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先生年谱 药圃先生文集
卷之一
作者:郑琢
1760年
卷之二

玉堂秋夜

喞喞虫声四壁秋,银灯挑尽夜悠悠。三年待漏銮坡上,何似茅茨半日休?

挽曺南冥先生

景仰曹夫子,林居道自尊。终辞三聘币,不改一箪飧。扶起严陵节,治安贾傅言。头流万仞立,千载典刑存。

次金雪月堂富伦韵四首

客病长安暂滞留,官忙未暇话幽愁。如今又掷灯前约,寸寸相思欲白头。

社经过几暑寒,那堪马瘦又僮顽。今朝试揭青铜镜,斗觉霜毛一半斑。一日连得数诗,皆清绝可诵,慰喜如何,虽未奉面,足当一话,何幸如之?

右,自叹。

山前岩石浸溪寒,安得人生似汝顽?一卧不迁经万劫,任教盘面锁苔斑。

右,观物。

风悲双墓白杨寒,自念延生性命顽。薄佑寒门天不吊,此生长负老衣斑。

右,寓感。

挽吴子彊健,号德溪。

一别东南迥,三年不见君。云胡弟兄好,忽作死生分?道契将谁托?忠言更莫闻。经过旧游地,此日独消魂。

酬呈金华清案

故人清韵久无闻,心事多忙世事纷。何日终南苍翠里,对君把酒更论文?

寄雪月堂

缅想尊前棣萼联,竹风时入醉谈边。自怜无分清真会,辜负筠轩一日筵。

赠雪月堂二首

吾友金惇叙,鸥波有宿盟。风尘一相见,相对眼偏青。

酿秫今初熟,思君共试尝。秋堂尘更扫,松月转增光。

次赵月川士敬韵三首

一年天序属将阑,垂钓披裘未觉寒。缅想君家清料足,雪花和月满江干。

异说纷挐惑世沈,救之要在正人心。从教海内皆如此,摧陷怜兄独力禁。兄生一域,有思做廓清四海之功,岂不佳甚?

原陆愁看宿雾沈,朝来白日上天心。须曳卷却纤氛尽,下土孤臣喜不禁。此,盖有望之之意。

次雪月韵

四壁虫鸣梦未圆,客怀无定似旌县。美人咫尺如千里,谁信相思夜抵年?

奉别吴大源赴任中原

中原牧伯喜公除,大府财丰力有馀。何幸《松斋遗集》在?募功能办下车初。《松斋诗集》尚末寿梓,故敢勖以起功。

赠雪月堂四首

腊尽馀阴在,重裘觉更寒。天风吹不已,病思太无端。耿耿灯将灭,迟迟夜欲阑。明朝看空碧,雪意满长安

人事纷衰旺,天时迭暑寒。阳和元有渐,阴沴或开端。一望春风早,千家岁序阑。微臣何所事?家国愿治安。

终岁迎医药,阿谁拨病根?鬓丝明晓色,樽蚁惹春温。故里依山郭,衡茅傍海门。美人休改路,期以日黄昏。

梅发南枝早,阴厓冻草根。日寒春尚浅,香烬火犹温。烧炭频汤酒,呼儿重掩门。清时无寸效,聊以度朝昏。

奉别金东冈肃夫宇颙

春浅偏思酒味长,情深何以慰愁肠?东风一别人如玉,独倚危栏倍怅望。

挽李直长安道

当日陶山侍典刑,于今屈指几霜星?见渠学《易》参鳣席,还似闻《诗》过庭。最喜师门终有守,那堪天道竟成冥?遗篇万卷终谁托?偏向溪堂涕泗零。

挽具柏潭凤龄

山立金声间世姿,瞻聆犹足起歆嘻。立言可是垂千载,利器终须整一时。德范在人真不灭,高标绝代孰堪追?百年怀抱空绵邈,缅忆端令志士悲。

奉和圣制山海关主事马维铭韵,应教二首

帝度天同大,吾王殚赤诚。自然能感动,不是假经营。抃舞兼庭兽,赓歌和苑莺。微臣忝际会,千载荷皇明

叩阊阖,吾王终始诚。中天同赫赫,止棘敢营营?竞贺画梁燕,好音宫柳莺。谁知禽鸟意,亦乐际休明?

恭惟我国祖受诬以来,伦纪失叙,三韩一域,陷于夷狄禽兽,不能自立者,数百年于玆。国朝辨诬之奏,自永乐正德以后,无世无之,天朝准奏之命,亦无世不有。而纪历累变,经久不完。幸今兪泓奉使天朝,适《会典》垂成之日。沥血殚诚,极力周旋,使我主上危恳切迫之诚,暴白无馀。竟至上动天心,径颁一牒,俾我君臣、父子,伦纪更明,如日中天。三韩再造,九畴复叙,举国生灵,获免于夷狄禽兽之归。丰功盛烈,焕乎赫乎,辉映前后。实我主上钦天体道,终始诚孝,有以致之。虽古之帝王中兴祖业,光复旧物,亦无以侔拟,而圣德谦冲,小不自有。廷臣愿上徽号,而不从。乃至手押山海关主事之韵,以示已意,并命诸臣和进。

宸章一出,百僚欣睹,窃审辞意,则追功列祖,归美诸臣,谦谦自小,不自满之意,溢于辞表。猗欤休哉。

圣德愈谦而弥盛,可与天地同其大,日月争其光,区区笔力,固不得以形容盛德之万一,唯幸微臣获睹非常之庆,且叨和进之列。不计荒拙,敢于元韵,足成二首,谨拜手稽首以进,不胜惶恐陨越之至。

《龙湾录》诗序

万历壬辰夏,桑寇深入,京师失守,大驾西幸。越明年癸巳春,天子命将征讨,三京克复。是年秋,上还京师,天兵乃旋。奉旨出使龙湾。天将游击以上,次次设宴,以饯其行,自秋以至严冬,淹延数朔之久。时,馀孽未歼,尚据两边,臣民之痛未已。于斯时也,迹滞西关一隅,不觉忧愤成疾。凡所以送行、排悯等作,率多痛迫之意,盖中心自有所激,不能已者也。并录他人酬答之辞,而低行书之,以区别焉,共成一帙,用备他日不忘之资云尔。是岁南至月,清城后人,题于义州东城之民舍。

上宋经略幕府二首

戡乱清氛圮老钤,阴兵助顺若天临。三韩郡邑还图籍,八路生灵免陆沈。藩翰至今能御外,顽狺从此敢生心?皇恩旷古知如许,为问东溟孰浅深?

元戎威武薄层空,一帜东来万马同。太白星芒连剑气,公山鹤唳助旗风。江南奉敕施为际,淮右除凶指顾中。莫道兽心难可信,驱除不是万全功?

上李提督幕府二首

九阵奇鞱十万兵,左韩加额望行旌。风清海岱尘氛廓,雨足郊原草木荣。歌颂未能模盛德,箪壶那得表微诚?流芳宇宙期千亿,不用磨厓勒姓名。

天兵震叠撼东陬,驾海鲸鲵不自由。八邑肯容馀孽在?三京曾得片时收。神功永与山河壮,大德还从造化留。日域千年铭到骨,西风残照几回头?

