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 渼湖集
卷之十
作者:金元行
1799年
卷之十一

答洪大容

“学之不已,如鸟数飞”。○学而后温绎其所学之谓习,此言学之不已,则学与习,更无分别,何也?

固是学而后习,然习亦学之重复者。“不已”字,正说出习底意思。

“学者将以行之”。○以学专属知,恐与朱子之旨不同。

“学而时习”之“学”,固是兼知行言。既兼此二者,则知也是此学,行也是此学。分言合言,皆无所妨。

“为仁之本”。○恐是专言之仁。不然,悌当属义,岂为仁乎?

此“仁”字,正是偏言之仁。孝、悌分言之,则固可各占仁、义,合言之则俱属之仁亦得。

“忠信为传习之本”。○为人谋与朋友交,比传习事,恐差轻。且是以后事,今反谓之本,何耶?

三者轻重且无论,“忠信”只是诚心。心苟不诚,传习亦只是伪耳,“忠信”岂非本耶?

“弟子入则孝”。○“弟子”恐是如小子之称,若谓为弟为子,则谨而信以下,岂专属于为弟为子者乎?

“弟子”,只如管仲所谓“弟子”之类,

“则以学文”。○先行后学,与《大学》先格致后诚正之义,不相悖否?

此亦只《小学》之事。

“贤贤易色”。○饶氏曰:“‘贤贤’居先者,以好善有诚,方能行下三事也。”愚意恐是偶然耳,不必曲为之说。若如此说,则上章夫子之言亲仁、学文,何在于孝弟、谨信之后乎?

饶氏说,亦自有意思。《中庸》尊贤,置之于亲亲之上,亦此个意思。不必与上章之言,牵合比拟也。

“为恶则易,为善则难”。○不忠信而无实,则事皆恶而非善,为恶何事于易?为善岂特为难而已乎?

圣贤之言,不解如此迫切。

“义者,事之宜;礼,节文也”。○胡氏“非指本体”之说,未知合当否?但言“事之宜”,则“心之制”在其中矣;言“节文”则此非天理而何?恐此“义”、“礼”字,比之仁义礼智言性之处,下语稍轻,故省文而略言之,其实恐无所异。

近义、近礼,皆只就事上说。故《集注》所释,亦止于此为是,不必如此包笼说也。

“其斯之谓与”。○“斯”指何处耶?

以“无谄、无骄”为“未若乐与好礼”,正是义理无穷,不可自谓已至而不求,所以益究其至。“其斯”之“斯”,正指此处言。

“告往知来”,○所已言者何事?所未言者何事?

所已言,“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是也;所未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也。

“志于学”。○“不惑”至“耳顺”,只言知而不言行,何也?

古人说知行,每说知处较宽,盖知边头项甚多故也。

“学而不思”。○经传言学,多有不同。“学而时习”之“学”,兼知行言;“博学”之“学”,专言知。此“学思”之“学”,专言行者,未知然否?

是。

“十世可知”。○子张之问,恐是指后世之治乱兴亡,而孔子只以礼之损益答之,何也?且既曰“十世可知”,则以后,至于今数千馀年,其或损或益,夫子亦能逆知耶?

子张之问,正欲闻后世为治规模之如何耳,夫子之答,正中其窽。若治乱兴亡,则无论某世,每只始以治,终以乱而已,有何可问耶?后来之或损或益,虽千万世之远,圣人亦岂不知耶?

“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纲固可谓礼之节文,五常岂但为礼而已乎?

此“礼”字极大,不可与礼之偏言者,比而论之也。

“狂而不直”。○小注以为“狂狷之狂”,而例之以无知无能,则恐当为“狂妄之狂”。曾见农翁之意亦然,未知如何?

“狂狷”之“狂”,比之中庸,则未始不为病,注说恐不必深疑。

三分天下章“其指微矣”。○岂是有歉于武王之意耶?

有些这意思,如言“尽美、未尽善”,亦可见。

“意,私意也。”○“私意”恐是有意为之,非恶念之谓也。若谓恶念,则圣人之无是,岂待言而后知耶?

“私意”固非大故恶念,然恶念根柢则实由于“私意”。圣人已自绝去了,在学者则又不可幸其不至于恶念,而少忽其省克之功也。

“冕衣裳者”。○虽贵者必冕衣裳,然后为作与趍耶?

冕衣裳,贵者之盛服,固当作趍。而既是贵者,则虽非此服,岂得不敬?

“门人为臣”。○虽无家臣,当不减于大夫之礼:虽有家臣,似不加于大夫之礼,古礼岂未然耶?

去其位则无其臣,无其臣则不得用臣葬君之礼。

“自章”。○既不在其位,则朝庙之乐,何以正之耶?岂师学于孔子,而成孔子之志乎?雅、颂得所,是删《诗》之事,与乐正各是一事耶?

就夫子而正之。诗、乐非别事,乐正则雅、颂为得其所矣。

孔子”。○观与夫人同车,则前此而灵公之不德可知,何不见几而作,以取次乘之辱?且绝粮之行,何不在同车之丑而在于问陈乎?

朱子所谓“圣人之不可测”处。

“此学之序也”。○知而不勇,则何以进于仁矣?知而仁矣,则何事于勇乎?

《中庸》三达德,正以知、仁、勇为序。知而无勇,则知也不彻;仁而无勇,则仁也不彻。知与仁,皆赖于勇,而勇之所以结尖以为终也。

“位,君之虗位”。○上章君未视朝,则以下文言“君在”而知之也,此必谓之虗位,何也?若曰“言过则虗可知矣”,则尤未详。虽君在,岂无过之时乎?

