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一 渼湖集
卷之十二
作者:金元行
1799年
卷之十三

与赵寅喆、宪喆

前有再度慰问,而皆以礼制之拘,未获数字之答,只增悲恋而已。日间佥哀气力何似?而仲吉昔疾能有今愈之喜,而无馀症可忧否?念哀辈俱是弱质,罹此巨创,必有难支之虑。况其病已发者乎?

居丧之礼,如谨言笑严内外,固所当致其深戒,而至于饮食之末,往往有不必太执者,《礼》所谓“有疾者饮酒、食肉”之类是也。强健无疾,则自当如礼致严,而如哀之抱病者,何可一向固执而不知变乎?幸无以此为姑息之爱,而深存“以孝伤孝”之诫,勿贻亲忧,至佳至佳。

亲旧书疏,未葬不答固是也。但哀辈于此,恐不必用此例。尤翁完南朋友耳,而亦尝有破格往复。况于吾与哀之间也?久不得手字,此心不堪悲郁。略与报来,以慰此怀如何?此病近幸无添,只气惫终未易苏,奈何?不具。

答赵寅喆、宪喆

即见郑台公华书,尊府临归时,西士之有得罪者,见责至重,渠辈皆惶悚,至于贤院讲事将至废撤之患,未知其事实果如何,而西士此所熟知者矣。

此路始甚荒陋,而迩来稍稍自振。如今所谓讲案中人,吾所知者亦过半,而其能读书、欲自好者,诚足可尚。而至如作为悖书,公然诟辱官长,吾固百口保其必不尔也。尊府之所听而信之者,亦必以为的确无疑,而世间事固多有不可知者,安知其无疑者,或有真可疑于其间也?其中若干人,亦有贻书于此者,其为言皆冤郁痛迫,若将以因此自废者,类皆出于真心实情而非如饰辞而谩人者为也。此虽无似,岂为遐土数三人,为之游说而欺尊府者耶?

且此辈无论,今尊府有善政于西,西人之所共诚慕。而毕竟临归,或有未察情伪,而如前伯之辛勤学政,得成此一段好事,而乃一朝自我毁坏,则岂不大失西土所望之心也?设令渠真有其罪,以吾旷度而荡涤之,以存爱士之意,亦可以言足听闻矣。

区区此言,实亦为尊府地耳,望以此仰告而即相报知也。郑台书亦要此闻于尊辈,故其书并纳去。书中所云“施罚既久,今宜分拣”者,不亦为好处置耶?

答申益彬

示及筵奏大意自好。但于“有党、无党”之询,何不引朱先生留丞相书而一诵之,以冀聪听之或悟也?其所谓“朋党之祸,止于搢绅,而古之恶朋党而欲去之者,往往至于亡人之国”者,尤为今日对证之剂。而至于“不惟不疾君子之为党,而不惮以身为之党;不惟不惮以身为之党,是又将引其君而为党”,此数句语,又十分痛切。如朴相之贻害世道,政为看此等不契,此当日尤翁所以深恶而痛斥之者也。惜无有以此一陈也。

《书》所谓“惟精”,以格物言,“惟一”,以诚正言,“允执厥中”,以精一之功效言。今此分属,似非精当,更详之如何?

答洪乐莘、乐颜

曩送归舟,未闻到泊消息,为之悢悢不已。即此书枉,喜审其日入城无挠。惟是徒步困顿,咳嗽添剧,此深可念。然所历风景,想平生未有之快,岂不足以偿此劳耶?

子仁书,亦甚披慰。无论做、读工夫,皆要专一。程先生作字甚敬曰:“非要字好,即此是学。”虽做科业文字,亦须整容端坐,专心致志以出之,其文必益工,而无非所以进学之实事。此意幸随处体认如何?

答李敏哲

“自欺”,固有多少浅深,自欺者未必便皆小人,到为小人时极麤。在其初,虽亦由于自欺之不已而至于此,然不可以此与上章“自欺”,作一等说了。

“欲动”之“欲”,出于礼经“性之欲”之“欲”。凡有所向,皆可谓之“欲”。

不曰“兴慈”而曰“不倍”,只是变文耳,恐无深意。

答李敏哲

栎泉之丧,天割我右臂矣,孑然斯世,谁与为赖?恸苦之剧,直欲吁天而无从矣,奈何奈何?吾道之穷,一至于此,今日事犹不能无望于吾党诸君。相与实心倡率,扶持得一个半个,令此道不至断绝,则虽死亦可以自瞑矣。

所谕六病,其自省可谓痛切而深密矣。其中涵养、穷格,不免有纷纭烦乱之患,此初学例证。只令此心先主于一,而事物之来,亦以此随加审思而精察之,如是而熟之又熟,自然无二者之为害,程子所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此也。

至若心性、理气之说,只须平心下气,以求至当之归而已。先辈所论,虽或时有得失,亦何可先有不信之心乎?此意须切戒而亟去之为佳。

此外四者,只如曾子做三省工夫,以此日省其有无而诚心改勉,要至于和根拔去而后已而已矣,更有何事耶?