龙湾,遇任时彦还自辽东三首

岁晩龙湾雪未晴,见君回斾自辽城。天寒病骨形容悴,世事关心鬓发星。此日幸同羁旅话,明朝争柰去留情?二年骑今犹乱,闻道南乡尚未平。

歼贼无谋剧痛伤,三韩战骨积如冈。华山汉水空流峙,城郭人民半有亡。神鬼无闻终漠漠,皇天不语但苍苍。逢君莫怪无言赠,说著深情更断肠。

岁暮边城物色非,公从辽左叩羁扉。香柑一颗枯肠润,浊酒三杯道气飞。乱后幸成谈话稳,别来还怕信音稀。何当更见昇平世,翦烛论文玉屑霏?

排悯,示真一子三首

八路兵尘起,千山白日昏。三年经战血,万骨孰招魂。宗社羞犹在,神人愤可言?凭谁枭贼首,浩劫慰泉冤。

血碧长安道,经过日欲昏。暴原多战骨,啾雨滞惊魂。鬼也终难问,天乎岂有言?滔滔汉江水,亦不洗烦冤。

底事文明地,兵尘蔽日昏?胆张空怒发,气逼且昇魂。欲哭难为哭,将言不忍言。应须何天佑,伸尽九泉冤。

次韵

真一子

蛮夷乘气势,宇宙亦黄昏。天下旡男子,人间有怨魂。争为朝夕计,不见性情言。开阖延群策,明公可雪冤。

神精常恺悌,时世几明昏?为国有筋力,还家无梦魂。天心如可得,人事不须言。众思明年集,应回地下冤。

贫病终身好,那逢此世昏?空垂贾生泪,几断仲宣魂?地尽旡归处,人微不敢言。谁将知己酒,且诀不辰冤?

排悯二首

弊貂羸马又寒僮,物色天涯自不同。古堞遥连龙塞月,荒台近挹鸭江风。二年金革身先老,千里乡关信不通。复望王师何日到?一方氛气未全空。

寇乱曾无有国来,天心那忍卯凶魁?江河山岳依前在,城郭闾阎满目埃。礼乐百年何处去,文明一代几时回?有谁办出旋天势,江曲无令杜老哀?

偶题,示友生

爱君良玉浑胸襟,圣学机端早自寻。好把渊冰恒律已,肯将非僻少生心?危微是处须存省,利害当头倍惕钦。待得十年功力进,炯然方寸帝其临

次韵

真一子

少日陶山养此襟,考亭坠緖得重寻。春阳著物温温德,乔岳参天蹇蹇心。细细功夫为学正,谆谆诱掖起人钦。嘉言岂直千金赠?佩服一生神鬼临。

排悯四首

儿随病母乱离初,漂泊东南寻旧庐。得免死生有传者,苟无饥渴非幸欤?二年贼气今犹急,千里家书近又疏。寥落江城惊岁晩,几回中夜独霑裾?

弊裘寒透悴形容,岁晩边城对雪峯。但以穷愁销病骨,难将斗酒涤烦胸。腰间蛟锷时时吼,天际龙光夜夜冲。安得雷锤九宵上,百回糜粉掣魁凶?

漂泊关河几百程?今行奉节滞龙城。仲冬飞雪千山暗,中夜挑灯一榻明。旅梦无端归故国,闲愁偏觉入边声。旄头当书何时晦?虏势南边尚未平。

鸭塞秋风过,玄冬昨夜寒。不愁衣絮绽,尚虑战袍单。君父羞犹在,臣民痛未剜。忍辛迨不死,冀见贼头竿。

偶题以上《龙湾录》

寥寥圣远复言堙,寻迹犹凭纸上陈。须竭精思便求道,不除妄想谁语真?莫辞惕念恒存省,会见昭融自日新。千古分明事四勿,圣门三月不违仁。

次韵

芜没中田半是堙,笔耕馀力垦荒陈。心因了悟遗多事,学到通观混至真。世故炼精方有进,天行彊健是维新。丁宁颜子斋心法,铭佩先生训诲仁。

汉都感事二首

三年始过洛城东,只有山形昔日同。华表鹤声哀不尽,宗周稷穗怨何穷?市朝寥落斜阳外,宫殿虚无秋草中。此祸苍天犹未悔,任教千里骨为丛。

圣神当日定神京,世世相承致太平。生齿百年皆乐业,耕桑千里不知兵。如今秋草无寻迹,依旧宫墙尚记名。白首孤吟斜日里,有谁知得此时情?

谢六同年来访二首,并序。

万历二十年壬辰,岛夷入寇,大驾西狩,明年,圣天子命将讨之,其年,复三京,大驾还汉阳。明年,余自湖西,扈春宫入都城。一日,吾同年友李景訚齐闵尹养叔仁涵李仲尚李志尹民觉洪子澄郑君敬,手各有携,来访弊寓,陶然披写,至暮而罢。

噫,丧乱以来,一时交游,零落殆尽,而七人无恙,团圆过从,精神相照,宛如昔时,一喜一悲。其幸如何?怀不能已,情见于辞。

惨惨风尘共别离,相思南北几多时?盈尊白酒今重饮,满座苍颜是故知。谈笑一场敷肺胆,从容半日去毛皮。七人无恙真天幸,同榜中人更有谁?

万历纪元甲午岁,偶然簪盍旧同年。三京多垒今三载,七老无灾是七仙。洛下昔年开胜集,尊前今日赋新篇。人生一笑知难得,仔细思量最可怜。

次尹养叔韵

七老同经壬、癸年,今来双鬓各萧然。八方多乱孤身在,半日浓谈百疾痊。悲喜一场供白酒,安危万变问苍天。还思旧业遥南峤,芜没青苔有石田。

莲榜同登四十年,几个兰契共欣然。艰虞备历今重会,疢疾犹存未易痊。离合已看俱白首,荣枯何必问苍天?只缘王室方多难,未敢归欤理废田。

次李景訚韵

古宫埋没閴无人,满目秋光不见春。三载未堪新丧乱,七翁犹保旧精神。初筵不是寻常会,深契何殊骨肉亲?一饷欢娱天所借,匏尊相属莫辞频。

原韵

二百人中今几人?迩来四十又三春。升沈草草何劳问?存没悠悠只怆神。七老重逢须发皓,一尊终夕笑谈亲。馀生愿见清明日,玆会年年不厌频。

次洪子澄韵

圭窦久缘无客闭,荆扉今始为君开。三年流落荒三径,七老招寻赋《七哀》。木觅秋深凋草木,长安宫废见蒿莱。相逢不饮未为得,秉烛更倾三两杯

原韵

少年同榜老来会,白发尊前青眼开。三载乱离垂涕泗,一秋谈话足悲哀。愁闻鼓角连江海,忍看衣冠为草莱?那闻异时平虏患,绮筵重与好传杯?

次李仲尚韵

丧乱悠悠几日平?相寻无策各伤情。鬓毛老去三分白,明镜看来一倍惊。羁思自多诗可遣,穷愁犹在酒须倾。愿将筋力扶兴运,更置尊寿圣明。

原韵

三年兵戈乱未平,分离何处各伤情?一尊今夕欢依旧,万死馀生梦亦惊。时事谈来肠欲裂,秋光看了泪还倾。愿君协赞襄夷策,期扫妖氛报圣明。

赠月川

兵乱今三载,风尘几送行?尊前双白发,此别倍伤情。

次鹅溪韵,赠别松云鹅溪,李相山海。松云,僧将惟政。

一锡劳劳慰万生,麻衣不换绣衣荣。自来真性本无妄,那里毒蛟能恼情?三寸耻存苏子舌,一言还得季由名。功成肯被尘缨绊?欲访香灯日明。师坐枫岳,贼大至不动,贼顶礼而退。又奉圣旨,再入虏营,抗言不挠,贼致敬如前。

又占别韵三首

昔别长安春鸟喃,如今夏日又征南。义当万死犹无苦,荣至三刀却不甘。古匣有时闻吼剑,修程何处驻征骖?临分莫话征言事,话到征言泪湿衫。师临别,求诗勤甚,追叙其事。

雨过颓廊燕子喃,一年相别在城南。风尘多事从寒暑,客路无资任苦甘。怀远未应虚舞羽,宣威唯愿早回骖。身先去鸟犹嫌缓,何暇临行改敝衫?