若君在此位,则只于此行礼已矣,何必复及“升堂”以下云云耶?正以君在堂上,故历言入门、过位,以及于此耳。

“幽明始终,初无二理。”○尽诚敬于事人,则必尽诚敬于事鬼;知气聚而生,则知气散而死,此无二理之义耶?

得之。

小注饶氏“乐字终难说云云”。○恐未安。行行虽不足于中和,刚勇之气凛然有不可犯,则非可乐乎?“朱子云云”,亦恐未必然。

以“乐”为“曰”,似好。然饶氏“难说”之言则未必然。

颜渊问仁章小注蔡氏“圣性之也云云”。○此说恐可疑。哲人果是性之之圣,则岂有诚之之工乎?且其意以为“哲人、志士,虽有克念战兢之别,而及其成功,则同归于一致矣”,此非但文理艰晦,于动箴之义,全不紧要。愚意则哲人、志士,虽有大小生熟之别,要皆以下人。所谓“圣贤同归”者,人能造次克念而战兢自持,则习与性成,与圣贤而同归矣。未知如何?

来说恐是。

仲弓季氏宰”。○季氏,国贼也,夫子胡不责其不当仕,而只告以为政之道耶?

当世只有世卿,士之在其时者,不仕则已,仕则只有此一路。孔氏之门,其不仕于大夫之家者,只数子而已,众人皆不免焉,诚有难一一深责也。

“于言无所苟而已矣”。○言无所苟则名之无所苟可知,而行亦可以不苟。故不及名行,而只言“言无所苟”耶?

方论“正名”,故必以言之无苟为说,为亲切,何必更夹带“行”字耶?

“曰今之成人”。○胡氏说恐长。若是夫子之说,则是徒以其已能者渎告焉,岂所以进之日新耶?不然,是叹今人之安于小成,以警子路耶?

胡说恐得之。

晨门、荷蒉之徒,虽不知圣人之心,而其出处则合于邦无道隐之义。后人之不及圣人者,只当学晨门、荷蒉者耶?

虽不及圣人者,何必学此辈之废伦忘世耶?邦无道,则固不容不隐,但须有至诚恻怛不能忘天下之意。

“如其仁”。○讙虞、皥煕,王、霸之民既异,则其利泽及人,亦安能如王者之仁乎?

既有利泽及人,则亦可为仁者之功,故圣人与之耳。其实与王者之仁,岂能尽同乎?

人有言行乖谬,而精于医术者,与之相交,无害于义否?

医术固不得尽以言行律,若至悖恶,则亦不可徒取其术而近之也。

此间士夫,皆名为南人。既以好意来见,且彼习于闻见而然,非自外于吾徒。故不能不与之款洽,无害义否?其中一二人,追闻其父兄曾参岭南凶徒诬辱尤翁疏。此则与他少异,未知何以处之耶?

非我族类,恐无可见之义。至于诬辱尤翁,则在所严斥,“与他少异”之说,恐太歇后也。

答洪大容

《小》、《大学》疑义,俱得入手,不减一席对讲之乐。向来读书,每不喜箚录,今而观之,此事信不可少也。

《或问》继读甚好,不知今至几章?觉意味益深否?《心经》所谓“吟咏一饷”者,最令人警惕。须于“无自欺”、“慎其独”处,真有所得力,然后庶免作虗读《大学》人也。

虽然,非穷理,无以明其至善之所在,而此心之所发,必至于不诚,而非居敬,此心不存,又无以精察于善恶诚伪之分。此从古学者所以必以是二者为入道欛柄而慥慥焉,真不诬也。然此亦只作一场话头,不实心真个去做,则亦何益之有哉?己所不能,言之可愧。惟左右察其爱助之诚而且用力焉则幸矣。

答洪大容

日者书问,迨以为慰。潦雨无极,侍下动止何似?近来尚做举业否?此事亦不过日用中一事,苟在我者先立得一个主宰,则本不足以害吾之功。而不能如此者,众人所会,每易得流荡纵弛,遂与之汨没而不能自返,良可叹也。

今且以《玉藻》九容,朝夕严加持守,而以所谓“千万人中知有己”者,常自点检,久久完固,则自不解随波汨没矣。如何如何?

他日一出之约,甚令人喜。闻科后便携书而来,办作几月讲会,庶有相发之益,必图之无忽。

答洪大容

所询疑义,略报去,如有未是,不厌反复为幸。但尊前书笔画,既甚潦草荒乱,不似旧来貌样,辞气之间,又多轻肆而少谨严,意甚不乐,岂困于疾患,心有所放而然耶?

为学之道,莫大乎致知、居敬,必此心先得凝定,然后方可以究观事物之理。《中庸》所谓“慎思之”者,尤为致知之要法。盖慎之为言,精而不杂之意也,思之太过非慎也,不及非慎也,纷乱而支离非慎也,草率而疏浅非慎也。凡思之有不慎者,皆此心不立之过也。程子所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岂不信哉?

鬼神、费隐之说,天下之义理,未有难于此者。自此言之,已不免盲人之摸象。窃恐在于高明,亦或近“发得太早”之戒。如未了然,可且权行倚阁,先从平易明白处理会。或于将来养深积厚,义理渐熟,此亦不无脱然之日也。朱子教人,亦多用此法,未知盛意云何?