所要文字,精力实无以及此。然第以家状见示,欲窃窥德懿之万一耳,终能仰副与否,则姑未可必也。

答李敏哲

姜君便,获承新年第一书,喜审侍欢增庆,前冬讲学之盛,尤使人耸听。姜君又言“会中人可望者殊多”,异日培养出来,吾道无乃欲南耶?窃愿相与勉之。

主静之功,亦可谓知要,第试用力观如何也。先贤又有谓“主静不如主敬”,此言又如何?无论主静、主敬,能有实心而善学焉,千门万户皆入得这个室堂。只欠了此四字,为可闷耳。

“不偏”、“不倚”,只是一个义者,未见是十分精当。朱子于此必着“不偏”字,犹若以为未尽而更着“不倚”字,以足其语者,何也?此须有其意,更深究之如何?异时面论,可以详之矣。艰呼不一一。

与李敏哲、敏修

近者湖右诸生三十人,又发大通,送于华阳。盖论向日碑事,而其谈锋笔势,视姜弼言,不啻倍蓰,侵切斥骂,可谓无馀地矣。然只得自以为过,不敢生相较之意,亦迷不自悟,为之一笑而不欲与之相较。不但自己如是,凡吾党之士,皆欲其如是。如尊辈如有爱我之心,一切听而不闻,口不及此事,以俟百世可也。不然而欲为两拳,岂非可耻耶?

但恐何处有不解事人,妄相转激,以伤体面而真为世道害耳。向者韩生见此,不免有勃勃之意,尝峻责之,而后亦自悟而止。凤溪郑君则不待此言,而洒然见此道理,令人甚叹耳。

答赵宪喆

示意俱悉,所执亦有理。石室则吾家人自昔无为院任者,据此则尊之所处,岂不宜耶?如骊江沂川泽堂实与享焉,而睡村相公,为其院长,而诸子孙亦多为掌议、有司之类者矣。兪相公既不听其改,则以此老之多习古事,宜必有可证者。然则虽出而当之,或不为无说耶?第以拙法不如使他可堪者当之,更议于可议者而量处之似好矣。

答赵宪喆

昨自京里何处,传到前月三日书。满幅缱绻恻怛之意,真足以感人。此亦曩寓书斋一旬,何时不思仲吉?而山河阻阔,便信漠然,每深怅恨而已。玆承霜寒,侍况佳吉,令人不胜欣豁。

但以独在庭闱,专任看护,此则理势固然。而至于读书之功,坐此全废,则诚非少忧。横渠先生以读书为维持此心之要,盖此心一懈,百病俱至。况今处于声色纷华之场,而无日间维持之功,则几何不流转波荡而为堕坑落堑之归乎?千万猛省自拔,无忘“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之戒,乃为不负平日期望之深耳,勉之勉之!能如是,又何异于书斋讲学之日耶?不具。

答洪义荣

葬礼,只当计其月数。既入季秋,则虽初一已为三月之限,未见有急促之嫌。愚意断然如此,惟在商处耳。

答李庆权

见谕“国哀未葬,墓祭之废否”,两先生之论,俱有意义,在行之者择而从之。然国家既未上陵,则私家自如常仪,义所不敢。故自退溪以来,虽有行于墓舍之仪,而此又多少不便,则无宁依栗翁说而停之,亦无不可耶?至于练祥则虽有朝令,而自臣子之义言之,尤翁说似不敢破坏矣。虞祭则虽当设行,而以一献、无祝,亦尤翁之意也。

《大学》“曾子曰”一段,非其讲论《大学》之旨,而别是平日所尝言者,故于此特然立文如是云。

“攻乎异端”之“攻”,既释以“治”字,而引攻金、攻玉之说,则其非攻击之意可知。正为异端元不可治,故治之则为有害云尔。若曰攻击者有害,则孟子不辨晦翁不斥象山,而后为无害耶?此甚害理也。

答李庆权

院讲连开,衿绅兴起,甚使人喜闻。向来纷纷,诚能由此而渐息,则诚亦美事,而其然?岂其然乎?文宪之讲,姑待此气像益就和平,然后始议之未晩。不然,吾恐其干羽之舞,无以解平城之围,而反生出别般病痛,亦无益也。无论彼此,如欲大家和平,先须各去其非,无毫发吝滞之私,然后可以议此。此非远书可究,要之一听面谈,庶相信尔。