黄眉青眼独余亲,不肯开心向别人。拨乱每思恢国步,偸安未暇顾吾身。遣消幽愤知无赖,寄赠新篇莫厌频。直待九溟波尽息,枫岩重对旧精神。

送沈尚书之皇都二首

朝家多乱六回期,苟利宗祊死不辞。事系安危在努力,才须经济始扶持。一封今日知衔命,专对他时见诵诗。预贺初冬月之半,好音先报九天墀。

山万里走骎骎,西叫天门敷苦心。事有至难须计早,才非专对孰能任?万事向来轻一羽,片言今日重千金。临分何物把相赠?聊指青松生涧阴。

次东庵韵

归来复修旧东庵,庵背苍厓牖面南。一卧风棂朝复暮,都忘世味苦兼甘。尊前却喜愁无四,乱后谁知乐有三?最好新秋池上月,清光不改旧时涵。

耆老篇,奉呈本所诸先生并序

尝以社稷腊飨大祭献官,入斋于太常寺,有一丫童踵后而至。问之则西郊宋丈所伻耆老所厅直也。乃知本所已复故事,无任感叹庆喜。因窃自语曰:“本朝旧例,宰臣年满七十者,皆得与于耆老。愚年今已七十有三,吾其幸哉?昔兰亭修稧,少长皆许咸集。洛中耆英会潞国公文彦博年七十七,温国公司马光则才逾六十,以最少称。

今吾年视文公不及,而比马公则殆过之。虽无二公德业,而至于序齿,则实居二公之间。且拟兰亭稧会,未必不在少者之先,方今尚齿之会,亦当溷矣。

噫,人生七十古来稀,而七年兵火,全活者盖寡,吾今得保,而年逾七十,爵又跻崇班。即今寇乱且平,泰运重回,若从诸老先生杖屦之后,以娱馀景,幸孰甚焉?敢效近体诗一篇,以寓后生歆艳之意,投进本所诸大老,兼呈洛中佥尊位,以及当代词伯,要与和教。

呜呼!投瓜致琼,裒成大集,得令一时盛迹,垂诸永久,则兰亭清誉,洛社高风,亦不得专美于前。岂不韪欤?

七十云稀百曰期,齿序自参差。神仙天上无多子,耆老人间几个遗?

洛社风流追往古,兰亭胜事在于斯。喧传万口归图画,又把高标入好诗。

噫,兵乱之馀,岂有耆老古风?然所以云云者,此是不过颂祷期待之辞,而乱极思治之意,并存乎其间。坠典斯举,复见太平故事,则今此之作,未必不为后日诗语之谶,而终系国家兴衰之景象。此岂可以闲谈浪话视之哉?唯冀佥谅。

又呈别韵二首

人世难逢九十年,其间七十亦稀焉。金章光与灵犀并,乌几影随鸠杖连。盛事元来千古罕,风流不觉万人传。东城南陌二三月,勿替清懽岁岁延。

年高德邵爵兼加,一代尊荣福禄多。阶戺降登身转健,宾筵拜俯礼无差。风吹鹤发白胜雪,酒入童颜红斗花。始信人间仙实有,桃源之说本非夸。

奉呈沈听天

德爵兼尊又大年,朝家遐耉孰居先?风姿争仰橘中叟,骨格俱瞻鹤上仙。茵草锦花觞咏地,西邻南陌艳阳天。谁知不老壶天老,只在人间耆旧筵?

听天

自幸年龄近耄期,只今须鬓白差差。任教岁月跳丸过,曾视功名弊屣遗。得免乱亡全似旧,还闻耆老盛于斯。太平胜会真堪复,却喜人传郑相诗。

洛下追随隔数年,难忘会话坐为先。欲论文酒谁相伴,归老田园近作仙。耆会曾于全盛日,重修宜在泰回天。残生敢忘参欢乐?矫首犹堪想胜筵。

奉呈西郊

寇乱初平喜息肩,朝家尚齿德兼全。圣君锡命礼从厚,耆旧承恩仪不愆。鹤发童颜光寿域,金章犀彩耀宾筵。西郊岁岁花如锦,知奉仙桃又几年。时,西郊以年满九十,特命加阶崇政。

奉酬西郊

此日东城喜有期,阳厓春菜看参差。杯盘草设还宜好,世事丝纷政可遗。南郭先生能至止,东邻丈老亦来斯。一堂半日开幽抱,难把深情入小诗。时,西郊因乱寓居于东城门外,某一日以酒馔往访。

耆老所拟设会筵歌

万历纪元,二十七年。海寇告平,邦民息肩。岩廊耆老,香案儒仙。拟修旧会,于之边。占风流地,值艳阳天。折花当筹,藉草为毡。盛事俨若,胜迹依然。流觞左右,列坐后先。饮必随量,醉即成眠。事系真率,道合节宣。只今喧诵,从古流传。不替引之,盍各勉栴?

噫,大乱甫定,岂真有是事?亦乱极思治之意耳。

上通判陶爷行台并序

万历壬辰夏,奴入寇,小邦孤弱,不能自振,天子命将讨之,明年癸巳,复三京陶爷时以军门参佐来。越四年丁酉,奴入寇,天子命将讨之,此其再命也。岛山先荡,倭桥继空,南方稍定,天声复震,陶爷时以永平府通判,兼钦差朝鲜运粮督检之任,从军门,又来下邦,馆寓弊窝,三载于今。生叨在傍侧,滥荷大人眷顾,恩德甚盛,不可忘也。今将西归,可无一言以送其行耶?呜呼!陶爷天品极好,严明仁恕。禁戢军中,不如法者,无所容贷,帷下家丁、门子房子,以至他阵厮徒,莫敢冒禁,馆宇之内,常肃如也。一日,里中少妇,有出入墙廊者,陶爷别加严劾以黜之,自此,绝无外人冒入者,其自处之严正,概皆如此。

生有旧庐在都城明善坊板井里,累被大众撤毁,辄蒙严令,至今不至全坏者,陶爷之德也。都城人家以此亦多不毁,邦民赖之。呜呼!陶爷大政表表,在邦人耳目者甚多,非谓此数条足以形容盛德,只揭其目前亲所见之政体耳。呜呼!生亦知慕德者,敢效近体诗若于篇,以寓慕悦景仰之悰。第韵格鄙俚,诚不足以发扬盛美,渎冒已甚,唯增惶悚。

元戎才入城东,袖里龙鸣剑气雄。磴凶酋先自遁,岛山巢窟已全空。风清三千里,氛豁东南九万穹。最喜仁贤参协力,三韩再造荷神功。

十万豼貅拥似林,天威咫尺若亲临。三韩壤地无瓯缺,八路山河免陆沈。品物咸亨春雨里,禽鱼亦乐汉江浔。赞成大造恩如许,难把东溟较浅深。

早业诗书步石渠圮翁兵诀乃其馀。飞挽数年完事了,回骖此日赋《归》欤。马老车中唯薏苡,曹彬舟里只图书。幕中风彩人争睹,瑞世祥麟威凤如。

小邦残破不堪吁,蜗舍荒凉僻一隅。君子居之何陋有,福星临了一灾无。精神洒洒知仙骨,辞气温温见德符。别后相思何处是?终南山汉阳都。左渐于海右流沙,天下谁云非一家?元化从来随大运,妖氛那得溷亨嘉。武功自此归戡定,文德依前复泰和。奏捷已从春日暖,驿亭无处不芳华。

