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药圃先生文集
卷之二
作者:郑琢
1760年
卷之三

与明儒胡焕

夫料敌极其精而后,备敌尽其要,备之不尽,乃料之不精也。近来策倭者多矣,唯知为朝鲜之彊敌,而不知为天下之彊敌;或知为天下之彊敌,而不知为万古之彊敌也。

凡兵,有将帅之能,有士卒之彊,有器械之精,有勇敢之奋,有队伍之众,有形势之合,有粮饷之蓄。自古将苟能矣,其馀数事,虽不尽备,亦可以有所为矣。其间有一二之备者,例或有焉,有三四之备者,极难得,而至五、六、七之备者,绝无其人。

今之贼,尽得其备矣。秀吉,虽未能尽知其为人,以匹夫投入人国,赤身虱附,挤而有之。必能知人之才器,故能取渠豪;能得人之死心,故能树党与。而一朝俟隙,夺而据之,若佩觿𬭼然,不可谓不智矣。

不取人,不树党,而谓之偶然得之者,万无是理矣。或曰:“母梦日入怀而孕。”相者曰:“日所照处,当尽王”云,其志亦非浅也。

义智,精锐绝人,暴露多日,神色不雕,气魄甚坚。而其所止息,从者竟日夜植立,其制下,不可谓无威。而其列常在数人之下。如秀可、如行长、如调信清正诸酋,亦可知其优劣矣,以秀吉之桀骜,率诸酋之犷悍,合在一处。其巢窟之蠢动,固非人力之所为也,将帅之能,其不可忽,明矣。

天生盗贼,自好战伐者,也。其言曰:“寿夭等死,死敌为荣。”故一息在喉,手不释剑,伺人不意,必中其报。平居闾巷,有冒律当死者,其日,从亲戚饮食,言笑自若,略无难色,即时出坐承刃,头堕地,而其党族不嗟惋。其俗之不畏死,乃其性也。人之所惧,战;战之所难,死。死苟不难,则何惮乎战,何患乎敌之不克也哉?士卒之彊,天下无此国矣。

凡兵,有远技、近技二道而已。弓炮,远技也;剑戟,近技也。远以拒之,近而杀之,能事毕矣。贼虽未能弓弩之射,而铁丸之技,发必命中,亦可当弓。而弓则矢一房,不过数十枝,丸则一囊,几千百介。而又无翻弦堕括之患,其能亦云捷矣。而其力较之矢,则加五之三,乃远技之长者也。

剑术,其来久矣,凡试能,必张屏于堂,两人分内外而坐,外者超而入,下屏之额,内者承之以剑,即还超而出;内者超而出,下屏之额,外者承之以剑,即还超而入。如是数十超越内外,若禽鸟然,或常时有争,竞发死心,奋剑相击,期于必杀。挥霍之间,以镡承锷,终不损伤,其巧避能触,宛有白猿之法。

近技之妙,人人无非剑客,器械之精,可谓尽矣。好战之性,争死之业。临战之际,见杀即怒,极力尽锐,推锋陷坚,而知其必死,则以先死为快,若虫蛾之赴火然。故一卒去,一卒来;一士颠,一士立,部伍虽亡,而伍两不亏。其甲有面胸之蔽,而无颅背之掩,盖有进无退,而期于必死也。

自古两军相战,众各数万,而有一二人大呼奋击,突入敌中。其后或十人、或百人、或千万人,乘其气势,号跳鼓跃,从而迫之,因得其捷。故十万军中,募得死士,多不过数十人。而得此则胜;不得则败,所谓兵不在多,而在锐精者,以此也。

以十万之军,募得死士,得一二人,得数十人,亦可以常胜,而有精锐之名。况今奴,人人皆死士,勇敢之气,不必论也。国均度众,将均度士,以小击大,以弱击彊,乃以治攻不治,以能攻不能者也。若彼将不下我数等,而其卒多于我数倍,则虽有一二侥幸之捷,而决无百战百胜之功。故有“什则围,倍则战”之说,乃兵家之常道也。

之丑类,虽未能详知其数,而自釜山汉阳,北至咸兴,西至平壤,或百里而置镇,或七十里而置镇,或三十里而置镇,镇之少者数百人,多者千馀人。若汉阳、若开城、若平壤安边庆州等处,乃千万人矣。若合聚而会,布置一阵,则其兵必不下十万,队旅之众,固不少矣。

夫兵,死地也,如有可生之路,则千百其计而避之者,乃人之常情也。故诸侯自战其地,谓之“散地”。而有沈舟决死者,有背水力战者,皆防其散,而为之形势也。是以,穷寇远斗,其锋不可当者,乃第一形势也。兵为穷寇,地为穷寇,壤地接连,相去千里,而尚谓之穷寇。

今之贼,渡海以来,寄在异域,四顾无依,飞走何归?若或一败,则歼尽无遗,势必然矣。精神自厉,肝胆自固,手足之相维持,耳目之相顾护,固当万万于他人。而临战之际,必死之心,不待勉励而自生。此亦贼之不期得,而自得之形势也。

凡兵,“不患人之不多,而患粮之不继。”盖人之所食,一日二升,而一月之粮六斗,则一人负去,千里难行。古今军役,岂有一日收功者乎?或二三月,或四五月,或六七八九月,而至于一二年。则一人所食,赢担者随月倍数。而必以牛、马、舟、车,用代其运。千里战伐,发兵一人,运粮者用几许人乎?兵戈之役,除一时胜负之外,莫大之患,常在此也。

奴则不然,一时所啖,不过数合,或颗饭作团,仅如鹅卵,置于橐中,用当日给。或以干糗一掬,浸于水浆,以度朝夕。亦以鱼肉菜果,略慰虚竭,而步骤不踬,筋力不困,上下山磎,疾如风雨。其所仰之饷,比于他人,亦甚容易,而转漕之役,自其地到我国,唯以舟楫得达,所运之功,其亦省约矣。粮饷之蓄,不甚忧也。

嗟乎!彼贼有将帅,有士卒,有器械,有队旅粮饷之备,形势勇敢,不死不止。愈久愈厉,此乃天下古今之彊敌也。必屈群策,集众思,通达事理,洞晓兵法者而后,可制此贼也。虽然,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贼虽剧矣,必有可乘之路,因其所短而制之,其所长自不容为矣。

秀吉窃人邦域,未定脚跟,遽有横骛异方之心。如其智也,数千里之地,不为不广;数百万之民,不为不多;君临一邦,富厚休养,不为不足。而鸱鸮性情,自好祸乱,贪人之地,利人之财,蹈凶器冒危事,出生得死,害己侵人,至于穷天下而直欲割据,不亦妄乎?

如其不智也,自速灭亡而已,其亦符秦吴濞、萧之流欤。其居国,上下兽聚,无复条教,其所令行禁止,息争攘,去噬啮,而绝无通人情,顺物理,以仁恕教化为政,盖獠蛮之类,自有其性也。

元祖金主之辈,虽以夷狄入据中国,有君人度量,以慈爱为心,以礼教为治。故一时克定,能得人心,抚而安集,若固有之也。

奴不然,入寇逾月,遍满一国,而唯以杀掠为事,不以保定为心。初入王京,招我民庶,任其出入,而其党散满人家,日夜侵暴,人不堪居。自初至终,其所到处第一令,乃杀其两班,两班,即方言士族也。自古谋人之国者,始来也,以战胜得地为务,既得也,招谕父老,延揽英雄,因其旧人,而平定安集之。岂有杀英雄,而能定其国者乎?况国俗,贵贱异业,不为士族,顿无学识,一时领袖,舍士族而不可他得也?若尽杀则谁与为事?然则奴,盗贼也,虎狼也,其势虽可畏,而其理必不久矣。