答李庆权

泮罚是非,未知如何,而从来劝尊杜门自修,不与人交涉,良以此耳。今果不免,甚愧言轻初未取信。而然往者已矣,来犹可谏。且置彼此议论孰得孰失,但熟读李先生遗书,即其所示为学之方,日孜孜焉,自然知识渐进,胸中明快,持身应物之间,将见其廓然大公,无复有吝滞之私。到此地头,回想今日许多纷挐,岂不是一场可笑事耶?愚意遂翁玄江,亦且权行倚阁,先用这个工夫为快活也。如是而后,真正是非亦可以自定矣。李生仁麒甫,试以此示之,亦必能识此意也。

答洪乐颜

待来不来,书又随阻,日夕只劳恋想。忽此书枉,喜审学况佳胜。病骸当此蒸炎,昏惫益甚,良苦。赵君归来尚不健,两日不见过,亦可念。

君之不能即出,不知有何拘牵,而只“渐惰”二字,诚非所望于吾人者。更以程先生所谓“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弃”者为戒,而横渠所谓“以己心为严师”者为法,奋励猛省,无丧前功,为至佳。掘地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况不及尺寸而止者耶?

集字之功,亦所不能免者,而扫万一出,以与赵君作数月讲磨,非小事耳。向后更议集字,亦何晩耶?不具。

答洪乐颜

近事宁欲无聪,来谕读之。增慨然。观今头势,虽有欲言之者,万无得彻理,且言亦何为?吾党之士,只有杜门自守,读书修身,以为反经之本,庶邪慝自去而已。奈何?

答兪得柱

吊礼,当俟父兄先退而后吊之为是。不然,彼答拜父兄时,同受其礼,岂不未安?

答南纪济

前后所扣疑义,足见贤者向道之勇,令人甚喜。然其所问,无非性、命精微之极致,顾此空疏,何足与闻?虽在左右,亦恐未若先就《小》、《大学》、《论》、《孟》诸书,涵养体认,循序渐进,一以下学人事为本,真积力久,将来自不患于不上达矣。

近见湖中诸少读书,才通文义,幸有些子聪明,便奋笔说性、说命,论是非。本之则不啻未逮,心常病之,不愿吾党之为此也。且观《论语》,圣门所以为教,开口只说孝悌、忠信、求仁、克己之工,于性与天道则盖罕及也。虽以子贡之颖悟,亦叹其未闻,则学者入道之次第可知也。然既被盛问,岂容无对?而窃念此事非可以一时笔说,容易说杀而止者。异时或蒙一来,从容讲论为未晩,少俟之如何?

答兪宪柱

“心之虗灵知觉一而已”小注云:“虗灵者,心之体;知觉者,心之用云云。”

以虗灵不昧为具众理、应万事,则虗灵何尝专言体?又云“静而知觉不昧”,则知觉何尝专言用?

“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云云”。

人心、道心界分截然,人心好处,亦只是听命于道心耳。人心即道心,大不分晓。若是则圣人无人心耶?

答兪宪柱

“忠恕违道不远云云”。

忠恕,是未熟底道;道,是已熟底忠恕。

“兼费隐,包大小云云”。

不见不闻,隐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天地之鬼神是大,如祭祀之鬼神是小。

力行、勉行,似无异同。

勉行,是已成底;力行,是未及成底。

博学笃行与好学力行,同乎?异乎?

博学笃行,《章句》以学知利行为说,而属之于达德,则与好学力行之求以入德者,似有别矣。

答兪宪柱

“天降生民,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此性之为本然明矣。然专以“生民”言者,何也?

《大学》说明德,明德惟人得之,而非物之所能与也,故《章句》训明德则曰“人之所得乎天而已”。《中庸》说性命,性命非人独有之,物亦有之,故训性命则曰“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性”。其与《大学》之专言人不同者此也,然则序文之如是,又何疑乎?

朱子仁之训曰“温和慈爱”,“慈”与“爱”,何别?义之训曰“断制裁割”,“断”与“割”,得无叠床乎?礼之训曰“恭敬撙节”,“撙”之意,又未详也。

“慈”、“爱”,是连珠语。断制,断而制之,如刃之利。裁割,裁而割之,正正方方,各得其宜。“撙”,裁抑也。一说“撙,趋也;节,法度也,言趋于法度也”。

“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其以内外言之者,何也?

规模,是包得节目底;节目,是见包于规模底。凡物见包者为在内,则包之者为在外可知矣。

“补其阙略”小注“谓补亡章”,南塘则以为非是,以放失属补亡,以阙略属诚意章下注、正心章敬字之类。未知此说得否?

