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湖集/卷之九 中华文库
书
答李浣
一别三年,今春又向阑矣。悠悠瞻想,实劳我心,忽此朱生之至,获承手教。谨审春寒,学履增重,区区惊慰,殆无异天外消息也。
元廑保衰躯,而才经亡侄终祥,又哭其孀,情理悲惨,如何可堪?年来室忧常剧,冗挠日甚,两目全昏,白昼看文字,亦不得分明。虽不废朋友讲说,自家诵读之功,则几乎全抛矣。每只抚卷长叹,奈何奈何?
程先生涵养、进学两句语,真学者第一切要工夫。朱子论学,每以是举起为说,独未有真以此事实心体当,果收其效者,可为叹惜。今贤者乃于此深得其趣,则先生吃紧为人之意,其不虗负矣,何喜如之?更愿于前所谓“实心”二字,加意用力也。此外又何言哉?
朱君信是佳士,但留日无多可恨。而亦以一部《曾书》对讲而去,如左右往岁之为者,恐不免草草,想归日好与反复也。不宣。
答族弟宅行
臣视君如寇雠云云。
此对齐王,论君待臣之义,故言吾之所以待彼者如此,则彼之所以待我者又如此。盖据凡情而言,明其感应报施之道,其可畏至此耳,非谓君子之心,必当如是也。尹氏尝论此而曰:“此三句,说君臣相待厚薄感应之理,非谓待之之礼,当如寇雠可诛可杀也。若如是,是孟子教人臣与人君为怨敌,无此理也。”朱子又于《或问》,以此为善,其意亦可知也。且《集注》特取载杨氏说,则此便是朱子之所发明也,何得谓无一言发明耶?且凡学者于圣贤之论,如有见不到信不及处,反复深思,以求其意之所在可也,遽断之曰非是,岂非僭率之甚乎?
子濯孺子云云。
师生之恩,私也;君臣之义,公也。私恩公义,有可以两全而无害,则两全之可也。有不容于两全,则不敢以私恩而害公义,当量其轻重而使合于义可也。程子、南轩说,〈在小注中。〉恐无可疑。朱子所谓“皆无足论”者,非谓庾斯之废公,同于羿、蒙弑君之罪,槩言其事皆无可取云尔。
答族弟宅行
岁暮相思益苦,忽因涑人承帖,喜审近来动止。但疠气见逼,殊以为念。
忧患废书,固所难免,而人之为学,亦岂专恃于文字之末而已哉?不知日用动静,能不废提撕收敛之功,而苟有实心,虽忧患之中,又岂无时时诵读之暇?而今此所示,若其间全无所事然,无乃安于逸豫而几于肆欤?从来吾弟病痛,多在悠泛上,幸取《丹书》敬怠之训,痛自检省而勇改之,千万千万。不然,更无救拔处也。
朴君相守此久,甚慰穷寂。日间亦非无讲说,而终患其少坚志确操,未知将来能自植立不退转否?其中朋友,大抵类此,全无向来从游之效。念此自无实作,宜其无所及人者如是也。区区惶愧,又何胜言?不宣。
答姜翰
《周礼》六德云云。
仁、义二字,虽若无彼此之异,而一是就性上说,一是就心得处说,不必牵合而为比也。
箕子佯狂而隐云云。
箕子之不复谏,所谓“纣无悛心,则知其无可奈何而止之”者是也。去与隐,大不同,去者,决然去国之谓也;隐者,泯然隐迹之谓也。虽不至于去国,佯狂自晦,岂不可以为隐耶?
答禹昌洛
“乐岁终身饱”,“终身”之义。
终身犹俗言一生,一生亦非必限此身之至死为言,只说其常常地如此。此与《论语》“终身诵之”之“终身”同,盖亦常常地诵之云尔,非谓限死诵之也。
“教玉人”之“教”字,是训字意耶?使字意耶?
以使字意看,似胜。
答禹昌洛
读礼今已卒业否?《礼》有“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之文,则如《乐记》之类,姑舍为宜。
遣奠,虽葬在家后,亦何可废也?迁柩就轝,《家礼》明言“纳轝于中庭”,则处所非所疑也。今或于门外行之,中庭窄狭难容,则盖亦有不得不然者矣。无论远近,何可不用轝也?来示恐误矣。
答兪汉祯
子虽幼,《礼》有“以衰抱之”之文,以儿名题主无疑。若祭奠之事,则季氏当告由而摄行之矣。
主妇亚献,当阙之,嫂叔何可共事也?
答兪汉祯
朝祖时,礼无告辞。以平时远出告祠之义言之,当其永归,岂可无告耶?
礼所不言,只得不行而已。且生时之告,皆自告也,死者不能自告,故只以其柩就辞耶?
迁于厅事者,盖以其平日行礼之处故耳。先季父当初避寓汉祯家,非平日行礼之处,此一节,阙之无妨耶?
丧礼“即远”,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迁柩于厅事,皆即远之义也。虽所殡非平日所居,而殡既启,则似不可去此一节。依丘氏“略移动”之说,行之如何?
