

当以何间脱直还家耶?既作郊外之行,而时享则遂废,至为未安。且书中“无物力可及”云者,亦不当如是。如重峯先生峡中,夫妇采山钓水以行者固尚矣,近来金甥辈以正祭为重,四时时享,未尝或废。以此推之,岂可以物力不足,废阙当行之享祀耶?祭官之难于推移,事势固然而不致疑,而往来者亦不为无人,则得两三人,亦可将事,何不如是思量耶?此岁之内,日子无多,决无以周旋。如是而时享屡废,怆缺之中,中心不安,尤万万矣。

与百奋己巳

陶庵从氏上先府君书牍,近日披览,不胜怆感。其中有此赫蹄,乃尚州叔书也。顷年,惠吏裵廷翊以惠厅故吏之言,备论此叔为惠郞旋弃去之事,而钦服不已,亦可见好德所同,而前时士大夫间风声气俗,亦足验之于此矣。自闻其言,所以向慕于此叔者,非他日之比。凡其尺牍之在旧日箧衍间者,如或入眼,则并收拾以寘可也。此赫蹄所云云,盖春堂先祖墓表书写时也。表记,先府君所制,而锦山戚兄书之矣。

答百奋庚午

吾之前日教旨,汝书中谓送人推来,此等事唯当待官隶之来纳而已,何必送人推来耶?程子之为说书也,有曰:“某起自草莱,岂有为妻求封之理?”程子时方从宦,而其言犹如此,况以方在草莱之人,岂有推得妻之封诰之理耶?此后则凡系教旨之类,只待官隶来纳,而勿为推得可也。

答百奋

闻民间疠气日炽,且值春穷,民死亡日至于三四十名之多,诚非细忧。上司督促,既无以宽行,则虽不得不勉尽其责,而至于不忍人之心,则不可顷刻忘于怀也。

与百奋

昔年东朝以内人稍食,施惠于吾家,而所以轸念于丧败之馀者,德意甚厚。然吾家曾已辞谢不敢受,后人之昧然承奉,非所敢安,故副率从氏则语余以此宜力辞。而吾则以为“前时则吾家全盛,又是宰相之家,至于此等恩例,固在必辞;而在今时则门户之残败至此,国家曲念孤寡之艰食,有此非常之赐与,则藐孤之人只当皇恐承受而已。恐与前日有不同者矣”。从氏唯唯。而窃念辞受一节,士君子之所重,而此近无处之馈、无故之利,则在我受用,终有不安者,从氏之论为可思也。然其后岁月已多,吾之神精尽弊,其于此事,忽焉而不复思量久矣。

近日偶思及此,则汝于出宰之时,若自内间有上书东朝之事,则以“前日臣家丧败之际,德意至厚,故只得奉承而不敢辞。然此终非永久冒受者,而今则臣之子蒙恩出宰,子母同享官廪,前日之不敢辞者,今始敢辞”云尔,则其于辞受之节,似不至于大无当,而惜其蹉过也。然今既蹉过,自今至岁末,收拾此稍食之物,买取一片石,以为墓前短表,如行录中遗意诚好,至于刻竖之费,此虽未能给,吾辈可以徐图之也。第不可不以收还此物之意,岁时问安东朝之书,力陈之尔,如何如何?

答百奋

驰念方切,即者官隶来投十三书,以审称觞北堂,得展爱日之诚,深用慰喜。

金甥姑未及见面,而闻已好返,亦可幸也。但吾之初意,时飨既已退期,金甥适此入往,与之行祀,则可免将事乏人之患,而今见来书,似未克行矣,此已可恨。而来头公私事故,又未可知,若因仍迁就,遂阙冬享,则岂不为大段未安耶?

吾家奉先,具有祖先成法,而四时正祭,其礼至重,其义至深。自今以往,入春则先思春享,入夏则先思夏享,秋冬亦然,得免因循废阙幸甚。今境内老人则醉酒饱德,而享祀或至停废,此岂非反顾惊惕处耶?