第五章“此谓知之至也”注曰:“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章只有此一句,是略也;此句外所阙文,即阙也,此所谓“阙略”者,非补亡章而何?若诚意、修身章下注所论,非所谓“阙略”也。此意原包涵在本章中,而但不尽言之,恐读者未察,故朱子于是又剔发出来,使人易晓耳。不然而果如南塘之言,则惟此一卷《大学》,自孔子曾子以来,辛勤立言,犹留此多少欠阙疏略,非朱子几不成完书矣,岂不殆乎?未论其他,而于此体面,已不胜皇恐矣。

答兪宪柱

“天体物、仁体事”,盖曰“无一物而非天,无一事而非仁”,若曰天与仁在这物事中,做个骨子。此“体”字,是《中庸》“体物而不可遗”之“体”字也。未知如何?

答兪宪柱

“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孟子此两语,每读之,激昂感发,使人有立志。于此而不得力,则真所谓“万劫千生,永无做人之理”,可不哀哉?

答兪宪柱

“虗灵不昧云云”。

朱子曰“心是气之灵处”,谓之“气”则非性可知,不只谓之气而曰“灵处”,则非只气质之粗者,又可见矣。“心比气,则自然又灵者”,亦是此意。

“本体之明,有未尝息云云”。

“本体”,是指虗灵不昧而言。虗灵不昧,比如日月之光明;气禀、物欲,比如云雾之障塞,岂以云雾之障塞而伤日月之光明乎?明之之工,亦去其障塞而复其光明而已矣。

“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云云”。

所发,情亦然、意亦然。大抵圣人教学者用工,多就于动处说,动处正,则静处亦自正矣。

气质之说,先生前日教曰:“气赋于天,质赋于地,气清浊而质粹驳。看人之貌,轻清者禀气底多,重厚者禀质底多。这气质在形质中,不是局定了,只从人变化去云云。”今看退陶先生之言,有曰:“气质二字之异亦明甚,如俗言气运、形质者,是气质也。人物禀生之初,气以成质,有生之后,气行于质中。夫呼吸运动者,气也;耳目形体者,质也。”此与先生之教不同,何也?

李先生于答李公浩书,亦自疑质之不可专属于形。所论殊多发明,可更考也。

“克明德,克明峻德云云”。

圣人自有圣人工夫,圣人何尝自谓“我则已无气质、物欲之累”,而不复用明之之工夫乎?

“表里精粗”之义,愿闻其详。“吾心之全体、大用”,陈新安以“具众理、应万事”当之,其说为是否?

“表里精粗”之义,《语类》备矣。新安说,恐未然。

“诚其意者,毋自欺云云”。

经一章注“知既至则意可得以实,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可得”二字,下得极好。“可得”云者,工夫已轻了,亦非全不复用力也。

正心章朱子发出“敬”字,是兼动、静而言也。或者必以正心章为主静工夫者,不亦误乎?

“正心”之“心”,举全体而言。

答李敏修

未见君,已因明叟,闻君为笃志力学之士,而及君之来,久而察其容貌动止,果知明叟之不余欺也。然犹未知归后工夫又如何,为耿耿焉。即此书枉,既喜审新元侍欢增庆,而又知读《曾书》不辍,将以悉心用力于此。于是益信其真可与有为,而其为慰幸,愈益甚矣。然“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此尤可为终身佩服者也。程先生曰:“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弃。”其为戒岂不又严乎?愿君之更加之意也。

明叟书,又言“将以来月,复一至为书会”,果尔,不亦可幸?而时气尚不佳,不知能办此否也?

此汉旧病依然,日间多惫倦难振。意象如此,恐卒无闻而止。奈何奈何?不具。

答郑就毅

性,是形而上者;心,是形而下者。虽曰形而下,气之灵是心,则灵岂有形象者乎?既曰心是灵也,则灵之体,至神至妙而已,不可谓恶底物事。是故不但性之本然,无圣凡贤愚之殊,而灵亦同。未发之时,心体昭昭灵灵,与性为一,当此之时,虽谓之纯善可也。及其发而气质用事,则方可以语善恶矣。是以吾儒工夫,必当存养于未发,省察于已发。存养则省察之工益明矣,省察则反有助于存养,而存养、省察之要,又在于“敬”之一字耳。

大槩近是。更加涵养体认,到得这工夫熟,后自然见得益精明,说得益融畅耳。

答金鼎运

“明明德于天下”。○以此六字文势观之,则似谓“明己之明德”,而《章句》则明言“使人明其明德”,果未知如何?

观于《或问》,则可知为“明己之明德”。“使人明其明德”,亦己之明德分内事。

《章句》“铭,名其器”之“名”字,或作“铭”,当何从?

尤翁云:“曾见重峰校正本,作‘铭’字。”

诸章皆兼言二事,独传六章单举诚意而言者,其义何欤?