其用兵亦无法度,先者或后,后者或先;左者或右,右者或左,无部伍分数之规,不过相聚进退如禽鹿然。其锋难御,而其聚易乱,其锐难遏,而其坚易陷,败不更进,走不更来。大兵行去,数十人尾而击之,不为顾护,或俟其不意,冲突剥击,即散乱遁去,盖无制之兵,固易动也。所恃,长剑也;所能,铁丸也,丸如雨下,剑如林立,其器利矣,而丸之用,比于剑则颇劣。故持剑者千百,持丸者数十,盖其战,急于近而缓于远。是以,好陆战而厌水战。陆则急趋肤接,极手狝杀,故常胜,水则舟行有限,骤进路绝,楯板之牢,丸射不利,钩钜其舻,一发铳矢,即裂堕溺,其远技之能,不如近技之妙也。然则常战必以远拒为要。而铁丸之防,上国藤牌及铁帘,与审烟顿伏,发后突入,亦临战之一技也。

凡弓矢之力,较诸铁丸,劣四之二,非相当之技也。本国片箭长于远射,三、四十步,毙二人,数十百步,毙一人,百馀步二百步,亦能中伤。其于铁丸,亦可相当。但本国,业者不多,举子外,能者极少,不可专以此技,为制敌之常道也。上国火箭之具,极为奇妙,鬼神莫逃。天生此物,为制此贼。如火箭、火车、大炮炮、团石炮车、车子箭、蒺蔾炮、震天雷、胜字铳筒等物,乃掀天撼地之具也。凡制倭,专以此为务。其中火箭最妙,一著其身,爇尽支体。万矢漫空,一阵糜烂,此则不论将帅之能否,士卒之彊弱,而临战即胜也。如蒺蔾炮、震天雷,利于夜战。车子箭、炮车,亦可补用也。胜字铳筒利于水战,皆是御之极神极妙者也。本国之人,学者甚鲜,若人人尽习成就,则御之实无虞矣。

奴自平壤之败,深知此器之奇,若百计传习,则贼,神亦不御矣。上国使者往来之际,其标下家丁,极加申敕,戒以重典。而贼情叵测,万一一二人,阳为投降,详知火箭之术,然后盗法遁归,则神技为贼所有,此亦不可不虑者也。战之所难,莫大于敢进。故军有垒沟之设,盖防此也。屯兵则恃此为固,而相战则往来不定,岂能恃之哉?

观古人用兵之法,必先务置阵,外立壁内设部。排辕树楯,结戟交戈,或坐或跪或立,而有持戟持矛持弩之先后焉。

盖自固而后,能御人;御人而后,能胜人。盖置阵固,则犯之而不挠,触之而不陷。游军虽或有一二之败,而来归有地,不至摆落,一军终无覆没之患。然则置阵之固,乃防其败之先务也。至于鹿角车、鹿角城、拐子马之机,尤为拒御之善策也。

本国判事杨士奇楯戟之制,亦行军之御具也。万全之兵,不可以小克大,两将均能,两卒均彊,两器均精,而两势不为上下,则必队伍之众,数必相当而后,可以登对矣。况将不能,卒不彊,器不精,而以十百之兵,御千万之军,岂有是理乎?此本国之所以大败也。

今之贼,几至十万,而本国之兵,无数万之众,上国之兵,仅至四、五万,其一度之胜,不可恃而为常者也。况今贼弥漫八邑,厥数之加减,固未详知,而万馀之兵,恐未能沮遏其势也。刘爷之神武,既已雷震于彼贼,故摄伏边隅,不敢进前,而贼心久而不殄,则闻问相及,熟谙多寡,必有来犯之弊矣。

以十倍之兵,分为数道,有直来者,有傍来者,拒其一道之来,而三四道之来,已出其后,则事无可为矣。然则添兵之事,固当汲汲。而其中之兵为上,广之兵次之。盖兵能,而兵能也。加以广之人,性复恣横,无所忌惮,一蹑邦域,直肆侵掠,蹂躙盖藏,剽卤牛马。兵兴以来,沿途之民,几至一空,无益有害,乃至于此。岂是朝廷委恤之意,将相拯济之心哉?

邈矣,征发必涉旬岁而后,可以来矣,未知己调之兵,在于何处。若在关外,则斯速禀来。而未到之前,本国之兵数万,连隶于刘爷之指挥,声势稍张,则边贼之心胆,庶有所怖矣。渡海之贼,客寄他方,锋锐则难防,巢穴则无援,常常侵扰,使不得安泊,乃动挠形势之上策。如夜斫夜惊,空诱虚喝之类,尽是扰乱其兵之至要也。若日夜乱动,则毛羽自落,根柢无著,威棱气息,自就销铄矣。

军馈之蓄,有难以为谋者,行则不可尽运,止则不可尽藏,或夺其输,或焚其积,则千万之斛,一时就尽,而不得猝办也。

今者,急以李舜臣,带龟船数十只,多载胜字铳筒,要于海路,破其漕运,或募勇士,潜入贼营,烧其所聚,而本国投降之人,亦有往来者,谕以利害,则不无焚其积聚者,而或候刈获之处,伺于行跐之路,以轻锐之兵,观望进退,掠取无遗。此不可一失其机之常策也。

凡此数条,乃可撼剧贼之一端,而其所不足者,或探之于古人已行之迹,取之于群谋商确之际,事求可,功求成,则补苴罅漏,张皇端緖,至大之绩,可得成就。而方今之务,唯以调兵运粮为急也。似闻前年征之兵,已调十万云。然则上本朝廷,当以远近为度,次次征发,而先以本国之兵,同其服色,连营受制,而日日所业,以火战为务也。

本国士卒,素号精彊,近来昇平日久,民不知战,望风而溃,理所然也。

盖国无良将,而将不知兵,以疏迂之谋,鲜少之士,抑其滔天之敌,不亦难乎?间有一二忠义之士,募得十百之士,伺其少团少聚之出入,翦取翎鬐者。如朴晋郭再祐洪季男高彦伯崔源渭李凤寿之流,亦推锋击锐之一将也。若得见教于刘爷之节度,则不无可用之地矣。

上国之兵,既得十万,本国之兵,又收十万,合为二十万之众。而火器之学,片箭之能,人人无不习熟,则不唯能御,可以能战;不唯能战,可以能灭其丑矣。若不得二十万,而上国之兵四、五万,本国之兵六、七万,合为十馀万,则亦可以观势攻守,而堂堂声势,不能如二十万之直进无避矣。

如以见兵万馀,带本国之兵数万,则极难为功。常舍正务奇,先谋后战,每以间谍,觇其虚实,而多设斥候,审其贼之进退合散。伏而要之,追而迫之,以不意掩击为常道。若显然对阵,出兵相击,则多寡不敌,数尽自败矣。且万无闻声股战,疲㤼自靡之势,此不可以侥幸奇捷为求者也。

至于贼来直犯,则当深沟高垒,齐整器械,固守不战,而最务夜击。夜击则或数百,或百馀人,持蒺蔾炮、震天雷,潜逼贼营,一时俱发,跳入营中,火发炮烈,菱铁四射,所毙必多。其馀炮车、车子箭,有力者数人,亦可转致,间以片箭驺发,则亦必多殪矣。须先于营傍近地,密布小弩、铁蒺蔾,则惊窜之际,亦必中踬痛疮者多矣,此亦夜战夜防之一用也。士卒不为冒刃相战,而距峙十百步之间,即使溃乱,极是破贼之奇功也。但连务不休,亦申警严敕,多设听子,使不得进迫。

须优置间斥,审势出奇,长以侵敝为事,虽不得大乱其军,小小惊动无虚夜,则客来形势,必不得久据矣。如或募得勇敢死士,突入贼营,呼噪挥击,贼众哄乱,自相践跞击杀,此是夜战之妙法。而死士不可易得,非常用之道也。

本国自乱后,不得耕稼。今年则贼虽退去,曾所屯处,物力荡尽,不能穑事。如全罗平壤黄海忠清等道,疲于奔命,亦未种耘,上下所须,太半不继,万军之费,无所于办。今之军用,不得不重恳于朝廷。朝廷之赉否,固未可定,而输运之功,人力已敝,恐不得如意也。陆运则一人负一帒,一帒容一斛。如老弱则分一帒,亦已重矣。况日行一息,递代不齐。千里转致,动经时月,陆行之运,决难成矣。水运自鸭绿江,扺汉江沿海以来,惊波岛屿之险,不得定限。加以本国船舶极少,载百石者不伙,载数十石者居多,厥数无几,事力绵薄,亦非常继之道也。

丰川海程,前古入贡之路,而风涛极难,利涉者少,自开之路,闭不通行者几千馀年,本国之人,无谙委者。上国之长年三老,岂无记识者耶?