答百奋辛未

汝之科行,适与先讳相值,主祀之人不在,又无替行者,则难免阙祭。虽有主妇,妇人独自行祀,其礼不备,亦与阙祭无异。苟白首公车、场屋实才,而以一番废举为不可失之几会,则犹或赴试。然好礼重义之人,当有所取舍,况汝年来举业久废,入场而或至曳白,则到此虽有追悔,亦无及矣。

吾意则不赴科场,专意于享祀,恐为允当,盖若无先祀相值之故,则应举之人固当不计科工精粗,而随众入场。此为科宦家例常事,而今适不可两兼,而彼此轻重有如此者,宜更商量,以求吾心所安也。

向者金甥归言“汝颇多事难堪”云,僻小之邑,意其安闲无事,而今如此者,以有新法故耶?唯当超然于事外,我有馀而彼不足耳,何至若是也?更望其宽闲处之耳。

答百奋

书中“弊庐”云者,似未安。古人既曰“先人弊庐”,则亦无不可用之义,而但安洞家舍,既是先朝赐第,则宜不敢曰“弊庐”。此后与人书中,若举此事,则谓之“先人旧第”可矣。

答百奋

连得书而未有产报,方以为郁,忽此伻至,知以廿八日顺㝃生男,其为喜何可言?昔我以是日生,即春堂先祖晬日也。先君子命幼名而用此义。今儿又以是日生,祝渠无忝所生,不似我到老无成也。且记汝之初生,先伯氏请命幼名于先仲父矣。今吾以春喜命儿之名,盖以立春后生于春城衙中,而又有前日命名之义也。

当此改岁之际,百感交至,而既得此报,可以喜而无寐矣。来伻谓当晓发,夜中草此以付,犹是旧岁,而便是新年消息也。

与百奋壬申

丹丘诸游客历览映湖陶山,皆如意云耶?永春北壁南窟,独不入于诸名士品题之中,则必当有愧色也。

李美仲,不谓奄忽若此。盖近日大除拜,可占其一番消长运气,此等时死了此等人,亦何怪耶?然其人自有可惜者,为之悼叹。

与百奋癸酉

此中连得无事。而廿五时飨利成,今日节参亦过,种种怆慕,不能为怀。且今日是仲舅忌日也,默念三山凡百,哀伤切矣。又于日昨朝纸,见恤典举行之教,追恨益万万也。

大抵今年旱灾,远近同然,而畿内为甚,畿内境为甚,骊州则近东为甚,近东则蟾村为甚云,居蟾村者,有愧于藐姑神人多矣。幸近日雨泽稍频,有水根处,颇能移秧,而犹患未足,今日之雨,最似优渥。未知此后天意又将如何,而终免大歉耶?默祝默祝。

宪职,以昨冬批旨观之,则似不复加以误恩,而今又叨除,无乃既在首拟,故循例落点耶?语默之宜,既有拙法,只当如前噤默,而下谕许久不降,故辞本未上。然辞疏命意,只是旧套文字,构成亦难,自笑而已。

马鞍新改者依到,王叔恬之什物坚朴,自是后人之所当法,则太质何所病也?

伯终似功名骨,岂一向枯槁于山泽间哉?其就吏脱囚,肃命赴任,俱见于朝纸中。而或谓“伯入对时,自上颇示悔谢前事之意,又示以大用之意,遂乃感激承命”云。故吾答以“古人论出处之义曰‘出则有为,处则有守’,今伯果能出而有为,则何遽不及于处而有守耶”云矣。

与百奋

职名至今虚带,近日朝家有大举措,言职之久在身上,终涉不便矣。从前下谕而后始上辞疏者,盖必招之然后方可陈不敢进之义,不待其招而先进辞章,失先后之序故也。今番亦待下谕之降,而汔无所降。初意宪府无传启之事,故不为,而顷见朝纸,宪府传启他台在乡者皆请下谕,而于吾独阙焉,未知其故。其职本自万万不似,故台官忘之,而宪吏亦不提醒耶?一府之内,官员与下吏皆不以此职相待,而徒然虚縻,此何事理耶?只自愧蹙而已。

与百奋

梨浦金台以乡中诸亲友,皆是同志之人,而适同居一乡,略与社相仿佛,宜仿旧例作耆英之会,凡其往来之节、食饮之数,一依故事。

廿七吾与李台兄弟同舟以往梨湖,翌日还邑村,翌日会于墅,翌日会于蟾村。昨日金台自此罢归,更以九月旬望间为后期矣。虽是闲漫事,既是前哲遗矩,且于愁寂之中,畅叙幽情,亦自不妨矣。