近世葬家偏信风水之说,不用地灰,愚意恐未安。未知略用数三寸如何?
极是。尤翁“木根从下穿上”之说,亦不可不虑。《家礼》则圹底所用之灰与四方所筑,其厚皆同矣。
或云:“礼有幠用侇衾之文,而此则为其形露也。”柩既入圹,则不当用之。但《家礼》既有“再整柩衣”之文,恐不可不用否?
上说似然,而《家礼》既有“再整柩衣”之文,故皆不敢去之矣。
《家礼》反虞后始椟,极有可疑。故顷日仰问,则答以“极有精义,不可违”。愚昧未晓,愿闻其故。
发引,以箱盛主置帛后;反哭,出帛箱置主后。其于舍旧从新之际,用意极精微。主之必至家椟之者,义或在此欤?
答兪汉祯
所谕“祠堂晨谒,三年中姑废”者,为得之,而朝哭之不待盥栉,则恐未然。自虞以还,已许沐浴,则自与未葬有异矣。
居丧出入,固为未安,而或为丧故及不得已者,则古人亦有“朴马布鞍”之说。如尊今日事势,诚亦有难免者耶?然“痛迫”二字甚好,须于不得已之中,常存此个意思,则其可已者,亦自不得不已矣。
答兪汉祯
《家礼》练时去负版、衰、辟领,而《仪礼》、《礼记》,并无去之之文。若从古礼受葛,而去负版等物,则恐两违于《仪礼》、《家礼》。不如纯从一礼,未知如何?
既受葛,则负版、衰、辟领,亦不去为是。
练后几筵,退溪以为“晨昏当展拜”,今可从否?
礼既无文,虽不行,恐未为失。愚则居忧时,尝未行之矣。
出继人居本生丧,既阕服,常侍几筵,申心丧,而有来吊者,则哭而拜之,一如服衰时耶?
略依《檀弓》将军文子之丧,除丧受吊之礼为得否?然亲戚及情厚者请吊,则亦不必然否?
答兪汉祯
妇人题主不书贯,尤翁有定论,遵而行之,有何不可?但一庙中,若有以上神版,而或有已书贯者,则异同为难耶?似闻此家只奉三世之祀,然则亦无拘矣。
与兪汉祯
向来讲席违会,至今为恨。而栖院之约,每至纬繣,虽缘事势之固然,如是因循,岁不我与矣。
濂翁之言曰:“道义由师友有之,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盖此事其本固是在我,而至若观感讲磨之益,师友之功,不可诬也。“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师友之所在,岂非学者之肆乎?未有不居其肆而能成其事者也。每以是窃为吾党之独学者,惧且闷焉,不知吾友以为如何也?
答兪汉祯
支子祔祭,宗子有故,则当用摄主行之。若宗家相远,未及告于宗祠,则势当阙此一款矣。然不可因此无事,追后具由告之,似为周详矣。此尤翁答人书,可据而行。然追后告由一节,虽不行亦可。盖虽用纸榜,既已行祔矣,何必追告也?
程子曰:“合葬用元妃。”张子曰:“继室别为一所可也。”朱子曰:“今人夫妇未必合葬,继室别营兆域,宜亦可耳。”〈右,见《备要ㆍ治葬条》。〉朱子曰:“《唐会要》中,有论‘凡是嫡母无先后,皆当并祔合祭’,与古者诸侯之礼不同。盖后世继室以礼聘娶,自得为正。”又曰:“横渠说,亦推之太过。”〈右,见《备要ㆍ吉祭设位条》。〉
据此朱子前后两说,则葬虽只祔元妃,继室则别营兆域可也。然细玩“宜亦可”三字,则其非以继室为必不当合葬之意,亦可见矣。祭时设位,以横渠说为推之太过,则其神主之宜一并合椟,又明矣。
无论葬与庙,其位则皆用男右女左为是。葬时男居中而前后配居其左右,自是世俗所为,未必有古据。然若继室多者,只用东西排葬,则难得如此大穴。所谓品字之类,无亦出于不得已而然耶?然则只祔元妃,尤为简当耶?
答兪汉祯
若不逮事,则虽祭祖考妣,不当举哀,而从祖父、从叔父或承颜,则当举哀否?
欲哭则哭,亦何妨?
汉祯于考妣、祖考妣,则食素三日,于曾高二日。或曰:“以《家礼》之文看之,是日不饮酒食肉,祭前行素,无义。”此说未知何如?
《家礼》之文虽如此,近世先贤前期不肉者为多云。
答兪汉祯
私家祭祀之用醴,实今世之所通行者,自有近日用玄酒之教,又皆有惶恐之意如来示者多矣。然如必用玄酒,则宁阙之耳,玄酒岂是祼荐之物耶?然尚未敢决定,欲更询于知者,以此定夺则未闻也。
答吴伟
所谕谨悉。以东为上,朱子于沧洲之祠已如此,盖原于古者昭穆之法也。今日影堂,文谷居西,三渊居东,则昭穆紊矣。此所以有前日之言,而但祠宇中位次,又以静观居西,农岩居东,则其紊与影堂同矣。一改而一不改,得无有斑驳否?然祠宇有未易轻议,而影堂既是别处,则于此而为之兆,亦无不可耶?此事事体既重,早晩更禀院长以处之,不害为慎重之道否?