旧日福建之人,以探讨情,浮海往来云,若然则募得自愿,购以重利,必有能通其路者矣。

况上国舳舻极大,装载万石者,比比有之。如得数十万石,直扺于西海之滨,军需之足有馀裕矣。玆事重大,必待朝廷之处置,非本国之所望于万一者也。

大概贼将虽能矣,直是夷獠也,多疏脱麤厉,士卒虽彊,无制之兵也,可以易动,器械虽精,火战诸具,可以劘剸。队旅虽众,二十万则可以扫荡,十馀万则可以守战,数万则可以观势攻御。

至于勇敢也、形势也、粮饷也,可以捍拒焉,动摇焉,焚劫焉,各有相当之道。此在老爷之神化开阖,而明年春夏之前,尤以教火战,连夜击,为合士卒,一号令之规模,则贼有必败之理矣。

此贼,天下之彊寇也。其祸孔棘,若失东陲,便失岭南;若失岭南,便失王京;若失王京,便失朝鲜朝鲜既失,则之忧,即次第矣。不能去病于皮肤,而直扺心腹之后,始议救死,则虽欲不危,其可得乎?败亡之馀,不敢举颜,而千虑之愚,自有所见,敢陈一二,未知明公以为如何。

胡焕所答

承示备悉。大概至当。往见摠兵之日,谨当一一告喩,使之别念施行。

答郑子明士诚

续承手滋,慰浣难喩。高祖考神主移安事,承示曲折颇详悉,感荷何已。法有定式,礼有当归,长房当次之家,一息犹存,则是祖考当依之所,便当奉安,此直截道理,不当更论。苟违于此,嫌于僭逼。

桧兄病老,且无守家之儿,果为未安。但舍此则承黄兄亦当次,然而舍其长房,已违礼法。且有代未尽之孙,而遽为埋置,既甚未安,仍存本庙,亦非攸宜。桧兄终是当次,长房家亦有庙,高祖考神主,奉安于此,虽只经一日,亦无不当。奉祭之具,亦当随宜,务尽诚敬。他子孙从宜收送祭物,亦无不可。右兄百岁后,亦移奉当次之家,此合古礼节文。

幸以此意,曲通桧兄,使之善处,何如?明有当奉之家,而虑其些少未安节目,彊推不当次之家,则亦尤未安。如何如何?

楸洞郑参奉,亦是直孙,当初会议,欲奉安于其家,后有舍嫡就庶未安之论,故还止之。然国俗,庶孽亦许行祭,虽非嫡脉,不犹愈于遽为埋置耶?然此特通变之道,终是苟且。幸通议在乡解礼之家,从长处之无妨。如柏翁月川,亦云何?此是一门大事,广议处之,极幸。只此奉及,不宣。

馀暑尚炽,不审雅况如何。仆家藏《朱子纲目》,尹起莘发明附后四十卷全秩,柏潭公在世时,输在柏潭家,近闻自柏潭家,传在君家云,不胜慰喜。苟非别座公克绍先志,慎护十分之力,十年兵火之馀,岂能尚全耶?极可感喜。

切思亟阅先祖手泽,且急于考见古事。虽未得一时全输,初二卷为先送来,则何幸如之?如或君欲留览,则全秩还留过年,且无不可。不宣。

答郑汝仁崑寿

入春以后,连得手墨,近因回僮,又承二书,慰濯阻襟。奚啻万万?第谙门中有服,道可亦在惨恸之中。令体伤症,亦未向歇,何以堪居?惊虑曷胜?唯冀勉裁慎摄,切切幸幸。道可令嗣别座,俱中两试,门中之庆也,喜贺如何?乡居族属入,均荷令眷,皆依所愿得遂而归。德念之庇护至此,感戴感戴。

答权章仲好文

秋雨声中,暂面旋别,忽焉徂岁,追怀难堪。今得手缄,慰苏曷胜?仆粗保。自关东,又入京洛,龃龉孤踪,事涉可笑。却怀故园,春意已动,思与亲旧一接笑语,良用切切。只冀雅履,为道万珍。

与兵曹判书

岁序既换,春节且深,不审令动止安否,即今如何。近因邮吏所报,得审令公又长骑省,摠理机务,必能倍殚心力,诘戎讲武,大振国势。不胜庆贺之至。唯冀令体为时特加珍重,以延国家无疆之福。切切幸幸。生苟存性命,第老病日甚,人事自绝,已无可言,无以更瞻天日之光,只自悲感而已。

不审洛下风色,如何。南北边报,别无警急耶?适因归便,凭候令况。馀万悠悠,书不能尽。

与宋德久福基

兵兴四载,乱尚未定,不审居乡忧国,何以经过耶。家荆久滞邻并,尝荷勤眷,得保今日,感不能忘。清风一阵封似,领之。谨姑奉问。

答宋德久

联见手书,慰濯无量。乃今新暑雅况,安否何如?唯祈勉加保摄。生尚今苟度。海寇已于本月十日,撤兵过海,自此中外庶得息肩,中兴大业,亦可因玆办出,天幸曷喩?待秋,省墓为计已熟。如或得遂,则与君畅叙,亦可图成,幸不可言。清风呈似,幸领之。

与宋德久

欲因今雨,移植黄菊,幸可量付数丛耶?爱菊不下于,而求移太晩。平生谋事之拙,大概如此,好笑。

与李仪甫玑玉

即日暑雨,雅况何似?本月初二日政,以贤除恭陵参奉,初三日政,仍换集庆殿。本殿影子,时方奉安于礼安县地,便近极好。喜贺难喩。别无职掌难处之事,唯以奉审香火为任,闲静莫比,可以读书矣。须及限内,上来谢恩,仍即下归。切勿稽滞日期,极幸。当日政目,并封送去,三十日为限云。雨水或阻,不可不虑,须先期优算日数启程,切幸。

见侄书,知君谐往仙山。乱世此行,不为无得。交代郞,必不急赴。海山胜概,雪后益奇。冀须勉摄相保。迟待春日,依旧更见于终南山下。幸幸,贼势近有退缩之状,且闻舟师大捷,边声稍振云,岂非重恢太平之兆信耶?安洗马告行,忙甚草率。

斯文不幸,东冈遽至于此耶。东冈,义分最深,非他交契之比,病里闻讣,号痛无及。示意情文极备,尤不胜感动之至。退溪先生之丧,门生从宦,或多在朝,闻讣之日,设位一处,以白衣带会哭。其葬日,亦以此礼会葬。此外别无异闻矣。盖东方不讲礼文,久矣,今此一节,终是俗礼之因循,罔有定见。先儒已定之说,亦无有闻,何以则可乎?大概师友之丧,非如五服之比,隆杀之节,似当各称其情。而施用之际,并参俗礼之宜,不必专泥于古。此盖仲尼之意,亦未知如何。寒冈讲于礼者,必有自得,早晩幸可问如何?谨此奉复。

答李仪甫

祇承寄示,一一奉悉。会葬东冈,仍且奠告以辞,终始致诚,固无馀憾。且审祭文一篇,备悉无漏,东冈潜德,赖此而传后,岂非斯文之大幸耶?悲感倍深。北还之示,当在春夏间,敢不伫望?