右什草既成,客有质之者曰:“哇沸之音,不入于师旷之门。今此诗章,辞藻太鄙,岂合轻秽中朝博雅之眼乎?”应之曰:“诗,言志而已,流出性情,贵在不浮其实。古诗三百篇中,至如民间男女之歌,圣人采之,至录《风诗》之正经,其意有在。今此诗章,盖为陶爷而作,咨嗟咏叹,发扬盛美,一言一语,皆记其实,言之重,辞之复,概皆有意存乎其间。盖非此,亦无以说出大人君子道德光辉著显行事之迹。况好是懿德,出于人心之所同而不自遏者?颂德之吟,记功之咏,乌得已乎?韵格之鄙俚,有不暇顾。玆敢不辞烦渎,投进行台。”

又呈别韵二首

岛夷于我肆行凶,百万苍生鱼肉同。文物三京波荡柝,山河八路血殷红。园陵芜没冤何诉,庙社丘墟痛岂穷?举国皆思天不共,何人枉说与倭通?证在神明孰致疑,岛夷雠我至于斯。先茔见掘百神愤,此贼难忘三尺知。与虏连和言不近,吁天无路诉因谁?圣皇神鉴如天日,万里群情明见之。

伏念小邦敬事天朝,如子事父,世守东藩,小无违越。至于寡君,恪谨侯度,至诚靡他,不敢以外服自居,天地鬼神,实所临质。

不幸横被奴无名之兵,七年兵火之馀,重罹构诬,至有臣子所不忍闻之语。寡君以义拒贼,矢死不变,而反以引贼反君受诬;尊奉天朝,一遵礼经,而反以不奉正朔受诬;誓灭此贼,不共戴天,而反以交通犬豕受诬;至诚竭忠,小无所隐,而反以结党容私受诬。

噫!我先王二百年恭顺之节,寡君三十年一心事大之诚,几不能自明,小邦君臣上下,唯夷狄禽兽之归矣。何幸圣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特命九卿,会议于朝,至降皇敕,如日中天,俾令冤枉得以伸雪,小邦感戴皇恩,不啻如天地父母欲报罔极。寡君亦何为哉?唯当永肩一心,益虔侯度,朝夕祝嵩而已。

伏惟明府以天朝钦差,驻节小邦,三载于今,盛德光辉,邦人手额,小邦实情,明府亦应俯谅,今其行也,敢以鄙诗若干章,奉渎行台。如蒙别采,以备闻见录,使小邦始终无间之实状,寡君血诚不贰之真衷,更益暴白于皇朝,则此实小邦亿万年无疆之幸,而大人与物为春之至德,与天壤同大。岂不幸甚?轻冒严威,无任惶灼之至。

万历二十七年岁次己亥,朝鲜国陪臣,大匡辅国崇禄大夫,原任议政府右议政、时任行判中枢府事郑琢,顿首再拜。

又呈短律三首

景仰陶明府,三年馆弊庐。存心不少苟,行已只如初。古道人咸服,高风众所誉。鲰生偏斗仰,此别倍霑裾。

景仰陶明府,英风古将如。征装无长物,归橐只图书。爱卒人思死,尊贤食有鱼。军中静无事,还似太平初。

景仰陶明府,容仪俨典刑。量深浅,望重轻。接物心肝在,治戎纪律明。征骖挽不得,令我倍伤情。

有怀杨经理,奉呈陶爷

缅忆杨经理,英姿迈古风。官尊犹逊志,战胜不言功。高义人皆仰,精忠孰与同?如何凯未奏,旋入谴论中。

时,贼势方张,闲山失守,南原继陷。王城戒严,朝夕且急,杨爷持重兵不动,贼自退,王城竟全。杨爷又决策南下,以大兵临之岛山,巢窟几荡,清贼几获,大功垂成,而天不助顺,大雨数日,士卒冻伤,贼援且至,卒不如意。不然则清贼必殪,不复用兵。此岂人力耶?

然而此役大示天威,贼不得敢肆长驱者,皆杨爷之德也。使仍留不归,则必能有以处之,而径自被谴以归,岂非小邦之不幸耶?且杨爷东临,禁制严明,有古将风。军中,有不遵号令,扰害地方者,辄加严治,邦民赖之,至今追慕不已。今此寓怀一诗,亦出于真情之所发。不然,岂有私于已去之宾,而夸美其言,以谀悦为事耶?惟明府谅之。

奉次华南公诗帖首韵五首

俛仰悠悠卄载间,唯馀当户旧青山。卯申尚记无全暇,投访尝多得片闲。缅想风标犹髣髴,无端衰泪倍潺湲。清篇幸睹手题里,真个月梁如见颜。

风轩早卜乱松间,城市身居宅近山。最好此中成大隐,谁言这里未全闲。春禽啼罢境初静,幽涧无声流更湲。陈迹分明在何处,至今犹记旧孱颜。

海寇凭凌辰巳间,风尘七载暗湖山。谈兵夙志犹豪壮,垂老馀生可退闲。入洞犹愁穿茂没,临流谁与弄潺湲?人亡古里伤心处,唯有园松依旧颜。

大道初从夫妇间,力行践履若登山。从来义理寻常在,莫遣工夫晷刻闲。始识蚁封成崒兀,应知鲸海自潺湲。勉君积学遵遗训,千古专心慕

参却三才覆载间,一身抱负重丘山。醉真梦假终安用?空老虚生等是闲。嘉树秋高思快活,平沙雨过听潺湲。古村蜗室吾将老,有乐还同陋巷

余以疾端居明礼坊之寓舍,一日,有金直长大贤氏来访问疾。仍示以其先世华南公之手题诗什,且请余和之。余于是有所感矣。噫!华南公是余同乡之旧。余尝重其为人。少有大志,跌宕不羁,不浑同于流俗,涉猎经史,无不博通。为文尚古,诗亦圆活可好,今此帖中所载,概可见矣。

累举不第,为贫就仕,官至县监,竟不大施。呜呼惜哉!余观夫直长气宇,深有华南公之风,而又浑厚忠谅,其能善继华南公之志,大振华南公之门者,其不在斯乎?

呜呼,七年大乱之馀,亲旧殆尽,靡有存者,华南公亦且谢世已久。今见手迹,宛若平生,感叹悲喜,曷有极耶?

安东,是余故乡,而直长亦世居于此。余今老矣,将有退休之志,余与直长,鸡黍之访,亦或有期于早晩。此岂可以寻常义分视之哉?

谨次其先世所题首韵凡五章。前三章,以寓为华南公感旧伤今之意。后一章,以寓余为直长勉学进德之意,后一章,则自叙其退休之意。而其大概,则无非致意于相与勉起乡园之思,非一番间说话之比,直长念之哉。

余本不事文墨,且未解诗学畦径,今此押次,鄙俚太甚,诚不足以发扬盛意,一览挥弃,幸甚。

寓怀柳西厓被论下乡时作。戊戌冬。

大厦将倾日,专心一木支。独贤万人谙,孤忠圣主知。魂因旧好断,泪以新别滋。何处冰霜路,迢迢独去迟?