古人言“第五章是梦觉关,第六章是人鬼关”。传中此两关为最大,故特于二者,各主一事而专言之欤!

或谓“《大学》专言动”,或谓“传七章有静时工夫”,未知当何从?

当兼动静看。

“絜矩”。○《谚解》以“以矩絜之”释之,而或者有以“絜以矩之”释之者,未知如何?

二者皆有朱子说,而下说是初年之论。

答李弘人

“气质之禀”。

单言气,质在其中,单言质,而气又在其中者固有之。然须先分如何而谓之气、如何而谓之质,然后可以单言、各言而无所碍矣。

“虗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

“虗灵不昧”,是心;“具众理、应万事”,是包性情在其中。以是心而包是性情者,是谓之“明德”。

“则近道矣”。

谓之“圣人之道”亦得,谓之“大学之道”亦得。但经文所谓“大学之道”,犹言“大学之方”,不可与此“道”字同看。

“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

已以小人言,肺肝亦当以小人之肺肝看。

“一家仁,一国兴仁”。○小注双峰说“仁属孝,让属弟,贪戾者,慈之反也”,此说何如?

说未见其然。上说孝、弟、慈,到此又说仁、让等道理,渐渐放阔去。

答赵䌹温

前后书次第入手,欣审寒沍,侍学多吉。况区区所诵义利之说,出于一时相爱之意,冀以是为警发之助,不谓一拨便转,志意卓然,所以敷演二字之义,又有此言之所未及者。披读以还,不觉失喜。苟充此以往,其进何可量也?

后书所问“立志存心之方”,尤见其向道真恳。愧此汉自无实作,无足以及人,且病馀气眩,不能长语。只取两先生之训,书之别纸以上。朝夕观省,其有益于进德,视愚言岂不万万哉?

春来如可一顾,愿为图之。但恐无力,未易办此耳。尊季父临岁告别而归,怅恨可言?强疾艰呼,不多及。

以圣人为必可学。○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每事寻个是处行之。

答叔平弟坦行

某台事,诚如来示。履长亦欲登时一谢。余意犹以“彼方以大冢宰,爀然在朝廷之上,而乃以吾辈踪迹,率然干冒于其间,终似未稳”,令更俟在外稍闲之日而一往见之矣。闻赵君靖世亦以物议之如此,而且待后日云耳。吾之处义,君之前书,似已得其大意,而更观前头彼之所为,果次第渐好,则亦岂无所变?而正恐未易如此,是可叹也。

近来荡平之政,便作一大同底议论,诚不可偏责于此人。然此亦有浅深,若是所用者,多是仇人,或不能无沮贰于讨复之论,则岂得以此一事而便能随处释然也?此则不但在吾为然,虽君辈亦无异同之义矣。故再交则可,而便相欢然,则诚不容无次第耳。如何?

与叔平

大叔之丧,惨惜何忍言?相见之始,托契已不偶然,而年来相知益深。每爱其见识精明,趣操不苟,而出处言议,终不肯少贬,固穷自守,至死无悔,此岂今世之所易得?而窃尝处之以景平一流人,而此两人者相继沦逝于数月之中,天意时运,亦可知矣。益令人长痛而不能已也。君亦须一来哭否?吾则此亦无由自致,只得设位一恸,尤可伤也。

答叔平

昨者洊得手字,审调况渐胜,欣慰何可量也?夜来,眠食复佳否?此间间因堗冷,感气又大添,身在寝席,已二十馀日,神气日以益惫,幸衄血乍止,不复作尔。

日昨所被恩谕,尤极旷绝。至“三宗血脉”四字,读未了,令人不觉涕下。来书中“星山”云云,于余心又戚戚。使此身苟可以少有益于圣孙者,死亦何辞?而惜此祸故自废,已三十年,所守之义,诚未易一朝变改。其难进之大者,姑无论,虽以讲书一院言之,雠家子尚多参错,又何可以此踪迹,滚同周旋于其间耶?