“忠恕违道不远云云”。

忠恕与道,其间虽不相远,自有高下等级。忠恕是勉强,道是自然;忠恕是学者事,道是圣人事。道固是不远人底,忠恕是不远人以为道之事,“事”字当着眼看。所以至于不远人之道也。圣人之道,亦只在此不远人上,如其远人,岂所谓“圣人之道”哉?

“不见不闻,隐也云云”。

鬼神,只是气之灵与理之妙,混融为一者也。即其气之灵之所为,便是理之妙之发见处,朱子所谓“形而下者,皆从实理处发见”者是也。自实理而言之,则谓之隐、谓之费,不亦宜乎?

“言前定云云”。

言,言语也;行,行实也;事,事为也,分明各是一件,但道是摠括三者而言耳。

“二十七章,言人道也云云”。

首两节,似可属之天道,而“尊德性”以下五句解中,既以为“入德之方”,则何可不谓之人道也?

“道并行而不相悖”。○言道则物无不包,乃以四时日月言之,何也?

于无所不包之中,特举其大者而言。

“不显惟德”。○以下文观之,此是形容道体之微,与“尚䌹暗然”之意,都不相干。未知如何?

章末“无声无臭”,只是形容“不显”之妙;“不显其德”,又只是形容戒惧慎独之极至处。非直是道体说。正与“尚䌹暗然”之意,恰恰相发,何以为不相干?

答洪大容

久阻为念,忽玆书枉,喜审日寒侍况佳胜。只撤师友讲说之乐,而为归依释子之谋,笃于求道者,恐不如是。且二三子望子久矣,而遽皆失图,又可叹也。然深房煖堗,读书功专,亦未为不得计否?

示谕云云,足见内省深密、悔悟真切,此实良心发见之端。因此益加提撕,勿令间断,自然天理渐明而实功可冀矣。人患无此实心耳,实心苟立,何做不成?惟此实心之立与不立,存乎其人,非他人所能与。惟于为己、为人之间,深察其是非得失之归,不肯安于作伪以自陷于小人,则其于为己之实,将有不待勉焉而不能自已者矣。夫既立得此心,又何患乎言行之无征、懒惰之为病哉?

至于所索对证之语,亦不必他求。朱先生以为“知如此是病,即不如此是药”,又曰“头痛灸头,脚痛灸脚”,天下对证之剂,孰要于是?如尊既自知其轻狭粗率衰飒之为患,则但勿轻勿狭勿粗率衰飒而已,此外更有何法哉?

适此一阳初生,此政君子复善之机。通宵自检,不胜感慨,三复盘“日新”之言。愿有以收功桑楡,得与诸君子相先后而观其成焉,幸吾友之益勉也。

此中近无来者,向有松都数生见访。其中有一少年赵有宪者,仍留不去读书,颇多志尚,亦殊不易也。不宣。

答洪乐显

书中求助之意蔼然,有足感叹。然亦别无新话可告,只取旧读《大学》、《心经》数书,杜门深坐,潜心而读之,于所谓“无自欺、慎其独”处,切己体认,真心受用,则此心愈益坚固,而其于处纷华声伎之中,尤当有得力处。不然,上蔡所谓“能言,真如鹦鹉”者,真足愧汗。如何如何?异日归来,吾将望子之眉睫而得之也。

答洪乐显

练服,《仪礼》则用大功布改制,而衰裳不练,衰、负版、辟领并不去,葛绖、布带,惟冠及中衣用练布。《家礼》则衰裳用练布改制,衰、负版、辟领皆去,熟麻绖带、冠及中衣亦并练。其从《仪礼》与《家礼》,惟在行之者所择,而先贤多两可之矣。吾家则尝从《仪礼》,未知果如何也?

冠之缨武及头巾练否,退溪说亦似好。尤翁所谓“似当在其中”者,恐亦指沤麻而言之耳。练后晨昏展拜,两先生之论,皆以为当行,而愚意每疑或未必然,居忧时,曾不敢遵以行之矣。今按南溪《礼说》中答金栽所问者,似亦近理。不审盛见云何?

答洪乐显

示谕祥、禫、吉祭时祭讫之变服,古礼则然矣,自《家礼》以来则未有此许多节拍。今于祥、吉,既未行此礼,而独于禫行之,未知果如何?

愚意沙溪既许禫而着吉,禫日只以玄冠、黑带之属行之,至于吉祭,乃极其华盛而无所不佩,则恐亦无甚违于古义矣。若墨笠、墨带,乃所谓“黪色”而《家礼》祥祭之服也,今不当复用此制耳。禫后书式,当一如常时无疑矣。

答赵有善

所谕“明德”之义,旨意明白,未易说出如此。但“德”字之为性与否,固未敢知,而所谓“虗灵不昧”,亦将以性言之欤?

以愚论之,德之为言,只是得而已,“所得乎天而虗灵不昧”者,亦只是心而已。惟其虗灵不昧也,故能具众理而应万事;惟其能具众理而应万事也,故遂极其称美以为“明德”也云尔。又按《语类》,有云“虗明不昧便是心,此理具足于中,无少欠阙便是性,感物以动便是情”。此所谓“虗明不昧”与《章句》之“虗灵不昧”者,同乎否乎?所谓“此理具足于中”与《章句》之具众理者,又同乎否乎?二者之言,既节节相符如此,则所谓“性”者岂非虗灵者之所具?而性只是心中之理而已。

今尊以德为性,而以众理为此性之所具,以太极全体含具万理为证,亦似矣。而诚如是言,则朱子于此,何不直曰“德犹性”也,以绝后人之纷纷?而“所得乎天”之下,又何不直承以“具众理”云云,而中间插入“虗灵不昧”四字,使心、性错互,首尾衡决,若是其疏谬也?