答徐迥修
闻已始科业,所作何文?而今至几篇耶?此事虽小,做便力做,不可悠悠。做既不熟,每临科期,辄屈首此中消磨,可惜日月。其于夺志妨工,为害岂不尤大耶?
愚于少日,亦不免为此。多与年少朋友相处,流循狂妄,所失非一。追思甚可愧笑,切愿贤者戒之也。
答徐迥修
自闻遘疠,日夕焦忧。不意忽得手书之辱,笔画精健,无异旧时,可想体中之快安。惊喜之极,殆不可为状也。不审日来将摄益如宜?千万愈谨少愈之戒,以慰慈念。
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朱子释之曰:“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为忧。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此说尤极痛切,令人殆欲流涕。况今日尊大夫人积忧深伤,所以为虑者,当益无所不至,尊之所以体之者,宜如何也?所谓“守其身”一语,其中尤包得多少,此宜一一推究,皆有以谨之不可忽也。
“尧舜之道,孝悌而已”,此最为人道大根本处,于此不能自尽,亦无事乎为学矣。如何如何?不宣。
答徐迥修
忽此辱帖,获审直中动止佳福。且日再登筵,多所讲论文义之外,往往有所陈说,虽未得其详而已,令人喜剧。万一因此,有补于睿德之成就,此何等大事?而乃以易入难出,为若可闷者耶?
幸益加意努力,以程先生斋宿进讲为法,未进之前,先以当讲之书,端拱正坐,烂熟读过,使其义理常浃洽透彻,无疑于吾心,然后尽诚而发之,庶几感动睿聪,不虗为应文备数而止。
帝王之学,自与韦布迥别,不但在于区区文义之末。向所以劝读朱子书者,正为此也。不宣。
与徐迥修
南海、黑山,善恶何有?而天威去益严重,想以此惶悚尔。移配之命,及于何日何地?途间苍黄,为之增叹。不知方到何处,而兼程疾驱,能无深伤否?计此书到日,已坐烟瘴窟里矣。能学古人之面如红玉,则亦可以慰老亲千里之忧矣。夏序且届,雾湿虫蛇之患,果比所闻何如?闻有新掘井泉颇胜,然否?风土凡百,不至甚难堪否?
昔了翁说人当自试,以观己之力量。今日真试一遭,涉鲸涛,如履平地;讽诵圣贤经传,如只在自家房闼里,亦可以乐而忘忧矣。
近连得尾信,大夫人幸无恙,痘儿亦安好,快男能无废书课,可勿念也。
答徐迥修
自君之往,声闻漠然,日夕忧郁,几乎欲病。寅奴回,始得手字,审到配无挠,身健心泰,种种喜剧。其中往往有无异面谈者,信乎书不可少,而亦觉惠州之不在天上也。信后天时渐热,瘴雾虫蛇,果与所闻何如?体中一向无恙否?
所谕“无不可居之地,无不可堪之事”者,尽是好语。然处之亦自有术,须是日间将庄敬二字,以之抖擞精神,收摄身心,常不令入于颓惰散缓之域,自然清明刚健,外邪犯他不得。又以所求朱子之书,潜心研究,得义理真味,则患难厄穷,真可以乐以忘之矣。
昔退陶先生常于暑月中,终日贪玩此书,人有言者,则以为“读此书,令人肝膈生凉,不觉暑之为热”。诚如是者,何病乎瘴雾?何患乎虫蛇?而前书所谓“面如红玉”者,亦何遽不及古人耶?
向来风波,近因国家多事,似少定叠。且观此去小纸,天威亦自向霁。圣心至仁,终必释然。但闻君杜门草奏,至于如我者,亦未尝几微及此,而今乃以必不自办,见疑于明主,无乃平日所树立,自不能挺特,以致如此耶?还可一笑也。
似闻其中人才,亦有可教语者,前后谪客之往,或且有越海从学者,不知今亦有此否?果然,亦足慰其牢骚之怀,而不患于相守之无人耶?
饮啖凡百之可以伤人者,以君慎摄之密,当不至远贻亲忧,而水虽不佳,要作汤极熟而饮之为最良。且罕饮尤妙云,可依此试之否?其间风土,闲时可作一纪实文字,因书见寄否?所欲言何限?而临书又十忘八九,可叹!万万只冀坎亨增吉。
与徐迥修
冬春以还,绝不通闻问,日夕忧郁,殆令人欲病。向自尾泉始传到二月二日手书,得审新年动止,惊喜之剧,真无异天上消息。但风气凡百,既如许不佳,饥饱寒暖,又无以自适,重以离亲去国之愁,无或郁悒以成疾乎?