敬次仙梦台退溪先生韵,示曺汝益五首

先生仙梦已成虚,追诵遗诗拜谒如。书法至今应似昨,分明字密又行疏。

主人自能卜清虚,玄都此不如。梦罢几回台上卧,满天明月看星疏?

岩畔孤台控八虚,赤松蟠屈老蚪如。晓风山市喧还静,暮雨江郊密复疏。

百岁光阴转眄虚,一台清兴浩难如。晩来始觉尘寰梦,归去田园计未疏。

谢却簪缨世虑虚,仙台一梦问何如。春风秋月溪郊路,鸠杖相随只自疏。一作“亦岂疏”

己亥秋,曺参奉汝益,因乡解,自峤南,访余终南之寓舍。一日,语及仙梦台事,盖其冰舅李使君所构也。誊示退溪先生所题七言绝,整襟三复,惊叹悲感,谨次若干绝。首绝,寓追慕先生之意,其馀,或道台中游赏之景,或道田园邻好之事。时,兵革甫定,将退休田园,田园实与台为邻,茵草锦花,可以蓝舆往来,故末二绝及之。噫!汝益之请,实为先生遗韵而发,其意有在,不敢以词俚为辞,遂题以赠之。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清城后学郑琢谨题。

书赠赵寿朋

寿朋来自月川湄,传语徐详礼莫违。翼翼小心如不克,谦谦逊志若难持。从知天锡善人后,更信乡称仁者儿。最喜德门馀庆远,涧边松柏翠迟迟。

月川,吾老兄也。无嫡嗣,晩得侧室子二,曰寿朋,曰锡朋,有善行,皆可爱也。乡党邻里,远近士友,悯月川之老无嗣,各聚米石,输官补军资,得令寿朋赴科,盖应朝廷纳粟许通之事目也。岁己亥秋,朝家有大庆,设科取士,时,寿朋亦以乡解上京,谒余于终南之寓舍。传月川之语,殊极详悉,渠之为人,固超恒流,而顾其得诸家庭之训实多。余嘉寿朋天质之纯美,且喜月川之有嗣,情不自己,敢效近体诗一章,以寓余为德门喜庆之意,以赠行。

呜呼,渠能立志,不怠进学,绍述世业,终能兴起赵氏之门户。使余今日之语,不徒为夸张虚美之归,则为幸大矣。寿朋乎!勉之哉!

次东浦十六景题韵

平江铺练作长流,一洞经通万亩畴。好是东岩十六景,主人题品此为头。

右,平江铺练。

流从岩窦发无声,盥濯于斯清复清。日苟有新新可继,殷盘一样视《汤铭》。

右,小涧涵玉。

孤岑玉样见天成,梅引清香和月明。万古风流唯鹤在,掠舟时复戛然鸣。

右,孤山别鹤。

南洲草软足馀粱,飞落平湖洲渚长。叫破满江寒雾起,怕他渔火暗中光。

右,寒沙惊雁。

小峯天外翠如眉,有月遥从海窟飞。涌似白莲来照屋,清光夜夜不违期。

右,文峯涌月。

旱日生灵舆望深,欣瞻数片起前岑。云能致雨龙能变,云本无心龙有心。

右,峯岫飞云。

密雪新晴势压城,玲珑璀璨夜还明。老柯如铁夫尝屈?时有笙竽枝际生。

右,松峯密雪。

晓雨如丝润绿堤,莺梭时掷柳高低。个中诗料知多少,谁唤风骚取次题?

右,柳堤疏雨。

雨过长堤草色多,渡头人尽见平沙。东郊行遍又南陌,牛背笛横何譄歌?

右,渡头牧笛。

农歌相答万亩秔,南陇青连北陇青。乱后丰登今有望,秋来田畯莫催征。

右,浦口芸歌。

短桥横跨小沟成,深巷人稀孰问程?休道此间无客到,有时人影夕阳明。

右,春桥人影。

洞门深锁荫长松,天外僧鸣古寺钟。三界十方知有处,寻真谁道杳无踪?

右,古寺钟声。

方塘五月盛芙蕖,风动幽香沟室虚。天旱可无人致力,须将竹架引泉渠。

右,临池赏莲。

潭心游泳玉梭寒,长日临观不试竿。一理昭昭上下彻,飞潜莫作两般看。

右,坐石观鱼。

远势逶迤护近峯,近峯拱揖一台中。四时佳兴知多少?雪月风花自不同。

右,南边远眺。

西林爽气唤人醒,信步当风骨欲轻。黄鹤向云端在此,不须鳌背访蓬瀛。

右,西峯晩步。

东浦,是柏岩金希玉所居新卜之地,颇有山水之美。余平日因希玉,尝闻东浦十六景之胜,久矣,时,希玉出按湖西

一日,自湖西寄书来问,兼付以别封一纸,披之则是所谓《东浦十六景》,希玉所自题诗什也。余时以疾端居京城明礼坊之寓舍,病寂之中,殊觉慰濯,奉玩沈吟,乃至再三。噫,足未尝履其地,目未尝阅其景,而一见题韵,东浦十六景之胜,举在吾心目之中。

噫!希玉之宠锡,顾不侈耶?敢次元韵,而间亦拈出自家意思,以寓君子之道无乎不在之意。唯冀一粲,即令覆盂,千万幸甚。

示丹阳倅李叔平

清风才过丹阳馆,今昨阴晴一日程。匹马新经九折坡,四郊初定七年兵。风尘恼客头浑白,时事关心梦亦惊。关雨峡中留二夜,明朝又向岭头行。

龟潭即事。谢张道士佩酒随之

扁舟一上龟潭峡,十月风霜寒透襟。此日客懹难自遣,三杯鲁酒当千金。

宣城客馆,示尹上舍义贞

同游竹院旧情亲,阻面风尘几十春?此日望君君不到,寒灯永夜客愁新。

寓怀

读书常拟济时艰,奔走红尘几暑寒?寇乱七年无一策,还惭白发始归山。

佳丘乡庄即事

倭乱逾七年。风尘久作客。白发始归来。青山犹旧色。

次月川韵

仁里星应聚,同邻德不孤。些尘元不起,秋月照冰壶。

寄孙时亨

安榻云山寺,遥知好读书。光阴殊可惜,莫谩度居诸。

望湖堂杂咏七首

带职非真退,忧时又一年。江湖夜夜梦,长在迩英前。

龙蛇值国运,乱离今十年。冀见平虏日,孤臣未死前。

芦渚秋将尽,征鸿又一年。乡邻修旧稧,少长集尊前。

陇右经寒暑,西湖又二年。相逢十年后,追说十年前。

老幼一堂会,前年复此年。明年此时会,重约此堂前。

高坪绿野,芳草每年年。复有长桥在,明霞落照前。

洞府自寥旷,阴晴成岁年。谁知四序兴,浑在一堂前?

奉送地主李使君春英递归清州别业号体素

迢递商颜路,苍茫岁暮辰。行年七十六,此别倍伤神。

次韵,奉呈月川八首

脚踏层冰月满天,三翁同醉一尊前。朗吟取次多清兴,谁道风情减盛年?

数椽精舍想临川,松榻风来月到天。料得一般清意味,满空虚白浩无边。

山昭谷口见平川,三月烟花锁洞天。遥想一江风日好,东边移榻又西边。

幼学从师冀壮行,虚名到老一无成。七年八路兵尘染,一洗何缘倒九溟?