且“德”之一字,固亦有以性言之者,如四德、德性之类,皆足为盛说之证。而如九德、三德之云,亦可尽以性为训乎?故曰“德之为言,只是得而已”。其为性、为心、为行,则各随其所指,而不可槩而一之也。

至于“天之明命”,则固不容杂气看,然亦只就此心中,指其所具者而言之耳。盖所贵乎此心而谓之“明德”者,正以具此些子耳,今以是谓之“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亦何不可之有哉?如与韩公书所引勉斋说,皆足以证成“主心”之说,无亦近于“我歌查唱”之谓乎?以尊之公心明见,试用张子“濯旧来新”之法,静以思之,其必不待终日而涣然矣。如何如何?

“明明德”兼包“新民”之义,来说甚当。但图子不无小疑,已与令季论之,后当有闻也。

答赵有善

所教礼疑,既代父以祭,则是以父祭子,非以弟祭兄也。所谓“读祝无拜”者,似是矣。未知尊意如何?

答赵有善

“克己复礼”之义,或谓“是专就动上说,如下文四勿之答可见”,或谓“朱子尝曰‘发时固用克,未发时也,须致其精明,如烈火之不可犯始得’,据此则可知其通动静说。但用功紧要处,尤在动上,故必以视听言动为言,不可以此而疑克复之单就动上说”,两说不同,未知孰是正义耶?

病中恋想益苦,忽玆令弟见访,仍承辱帖。春来侍学佳胜,区区欣泻不已。元行一病经年,中间出没鬼关,几五十日。近幸向安,其复作完人则尚杳然矣,闷叹奈何?

今日世衰道弊,士友中绝少志学,学焉者多不肯真心用力,为足慨然。独见贤者向善甚笃,虽于寻常书牍之间,辄有义理讲说,每令人心开目明,诚不胜敛衽也。

蒙谕克己之义,愚意恐上说为是。朱先生所论,只谓“克己虽当于发后用力,又必自其未发,先有存养之功,然后己私者无所容,而其克也尤不费其力”云尔。此盖溯源而极言之耳,非以克己之云为可以并说于未发也。且己私须发而后可见,未发之时,还有己私耶?未发既不可言己私,则这地头着不得此“克”字矣。愚见如此,幸更斤教之也。

答赵有善

来谕,足见近来进学之力。不惟见处愈觉精明,向里鞭策之意,尤令人钦叹。苟加之不息之功,其进何可量也?更就曾子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道远”数句上,深体味之,以为竿头进步之资,当益有无限好消息矣。如何如何?

明德说,亦自为一义,视前不啻有胜,但终恐与《章句》本旨不合。近见沧溪所论一段似甚好,今令令弟录往,因便更示可否为佳。向来所告,大抵此意,而未蒙颔可,则此亦难保犂然。而前辈论说,不比区区之钝滞,或似有省悟处否?

答赵有善

所谕诚、正之分,无他,意未诚时,善恶尚且未分,此心方被他私欲累了,更说甚正心?只得用大壮之力于为善去恶,要得十分真实,及到得意诚,方是在善一边上。

虽曰已善,此心之用,安敢必其便无些子偏系,发皆中节耶?此处更要密察,益致其精而已。此其工夫浅深,大煞易见,只好节节着力,以收其功,不必为以此包彼之说,徒劳纷纷也。

《或问》五峰说,更思之,只谓“随其所遇事物,以身体之,究极其理”之意,此正程子所谓“无泛滥不切之患”者也。“致字向里”之说,或是如此否?

答赵有善

“以齐七政”,谓在玑衡者耶?谓在天者耶?小注以君无缺政为齐之之道,此果正义否?

七政,是指在天者言,所以齐之者,存乎玑衡耳。小注以君无缺政为齐之之道,恐当作别意看。

“奸宄”,《传》以内外言之,岂谓谗贼与窃盗耶?

“奸宄”,《周礼》注以为“由内为奸,起外为宄”,似皆指寇贼而言耳。

“试可乃已”,似是试其可而不可则已罢之意,而《传》意不然,未详其义。

“试可乃已”,来说亦好。愚亦旧尝如此看,但未敢以此而疑注说耳。要之两说不害为皆通矣。

“水火金木土糓惟修”,《传》以相克言之,与小注说不同,当何适从?且“相助以补不足”,何以言之耶?

“水火金木土糓惟修”,《传》实用朱子原说,其理自无可疑。然引以广之如小注说,尤极完备,并存而互看之可也。“相助以补不足”,如炊饭须用釜鼎,然又不可不用水,煮之不可无薪,薪又不可无火,缺一皆不足以炊饭得成。举此一隅,可见其他之皆然,此岂非相助以补不足者耶?

“惟帝其难之”,继曰“何忧何迁”云者,槩言知人安民之难,非以忧、迁等为帝尧事也。未知如何?

“何忧何迁”,来说恐是。

“钦四邻”,新安陈氏说果似好。

答赵有善

“允蠢”,是追据其始而言,其意若曰“使彼诚蠢动,则害及鱞寡,故吾不敢不为此”云尔。“然”字果可疑,但《传》者之意,似以为“鱞寡虽可哀,然吾之所以不得不攻,实以天之所役故耳”。如是看,亦可通否?

“便辟”,如《论语》注解之自好,岂以“巧言令色”,说得威仪一边意思已多,故《传》之为说如是耶?