与琴闻远

贤胤,有奇才。十九而夭。竟至不起,痛惜痛惜。天生若人,必不徒尔,而事遽至此,益复痛惜。唯冀别加裁抑。

琢尝伤于虎者,若不能以理自克,则殆至莫保性命。岂不可虑之深耶?昔者,卜子夏哭子丧明,得罪于曾子程太中公明道,无恙享寿八十,先儒之论伟之,望须留念,极幸极幸。

新岁,想应延福千万。曾闻君以老见递。时事至此,怅叹曷已?生亦衰迟,以老退留,两老相聚,可办一筵。

时事若康,何天亨泰,则当拜月川大兄,兼访吾君。冀须酿酒三千石,以待花开月满,千万幸甚。

寄子允伟

李参奉仪甫事,尚忍言哉?告别未几,讣音遽闻,痛哭痛哭。斯人也,操节与昔贤无异,今遽至此,极可惜也。穷孀幼孤,无可依怙,惨不忍闻。父虽于斯人,情甚切迫,而束手无策,痛哭而已。

近因加尼潘别监之行,皆有书顺付,想已领之。乃今气肃,况味安否,时亨亦无恙耶?此处一家俱支保。知宝地已得成券。此实一家浩劫至宝之地,得来,天幸天幸。

占穴必须及时。莫同等,自京师还,上号之请,已为蒙允,会盟大礼,将次次退期,而时未定夺,然亦要不出十月晦间云。父之意。朝议皆以为亲功臣虽或以老病不参,为嫡长者,不可不参云尔,其改闻行礼日期,通约杜公,临时发行,直向所占之地,商量定穴,或往东老所近处,令并相之。时不可失也。尔仍入京师,待时行礼为幸。

且嫡长仕马官者,付诸司果,仍其本职,待其个满,升付守令云。尔其临时,一番往来,兼行谢肃,仍向任所,可为便当。

且移奉事,此一家大事也。外板庶可图之,而衣袭等用,恐或不及,是极可虑。然而惟当尽心力而已。苟失此会,则后恐无期。所望者,惟尔在,庶或可望耶?或在岁后退定大礼,则迁事岂不幸甚?大扺尔行,往在京师,观势善处,或不往,善处期于十全,幸幸。馀具允穆书及李德善告目,皆可考。

答子允穆

金梦得来,戒学又来,连续见书,慰浣曷胜?第审尔疮痁迨苦,水土亦不并以南,何以支过?忧虑不已。若然则似不当彊留以重客思之苦。如不得已,则虽至于呈辞本道,终被谴免,亦所不辞,尔当随宜善处,毋贻后虑,极幸极幸。

尔母移寓安边之计,已为议定耶?若不即南归,则朝夕之资,亦甚可虑。大概家奴无一相从者,设有迁动之事,则何以为计耶?今者,梦得戒学辈,一时皆离,尔处未知谁与。独处耶?极可忧恼。

贼势似当退撤,而秀吉定毙云。果若此言,则岂非天下之幸?但天兵支待,十家九空。如是而保存大势,宁有此理耶?父则无病,尚全性命,而一家分离。重念尔在客栖,且恐于其中,亦或有官事难处之事,心甚郁郁。当此危乱之际,父心有所依赖者,只有尔兄弟二人而已。所祈身无疾恙,且全令名。此外更有何望耶?

近连见书,备审平安,足浣远思。父亦尚全旧样,国事犹是艰虞。

经理被劾于皇朝,已逮当还。刘摠兵领卒二万入京,未久当南下云。若因此得成平贼大勋,则天下粗安,不但我小邦之庆也,我一家亦有复聚之望。幸孰大焉?尔可十分慎摄,守职之暇,并不废学业,庶遂大志于早晩,以慰老父之心,切幸切幸。

书来,领悉一一。叙文实为《新书》而作,本非为立传也。且言有宾主之分,所论得体,正是正是。待尔来觐,定之是料,第未知尔来在何日也。寄来草本,措辞得体,文彩烨然,可喜可喜。

连得平书,慰慰。《玉渊十咏》,今始见之,崑玉段段,无非天下至宝。病已,当于净室,烧香盥手,高声朗吟,足矣。

答孙儿孝生

见昨书,今犹慰也。只冀勤读不怠,及时显名。不然,虚过百年间,无以为生也。十分猛省立志,少勿放过。

古人有句曰:“年光曾不为人留,学业须成未白头。”岂不惕然可惧耶?

见书,审尔无恙读书,慰喜不已。此处皆无事。与尔久未相见,虽是可怀,尔苟勤读不辍,则幸喜如何?且须以一念忠孝为大,极幸极幸。此外何望?只此不一。

答从子允谐

见书,知尔无事已到任所。极慰且喜。唯冀守静养神,泛览经史,反约四书。沈潜圣贤工夫,慎勿浪过居诸,极幸极幸。

斥和疏

伏以朝议近有与贼许和之说,盖亦出于不得已之计也。以臣之见,则奴谲诈,不可为信。不必多辩,只以事势言之。

则贼若卷甲退兵,出在境上而云尔,则犹之可也,拥众压境,若威胁然曰:“尔能从我和欤?”云尔,则是实劫盟,非所以为和者也。彼虽能以礼让为辞,贼情难信,况以劫盟,终能有成乎?我若一听其和,则将来之患,有不可胜言。

奴所惮者,舟师也,而以和之故,舟师不复措手,陆兵致讨,虽有可乘之势,以和之故,亦不得有为。

一听其和,将士之手,一切𰫬绊,我势日益孙危,贼势日益凭陵。万一虏复生心,加我以非礼之礼,不逊之语,至或有亲王子为质,割地方许和等说,恐喝威胁,无所不至,则不知朝廷将何以应之耶。

则一听其和,无益于为和,而反益为患,决不可从者也。然彼以讲好为辞,而我若一切以大义绝之,则亦非所以善谋国者也。其在平时,且不可,况今我势孤弱,何可轻挑其怒,以促其祸哉?不如姑为权辞以答之。

曰:“和者,两国之所以为利者。今此之和,亦固敝邦之愿,而敝邦凡百施为,一听皇朝。皇朝未及许封贡之前,敝邦不敢轻自擅断,唯皇朝之命是俟。命至则和可议矣。此则在势当然,幸勿怪讶。

且今议和,不可不以情相告,庶无未尽之意。夫和者,两国之所以为好者也,两国为和,礼让为先,而信义并寓于其间,拥众临境,未有撤兵之举,如是而求和,是甚道理耶?