此外又有决不可堪者。年来衰疾已剧,昏视重听益甚。讲筵至敬之地,有不敢借听于人,而临书虽甚大字,非挂镜则不能辨,此处又可容挂镜而读之耶?此虽细事,而亦不能苟冒此任则决矣。不然,焉有君上之恳召如此,而顽不知有动?而况以吾祖之孙,乃于三宗血脉,有一毫效力之地,而其忍有所自惜而不为之自尽,则是无人心者也。

惟此腔血,鬼神其临之。惟是圣鉴,于此或未尽烛,则将来迫隘之患,难保其必无,终恐以此得罪,而无以自白耳。惶恐闷蹙,何可尽言?力疾呼此。不具。

答叔平

见妇时,舅姑当相对坐,而舅东姑西矣。《家礼》如此,昔年吾先人所行,亦如此矣。

答叔平

寒甚,政甚恋想,书至,知眠食无恙,极以为喜。此中亦只如昨。来纸一一入手,对客姑未及览,览之恐亦损道心耳。但独此幸免,又蒙恩褒,非不感祝,而皇愧欲死则又益甚矣。

诸生虽欲谢遣,元无在者。而三山之计,此亦商量。“讷”字尤欲铭佩,恐如栗翁伯氏之难于忍耐,不得守贤弟之戒则奈何?好笑好笑。

答叔平

也带书而至,仍审寒沍无恙,喜慰万万。此亦粗安,信稍阻可郁。所示,皆浪传耳。他处书来,亦以为或云将力救,或云请与同罪,皆未尝与人酬酢者,纷纷如是可怪。目前道理,只有皇蹙俟勘而已。

至如辞章,亦不敢为即定计,盖不敢以晏然若无罪者自处也。早晩为此,岂不相示耶?

“讷”字,果误解。盖其上“如”字,眼昏看作“而”字而然耳。然以“举烛”为“举贤而用之”,不害燕国之大治否?不具。

答叔平

才以一书送儿处,使寻便附去矣。即又得君十八书,获审比日乖候,调况佳胜,眷集皆安,欣慰之极,殆不觉数百里之为远尔。巡使之无弊过去,亦可喜。此中粗幸无恙。但内患又添泄,症势甚剧可闷。

衣资四种,一一照领。昔族祖庆州府君尝在外邑也,每遇时节佳味,必专使先上于清阴祖考,祖考叹曰:“是盖事我如父也。”今君所为,亦庶几无愧先美,此心非不感叹。而或过使官物,则亦非所安耳。不具。

答叔平

前付𨱎洞书,无便未及答,又得专书之至,连审近况无恙,喜慰不可胜。只奔忙日甚,官况转多难堪,遥为之闷念。至于酬应之烦,今日作宰者通患。只量其可否,随力以处之而已,何能使人人满足?亦何必自为烦恼也?

任家文字,何尝少忘?而今年自夏秋来至今,为忧冗所夺,全不得有作。假饶得暇,其久远负债,且事体有重于此者,几于埋头矣。越次来詈,朱子犹难之,况于此乎?早知如此见督,初何敢轻受乎?此事之不易,君所未谙,犹吾之不知君之官事之难为耳。好笑好笑。不具。

与叔平

政以久阻为郁懑,裕侄言祭駄便,幸得安信,喜慰何可量也?此间缅礼,月初先启凤阡旧圹,圹中极安吉。多经历习于此等者,皆言“年久似此,平生所罕见”。盖斲天灰近下一面,开横带一立,而左右用长竹而上下试之,则绝不见有水火诸灾。天盖以手指按之,则分明有朽伤之意,盖上微若有蒸湿之气而已。始拟以改敛者得此,诚是料外,遂即还封。而陶谷迁祔之礼,以年拘,且退待来岁春夏之交。而惟是初见亲柩,霣恸久益罔极。归来所患,又一番大添,数日来始若向减。而今晓无端洞泄,气益惫难支,若连续如此则不可说耳。

栎泉,见其侄书,方其临终昏昏之中,问吾来否者,至于四五,问有何所欲言,则亦不能明答云,尤使人一倍伤恸。而幽明恨结,直当终天而难瞑矣。奈何奈何?不具。

与履长

好雨霈然,为况益佳否?吾身惫未已,内患又剧,闷苦闷苦。昨接朝报,果已肃谢矣。呈旬亦已即始否?此后事又将如何?汝果能无忘终身之痛,甘心自废,则善莫大焉,吾固不使汝出。虽未能办此,其不求而至者,犹可黾勉量义而受之。若世人之指窠求差,躁竞不已,辱身名而忝先人,则不尤可耻之甚?而又岂吾家子弟之本色耶?吾欲汝之持身如玉,不受微尘之污,乃出于深爱,而非但在于禁抑而已也。余言不再,千万念之。不一一。

答履长

昨书极慰。夜来复安否?汝子冠、昏,次第当过,嘉悦不可言。恨余独不能见耳。币物,惟宾外,皆用纸束为宜。兪相公位至大臣,而曾以纸行之,虽于宾亦然。汝不过一令长,何可过之?此外昏具凡百,切须大加省约,吾家又岂不异于他家耶?使人见之者曰“某之处义,与常人不同”云尔,则岂非好消息耶?此间晓过丧馀,怆痛何言?不一一。