答赵有善

所论“德崇业广”一句,甲乙分属,恐皆未然。愚意每欲以此分属于穷理、修身两边。盖此语本出《系辞》之文,而《本义》以为“穷理则智崇如天而德崇,循理则礼卑如地而业广”。据此则德崇之属穷理,固无可说,所谓“循理”,亦岂非修身之事乎?如是看,然后其曰穷理曰修身,曰内曰外,曰德崇曰业广者,上下脉络,各相贯穿而皆有下落矣。

至于“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亦不必截作两段言。此当属师之事,彼又属弟子之事,是不过通说师之为教者以此,弟子之为学者亦以此而已。不然,说师之所以教处,不干于弟子之所以学;说弟子之所以学处,亦不干于师之所以教,而所教者非所学,所学者非所教矣,岂不误哉?幸更详之如何?

答赵有善、有宪

此逢新,秪增百感。外间纷纷,尤不欲开口。似闻或者之论,颇以为“此汉亦须上章论救,或请同谴,所带职名,尤不可不早自祈免”,此于尊意皆如何?此汉数十馀年所执守之义,只尤翁所训“身不出言不出”六个字而已,到今猝然破戒,有所未敢。

至于祈免,诚不容已。向欲俟岁终,又依往例为之,而适值此风浪,虽蒙圣上曲贷,有此幸免,而其在区区之义,何敢独以无罪自处,乃以此时,作此雍容辞逊底样子乎?只得泯默俟勘,更观如何,别作商量。自以为可幸不悖,而义理无穷,亦未知果当如是否也?可细入究思而教之?此意亦勿以露人,幸甚。

答赵有善、有宪

所谕昏弱之病,可见反省之切,而所引朱子说,又得能治之药,此外更有何术可以相助?但既见得是底道理,而又被人强聒,不能一直做去,无乃所谓“见得”者,初未十分痛切?而所以致此者,又岂非思索义理,不能周洽,到难穷处,便住之为害者耶?然则其病、其药,皆不出自家所言之外,而且自得之矣。

至于读书穷理之法,朱子行宫第二奏箚,已尽之矣。其言曰:“心潜于一,久而不移,所读之书,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会,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诚如是也,所谓“善”者其好之也,必如好好色;“恶”者其恶之也,必如恶恶臭,焉有既见其是而不能直遂如来说之患耶?愚意如是,未知盛见云何?

季式书,亦深披喜。其书所谓“随遇尽分,不被他汨没,愈有真切得力之效者”,真是好言语。幸更硬着脊梁,拼死担荷前进,方可以真见为学之实耳,千万努力。

此病中间似有些子变动,而七八日来,还复有添,殆天之将废,奈何?

答赵有善

讲会承渐有成緖,官家之又能供馈,可谓美事,殊喜闻也。司讲位次,观势从便,亦何妨也?巾笠之说,栗翁《隐屏学规》,亦有“朔望焚香,则有官者纱帽,儒生头巾”之文,而其下又言“平时皆以常服入庙庭,行拜礼”,而“常服”注以“笠子直领,或冠巾直领云云”。讲会时,如来示为之,亦不为无据否?大抵此等犹是细节,只得实心讲学,有蔚然成就之效,则其馀何必切切也?但儒巾有何难事,而纷纷多议如是耶?还一笑耳。

答赵有善

《语类》看至几编?可入遗事者,固多载于《朱子编》中及《训门人》之类。而散见于他处者,似亦时有之,须精细勘过,俾免遗珠之叹。如何如何?

此间近少至者,但不无一二可望。岭南儒中,又得一人。其志操学识,极未易得,姜君即其人而学士之弟也。向留院中一旬,讲《曾传》一书而归矣。

答李奎纬

曩蒙不鄙,猥赐先枉,又辱惠翰,缱绻有加,不知此物何以得此于高明也?感愧之极,无以为喩。惟是中间盛体违和,至今未快,区区不胜惊虑。衰病依然,室忧犹进退,残年书卷,一向抛废,穷庐悲慨,又可言耶?

所谕缕缕,足见志学恳笃,审问不措之意,令人窃所敛衽。至于人、物之性同异之辨,自是义理极精微处。如于向日所论,未便信及,不如权行倚阁,且就两家所同人性之纯粹至善处,亲切讲明,真实践履,使吾之所受乎天者,光明不昧,流行发见于日用动静彝伦之间,积久不已,然后所谓“性”者真有以验于己,而人与物之性其同不同,亦可以次第洞然矣。未知盛见以为如何也?

别纸所询,感来意之勤,不敢不对,强其不知,为可愧耳。如有未是,还以见教也。不宣。

明德,不可以专言心,又不可以专言性。必曰“得乎天而虗灵不昧,具众理以应万事”而后可也,即此是“得于天而光明正大”者也,夫岂有二说乎?

格物,《大学》工夫第一筑底处,虽欲依上文,又言“格物在于何事”,可得乎?然则格物终无所本欤?亦只因小学之成功而已。

正心章,只言不正之病,而不言可正之功,来说然矣。朱子岂不云乎?“知如此是病,即不如此是药”。如知不正之为病,即察而正之而已。不正故不存,不存则将谁使察之?故又必敬以直之,使此心常存而常察耳。如是则更安有四者之病?而身亦可以无不检矣。注中上下“察”字,朱子所以指示药方而发传文言外之意者也,其功亦大矣。

第九章论齐家,而独言孝、弟、慈而不及夫妇者,此章主意,重在“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之义。故举此三者,以明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实本于此,而于夫妇则无事乎言之耳。然言有尽而意不尽,则又三引《诗》而首以“宜其家人”为言,《或问》又以此为“刑于寡妻”之意,则亦何可谓泛引而太忽也?