今日之事,莫若卷甲退兵,各守其境。方可讲信修好,一以礼让为辞,往复两间,一使臣足以定矣。

若以此犹以为未尽,则各去其众,只以单骑,会诸两国境上,对面赤心,一言而定,亦不须用歃血为信,彼此两无猜疑。一与为好,天地鬼神,亦必默佑。此实两国永世无疆之利。岂不幸甚?”云尔。

奴实有愿和之心,亦必乐闻其说,不然则其实无和意可知,而亦不至于见欺。设或有讲和之意,而万一见成,奴情状,难保其必信,在我诘戎之事,不可以此而少缓,专意于拨乱兴衰,期以岁月。生聚教训,使国势堂堂,则外侮不足为患,戎虏不足致讨,而国内安如盘石,边圉自尔无虞矣。

臣窃以今日事势言之,则数年兵革,加以天兵支待,饥馑疠疫,一时并作,国内虚耗,兵粟俱竭。贼势之鸱张跋扈,有甚于方张之日。虽使圣智当之,恐无善策。人心危惧,莫保朝夕,至于荷担而待,国势之危急,固无可为者矣。

然而臣窃仰观俯察,参诸人事,拨乱兴衰,显有兆验。岁星色青:一也,有大国之援:二也,民思讨贼:三也,年谷有熟:四也,舟师得李舜臣等为大将:五也,陆军之帅,又有金应瑞高彦伯洪季男等,各守战阵,屡有大功:六也。

至如金德龄,有大将才,而朝廷嘉奖,特赐以忠勇将号。今方屯驻岭南右道,虽未及大伸抱负,而时方有待。权仁龙,才兼万夫之雄,使之致力于讨贼,则足当一面,时在湖南体察使军中,沈于行伍,人无有识之者。臣之意,选用两人,超授大将之任,使之统御陆军,与李舜臣辈,作为巨阵,相时度宜,作为两翼,水陆并进,则奴不足平也。

臣尝闻德龄之言,曰:“兵务精,不务多。募兵数万,抄精数千馀,皆许募军粮,庶可备数千兵数朔之粮,则不烦官粟,而亦足讨贼矣。”且曰:“与贼对垒,彼众我寡,众寡不敌,则取胜之道,全在于出奇。或埋伏要害,或据险邀击,或乘其半渡,急击勿失,至如夜战火攻之类,皆可用也。且观贼势,或固守城壕,清野以待,慎勿交锋,以过数日,则粮乏之贼,势将遁去,亦可乘势,便成大捷”云。

又闻权仁龙之言,则大概亦如是,馀策亦多,难以一一冒陈。二人可急召问计采用,则不为无补于摧陷廓清之举。但仁龙,时在体察使军中,招之甚便,如德龄,则方在南边,与贼对垒,似不可离阵远来,不如下书问策,使自开录一一。驰状启达,勿使鞱晦,则幸甚幸甚。

臣窃且念,讨暴拨乱,不无奇计。如得其人行其计,则亦不待天兵之复来,自国中犹可剿讨。不此之顾,而遽即许和,轻撤讨贼之师,则大事去矣。臣实痛悯,不知所裁,不辞妄冒之罪,吁号至此。伏望以臣之言,亟下备边司,使之十分商议,及时更张处置,宗社幸甚,国家幸甚。谨昧死以闻。

辞右议政再疏

仰渎惶恐。相臣之职,所系甚重。其在平时,所当难慎,况今圣志方切拨乱?公辅重选,谬及匪人,既缺舆望,重骇视听,非梦卜求贤之意也。

今国运中否,兵连四载,危乱极矣。臣忝在一品重臣之后,曾无陈力些少之劳,且无建白设施之事,悠悠经过,苟全性命,政似块然一土梗。其本无才识,举此可知,委任责效万一,宁有是理耶?

臣之于君,固当自量其才,不可少有匪据之冒,上之使下,尤宜随器任用,不可少有谬妄之举。夫然后,上无虚授,下无虚受,众论攸协,庶事克济。否则终未免负乘覆𫗧之凶,而亦非所以委任必当之道也。

古之帝王用人,各称其才,犹匠之用木,大小长短无越其器。故能举其职而鲜有败事。不必远引,姑以我朝先代之事言之。成祖之于兪好仁,常置经幄,以备顾问,君臣际会,可谓千载一时。而爵命则终不过堂下三品之阶,盖以好仁之器,必如是而后,方得旡咎。从古传说,今犹可想。

窃伏惟念,臣之前冒赞成之职,亦已逾分,寻常危惧。而得保今日者,盖以本职别无担当勾管之事,故幸而旡咎。今此台鼎之位,摠揆庶僚,百责所萃,决非凡庸所可承当。且无大臣之德,而忝大臣之名,亏损国体,妨害治道。及其偾事,悔亦无及,臣实悯焉。

伏望圣慈量才度德,勿以已授而仍存,夬决无留,使得安分,保全终始之恩。则非但微臣之幸,抑亦庶臣之幸也。仰冒宸严,烦渎至此,不胜惶恐之至。

辞左议政疏

伏以臣于上年九月日,叨受恩暇,及身未死,归省考妣丘垅,兼致奠酹,荣及泉壤,圣恩如天,无以报效。

窃伏惟念,凡官之仕于朝者,受暇有式,不可违越,而臣才出国门,身病支离,及至乡家,坠马重伤,时日迟延。势将狼狈,不得已冒昧陈达,乃至再度,而自上有旨,使臣调理上来。继命许递奉常寺提调,圣恩罔极,感惧弥深。窃拟伫俟稍愈,及时前进,而伤病日以益深。入春以来,重患时令,证似气疟。逐日搜发,日渐危苦,昏不省事。臣老衰之年,病势如此,自念死亡无日,上归无期。而判中枢官衔犹存,带职滞乡,罪咎益重。又将具由,冒昧陈乞,未及封状,千万意外,卜相之命,遽及臣身,臣闻命蹜踖,措躬无地。

臣之愚陋,圣鉴所临;臣之老衰,圣明所知。凡干闲局职事,决不可承当,况此相臣名器,岂敢冒称?方今国雠未复,贼情叵测,大乱未戡,天兵尚留,财殚民穷,中外焦竭。此是何等时,而相臣之卜,谬及无状?况臣犬马之齿,七十有五,筋力顿愆,痼疾且剧,一日之间,生死难知。召命及门,无计登途,谢恩一款,亦未及期。叨冒恩除,宁过一刻?如臣庸陋,虽不暇顾,柰公议何?柰国事何?

伏惟圣明,俯谅危恳,亟寝成命,改卜他相,公私幸甚,国家幸甚。轻冒宸严,无任兢惶激切之至。

乞致仕疏

伏以臣往者己亥年间,寇乱甫定,臣于其秋,乞暇南归,老病相仍,不获复命,以至于今五年矣。圣量含垢,既不加罪,反降温谕,恩赐不绝,至给品料,今年岁餐,亦及臣妻,圣恩如天,报效无地。

伏念臣犬马之齿,于今七十有八既髦,且疾人事自绝,无望造朝仰瞻天日之光,只自恋泣。

况近来朝家多事,连有大礼,而臣阙一随行,带职滞乡,圣恩弥隆,臣罪益深,臣实惶怖,无所容措。尝以此意,具由请免,固非一再,而辞不达意,未蒙允许。累累陈乞,亦涉烦渎,悯默经过,以到今日,反复思惟,不知所出。仍窃伏惟,凡古之致仕者,事非一端,而以老病者多,盖本古例七十致仕之义。虽然,行之必待上命,故或命以本职致仕,或命以别衔致仕,而致仕二字,若官衔然。故于封章末端,书“某阶某官致仕臣某”云,则其义可见矣。

近者,故相臣沈守庆,身居近郊,以老致仕,请诸朝不许,岂非终始优老之盛意也?然今臣之事,有异于此。远在岭表,岁躔五换,而犹带枢府巨衔。枢府虽曰闲局,无紧管之事。然岁时朝贺朝参,固不可废。况本府实职官衔,只有此数,大官之方仕于朝者,亦非一二?而臣独带不仕之职,此岂合朝廷事体?如臣进退,固无轻重,但未蒙自上许退之命,而臣耄病日深,进退狼狈。

伏乞圣慈俯谅微恳,许臣致仕,庶安愚分,以全朝廷事体,不胜幸甚。轻渎宸严,无任陨越之至。谨昧死以闻。

辞奉朝贺禄疏

伏以圣上俯念老病勋臣之在外者,特降异恩,令本道题给奉朝贺禄,并及无似之臣。臣于本月十七日,始得闻命,惊惶失措,感泪先零。

臣谨按祖宗朝官制,奉朝贺一款,本为老病勋旧以设焉,盖其身在都下之臣,筋力既愆,虽不能从仕,尚或有时入参朝贺之班,故使受朝贺之禄,以济其穷饯。

今臣犬马之齿,已满八十。衰朽之极,无复人世之物,奄奄之命,莫保朝夕。以此忝在勋臣之后,而身伏千里之外,至于会盟大礼之时,亦不得进参,罪戾山积,无所逃遁。今反以朝贺之例,苟以为援,实无其事,而虚受其禄乎?臣固知此命特出于优老体下之至仁,实是旷古无前之盛典。仰荷天地父母之恩,臣诚感激,不知所云。但恐朝家例禄之义,自臣而有所失焉,则臣虽至愚,岂敢承当?