黄鹄飘然邈寡俦,风尘七载任行休。三翁二百兼三五,上界曾编第一流。

冠童六七自成俦,不见花源不肯休。好是花开二三月,傍花随处极源流。

又次天字

一春花事洞门天,花鸟迎人故欲前。几杖扶携芳景里,年年岁岁又年年。

三庚苦热欲烧天,万壑松涛一枕前。竹簟凉生山月上,朗吟高卧太平年。

承示佳作,一言一字,皆发于性情,殆近于古之作者。奉玩再三,不胜感喜,慰浣之至,盛意不可虚负,谨拜奉和。

奉和月川韵

芙蓉峯寒栖馆,架插新编万轴书。复有满江风月在,主人生计未全疏。月川见书,必手妆奉置架上,乱后犹然。

休言老境全无事,喜见新诗手自书。韩相经过郑相继,未应车马近来疏。

挽西厓相国大夫人

上洛门墙地望崇,云仍赫业庆无穷。义方不谢庭训,贞范宁辞申国风。偏荷圣慈尊一德,直缘贤子位三公。箕畴五福知全向,旷世恩荣孰比隆?

题大谷寺僧轴

有僧踏青山,示我陶老诗。舍哀欲和赠,呜咽不成辞。

咏怀,寄示柳而见成龙兄弟,兼示赵士敬五首

南来乡国岁将阑,最爱霜前暗菊寒。遥向鹅湖二陆,月明今夜倚栏干。

南来快鹘劈秋空,到底还深恋阙衷。时事恼心眠不得,夜窗无与遣忡忡。

池馆凉生睡味甛,那堪尘事更来兼?却怜半亩芙蓉悴,无赖风霜一夜严。

节去天星累换躔,风霜摧尽一池莲。傲霜唯有东篱菊,正色馨香不改前。

观物堂中风露秋,荷池竹坞日悠悠。谁知世事关心曲,三夜凭栏不胜愁?

又呈短绝四首

幽居胜事多,入眼皆可喜。澄塘秋更佳,独怜芙蓉死。

宿鸟噪暮林,怜他知所止。人却不知休,自笑禽不似。

寒花当晩秋,灿灿东篱开。霜风夜来紧,凌节不能摧。

青青苦竹丛,皓皓秋月白。谁知寒窗下,独有不眠客?

观物堂寓吟四首

前有莲兮后有竹,中间高阁净无尘。我来临眺多清兴,泛菊九秋之上旬。

濂翁夙著《爱莲说》,坡老又题绿筠轩。今日一堂兼两美,莲光竹色爽朝昏。

京洛多年费暑寒,几番回首恋乡山?南来正值秋风晩,万介疏篁依旧颜。

满园猗竹千竿翠,半亩澄潭一镜明。独倚危栏眠不得,夜来风月十分清。

次海月轩丁景锡胤禧

水尽阿明界,天开析木墟。小轩专海月,一气浑清虚。玉免药长捣,金丹术未疏。应知羽衣客,白日下联裾。

又别韵二首

大海元无量,弥漫天壤中。三光自出没,万象尽牢笼。不减七年旱,宁增九载洪?一轩观物处,端合豁吾胸。

右,咏海。

一片天心月,亏盈自有时。亏来旋复满,满了辄还亏。见满非当喜,观亏不必悲。一轩观物处,端合倍沈思。

右,咏月。

主人以“海月”扁轩,岂无意乎?量可观于汪洋,心可察于亏盈。一轩观物,无非进修之资。主人独乐而得者,其可量耶?玆用别韵五律二篇,以为主人赠,主人勉之哉!

万历壬寅季冬既望,药圃病夫,题。

乱后纪行

皇明万历,壬辰夏四月。忽惊羽书急,艘蔽海越。一旬已逾鸟岭,千里逼京阙。遂于念八日,中夜乘舆发。臣僚半未从,何况备卫卒?我时提内医以内医院副提调,入侍药房,扈驾。,所裹唯药物。扈出西城门,中情徒愤郁。天公又何事,大雨如注沐?我生丁此辰,臣当死主辱。朝晩到碧蹄馆名,颠仆经泥滑。至尊犹未供时,遑急人散,守土之官,亦不得供御膳。,相视但惨怛。滂沱风浪涌,河伯亦造恶。凌晨始利涉,坡馆东坡馆趁朝旭。是日入开城,君臣议恢复。黄海平安兵,临津大把截。小子宜舆尸,堤防痛自决。申硈为大将,不听刘克良之言,轻进败没,保障遂溃。惜哉刘克良,果能奇计出。偏裨无所施,三军见覆没。血战死忠愤,江波怒壮魄。克良为硈所胁,入前锋泥陷,遂下马,大射贼,矢尽死。凶锋及𬇙水平壤,苍黄无善策。铁瓮称天险,城空谁拒敌?时,大驾到宁边,人已散尽矣。大驾仍西狩将往义州,东宫付社稷。宗社位版,东宫护卫。时,余兼社稷副提调。仁孝王世子,咸称有圣德。播迁指东隅,颠沛穷山峡。老臣忝贰师,死生随跋涉。恶溪褫我魄,险岭折我足。水多风壁并地名,暝行兼露宿。困顿狼狈甚,嗟同我马仆。共誓扶天倾,协图中兴业。或言浮海路,江都达舟楫。抚绥畿甸内,两湖兵马集。猛将练劲卒,乘几一大捷。此计诚为优,群议犹不协。但作囚悲,四顾无人色。瘼矣向何处?无东西南北。发言徒盈庭,那能辨惶惑?一朔伊川留,三秋成府阅。满目山河羞,回首肝肺热。偸生淹岁月,北风吹素发。龙冈入山城,惨冻士马骨。此地不可住,还向宁边堞。岁序改新正,贼势成摧压。使臣哭皇庭,皇帝嗟不歇。按剑命虎臣,出师宜薄伐。智勇李将军提督如松,精忠贯白日。炮鼓震天地,搀抢走严律。势若驱雷师,霹雳荡贼窟。穆穆圣天子,东藩再造活。馀孽不远遁,神京犹拒辙。鹤驾还大朝,承命非再一。时,余累承命,问安天将,且差迎慰、饯慰使,或达夜沐雨驱驰。冲冒事驱驰,不雨即风雪。贼悉退南徼,迺在孟夏末。车驾还京都,岁暮初冬节。世子抚两湖,迢迢向远绝。我时自龙湾,追扈过京国。东宫已先下全州,余自义州饯天将,因假差远接使,陪司宪天使,到黄州,始逢远接使李恒福,遂入兔山俟命,急向全州积尸成丘山,饿莩相颠覆。宫殿惨蒿莱,至尊寓私屋。呑声登前途,惝恍迷所适。自惭空逐队,竟乏涓埃益。天兵再出征,胡为乎败绩?丁酉秋,杨摠兵元失全州,冬,杨经理镐先捷于岛山,后败绩。坐见蜂虿众,大充斥。残害那忍说?所过皆波血。国储藉湖南,于今亦荡竭。七载畏威去,八路还图籍。寸草东民心,难报皇上德。我朝二三子,妖氛庶清廓。吾侪金士纯诚一,最是多宣力。堂堂儒将气,凛凛争秋色。草檄高而顺敬命,忠骨飘沟壑。死节赵大夫,纠合多斩贼。沈机郭男儿再祐,义旗何辉赫?幸州快献捷,奇功属权憟。阃帅李舜臣,贼帆大摧折。处处输筋力,区区罄衷曲。终然无一人,如风后力牧。欲说乱离事,岂唯堪痛哭?二陵出金椀,万世雠未复。我今退田里,幸脱全家属。何以能至此?恩波偏沐浴。八十衰朽臣,何故忝勋录?但祝回太平,圣寿享万福。余尝草乱后行迹矣。岁己亥,受由归省松楸,仍病未还朝,癸卯,以衰病致仕。顷于沈绵中,阅文籍得草记。因续告老后事,遂成颠末,余时年八十也。爰命儿子允穆,修正写出如右。青蛇仲夏上浣,药圃病夫题于襄阳高子坪望湖堂