五辟,亦是言身与物接底道理,又自此滔滔地去,为平天下絜矩之张本。不必以《中庸》修身,强引相难也。圣贤之言,或详或略,各是发明一义,有不必尽同者,学者亦各随其言而求其意之所在,可也。

庙说,朱子之言既如此,其义亦十分明白,恐不必更生疑难。至“有功祀社”,又是别义,自与此不相干。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阴、阳气也,所以生万物也;刚、柔质也,所以成万物也。一生而一成,天地之才,固有所不同也。朱子所谓“覆载生成之偏”,政谓是耳。

天地间阖辟往来始终万变,不过曰阳与阴,而其数则亦一奇一偶,相为对待而已,则固未始不均也。然而及其相推相荡,或饶或乏,至不可胜穷,则有不能尽均,亦其势然耳。

夫《河图》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盖天地自然之数,而以其奇偶之对待者,则其一三五七九为奇而属乎天,二四六八十为偶而属乎地,所谓“天数五、地数五”是也。以其奇偶之饶乏者,则一三五七九奇之积而其数自少,二四六八十偶之积而其数自多,所谓“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是也。

然则同一奇偶也,而有均有不均,何也?奇以一为一,偶以二为一,此对待之说而所以为均也。奇之实为一,偶之实为二,此饶乏之说而所以为不均也。二者固并行而不相悖,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而盖亦莫非理之自然而非人之所能为也。虽然,对待之中,而饶乏者寓焉;饶乏之中,而对待者存焉,又何纷纷于均不均之辨耶?

虽以音律言之,阴、阳皆六则均矣,而其高下、长短、清浊之不同,又何能尽均哉?今以此高下、长短、清浊之小不均,而疑于阴、阳之大均,可乎?

答李奎纬

前问“不出家”之说,作身不出家看者似是。

方论正心而又以“不在”为言者,盖其用或失其正,则其体不能存;体不能存,则主宰不立而无以检其身矣。此意极分明,何所疑而有此相难也?

为本生亲奔丧服色,礼无明文。然记尤翁有“期服初终着白巾”之说,旁引以用之,亦无不可耶?

妓妾子之服母,当行期服,申心丧三年如为嫁母之服,恐亦无疑。如何如何?

答李奎纬

所谕谨悉。凡事之可言、不可言,须先定出处大分,而后可以议此,何也?如以出为义,无论事之大小,随处尽言可也。大者固可言,而虽小者事在面前,何可默也?以不出为义,则大者犹可默,况小者乎?故曰“出处之大分定而后可也”。虽然,今左右既久于近侍之班,则不可谓未出。既出而独于言地,始欲以未出自处,则未知如何?

至于死僧之说,则不见其然。无论僧俗、死活,可杖则斯杖之耳。虽死僧而有惜之怕之者亦多矣,况于杖乎?然此亦非以此事,独为今日第一义也。大凡此等,古人谓“冷暖自知”者,真是名言。惟在当之者审思而善处之耳,岂他人所能与也?

答李奎纬

尊行后,再以书往,而来信茫然,只日夕忧恋而已。日昨,始自衙传下都事回时所惠手帖,其为惊慰,何异天上消息?况审烈炎中严程利涉,动止增重,神明之佑君子,岂不信然?

当日事,置之勿复道可矣。惟所论既得无愧于义,则虽九死何足悔哉?且吾君至圣,终岂有不烛之理?今日道理,只是不怨天、不尤人,益读贤圣理义之书,日孜孜焉而诚有得于其中,以之治身,以之事君,将无往而不达。《西铭》所谓“玉汝于成”者,将不在此欤?然则丈夫之所当为,真不止于今日之所办矣。

近来连得尊府书,惟以得言为喜,而不以瘴海为念,惟恐恐然忧其读书之或不能力。此诚古人之高致而义方之训如此,尊之所以千里养志,亦岂外是而他求哉?愿益加勉焉,亦区区与有光焉尔。

此病旬望来,似有向减之势,而但食路尚未快耳。然凉生,自可渐胜,不必烦远念耳。

日昨令胤来过,言谈气貌颇夙成,将来却可望。戏谓渠曰:“自此吾欲傡取你父子来矣。”今漫及之,以供天涯一笑。万万书不尽意,只希默会。

答李奎纬

人于大故恶念,自非安于为恶者,未有不惕然知戒,故其制之也却易。于小小计利害之念,虽稍知学者,往往以为“此何甚妨”,故其制之也却难。然则其所谓“无甚妨”者,乃所以为甚妨于道也,岂不大可畏哉?来谕云云,诚得之矣。

栗翁说此等病证与治法甚详,其见于《圣学辑要ㆍ正心章》臣按条者,幸试检看,当有以自得之也。非先生经历之真造诣之深,其言之有味,何能至于是也?

心者,一身之主宰、万事之根本也,苟能操而不放,则凡天下之事至物来,何患乎不能应变也?且求放心,不但欲存之于静处,如释氏之守个空寂而已。其于日用酬酢之际,尤须体验充广,不失其本然之善者,莫非这工夫也。不知盛见云何?

答李奎纬

岁前后,连承三度书,一一披慰,最后者,始审眼患快愈,动止增吉。区区欣豁,尤岂胜言也?此间年益老病益深,所学益退,无足向人道者。且殊方逢春,归思日苦,而远近疠气尚炽,闭户潜蛰,郁郁不自聊,奈何?