然古之君子所以处乎患难穷厄而逌然不以动心如视乐地者,岂不以其中诚有自得,足以乐以忘忧而然欤?是道也别无他妙,前已屡进其方。诚取《庸》、《学》、《语》、《孟》、朱子之书,日敛襟危坐而读之,不以一毫他事干吾之心,而沉潜温绎,务穷义趣,真如刍豢之悦于口,自然理义渐熟,心广体胖,而外至之荣辱祸福,皆无足以为吾欣戚矣。诚如是,岂不快活男子哉?不然而便垂首摧沮,向人作可怜之色,是何足与语哉?知士毅固不如此,相爱之深,犹欲益自策励而加勉焉尔。
此汉粗保衰躯。快男一向无恙,又不废书课,今读《小学》终篇。闻其弟骨法益秀,想以为遥慰也。近来两眼全昏,口呼作此,不能尽所言。只希随时珍护。
答徐迥修
庙庭之议,偶检遂翁文字,恐是不易之论,录在下方。今之君子,谁有贤于此老者耶?未可知也。
二先生之于孝庙,一时遭遇,同为同德之臣,则同配孝庙之庭,事理当然。今欲分贰,未知何意?〈遂翁与竹泉书〉
与徐迥修
郑生辨说,读之甚快。自有近事,令人殆发狂疾。虽不敢抗章尽忠,退与吾党诸君,明言善辨,使吾道终胜,而皆知彼罪之为必可讨,则犹可以救得一半,故欲更究其说之本末矣。今得此,凡吾之所欲论者,皆已尽之矣。自此无事于叠床,方借二三子之手,移写一通,以资考据。写毕,当更细观而报于郑生,此意幸先致之。其书亦以客烦,未及为谢,俟少闲乘凉,可裁往耳。
答徐迥修
比日寒沍,调况有胜?此廑保昨状。恩衙闻亦粗遣,为幸良深。只荡战馀波,忽地四射,真“张三操刀,李二偿命”者,令人为之骇恐,奈何奈何?
此汉处义,未知当如何?本拟此月晩间,更上辞免文字,今乃有此。自此又未知有何样处分,则乃以此时为雍容乞免之计,恐非所宜。宁自处以惶蹙俟勘,而万一终蒙宽典,徐别议之为得耶?第审思而示之。夜灯目昏,不具。
答沈定镇
谕及辞意绝悲,令人欲涕。然在尊今日之所当勉,只在读书修身,无忝所生,以报尊叔父平日眷眷教育之大恩而已。舍是而为徒悲,亦何益哉?此正所以为孝弟之大者,然则学问与孝弟,又岂是二事耶?别纸所询,俱别有仰答,有未是,更教为望。
所谓“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者,盖彼二家之说,类多幽深恍惚神奇玄远之旨,不似大学之不外于吾心体用、日用彝伦、修齐治平之实事,故以为虽高而无实耳。所谕云云,多未可晓。
灯火之喩,恐亦龃龉有病。如曰“灯火之能照者是心也,所以照者是性也,逐物去照者是情也”云尔,则似得之矣。
“正心”之“心”,固是以全体言,而所谓“不得其正”者,正指四者之用,何得复谓之体耶?盖心之体,本非有不正者,而有四者之用而后,为不得其正也。且“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者,与“欲动情胜”,语势若有深浅,而其实只一串是不得其正而已。所谕“补其馀意”者,恐未然。
凡心丧者之用黪笠者,必其父在为母与出继子之为本生父母期尽,而以此为申三年之制者也。此则自期以前,则皆着丧笠,故期以后,易以黪笠宜矣。若尊今日之为,其始也,不过为本服之期,则必不以丧笠易漆笠矣,今至于服尽之后,乃更以黪笠而易漆笠,则是反以凶而代吉也,其可乎?书尺间,虽称以心服人,亦可耶?
答沈定镇
其父之丧,虽其祖尝为主,而祖既不在,则其练祥,其子不主之而谁主之也?然则当以其子闻丧之月行之无疑。
非继祖之宗,不得为长子三年,不三年则当无禫。
答沈定镇
近日纷纷,诚亦一厄会。然素性冥顽,不喜与人相较,直付之一笑,世必有知罪之者。但闻其所为言,多是空中架凿之说,非此汉梦呓所及。如是者,又何足难焉?
归计初拟首夏,而为疠气所阻,秋凉欲一往还,而病忧又泥之。今则两度丧馀,复次第不远,明春将行老传之礼。然则躬行先人之祀,止于今冬矣,有不忍不留过而去事。故如此一向濡滞,左右知吾心乐否也?
然彼为纷纭者,随此身之所在,而将无处不尔,吾如彼何哉?惟此身幸赖友朋之助,反躬自治,无所疚悔则斯已矣。未知贤者以为如何?
答沈定镇
客腊新正,连拜垂帖,荷意已勤,昨又获去念八所发,谨审春寒,动止益多吉。近又始朱书工夫,其敛华就实之意,可以想见。远外欣耸,何可量也?