上退溪先生

春寒未已,不审气体安否何如。文昭殿位向事,昨日完席,群议激发,势莫遏止。只缘宪长曾悉先生力止之意,故措辞平平,别无激触之语,大概则只请三品以上广议以定耳。会有谏院先启蒙允,故府则草启,而不果上,伏惟鉴谅。且尝以执事出入文昭殿,二昭二穆座位之间,仅容人身出入。然则虽定太祖东向之位,恐二昭二穆之间太隘,加修之功,终亦不得废也。盖其位进设于中,则非前日偏居东西壁下之比也。大概则虽不废加修之功,亦不至大作矣。

伏见前日先生疏内,有无坼毁之语,故谨以妄见仰达,欲其并考本殿形势如是,则会议时不无小裨耳。伏惟鉴谅。谨此惶悚。

与赵士敬癸亥

东风解冻,窃想顺序珍摄,遥贺不已。顷承情信,语意谆复,为赐深重,不胜感叹。仆自入尘臼,受恼万状,疾病侵寻,旧业荒落殆尽,反承推美至此,岂非警觉之深意耶?益增感惧。

每思尊兄高卧山林,清乐已极,抠衣函丈,道学日明,无复有欲炽理晦之患,其视汨没尘波之人,奚啻宵壤之判耶?

所示两绝,尤足以令人起懒,益复叹赏。子中今为讲院说书,景瑞今为銮坡学士。景瑞舜举辈,今春仲月,当下乡云,想相及从容矣。仆亦归计已熟。如得遂则往拜先生,仍访尊兄,切切。伏惟尊照。

春日暄姘,伏惟雅况比旧益胜。顷者,尝承手书,迨用慰浣。琼押,亦自景瑞所,传及于仆,吟玩再三,不觉起懒,深荷厚赐。尊兄今有意外之除,亦见公议所在,喜何可言?柳惠不鄙小官,委吏乘田,孔圣亦所不辞,愿趁时上来如何?且闻公议,待兄上来,欲以鸡林近处相换云。盖以兄亲老,不当远仕故也。子中之归,必能相及,兄幸问以处之为仰尔。先生复出世路,虽非本意,圣旨殷勤,一至于此,亦见罕古盛事也。第伏念先生在路违和,进退唯难,悯虑悯虑。丙寅

时序且淹。伏惟动静益复清裕。顷省尊兄陈疏,认得初志坚定,终至不变,不觉感叹。近察爻象甚不好,出者犹思亟处,况如老兄本在丘壑,不曾出者乎?虽然,奉化僻县,实是吏隐,朝廷之事,了不相涉。况且圣明优答已降,老兄不须固守初服。此而不起,则无乃偏重于一边耶?切冀老兄商量何如?

仆妄冒风尘,支离至此,饶他白眼,而尚不知远引,其视老兄高蹈,奚啻壤虫之与黄鹄哉?近当乞一荒僻,得近老兄卜居,时时得接风致,则何幸如之?

子中一疾,竟至不起,何恸如之?年才半百,忍见知旧凋零,一至于此,号恸而已。近感风寒,仍成剧证,告疾将递,庶安愚分。丙子

答赵士敬丁丑

别来瞻慕方殷,忽得手缄一纸,凭审卧理万胜,慰仰如何?但以不似在家为示,此固然矣。然而铃下凡百,无非光风霁月中物,盍以此积渐岁月,稍稍点化耶?

风俗嚚顽,自当除去,兄之心恙,亦当自除。切冀平心自勖,幸甚幸甚。弟粗保形骸。追思兄住洛之日,适因仆卧病,未得谋拜源源,今则千里相望,影响无缘,耿耿。只冀为道万重。

积思万段,得书一纸,凭审莅况珍胜,慰涤如何?仆支离客宦,仅仅经过。归计又阻,郁郁如何?徒想清风,只增景仰,唯冀为道万重。朝家方以乙巳伸讨事,逐日廷诤,今逾二朔,而天意持难,未知末梢何以完结耳。

刷丁之馀,又作量亩之举,民生将何以自全?有识之摧心,不啻贾傅之痛哭也。此关天数,宁容人事耶?老兄方为字牧之任,何以为心耶?唯冀思量好处,庶见一分之补,不胜幸甚。

仆不意,又忝银台。尝为此官,供职无状,今其可以重冒耶?将图递免,乘便补外,以遣馀年耳。如得接邻谋奉,则百年所得,不其多乎?

惠寄两种,深荷委情。月下开樽,此为佳羞,安得情朋一二,以破珍赐耶?丁丑

与赵士敬戊寅

伏问铃况安否何如?春初在原城,有书两缄,自京家来传,披见则乃吾兄手简。一则腊望晓灯所裁,一则翼日追封者也。书中示意,甚珍重珍重,纳诸匣里,时时出见浣慰每多。古诗所云:“三岁字不灭”者,正谓此也。仆今叨此行,山海奇胜,眼底了然,恨不得与吾兄共跻金刚第一峯,俯视尘世悠悠也。各拘官守,且非其时,俟秋谋会于境上,一畅阻襟,千万幸甚。仆秋来当往省松楸,有便可图,故云云耳。伏惟雅照。

答赵士敬癸未

悬傃之至,祇奉手滋,凭想道履顺序万胜,浣慰难言。兼悉教示数节,皆有所据,极纯且正,其所以唤醒冥醉者,至矣。不有老兄深见道义,爱人以诚,曷能及此?谨当佩服省念,庶不负老兄盛意。但有瞽见,不得不更质于左右。

前日邂逅立谈之间,偶及时事,发言无章,致兄疑讶,固无足怪。但其主意,则不然,伤痛时事,殆无以收戢止遏,以为当初发论之人,本无深见,兼激于私累,所论过实,至令人不信,转辗相仍,如水益激,平地上惹起无限层澜。蔓祸士林,以病国脉,此政吾侪责望之言。况当初不过士类中不得通情寅协之所致,吾侪亦当分受其责。士君子生于斯世,当以利益斯世为心,不须以议论之际,些少不关之事,做出雠敌于一舟之中,嫁他无限祸败。使岸上之人观此,则当作何如心耶?此是古今通患,而今世尤甚。且观士类间有或不相知者,则至见皮外,终至迥隔。当世之人,多有此证,仆固病之。仆之前日所告者,非谓天下事初无邪正是非之可言也,兄何过虑之至此耶?无乃以人物品题,得于传闻,或过其实耶?

近者,南峯西厓金肃夫等意见,无所偏倚,颇近于平正,而亦未免人言,仆固恨之。至于大段是非,则界限分明,宁有滚同不明之理耶?

别纸所教晦庵之言,喜感不已,但省措语本意,则非谓此是十分恰好道理。不然,何以“此固今人之失,难以追正”为辞乎?