汝思事,略闻之。即无所闻,汝思之必无是,此虽甚迷,岂不知之?但今日世界,无问搢绅、韦布,莫如在自家家里,吃朝暮粥饭,读古人陈编,除了己分外事,都不干涉。如杯酒宴集,尤易得生事。此事累已奉告,想记有否?汝思或亦未达此义,相对试一及之,如何?不具。

“己分外事”四字,当着眼看,非谓己分之所当为者,并不理会也。如是者,便是杨氏为我,此意亦不可不知。

答李奎纬

数日中,连得七月十八、今月初八两度书,喜审秋凉动止佳胜。新第又占林峦水石之胜,若乘此闲暇,益读古人之书,使义理愈明,德业增崇,以为异日世道之赖,则尤何幸如之?

闻近又以首拟而至于铨地被罪,想一倍悚蹙。然因此而复得久闲,则天之玉成,安知不在此耶?区区不欲相慰,而反以相贺也。未知盛意如何?

通,其言本不足较。较之则不但为两掌之可羞,如此乖争,其为伤于世道、斯文者,将不可胜言,此岂可不虑也?彼虽千闹百聒,在此一皆听而不闻,了无所应,则将有自止之日矣。

今尊之愤愤不已,无亦为客气所使耶?才得李君城辅书,其言得之,终是性静者识明,为可喜耳。忙扰不能尽意。

答李奎纬

别纸谨悉。其所谓“二道理”,未敢知孰胜。而愚意无问甚事,士君子立心行事,只有“诚心、直道”四字。如是而幸有济则固大善,万一蹉跌,亦无所羞吝矣。若其临事应物,斟酌得宜,要在其人,非人之所能与也。除是终不出所告四字,则士不失望而世道有赖矣。今日处其位而能问于人者鲜矣,感其意之勤,不敢自外。此纸则尊可一览而去之,只以尊意为对,至佳至佳。

答李奎纬别纸

之难,夫子若不幸遇害,则司马牛之处义当如何?

方其欲害孔子也,可救则尽力救之,不然,终身隐痛自废而已。

答洪乐舜

天命无常,惟善是归,故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得、失者,皆以天命言。

上文既说尽财用上絜矩之义,而又引《康诰》,言其得失之所由,则可谓收结已了。而又引《楚书》、舅犯两段而为言者,犹第九章既言许多齐、治道理而以“故治国在齐其家”结之,而犹有馀意,则又三引《诗》而咏叹之也。此处义例恰相似。

答洪乐舜

二论览还。文词虽号末技,其为之也,亦不可以苟焉。故柳宗元之言曰:“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尝敢以昏气出之,惧其埋没而杂也;未尝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而骄也。”古人之用心也如此,盖为文而发以轻、怠、昏、矜,皆苟道也。

吾惧君之为之也,恐不免于轻与怠与昏之病而流于苟也。程子言“某作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吾于文亦云:“敬则无苟,无苟则文不期好而自好矣。”

答洪乐舜

童子服制,沙翁固有递减之说,愚意每窃疑其未然。盖礼经既有“童子无缌”之说,则缌以外,自当依本服服之,可见。以此家间所行,每依此行之,亦何敢自信耶?《备要》中载戴德说以为“能服者亦不禁”,令弟辈亦岂至不能服耶?玄石亦主不减之论,此则恐不为无见也。然浅见不能力主,只自择其安于心者为之,可也。

答洪乐舜

仓廪实而民富,武备修而民安,然后民生始遂而教化之行也,可得以言矣。非是兵、食未足,可忽于教化,而若其效之行则必在兵、食既足之后云尔。

“三代以上,武备有无”之说,考之《诗》、《书》可见。《诗》、《书》未论,只看《史略》初卷,亦自无此论矣,何其言之太疏也?

宣公税畒,又什而取二”者,非谓既税其畒,又取什二也。所谓“什而取二”者,亦覆解税畒之法如是而已。“又”字,是承上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而言。

答洪乐舜

来书所谕,令人嘉叹。然犹恐知一而未知二也。庾衮重峰,固后人所当法,其在死生未分之日,诚不可弃而独出如君所论。而今则渠既脱危,且同患者多,相与依赖,不患无人,而君则才经危疾,尚迟完复。厥病既称传染,传染之易,尤在退热之后向苏之际,则冒此遽入,岂非危道?君于君家,关系为何如耶?必君身安,然后诸弟亦有所恃而安矣,此亦岂非道理耶?千万更加深思,亟改前计,不胜恳恳。病里闻此,夜不安寝。如是更告,非独出于世俗翁婿之私也。

与洪乐舜

疫疠中祭祀行废,南溪《礼说》卷十五第二十六板,论之颇详,又于理为得之。忙甚不能誊出,直以原册付呈,考后即速付还,如何?其中说平时避疠与否处,亦极有发明,可为受用之资也。

答洪乐舜

骊行,始以兪相公之言欲止之,后更考尤翁文字,其带职出入,不啻多矣。恐或可据,故念间欲作一遭往还耳。如何如何?