元行此来,又添一齿,居然作七十岁物,无闻见恶,良可愧耳。向来纷纷,身居下流,宜致得如许,不欲尤人,亦羞与呶呶较辨,只付之今后公议。承欲以文字辨破,良感厚意,亦何必尔耶?但业已草成,则不妨一寄示耳。
至于“日月”云云,是用于何等地位,谬引如是?祗益人笑骂耳。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重也。
归期本在夏初,即闻湖上四近,疠气又有炽发之势,以是极以为挠耳。不具。
答崔仁复
谕及“知本”之义,指其所引孔子说,而以为“是知本之论”者,于文义为妥。但《章句》所说,则主于“观此言者之可以知本末”,此似不同,可疑。然传文所云,既是“知本”之论,故观此言者,因亦可以知本末之先后,意亦相足而无相妨。如何如何?
至于“本末”之说,则“无讼”为末,“其使之者”为本;“无情者不得尽其辞”为末,而“大畏民志”则又为本也。“听讼”虽亦为末,而犹不至于“使民无讼”,则未为新民之至,故曰“不如无讼”。然听与无,皆于末中分浅深耳。
答李海镇
别来得第一书,若可以欣慰,而展视之,乃惨闻也。未及行执笲之礼,而遽至于此,情事之绝酷,安得而不尔?尤不知所以为慰也。然亦惟理遣而已,奈何奈何?所谕旅轩家所行之礼虽如彼,而世之知礼者,往往有返葬于夫家之先山者亦多,而未闻有非之者矣。未知如何?
答李海镇
即承惠翰,谨审秋炎,侍下动止佳福,为慰良深。但以乡里人事有妨静功为忧,此诚可闷。然人生世间,自有多少应接,自非面壁逃空,此何能免得?纵令免得,亦不为是。只常存此心,令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是“大小大快豁”。如遇少闲,即更依旧读书,常令义理浸灌胸中,见处渐益明快,即随时随处,处之愈当沛然,何患乎人事之胶扰也?躬所不逮,只诵所闻如此,冀贤者之谅察,而为愧则多矣。初冬之约,甚令人忻耸而不敢几耳。不具。
答郑穆
浦通果复出,而诋诃侵切,今则可谓无馀地。彼岂必有私怒而然哉?此汉所处,必有多少未善而至于是耳。固将受以为罪,而犹迷不自悟,其下愚真可哀也。
然亦不敢为较辨之意,而又恐何处有不解事之人,或有妄激而终为世道害耳。区区赤心,诚实如此,犹恐人之未能相信,而及见左右与韩生书,为之一快。于是益信高识之过人,又幸吾党有人也。
答郑穆
所谕“积疑致思,恐有妨于主一工夫”,愚意恐未然。读书有疑,正好专心以穷之,如是则胸中之日乱者,自有开明快活消息。然则二者不惟不相妨,实相资而交益矣。
但持敬、穷理,自有节度,亦不可求之太迫。此意程、朱以来屡言之,岂未之熟读乎?《中庸》如以躐等为患,则更读《语》、《孟》而复及于此如何?
答黄胤锡
客岁问字,甚慰积恋,未遇去者,尚迟数字之复,每深怅恨。即尊府丈与令季先后见枉,仍获新年第一书,审迩来动止之详,喜剧何异面讨也。
但以忧患之故,有妨书册工夫,此为可惜。虽然,为学之要,不专靠文字,只得此心不放于日用作止语默、事亲敬长、待人接物之间,常寻一个是处行之,便是根本工夫。至于读书,亦只要明此义理,不以汎览剧读为尚。虽刀圭枕席之中,自不无些子闲时,时将熟面文字,潜心玩绎,以求圣贤之用心,又何废学之足忧哉?此与前日所诵横渠语互相发明,幸自此除却向来博杂之习,专心依此做去,到三数年,更看如何,恐须有殊绝功效也。
区区平生,自无实作,遂令诸友之从游者皆向外散漫,无真切用力之处,皆此自误误人之罪,思之悚然。愿左右之卓然有立,终有所发明,则拙者亦有幸也。不宣。
答黄胤锡
华阳纷纷,弃捐勿复道可矣。外间公议之有无,非吾所知。至于南中云云,尤不必介然。而今来谕若不能无意,贤者几年读古人书,而尚于此未透耶?今日事,所谓“尚属自己”者,不可不大家策勉,终有所立。则义理益明而吾道自张,斯文、世道,或能扶持得一个半个,方免为法门罪人。不识盛意以为如何?
答朴灿璿
《孟子》将朝王章,或以为“孟子因仲子之权辞,不得已朝于王而之景丑氏宿焉”。文势虽若如此,而以孟子本意言之,则当初东郭之行,本欲明其托疾之意,以冀王之警悟也。而仲子权辞之对,反晦出吊之本意,则不得已而之景丑氏者,似明其本意而非为朝王也。下文问答,皆发明此意,无造朝之语,则于此可知其非为朝王也。且夫子于齐,固有宾师不召之义,屈其初意,以实权辞,恐不合于孟子气象。未知何说为是?