答百奋

时享,初欲以十六卜期,追思此为孝章忌日,行大飨于是日为未安,故退以廿四矣。

镇川族弟达洙振衣公后孙,而自其先代相承以清白,贫无以为生,故我诸父深加怜爱。而渠性真醇善良,居家只力耕桑以自给,未尝随众奔趋矣。今年野地凶荒,不得已往愬于汝,欲得若干田米,为一时救饥之资。盖将驮之所骑之马,运致其家,与他人之卖谷作钱者不同矣,可随力相济也。

吾尝于华阳之行,中路坠伤,调病于其家,渠至诚救我,其谊甚高,心常不忘,而今渠穷来有请,不能恝然也。

与百奋甲戌

连因金甥所示书,知舟行倾败之状,如是而不死者天也。虽在事过之后,不觉魂𢥠也。然古人于此等处,操持益固,不至大段动心,宜以是自励。且一行终得无事,所经历者,只如梦境。此后则收拾心神,令其稳帖,勿复留著胸中可也。

与百奋

吾病,向者服药之际,喘气若有一分之胜,而其后则又复与前一样,或反有加,以是知其药之无验矣。

南汉经书,已始刊役,《周易本义》四册先成,今方始印云,先以药价移出,此数印送。此外南汉所有《小学》、《近思录》、《性理文》、《千字文》等册,板本甚好,皆可玩云。

吾于书册,实有苦癖,而力不能及。今汝欲为我贸药,药则吾所不欲,书则吾所甚欲。今若移此,买取经书新本,则恰满所愿,此便是养口体不如养志者也。汝若出此药价,印出妆成,为我闲中之宝玩,则其为幸岂不大欤?

苏老泉燕居如斋,言笑有时,而独甚爱画,子弟门生争致之,此古人好事也。吾之言笑不简,与夫无以悦者不同,而所以爱书者,与嗜画适相类,故及此,汝宜于东坡文《四菩萨阁记》,考见此事也。

答百奋

劳碌之故,未能调息病躯,谁谓峡邑之闲无事也?可叹。

向日事,监司之言,皆不成说。吾既不直其所为,而汝之被其拘执而随往,不能固守其所执,岂不疲软之甚乎?吾之有慨于汝,职由于此,而不能徐察其本情,至于暴怒,甚可愧悔。

盖古人云“一人三失”,而今此事则三人俱有所失。彼得意骄恣者,既是他人,无可如何。而吾则气轻量狭,克治不严;汝则姿乏高朗,见欠明白,此皆本来病痛。而吾则衰病废学,汝亦平居一味游惰,无坟典之趣,老大之后,疚恨何及?自此吾与汝相与加勉,以追先代遗法也。

答百奋

汝之所苦,尚未差愈。又李老书中谓“汝至今饮粥,且用虑处多,甚妨调摄”云。盖虽以近日事观之,酬应亦必繁多矣,岂免劳心?而一时劳心,犹不至损伤,而至于用虑,则必有其害。遇事不动心,事过不滞胸,此不但学道之要,兼亦是养心之方。加意于此,深所望也。

与百奋乙亥

汝揖书谓与玉果会合于汝邑,他乡得此,实为好事,可幸。

吾有欲语于汝者。昔范文正历过颖州,见吕正为通判,而欧阳公方知州事,语吕公曰:“近朱者赤,欧阳永叔在此,子宜频近笔砚。”此前哲向人诚意也。

任实玉果,皆汝邻邑,晦可仲思之学术,浅深固不论,盖皆端详儒雅有可观者,而见于行事者,亦必依近道理,鲜有所失。汝亦频近书册,凡有所思,与此两人商量可否,当有所益,未知汝意亦如此否?

南原自是至亲,又其人长处亦多,而吾之所望于汝则在玉果任实,而不在南原。此如马伏波遗书兄子,望其效伯高而不效季良耶。还可笑也。

与百奋丙子

书中以家世守法而不免颓损自罪,此固然矣,家法岂不以谨慎自勉乎?监司之请仍,汝之既递而仍坐,晏然若在官者,而新官之方欲辞朝而还复引入,此岂谨慎家法?人必以骄纵目之,既失于彼,而又失于此,处事何如是不善耶?况士大夫廉义,关系不细,而乃于吾辈,亏损无馀,诚甚痛恨。

择之处事,亦岂能尽善具美?而惟其所主者义,而见处颇明,故鲜有乖错。此吾所深喜,而今亡矣,何处得来耶?援笔及此,为之泪落,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