伏乞圣慈俯谅微恳,还收成命,得令垂死之臣,庶安愚分,以终馀龄。轻冒宸严,无任惶恐陨越之至。谨昧死以闻。

条陈事宜箚癸巳

伏以岭南诸贼,近益鸱张,东南沿海州县,几半陷没,晋州亦至失守。夫晋州,实湖南保障也。晋州失守,则湖南莫保,湖南莫保,则凶锋所指,无所不至,未知前头之事,终又如何。臣不觉心胆俱裂。

然祖宗朝二百年宗社大业,岂可置诸无可柰何之地,而莫为之计乎?当今可论者非一,而臣姑揭其若干条,拈出计开于下。

一曰:申明军功募粟之法。当今最急者,全在讨贼一事。虏复生心,势将难御,此贼未讨,则一国臣民,势难俱生。而兵无敢死之卒,粮有难继之患,劝民聚粮之道,只在赏职一条。而自军兴以来,朝廷非不举行,而初不为画一之法,或有斩级多,而赏典不及,虽及而有异同之别,或有纳粟准数,而施报不及,虽及而陞降不均。事涉罔民,而民不见信,致有怨咨盈路。执此不变,则兵无先登之勇,粮绝自募之路,名为举行,而实无一利。以此而欲望中兴大业之助,不亦难乎?请命有司,详定事目,改立画一之法,分明成册。论功行赏之际,一从无违,则其补军需济大功,岂浅浅哉?

二曰:乞请兵专心剿讨。本国兵力,漫无纪律,望风先溃。自经兵乱,尤甚单弱,了无抗贼之势。三都之复,全是天兵之力,当此事势岌岌,非赖天兵,则决难灭贼。伏望急具由禀帖。或移咨于经略提督两大人,极其诚恳,庶见回心,诸将合势前进,荡扫凶锋。

三曰:急下哀痛之教。自古感动民情,须用君上一旨之下。当此国势危疑之日,岂可视为寻常,不为之变动乎?请命能文之士,仿陆宣公故事,代制圣旨,极尽措语,拨马下送,敦谕诸道监兵使,使之遍示各邑军民,各阵将士,庶几感发忠义之心,各自勉励,临死不避。

四曰:亟毕山陵之役。二陵梓宫之变,实万古所未有之事,臣子之情罔极。以靖陵玉体,必须经审之故,迟延未葬,今至数朔之久,臣等不胜隐忧。贼势滔天,势将陆沈,卷土重来,难保其必无。上年德嫔之事,至今惨痛。数朔茔域之功,袭用九十称之服,益启凶贼之心,天心若能悔祸,则必无此事。臣之言亦为过虑,而旷月不葬,终非即远无退之义。请命监董大臣,亟毕葬役。且须量宜善措,庶几无贻大悔于异时。不胜切幸之至。取进止。

请停拜陵箚

大内近侧,震暴有灾,人畜并毙,事甚惊惨,天所以示谴者,至矣。自上举动之未安,愚智皆知。岂可以天戒,置诸杳茫之域,而莫之省耶?

凡人主一动,贵在慎重。至如日时休咎,事涉微末,而犹且委诸太史推占,不合则不行。况当国事虞忧之际,天之警告如此,无异提耳而面命?其所以仁爱之者,亦至矣。当此之时,仰答玄佑,唯在用静,而冒涉郊野,早暮举动,非遇灾用静之道。有郊祀已卜,而鼷鼠示灾,乃不郊,帝自奉天而归,郊庙将省,涤牲撰吉,甫及吉日,以非时还停。此外杂出子史传记,如此类者,固非一二。

唯我先庙,亦或有遇灾而还寝之时,其所以尽遇灾修省,非时不举之义,至矣。今者,内厩别养,相继而毙,监临官以御乘阙进为忧云。此虽染疫所致,亦甚可惊。近日各陵受香,临时陪持人及载持马二匹,一时震死,谴告非常。至于如此,展谒园陵,此固非时。

窃伏惟念,兵兴五载,乱靡有定,生灵靡孑,财已殚矣,力且竭矣,凡所力役,一切停废,犹恐救之不赡。今此举动,虽务从简约,而道路之修,桥梁之治,亦岂无民力一分之伤耶?然则此非但不能克谨天戒,而亦非非时不举之义也。自上以严奉孝思之诚,虽不暇他顾,君上一动,必须十全乃可。臣之妄见如此,惶恐敢启。取进止。

请自行巡边箚丁酉

伏以寇再动,边报甚急。若卷地长驱,两湖莫保,仍致京师戒严,则智不及策,臣窃为宗社痛哭。

臣且闻两湖人心崩溃,有难镇服云。若不及时抚定,则朝廷命令,恐或不通,极可寒心。臣虽年老,气息尚全,伏请许臣衔命南下,奉宣德音,抚定两湖人心,仍抄若干壮士,以遏贼锋,不胜幸甚。

李元翼虽已南下,方莅岭外,道里辽远,恐难周遍,臣与之协心分力,死生以之,庶补涓埃。此臣之至愿。

伏冀圣明俯谅危悰,亟从臣计,无任恳切之至。取进止。

再箚

伏以贼势已急,臣不暇缓声,更烦天听。臣所以请行者,亦不为无见。

臣近闻,人心,一向溃散,两湖尤甚。外寇已动,邦本且摇,朝廷命令,恐或自此而不通。若不及时抚定,则势至土崩,已无可为。我祖宗二百年相传赫业,岂可付诸无可柰何之域,而朿手以待耶?苟有一计,亦或可试。谨以鄙见,请申前说。

临危制变,此是古今通道。请命草制之臣,一依陆宣公故事,极尽措辞,制出王言,以付臣行,赍奉以往,宣布朝廷德音,慰谕诸镇将士。兼慰州府军民父兄,使之遍告其子弟,感发其心,耸动其气,旁招才俊有义气有计虑者,以诚相动,使各召集武士,晓谕大义,兼申祸福。而臣则先据山城可守之地,从便分部,以振兵势,亦可把截贼路,庶办中兴千一之助。

臣前日冒陈之意,大概在此,辞不达意,诚未有孚。圣明不以为罪,反下优容之教,臣诚惶感之至。

朝廷之不为勉从者,非但有妨体貌而然也,盖以臣年已耄,固难驰突于战阵矢石之间。朝廷之虑臣,亦已至矣,臣亦岂不为自量耶?然而国势危急如此,而臣之气息尚全,不辞烦渎,又敢陈达。臣近见李元翼权栗等驰启,皆以民心溃散为忧,此固无他,吹虀之民,闻贼自溃,势所必至。一溃之后,投窜谿谷,顾影徘徊,无所依归,招集慰抚,若失此几,虽有智者,不能善后。别遣慰抚,实似宜当。臣虽驽钝,冒忝大臣之后,为国丹衷,不让于人。而慰抚重事,须用大臣。一时通变,不拘常式,恐无不可。且臣犬马之齿,已逾七旬,临贼鼓勇,决不能堪。而奉宣德音,聚士作气,死生以之。是臣素所蓄积。

伏请圣明,俯谅微恳,许臣南下,庶补万一。臣无任区区切迫之至。取进止。

论救李舜臣箚初,收议入启。又具此箚未进,特命依议减死。议见下。

伏以李舜臣身犯大罪,律名甚严,而圣明不即加诛,元招之后,复许穷推,非但按狱体段为然,抑岂非圣上体仁一念,期于究得其实,冀有以或示可生之道欤?