答履长

道伯竟归彼中,此事早晩必有之,而今则不可留矣。官事其无狼狈之端否?发程当在何间?人之为见不同,虽或有言不必来者,绝勿听亟归,至佳至佳。

居官十上,未是上,归装不重,真个上耳。

答履长

甲奴回见书,甚慰阻恋。只以昔疾尚未快苏为深念。不知近寒眠食,幸已如常,衙中一一佳否?小儿病后更如何?种种驰虑。此间粗保宿状,而汝之行止,恨不用初计。

近闻兵判大言于朝堂稠广之中,又有人传言某令之意亦尔。以是推之,则一时之噂沓可想。不但人言如是,吾意亦未尝不然。

彼之负犯,未论其他,其论忠翼公凶启一事,吾辈处义,断不容与孝能辈有甚异同。其祸此老者,独非祸吾祖者耶?近考其凶启,于三家事,指意凶惨,了无分别,此何可谓吾家则不与,而独不以雠家视之耶?恐汝未及见其文字,故誊取一通,才托判官付去,览之可知也。

向来顺安时,出见某人事,吾何尝不以为非耶?其时见汝书,谓安儿曰“去时之不见,得之,而其归时之劝使见之者何也”云尔。而其答在事过已久之后,故偶未更提耳。闻今日此事,从叔父之意,则亦以避之为过。此叔父议论,每多宽大故如此。然在吾辈,则以男子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为可以远于咎悔。凡于此等处,宁失于过而不可失于不及耳。往者不谏,而来犹可追,必谋所以速归为佳。

且重臣朝堂之斥,岂下于台弹耶?初闻汝已自决归,故只告以善思,以赞其决。而不料中改乃尔,以致此纷纷,亦吾始未痛言之过也。咄叹奈何?不一一。

答履长

前书无便未报,只怅怀如失,即玆人至,又得来书,喜审衙中诸况佳胜。惟以内患为虑耳。枫岳之游,真是世间第一好事,何处复有此官况?令人驰羡不已。未知此身亦有更游之日否?今年夏秋之交,病无已时,室忧出入安危者屡矣。近者始幸少缓,而去夜又忽添剧。进退每每如此,闷挠奈何?

家舍买卖,未论多少曲折,彼于吾为何等凶雠,而可用吾之货,买彼之居,以通交易之理乎?此实千不可万不可。彼终不许退,则有斥卖他处耳。吾先人祠宇,决不容暂安于仇人之家,此理甚明,汝岂不思及于此耶?凡事只论自家处义之当否耳,外至者固不足言。然前谤未息,而此事已多有哓哓者,何苦而又自纳于唇吻间耶?

今此事犹有可诿者。汝身在远,而只小儿迷仆不知而为之,今翻然弃去,则人岂不谅恕耶?千万亟断无疑也。且不但此耳,以汝处义,虽不得已而为京居之计,须就门外或僻处,得略可容住处而居焉可矣。通衢甲第,大非吾家本色。虽无人指点,已极不便,况已不胜其指点耶?此实出于为汝之片片赤心,更望深思也。极扰不一一。

答履长

即闻宥还有命,天恩罔极。况事出感旧,纶音恻怛,不知将何以为报也?只有涕之被面而已。关文去,想即登途发行,果在何日,欲以何处为归?欣幸之馀,又深郁郁也。圣教中又有“事则非矣”之语,其爱而教之者又至矣,自此镂心铭骨,以为一生奉行之地。此而有忽,岂人臣之心乎?此言实有深意,凡遇此等处,严而又严,无底后悔,千万至佳。馀冀行李慎护。余病近幸无添耳。

与履安

昨书一一皆慰。即日侍况益佳否?考官事,似亦关数,但吾处义如何耳,何必尤人?信侄之能同诸君决退,亦可喜。然此亦只是常分,若急于科名,忘仇冒赴,便非人理。其仅免乎此者,本不足自多,人亦不足为称。或有称之者,则亦见世道之益下耳。

与履安

别意至今依然。其间眠食如何?又尚在京中否?此行发后翌日,即早抵松都。汝慈病馀,能无恙来税,诚非始虑所及。余姑留憩此中,明日始向朴渊,自此迤逦前进。路逢成川守,谓已为我留粮资凡百。又伊天方为其兼官,仙楼之游,庶可免寂寥,亦可喜也。昨日乍登满月台,满目兴废之感,已使人难平。又转谒崧阳书院,访善竹桥,此先生授命处。痛饮数杯,令金生歌先生所制曲,听者皆忼慨流涕,油然发其忠义之心,其有所劝大矣。不一。