所辨或说极是。
或人之丧,长子先死无后,而只有长子妇焉,第二第三子才成童未娶矣。其临终处置,以待次子有子,立其长子后之意顾言,而承重祭田,书给长妇,则于其题主也,长妇主之耶?次子主之耶?
妇人无主祀之义,姑以次子摄祀,后若生子,依其父临终之言,立为长子之后为宜。
答徐默修
《序》以俗儒之习,比之《小学》,以异端之教,比之《大学》,何也?
俗儒之习浅,故拟之于《小学》;异端之教深,故拟之于《大学》,恐无别义,
经一章,泉门有先后经之论,〈自“明德”至“物有本末”为先,自“欲明明德”至“其本乱”为后。〉果有所据否?
先后经之说,虽未知如何,然依其说,作两片看,亦自有意义。
第二节小注,朱子曰:“定以理言,安是就身上说。”愚意此节,皆就心上说。定是吾心已定之谓,安是吾心已安之谓,而朱子必以“理与身”为言,何也?
定与安,皆就心上说固好。然就理与身上说亦得,盖理定故志亦定,心安故身亦安。
传首章“明命”是“性”也,明命既性,则“明德”岂非性耶?
明德之为心为性,未论其他,只据朱先生注解“人之所得乎天,具众理、应万事”数句,亦可以晓然。“所得乎天”,德之谓也;“虗灵不昧”,明之谓也。盖得乎天者无他焉,只此虗灵不昧底物事而已。性即理,理自是无形无迹,不可以虗灵言。然则“虗灵不昧”四字,当以性看乎?以心看乎?且“具众理”是性也,“应万事”是情也,具之应之是心也,张子所谓“心统性情”、朱子所谓“心者性情之主”是也。以此观之,明德不谓之心而将何以哉?然不曰“心”而曰“明德”者,是极其尊称之辞,盖所贵乎心者,正以其具是性而行是情耳。不然,何足谓之“虗灵不昧”耶?论心而不主乎此,则不过一个光烁烁地。此佛者所弄之光景,亦何贵哉?故传之首章所引“天之明命”者,亦举此心之所具而言耳。
三节皆释“明之”之工,不言明德全体,何也?
明德已是全体,舍明德而岂别有所谓全体耶?且圣人立言,多就用力处说,使人着实加工耳。不然,只坐谈全体,亦何所益?
至善章注“淫泆”之“泆”,小注载《乐记》之音,未知以何音为定耶?
此注未必是引《乐记》此语,然或作“泆”,或作“液”,俱非大义,不必深争。
絜矩章“民不倍”,尝闻陶庵先生以为“不倍者,乃不倍死者之谓也,死者即孤者之父也。上能絜矩,则下之人亦感发兴起,不倍其亲戚乡党之死者,以恤其孤”云。此言果何如?
陶翁说虽若有据,未敢信其必然。
此章自首至尾,皆言絜矩之义,而至末二节,必以一“义”字,重言以结之者,何也?
絜矩工夫紧要处,专在“义”字上。
答徐默修
足容重。○冒雨,犹当缓步耶?
遇雨则行之宜速。朱先生每徒行报谒,步速而意专,不左右顾,及无事领诸生游赏,则徘徊顾瞻,缓步微吟。其一缓一速,皆有其则如此。若冒雨而缓步,岂可谓之则耶?但不可颠倒失仪尔。
手容恭。○注曰“端拱不妄动”,如古人之叉手,谓之拱耶?或言“无事则以左手交于右手之上,有事则以右手交于左手之上”,此果然否?且叉手亦取于何义也?
拱,叉手之谓。孔子与门人立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我则有姊之丧故也”,门人遂皆尚左,然则无事而尚左可知。盖阳左而阴右,阳吉而阴凶,吉则尚左,所以尊乎阳也。凶则尚右,为其属于阴也。若拱之为义,则朱子亦曰:“奉手当膺,端行正立,则其心肃然而主于一。”君子之所以必拱者,岂不在此耶?
口容止。○止其口容,简默言语之谓也。盖九容、九思,并行而不可相无者,而先生只举九容为教者,何也?九容者所以治外者也,若专治于外而无内治之法,其流必至于色厉内荏之弊,岂不殆哉?朱子答何叔京书曰“持敬尤须就视听言动容貌辞气上做工”,今先生之意,亦以此耶?
口容止,本注已得之,何必别生他解耶?且九容虽是治外,而外治则内亦治矣。如程子所谓“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无非僻之干”,如“未有箕踞而心不慢”数语,皆是此意。朱子答何叔京书亦然。但勿疑依此用力,自验如何,然后更来商量,尽佳。九思甚好,栗谷亦与九容并说矣。
伊川《四勿箴》序曰“由乎中而应乎外”,盖非礼之物,自是自外而接于我者,则所谓“由乎中”者,终难晓得。而其下段又曰“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既曰“由乎中”,又曰“制于外”,其上下语意,甚似差错。
“中”者,以心而言也;“外”者,以视听言动而言也。心有所欲而视听言动从之,所谓“由乎中而应乎外”也。禁之于视听言动,乃可以一其心,所谓“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上下语意,正相发明,何以疑其差错耶?贤从来看书,多失之卤莽粗率,恐非小病,不可不猛省。
赴人宴会,其座上若有淫声乱色,则固当逡巡引退,而时或有难如此处。此等处甚难处,亦赐指教,
栗谷所谓“整容清心”,便是好方法。如其可避则避之尤省事。所谓“难如此处”,未知何所指而言耶?