我圣上好生之德,亦及于有罪必死之地,臣不胜感激之至。第念,臣尝承乏命官,推鞫按囚,固非一再,凡罪人一次经讯,或多伤毙,其间虽或有可论之情,而径自殒命,已无所及,臣尝窃悯焉。今舜臣,既经一次刑讯,若又加刑,则严鞫之下,难保其必生,恐或伤圣上好生之本意也。

当壬辰艘蔽海,贼势滔天之日,守土之臣,弃城者多,专阃之将,全师者少,朝廷命令,几乎不及于四方。舜臣倡率舟师,乃与元均,顿挫凶锋。国内人心,稍有生意,倡义者增气,附贼者回心,厥功钜万。朝廷嘉甚,至加崇秩,赐以统制之号,非不宜也。舜臣为大将,见可而进,不失时机,能举舟师,大振声势,则临难不避之勇,元均固有之,而毕竟摧陷之功,舜臣亦不让于元均矣。

舜臣谙炼备御,手下才勇,咸乐为用,未尝丧师,威声如旧,奴之最怕舟师者,未或不在于此。其有功于镇压边陲如此,或者以为舜臣一度建功之后,更无可纪之劳,以此少之。

臣则窃以为不然。四、五年来,天将主和,皇朝东封之事又起,我国大小将士,不许措手于其间,舜臣不复宣力者,非其罪也。近日奴之再举入寇也,舜臣之不及周旋者,其间情势,亦或有可论。盖凡当今边将之一番动作,必待朝廷之成命,无复有专阃之事。奴未过海之前,朝廷秘密下教,登时传致与否,未可知也,海上风势之顺逆,舵运之便否,亦未可知。而舟师分番不得已之事,昭载于都体察使自劾状启中,则舟师之临急不得致力者,事势亦然,似不可以此全责于舜臣也。

往日驰启中,其所陈之辞,涉于虚妄,极可怪骇,而此说如或得于下辈之夸张,则恐亦容有中间不察之理。不然,舜臣亦非病风之人,敢为如是?臣窃未解。

若夫乱初军功驰启之中,不为一一从实,贪人之功,以为己功,委涉诬妄,以此而问罪,则舜臣亦何辞焉?

然而若非全德之人,则于物我相形之际,能无欲上人之心者,盖寡,因循苟且之间,鲜不做错,特上之人,察其所犯之大小,而有所轻重之耳。

夫将臣者,军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所系,其重如此,故古之帝王,委任阃寄,别示恩信,非有大罪,则曲护而安全之,以尽其用,厥意有在。

大扺人才,国家之利器,虽至于译官算士之类,苟有才艺,则皆当爱惜。况如将臣之有才者,最关于敌忾御侮之用。其可一任用法,而不为之饶贷也?

舜臣实有将才,才兼水陆,无或不可。如此之人,未易多得,边民之所属望,敌人之所严惮。若以律名之甚严,而不暇容贷,不问功罪之相准,不念功能之有无,不为徐究其情势,而终致大谴,则有功者无以自劝,有能者无以自励。虽至挟憾如元均者,恐亦不能自安,中外人心,一并解体。此实忧虞之象,而徒为敌人之幸。一舜臣之死,固不足惜,于国家所关非轻。岂不重可为之虑乎?

古者,不替将臣,终收大功。如秦穆之于孟明者,固非一二,臣不暇远引,只以圣上近日之事启之。朴名贤亦一时之猛将,尝触邦宪,朝廷特原其罪。未几有湖右之变,变过己丑,而名贤一举戡定,功在宗祊,其弃瑕责效之意,至矣。

舜臣罪陷大辟,几犯十恶,律名甚严,诚如圣教,舜臣亦知公论之至严,常刑之可畏,无望自全。乞以恩命特减讯次,使之立功自效,其感戴圣恩,如天地父母,殒首图报之志,必不居名贤之下。

而我圣朝中兴图阁之勋臣,安知不起于今日之胥靡哉?然则圣朝御将用才之道,议功议能之典,许人改过自新之路,一举而俱得。其有补于圣朝拨乱之政,岂浅浅哉?

臣谨因禁府收议,尝陈固陋,非但不合群议,辞亦不能达意。而愚臣一得,冀或圣择,玆敢不辞烦渎,更申前说,以备刍荛,恭俟圣谕。如或臣之瞽言,少裨国事之千一,则臣万死犹幸。臣苦患感冒,已经二旬,尚此弥留,未得躬诣阙下,谨具箚以进。轻冒宸严,弥增陨越之至。取进止。

请勿再下王世子摄政之命箚

伏以臣恭审日昨圣教,不胜忧悯切迫之至。当此盛炎蒸湿,举动连日,圣躬愆和,臣固已仰虑矣。奉戴圣躬,就闲保养,岂非臣子之至情欤?

第以今日事势之最急者而启之。近察边报,或出于黠虏之夸张,其说未可一一遽信。而要之伊贼情形,实属叵测,举国人心,朝夕莫保。

幸赖天朝大兵已临,泰山压卵,势或可冀,我国舟师,近且粗完云,兵力虽甚孤弱,若协天朝大兵,水陆俱进,克办夹击之势。持之旬朔之间,则虏必樵汲外绝,粮粟内竭,其势必至于自蹙自尽,此乃在我所当勉励,及时自彊之秋。而自上不此之顾,遽下倦勤之教,此大小臣僚之所共忧悯而不已者也。若此教传播,则非但国中人心摇动,无复所系,至于三路将士,亦皆解体,诚非细虑。且天将方驻幕于此,未知圣情之所在,徒因所闻,致其惊疑,因此而或惹意外之端,宁保其必无乎?

伏乞圣体虽则愆和,如不至大段,则宜为宗社生民大计,力疾视事,不废军国庶务。兼进药物,调摄玉体,冀合万全。勿下此教于再,则可以大镇人心,戡定寇乱,立见宗社亿万年无疆之休,岂不幸甚?臣病势沈痼,玆未得躬诣阙下,与诸大臣,同辞以启,唯增惶悯陨越之至。取进止。

请寝内禅之命箚

臣叨承圣教,尝进瞽说,辞未达意,方怀惶悚。今奉圣教,又下复审,圣情所在,有可惊悯。事系切急,不辞烦渎,敢以时之不可者,为圣明启之。

凡天下之事,事无大小,贵在动之以时。苟不以时,则鲜不为悔吝。小者尚然,况于大事乎?故圣人作《易》,必以时为大,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内,无往而无“时”字之义。

夫《易》者,神明之书,而示人必以时者,岂不曰“动不以时,则悔吝随作,有攸往而不利。”者乎?《大易》之所戒,可谓严切著明矣。

臣伏睹今日之势,人心摇荡,未有所定,内外孑遗,皆候圣上之动静,以为安危,此正镇压人心,转危为安之时。而一朝,无端有此举措,甚非所以绥定人心之道也。

六载妖氛,尚未扫荡,列圣庙朝,尚未还安,此果倦勤之时乎?天兵大至,所当协力而讨贼;军国庶务,所当垂听而许禀,此果就间之时乎?