答洪乐舜

示意承悉。近见遂翁疏中,多说“县道再上有禁,不得不令家僮直呈喉院”,而前后如是者,盖非一再,觉此义颇好。而近又闻“家僮直呈亦有禁”。如是则凡在外者,只一辞外,虽累岁月虗带职名,而终无复自我求免之道。事理宜有不当然者,而亦无可奈何矣。以此欲明知禁令之果有与否,而所欲知者,在于直呈而不在于再上。今所谕者,只再上之说,不足以破此惑,是可郁也。

答洪乐舜

兰谷所谕,甚荷不遗。但此自来处义,与尹丈有不能同者。盖此老虽是荫仕,亦不可谓全不出脚,故前后有上章,则辄往往因事进言。今其所陈,未知其义如何,而大抵既有献戒,则宜无拘于县道之禁。而若愚则不然,虽或有言,不过略布今日抃贺之悃,而仍引义请免而已。与彼献戒者,事体绝异,遵朝令者,必无许其转达之理。若用遂翁家僮直呈之故事,则亦最好。而此又明有新禁,则虽欲申恳,亦无其路,其势不得不终于泯默而已。奈何奈何?如是而犹有别般善处之道否?更以此意禀于兰谷,俾得以从长指教也。

与洪乐舜

近事果复若何?闻为玄石从祀,至有八道之疏。不知孰主张是,而是将与重峰慎斋两先生争衡,而又欲突过之也。其谓玄石之心,能无瑟缩而不安乎?亦足观世变,奈何奈何?

答洪乐舜

示意具悉。告先茔,虽是隔冈,犹属先兆之侧,则恐不可阙耶!其间或差远,则不可谓之先陇矣,此则只在量处。

题主设奠,沙翁虽有“从俗无妨”之论,而葬毕题主,急于反虞,故至有“怀祝不焚”之说,此时有不容延拖。《家礼》只更斟酒,而无“设奠”之文,其义可见矣。吾家则尝从《家礼》,而尤翁之意,似亦如是耳。

答洪乐舜

朝纸依到。一儒之害,乃至于此,痛叹奈何?当此之时,雍容幸免,亦可愧耳。然今日末流,将不知所底,则目前道理,只得缩伏俟勘而已。何敢自同无故之人,晏然入文字,辞免官职如常日耶?万一终蒙恩宥,则方始有他议耳,如何如何?此言亦不须闻于人也。

答洪乐舜

来纸依到。南北凶孽,所谓“百世罔赦”之类,一朝荡然尽洗,无毫发疑忌,此何理耶?不知自此而往,将复有何等事变,可畏可畏。其时所论三凶之罪,一一考示如何?

答洪乐舜为人问

《礼》曰“大功者主人之丧,有三年者,必再祭”,注“再祭者,练与祥也;有三年者,妻也。妻既不可为主,而别无近亲,则从父兄弟当主之”。注止此。此所谓“近亲”者,乃期亲也,无期亲则大功之亲主之。然则今此祥祭,其兄当为主。而以父丧未葬,至于退行,退行而又不能告由,则大功者代而告之可也。虽非大功,既用代告之礼,则皆无所碍,况有大功者乎?

显辟之称,虽有遂翁所论,以礼则妇人无奉祀之义,必丈夫无一可主,理穷势极,然后不得已而为此耳。况此主终当权祔于祢,则其兄以亡弟题之,尤岂不十分正当乎?今舍此十分正当之义,而退从理穷势极不得已之论,未见其为可也。如必用遂翁说,其亡子之题,虽未及改,而祭时则不得不称以显辟,尤翁说可旁照,见下。于其前室,则依程子说,称以元妃,莫或得之否?

父丧未毕,子不可入庙固然矣。然今此祥后所迁,别室耳,非庙也。此主本当祔祖,虽事势所拘,权安于此,而其义犹祔于祖。既祥,便即祔祖,岂必待父丧之毕而为也?闻其妣位亦犹在别室,既皆是祔位,则虽曰别室,与在祖庙中同祔又一般。然则姑安一处,待义城公立庙,迁而从之,恐亦无不可者矣。愚见如此。

若父亡于母葬之前,则题以亡室,似无其义。虽题以妣,而练祥则仍如父在,恐不相妨耶?若然则题主及练祥时,具由而告事,方宛转。右,尤翁说。

答洪乐舜

公洞葬期,果定于何日?始择以来月初吉,愚见礼所谓“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士逾月”,皆以月计之,无以日计之之法。虽是初吉,既入于三月,则宜无不可葬之义。

伯高之意,大以为不然。伯高深于礼学,必有所见。然不得以日计之之法,则犹未能遽信。但其言又谓“发引在二月之中,尤极未安”,此则始看,果似如此,故疑其不可行矣。更思之,引与葬又自是两截事。设令地远,或有他故,不俟葬月而先行者多矣,又何必以此为拘也?吾意如是,未知果大谬否?如逢洪上舍,试及之如何?吾非谓此说之中理,前既有往复,故漫告之耳。

与洪乐舜

通重违屡示之勤,玆送去,览后即因来便付还。且戒少辈切勿生相较之念,以益世道之害,至佳至佳。此非虗语耳。

此中诸生见此通,亦不无欲为之言者,一切力禁而止,犹虑某处有不解事人,欲继李奎瞻诸人而起,则世道斯文,自此将益坏败而不可救。此言实出区区苦心,切勿泛听。且此事元来可笑,世间亦自有有眼目人,不患无识破者。若不胜一时之愤,与之相较,则岂不为识者之傍笑乎?且彼既引出理气之说,而吾之所以为对者,或失之龃龉,则尤非小事耳。今日诸君,不如除却闲争竞,各自杜门读书,使在己之义理,益通透无疑,则彼纷纷者,且不待卞而自破矣。

答洪乐舜

改葬虞不行为是。只葬毕,设奠于墓而归,又告庙哭而后毕事,朱子之意然也。当服者无论轻重,皆当具吊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