与履安

发后不相闻,日夕恋念,汝则想益倍之也。霜寒眠食何如?科日不远,今则当在城里,渼上孤单可虑。

余纵观朴渊诸胜,昨暮又到箕城,江山信为国中第一。不有今日之游,殆不免虗过一生矣。以此全忘在途撼顿之劳。欲更留两日,遍寻箕圣遗迹,三明间,转访仙楼,又有馀力,则须一踏香山而归。晦间,似可到松都耳。

答履安

一日中洊见三度书,知客况连佳,慰幸不可言。余亦一向无他。居处凡百,已具前书,当自渼上传去也。

受服一节,每意渊祖所行,尽是直截,养之诸说,似又得之。而抑思之,吾之所以不仕者,非有所不屑而为废义而乱伦也,只情有所不得已而然。身为世臣,滥纡多少恩礼,无一分报效之路,已极万万惶蹙。

至如颁赐之物,皆不敢有所辞,而独于饰哀之服,谓“不敢以官自居而还纳之,于义或有所不安者”,未敢遵渊祖遗矩。亦是无此力量,强效不得耳。未知得免为长廊柱之惑耶?

念一成服,即往拜显节祠以归。今年异于他年,适来此中,一倍感涕耳。不一一。

与履安

昨人至,书不至何也?夜来眠食如何?昨榜又不免虗送。余则久不以为意,而汝慈竟夕苦待,殊落莫,固可笑。而如厐公家人,亦如是否?亦见余之德薄也。

答履安

院仆回见书,喜审昨日无事出入。且微末荫官,昵近天颜,猥蒙奖谕,已极感祝。至于贱臣,尤属意缱绻,皇悚荣耀,益不知死所。圣教所谓“汝须尽心奉职,以承父志者”,汝不可不铭镂心肝,以为万一报效之图也。不一一。

与履安

尹玉堂所奏“宫闱令择差”之说,大是爽误。岂于他处闻之,误记为吾说耶?吾意本与溪丈议恰符,而但以事涉义起,不敢为决辞耳。此说子仁亦习闻之而去矣,不知何故有此谬错,可怪。

余本以不敢对为义,故对并不及闲说。但彼言“筵中有某人以为壮洞金氏则出主云云”,故余对以“私家所行,只依朱子《家礼》而行之。《家礼》只于荐新、望参不出,而其馀自朔参、节祀以往,至于正祭,未有不出主者。盖其祭愈盛,则其礼愈备而然。然王朝典礼,则未尝有学,且此既不以儒臣自处,则何敢妄有所论”云耳。

至于宫闱令,则彼又言“上意亦不以此事为必欲变通,只以出主当否,有是议云云”。然则宫闱令择差与否,尤不必论及者尔。早晩如对幼直,可出此相示也。

与履献

闻召试连有促旨,果于何日为之?“低人一头,退人一步”,退陶之所勉于高峰者也。况以吾家子弟而当今之世,尤不愿其处于人所争先之地。每闻人或推汝,未尝不为之瑟缩。无乃或以汝叔为懦耶?第随处每存此意为佳。

答履献

尹君所询皆悉。丧毕而迁主入庙,礼之大节也,何可不待正祭而为之?俟国家卒哭,后行事为是。禫月赴举,此亦不若逾月之为善。前辈所行,或不无可言,尤翁则于此持论甚严矣。

答履献

即见来书,谨审嫂氏患候进退尚尔,不胜忧虑。而惟以汝之无恙为喜耳。此间惫劣如昨。

赵台之逝,实关时运。昨年相见,见属以自家文字,亦略言其出处大致,岂亦大限将至,心灵先悟而然耶?尤可悲也。

社洞祥事,未知缘何退期,而此等行废,常以尤翁所论,为最得臣子之义。而自有近日新令,则又便是时王之制,人家之遵以行之者,亦不为无说。而如或为其不安于心而不敢行之自如,又是一道,故于此不敢为一定之论。然以理则尤翁之论弃之,终可惜耳。不一一。

答履献

夜来蒸热,调况复如何?余病气尚未清健。今朝又忽蒙大朝别谕,皇闷之剧,益无所容。书本见之,略加点改,写在别纸,商量去取之宜矣。

向来一出,在汝则虽下行引仪之事,固所不嫌,而以官则“非其招不往”之说,尽自直截。大抵仓卒迫急,新进生疏之失,有不得辞者,而至于以此自废之云,无亦过乎?虽然,此职终须力辞而必免,则亦何远于自废耶?

吾意今以病重实状,姑迟一谢,以待来头,或有春坊之除,一番呈身,旋以病辞,岂不便当耶?但此书本未易上彻,则为可闷耳。不一一。

答文淳

近来爻象,无论曲直谁在,而可谓“逐鹿而不见泰山”,忧不知所极。汝既在远,乘此闲暇,专心读书可矣。有读书而不必为君子者矣,未有君子而不读书者也。此言须勿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