万一圣上不察时之不可,遽有决然之举,则反致决然之忧,迫在朝夕,及其忧之既迫,将何以处之哉?念至于此,不觉短气。至如册命未完,径自处置,遽意脱屣,求之道理,恐非十全。《易》之所戒,正在于此,所宜猛省而不可忽焉者也。

臣谨将圣教一款,揆之于事,参之于势,断之以时,则其不可者,章章明甚。仰惟圣上以大有为之才,丁大不幸之会,拨乱而反之正,此其时矣。

伏乞圣明,勉体《大易》“时”字之义,观象玩辞,一番动静,必以其时。大镇人心,克清寇乱,扬励中兴之伟绩,以绵宗社无疆之历,千万幸甚。

臣病势弥留,精神瞢瞀,文不成章,怀何能达?然而荛言虽拙,圣择不遗,苟裨涓埃,死亦犹生。累渎宸严,唯增战栗陨越之至。取进止。

决策讨贼箚

伏以臣闻左相金应南榻前启辞,大概实是及时之计,似不得缓行。苟失此机,则更无良策。古法曰:“战以犹豫为凶”,又曰:事莫大于必果,功莫盛于勇决。”又曰:“先之一刻则太过,后之一刻则失时。”盖皆言机会之不可失也。

今贼据险自固,迟回不去,须乘天兵合势之机,决策用兵。水焉,舟师以塞其往来之路;陆焉,马步以截其出入之途。使既来者不得去,新添者无以继。且塞且截,持以旬朔之久,则贼必樵汲外绝,粮粟内竭,不无自蹙之势。贼势既蹙,我乘积困之机,开其一面,诱以自遁之路,埋伏精锐,以成揜击之势,可令全巢就覆,片帆不返矣。

今天兵既集,我伐可张。而如或抚机不发,延以时月。则诚恐黠诈之虏,得以为计。添兵运粮,或屯耕聚粟,往来自恣,其势益张,否则佯为撤兵,退屯近岛去处,候天兵去住,以为进退,我军力竭,无以扺敌。到此地头,虽欲十分费智用力,而恐无下手之处。

臣念及此,不觉五内欲裂。大扺难得者时。深鉴古法之所戒,务出万全之妙算。趁此机会,歼灭凶寇,此其时矣。若夫舟师形止,山川险易,道路迂直,城郭修废等项,自有边臣,身所履历,备悉无遗,朝廷似难遥度。凡系行军便宜与否,粮粟多少等请,须并密询于本道主兵等官,令都体察使别加商量处置,务要十全,庶无未尽之意。一并并禀此意于杨总兵诸位,似合机宜。

当此危迫存亡之秋,臣有妄见,不得不达,惶恐敢启。取进止。

留都条目启禀箚

伏以臣谬膺圣旨。以臣留都,臣闻命惊惶,不知所裁。臣本无才智,年纪衰耗,身且多病,神不守舍,临事茫然,如此重任,决难承当。宜即具由自劾,以让于人,而当此朝廷多难之日,迹涉避事,且有留都大臣加差之命,冀或合力济事,故不敢冒陈。然既受命留都,凡有禀裁之事,不容不达。

盖以近日大势,不比常时,意外之变,或出寻常,思虑之外,有不可测,亦不无别样商量之事。若不豫为禀裁讲究以待,则恐有临事颠倒错误之失。臣虽不暇自顾,乃于国事所关甚重,玆敢不避妄冒,谨拈出条件,一一开录于左。启禀。请令该曹,并问他大臣讲定,启下施行。

且伏惟念,京都,根本之地,宗社所在,体面极重,各曹皆有所属衙门,各自检察,不废职务,其所关如此,不可一日旷官。大驾南下后,诸曹堂上郞厅,除扈从外,并许仍存,不为迁动除拜,以待大驾之还,不胜幸甚。然且各司职务,虽是常行之事,因循废弛,在今尤甚,若不别样申敕,则一二大臣之力,亦难使之振起。劝勉各司,应行大段条件,并录以启。

请奉传旨,使臣等得有所据,少试微劳,庶免大谴,亦不胜幸甚。

领敦宁李山海,亦受留都之命,而时方在告,故不得不仰冒宸严。臣无任陨越之至。取进止。

计开

大驾南下后,官继来不绝,王世子相见与否,时未定夺。或以为王世子以储位,不敢承当宾主之礼,以此为辞云,或以为大驾出外,王世子留都,官必欲相见,而以此拒之不见,终似未安云。何以为之乎?如不得已相见,则大小将官游击以上,皆许相见乎?且用何冠服乎?或以为王世子自有应行之服,或以为经理相见时,已用纱帽,今则改之,无说可解云。何以为之乎?

一:官于王世子,恐别无公事通文之事。然而意外之事,有不可料,如或有不得已应答之事,则用何职衔?用何印信乎?或以为当措辞以答之曰:“小邦储邸,军国等事,本无权摄之例,如不得已,则必须告禀上殿施行。但今大驾南下,往复之际,必延时日,以此惶恐”云,则亦不无辞,何以为之乎?

一:官接待等事,自有都监次知,但与上殿亲临时,仪节不同。应行节次,令礼曹预为参酌讲定,启下施行,如何?

一:王世子宾客及诸僚属,大驾回跸间,勿为迁动除拜事。

一:王世子为上殿,每朔朔望望阙礼时,留都大小庶官,一切聚会行礼事。

一:晓解汉语译官二员,王世子近侧昼夜不离事。

一:王世子近侧各所入直将士,各别检察,不离本所事。

一:诸城门开闭等事,各别检察事。

一:宗庙神御所社稷坛,留都大臣与该曹堂上,时时奉审事。

一:留都一员,与该曹堂上,时时巡城事。

一:留都炮、杀手及马、步官兵等兵曹都监等,依例勤仕,不废操炼,留都大臣一员相递时,点阅检察事。

一:大驾南下后,都城空旷,盗贼可虑,捕盗大将仍留,各别禁捕事。

一:凡大段公事,行在所启禀外,其馀小小公事,一一告禀王世子处分。此外未尽条件,并问于各该曹,议启施行,何如?

请勿禁朝报箚

伏以上年间,朝报之禁始发,大小衙门,一切禁断。然而朝政得失,大臣不闻,则无以奉宣献计,台谏不知,则无以论事进规。至于六部庶司,皆有官守,无不待其朝政而有所施为。如君上举动诸具,亦莫不因其耳目所及而能不废事,凡有朝政,若一切禁制,使之不知,则不几于涂闭时人之耳目?凡百施为,一切废绝,以此而图济国事,宁有是道耶?故其时台谏启辞,大臣同议,一品衙门,以至六部三司,皆许仍旧,而庶司之禁,犹存不改,识者恨之。

大凡谋国事者,有所当密,出于不得已者,如与敌对垒军机重事,及系关上国有所当讳者,则亦不得不密。至如大段表表不必讳者,若施恩封拜,上册进表,召命、出使、享祀、宾客、刑赏修举等事。此类非一,虽大书特书,使国人尽知之,未或不可。安有各司亦列庶官,而容有使之不知耶?至如朝廷过举,亦所当不秘,因此有或进戒者,则亦或不无及时可正之道乎?

孟子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蚀,过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太祖坐正殿,洞开重门曰:“此正如我心,少有私曲,人皆见之。”其为不秘,盖可见矣。大明高皇帝“讪谤朝廷者勿问。”中朝通报,本无所讳,逐日刊印。至如事系禁中宫仆之变,亦不讳之。故外国亦有遣使进慰,中朝之无此等禁制,亦明矣。

祖宗列圣,未闻有此禁制,此非但义理当然,势亦不得不尔者也。禁制之非理,愚智皆知,安有圣明之朝,有此疵政,而莫之正乎?我朝秘密之令起于乱前,尤严于乱后,凡系边报等事,事无大小,一切秘之,人心益摇,此果是何等爻象耶?今者,庶司朝报之禁,犹仍不革,至如有都提调衙门,亦皆有禁,其势将至于名在大臣之后者,亦不闻朝政之得失,与聋聩一般,亦甚未安。徒伤国体,而无益于事,此果是何等义理耶?政院,喉舌之地,一应朝政出入,无不管摄,如有万中一二有可密之事,虽不得不密,因此一二可密之事,而尽讳其许多不当密之事,而至有禁制耶?

臣有妄见,不得不达,轻冒宸严。不胜陨越。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