今世国俗,或多以外孙,称为己子,至奉其祀者有之,殊非春秋大义,亦非时王之典古。

人以外孙为嗣为绝嗣,况孙不得为祖嗣为乱伦乎?然而流俗滔滔,若欲救止,则不可胜正,窃恐晦庵之教,不过如是。若果以异姓者,皆可为嗣,则是道路之人,皆可为嗣。此岂近情乎?

南来所制咏怀若干首,付豚儿誊出二纸,一寄西厓,一呈左右,以冀和教。仆当过寒于竺山聘家。切思更图一拜,势甚非便。耿耿阻怀,岁晩增深。唯望闲履若时万重。

与赵士敬

岁序向淹,伏惟闲履若序益胜?仆以妇翁葬事,自京下归,今寓醴泉地。当俟事毕,庶即图拜门屏,仍往哭逢原第,受暇日数有限,仆亦坠马重伤,恐或未及是虑。师门之事,一至于此,不胜痛哭。遗稿移藏书院云,庶保万全,何幸何幸。

在京时,闻二三侪辈之言,以为输至京师,则成集有日云,未知于兄意如何。逢原葬事退期云,岂徒役或有所未集而然耶?

在春尝得手书及诗章,究思半年,未悉示意,顷因乡友,始省鄙人所呈“遥向鹅湖二陆”之句,见疑于贤兄,仍有是教云,是固然矣。当初寓意,实致情于而见兄弟,而有是言也。而见所居地名河回,或称“鹅湖”,而二陆借用,以指而见兄弟也。此是古人说话间借用之例,初非有尊尚学之事也。既寄而见,仍兼示吾兄,兄何过虑之至此耶?

在朝之日,尝见贤兄封疏。忠愤极切,草野危言,今自贤兄始见。虽未见施,亦足以差彊人意,何幸何幸?近日爻象,益甚不好,殆将无以收戢,极可寒心。只俟天命而已。何缘卜居,以近门墙,稳讨《羲易》消长盈虚之理,兼体《乾卦文言》无悯底道,以尽馀年邪?

答赵士敬

私门不幸,长儿夭折。以今望日,出葬东城外郊,存殁永隔,宇宙阔远,此恸无穷。虽欲勉励,不可得也。本宜归葬岭乡,而势似非便未能也。古人葬于之间,情事亦如此者耶。益复摧绝,欲殒不得也。当此悲号痛苦之中,远承故人手滋,感慰倍深,一雨涤旱。唯冀客宦若序,倍加珍重。值此惨毒之祸,万事灰心,唯切归思。何当亟捿乡山,共对清眄,以终馀年耶?伏惟雅照。

岁律将除,伏想闲履,顺序益胜。仆尚保支离,他无足道。但天时人事,日以变迁,恐亨运久否,极可寒心。近有人托陈时弊,历诋时辈,无所不至,人心携贰,势难安集。此岂细故耶?想兄高卧江湖,以道自谋。至于守宰外任,本不干时事,而亦且掉头不拜,鸿飞冥冥,殆庶近之矣。但念世道,使兄闲了援天下之手,岂不叹恨叹恨?

企想之至,忽承手笺,慰浣曷胜。闻先生文集今已毕完,且将以本月望日,告成于庙,此实我东方旷古盛举。岂非吾道之大幸欤?今承书示,不胜喜贺庆幸之至。须趁此日,与于诸公骏走参拜之列,诚之愿也。而千万意外,有召命再及于乡庄。贱疾南来,渐至危重,势难赴召。前后恩命,俱至稽谢,罪涉违慢,措躬无地。不得已具由驰状,乃至再次,今又不辞烦渎,且将冒昧乞骸。

事势如此,出入于经宿之地,终甚未安。是用不得如计,岂非命耶?如幸得请递职,病且稍愈,则直俟一秋未暮,必思躬进参拜于庙庭,仍兼访大兄,庶做半日从容,切切计计。唯冀雅履勉加珍摄,千万幸幸。

与柳而见

即今不审台履安否如何?伏惟台鉴当此之际,兼总百责,酬酢万变,倍殚神力,区区瞻恋,自不能已。

苦患多疾,近值暑雨蒸湿,一间蜗屋,如坐甑中,益觉难堪。玆致门墙久旷一候,而向想一念,曷尝斯须替哉?昨于公座,得瞻神色,不减前时,不胜喜慰之至。唯祈为国倍加珍摄,匡济时艰。

之一家,一入北关,音问难通。事势固然,而些少烦恼,亦难摆脱,只自叹啧而已。

近因领相回斾,得闻台体平安,慰喜不已。陪东宫,一行无事。但时序向晩,贼犹未平,神人之愤,曷有极耶?迩日延安一战,差彊人意,若此不已,则三京之复,亦何难哉?顷闻相公一家之行,已指丰基,贱家随之云。故已于前状陈白,厥后更无所闻,悯虑未已。近凭公差人,顺付数书上送,未审一一已达否。

祇问台况即辰何如?伏惟台证久未向快,仰虑常深。切祝亟回泰和。且中黄家狱事,尚未见完,忝在委官,恐或做错,惶悯不已。渠诚有罪,然情法不无可议之端,而一家父子,俱不免杖毙,则深恐未安。

昔,赵宣子亡不越境,返不讨贼,世子不尝药。而《春秋》之意,重在拨乱反正,故两人皆不辞大恶之名。然设使断狱,则不应受大恶之刑,圣人用法,必不过情。今台谏之论,固为直截,真得春秋大义,而至于用刑,则朝廷固当参情定律,各有攸当,本不相妨。前承台教,意亟思启禀,而未得其说,不敢也。失今不为启禀,则后亦无及。谨草启辞,录诸别纸以禀,深恐辞不达意,无益于事,而徒惹争端,则悔将不逮,唯俟台诲处之。伏惟台谅。

与金士纯诚一

曾想归卧乡庄,偃仰自适,换岁延福。未省早春尚寒,况味安否何样。免递曾是意外,太似无端,守正不挠,自反无怍,浩然归来,何足介怀?唯冀动静若序,倍加珍重。阳德渐长,淑气日催。唯望亟应召命,正色立朝,庶整时事一半,千万切切。

顷者,赵疏一出,人心携贰,殆将难以收戢,时事之不幸,如何如何?消息安危,自有天数,渠说亦何能有为于其间哉?然而动挠人心,打摆时事,其为患顾不大耶?仆忧患丛中,神力顿丧,合早退归,而尚玆濡滞,只自叹啧而已。

何当一对清眄,畅尽衷曲万万耶?伏惟雅照。

答金彦遇富弼、赵士敬、金慎仲富仪、琴夹之应夹、金惇叙

自闻先生计音,号痛经过,今见佥寄书,尤用哽塞,无以为言。追赠等事,皆出于圣旨,悲感罔极,礼葬固辞事,既实有先生遗教,则为孤者,固当一度陈疏,以希万一,但不可至再也。

此等事体,自与先生在世时自处事不同。况☐☐☐☐☐☐☐☐先生决不得不尔。虽累陈疏,岂有得请之日乎?不可再疏之意,物议皆然。幸以此意,曲达奉化大孝,使之斟酌何如?

行状、墓志等文,最宜急急作手,当委诸奇存斋,或卢暗室两君,似无不可,碑文则徐俟葬事毕后,请于大提学,亦似未晩。鄙见如此,未想佥意何如?

国乘考出事,非外人所能,金士纯方在史局,足能措手,而会因公干下归,斯亦可恨。

尝因便奉书于左右,未审果能达否。去冬季十一日下书,岁后方得领受,已悉示意。近当下归,仍会葬先生。

伏惟佥照。辛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