答徐默修
两月中,三枉手书,讫未有数字之报,想致讶深矣。但审迩来侍况多庆,读书有课,日用之间,又不弛存省之功,是甚欣慰。
所论为学之病,亦甚切至。盖非实用其心者,虽有病,而不能自知者多矣。能知有是病,则其有用心之实,又可见矣,尤可喜也。至于涵养而有思虑纷起之挠,穷格而有恍忽烦乱之患,此初学通病。而此病虽若二证,其实同出一原,无他,皆不能主一之过也。
所谓“一”者,只是此心专一之义。静而无事则无事已矣,此心亦一于是而已矣,夫何思何虑?及其动而有事,则随时随处,此心亦莫不各要专一。如发一语,心在一语;行一步,心在一步,读此书时,如不知有他书;格此物时,如不知有他物,无一毫外事之干焉。譬如水已满器,客水自入不得。夫如是则又何纷起烦乱之足忧哉?
但初学用功未熟,主心不定,或不免于二者之病。但习到专一时,自然无是患矣。孟子曰“夫仁在乎熟之而已矣”,朱子亦曰“只是熟,只是熟”,盖谓此也。不然而徒患其目前之纷乱,而欲强而制之,则方寸之间,常若有二心相闘,陷于释氏“以心观心”之病,愈见其纷乱,而卒莫能定帖矣。栗翁所谓“轻轻照管,勿与俱往”者,便是要法。〈又有“轻轻放退”之语,“放退”字极好。若持之太迫,则反生病痛。〉
至于穷理,固贵于专穷一事,待其融释而遍及于他事。然或纷乱窒塞,有不可以强通,则亦有程门“别穷一事”之法。盖于此处,既理会不得,而若一向守此,转见昏了。此朱子所以有“别穷一事,又或可以因此明彼”之说,此又不可不知者也。
涵养、穷格先后相碍之论,程子又言“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盖此心不能专一而能穷理者,未之有也,故穷理须以居敬为先。然亦非截然两端事,非如今日可做居敬工夫,来日可做穷理工夫。只一时之中,如遇理之当穷,则敬以穷之,无事则只得涵养此意而已。二者循环,迭相前后,如轮翼之行飞,则只见其相资以为功,而何相碍之有哉?
躬所不逮,言之可愧。感来意之勤,聊诵所闻。毋谓你所不能,而试力行之,则未必无助于进德之功也。不宣。
又有一事。论敬之说,有程子、谢、尹之不同,〈见《大学或问》。〉而朱子最以程子“整齐严肃”之语为切当。盖心之为物,本虗而无迹,直就此理会,如何摸捉?易致得多少病痛。故不如且就外面有形相处,着实持守,方有据而易为功。如《敬斋箴》第一开口,即言“正衣冠,尊瞻视,足容重,手容恭”,皆是此意。苟得外面整齐严肃,里面自然有所存得,所谓“主一无适”、“若常惺惺”若“其心收敛,不容一物”数者,自然尽在其中。向来以《玉藻》九容奉勉者,亦以此也。未知如何?
答徐默修
“天命之谓性”,是“性”即单言理耶?兼言气质耶?
天命之性,亦离气不得。理与气虽不相离,亦不相杂。这仁义礼智,亦就不相离中,除却气,单指理而为言者耳。
“男女不同席”、“始教之让”等事,比之于数日,则不啻难矣,而教之于七八岁,乃以至易之数日,教之于九岁,何也?
不同席、始教让之类,专在长者之禁导,故虽难而实易。至于数日,则非小儿自有悟解则不能,故似易而反难。
答徐默修
谕及论性之说,天之生物,理与气滚在一处,阙一便不成他。然二者虽不相离,亦不相杂。故自其不离而兼指其二者,则命之曰“气质之性”;自其不杂而单指理一边,则命之曰“本然之性”。子思天命之性,即主乎此而言也。然则专言理可矣,而又必说气以成形,何也?盖气非理,则固无所根柢,而理非气,又无所挂撘,故必先论形气,然后此性方有个顿放处。此其语势之不得不尔,而既以健顺、五常语此性,则是岂可以一毫杂气看耶?前书所谓“就其不离中,除却气单指理”者,已大煞分明,而犹有此疑难,何也?栗谷说一段,似可相说以解,试览之如何?
答徐默修
泰伯、武王高下之论,自非义精仁熟有以默契圣人之心者,夫孰能及此?但尝闻程子有言“不敢自信而信其师”,如吾夫子,岂不是万世之师?而其言曰“泰伯其可谓至德”,而于武王则以为“未尽善”,此必自有精义微旨于其中,非苟而已。学者只当谨守其说,反复体认而姑俟其有得耳,岂宜率尔生疑,妄为多说?而试以浅见测之,泰伯、武王,固各得圣人之经权,而所谓“并行不悖”者也。然无武王则无以救一世之生灵,无泰伯则无以存万世之伦常。救一世之生灵,其功固大,而其心则盖不得已而为也。存万世之伦常,其义为尤重,而又有以全吾心之所安而无憾也。此夫子所以有此抑扬于其间者欤?此事直就吾心亲切处,自验出来,庶几近之,非一时口舌所能了也。如何如何?
答徐默修
经一章注曰“无自欺”,诚意章曰“毋自欺”。“无”与“毋”之不同,亦有各般底意耶?
“毋”者禁止之辞,“无”者不待禁止而自无之辞。论诚意处,可着“毋”字;论意诚处,可着“无”字。今此正论意诚者,故不曰“毋”而曰“无”,其义精矣。
诚意章“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为不善者,虽无十目之视、十手之指,我已自知,固当惶愧。若畏他人之指视而不敢为恶,则是岂为己之学也?
此只承上文论闲居小人而言,若曰“虽以幽独之中,为善为恶,人无知者,终至暴著而不可揜,则如曾有十目、十手指视过来,岂不可畏”云尔。非谓君子之为学,必待他人之指视,然后方不敢为恶也。
治国章“率天下以仁”,似是平天下之事,“有诸己”,似是修身之事。朱子虽曰“身是齐、治、平之本,治国、平天下,自是相关”,然修身之道,已尽于修身章,平天下之事,自有平天下章,何为而以此插入于治国章之内耶?
“身是齐、治、平之本”,既知有朱子说,何必更疑耶?且此“天下”字,插入于治国章之末,正是国与天下交界处,正是承上起下,文章之至妙处。
平天下章注曰“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然则四海之内,皆能明其明德。而或有一个狂恶之人,不入于化囿之内,则不可谓之平天下耶?
在我之道,则固当尽其絜矩之义,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而若彼之不归于化者,虽圣人亦如之何哉?如尧时亦有四凶之恶,然谓尧之不能尽平天下之道则未可也。但尧之心,亦须有不自满处,孔子所谓“尧、舜其犹病诸”者,正此类也。
“唯仁人能爱人,能恶人”,上段既无爱人之言,而下段并论爱恶者,何也?
“惟仁人放流之”,虽若专以恶人一边言,然恶者恶之则善者爱之,乃理之自然也,故其下复并及爱人者此也。况此本因上文不能容之小人,接说下来。其不能容者,既恶之如此,则能容之君子,在所可爱,又可见矣。况下文将申言好恶两端,则于此又对立为说,以为张本,恐亦文体之当然尔。
答朴达源
别久每深怅然,因尊庭行次,获承手帖,审霜寒侍况佳胜,欣泻亡量。
《纲目》工夫,尤使人深慰。然如《小学》文字,不可不兼治。此是根本工夫,诚不容一日间断。然苟此志不立,于自己身心,无体认服行之实,亦有何交涉耶?
闻君还家之后,每顿尔游浪,与在此时,绝不相似。不知何故如此,此尤可深戒。每只如此而已,则亦只成自欺、欺人底伎俩耳,岂不可耻耶?不宣。
答朴达源
祔祭时,与宗家同邻异居,则奉椟于丧家而祭之乎?宗子告于祖而用纸榜乎?
虽曰同邻,而既是异居,则只以纸榜行之可也。
铭旌,不书姓乡,然否?
不书为是。
答朴达源
书籍每恨其难致,闻略被烧烬,可叹!然书籍不比他物,失之固可惜,为其如是而惜之者,天理也;惜之之过而至于忉怛不已者,人欲也。来书似不免过于忉怛,此岂达者之心耶?凡物成毁皆有数,虽不幸而尽失之,亦不须如此也。
答李衡白
“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以“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之言推之,则质之弊,不可不以文之也。忠者,尽己之谓,似无可损益也,而夏末忠为弊而商之尚质,何也?
向者有以此义来问者,略有答,其人始有悟,复有云云。其说在下方,览之如何?区区所论,今猝觅不出,不能录上,然览此可推而知耳。
或人说略曰:“今因来谕,以慎思之,朱子所谓‘朴实头白直做去’者,是就制度文为上言也,非兼君子修己、治人、立心、用功之谓也。以立心、用功而言,则当患不朴实、不白直,此何尝做弊来?以制度文为言,则当禹之时,风俗淳朴,故其制作之间,只尚浑朴白直,即时之宜也,未尝有不足。而及时世转异,事端浸生,则浑朴白直,何能无不适之弊?故汤稍加礼节,以存仪貌,此即所谓‘质’而亦其时之所宜也。”
答李衡白
曾子三省章,是闻一贯以后之事耶?先儒说不同,当从何说?
此不必分一贯前后。只此道理,切己反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日新又新,此何等诚笃工夫?学者为学,要当如此,此乃最紧要处。如一贯先后之说,也是闲了。况朱子所谓“未一贯也要忠信,既一贯也要忠信”,已是至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