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张文忠公全集/书牍04 中华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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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牍四
仆数年图画边事,苦心积虑,冒险涉嫌,惟公知之,他人不能尽谅也。
兹赖祖宗之灵、主上威德,所及东师奏凯,西虏款关。区区一念报国赤忠,庶几得以少见矣。实未敢有一毫计功谋利之心。
昨三疏辞赏,由中非矫。重违上意,暂且祗领,终当恳辞以明愚志焉。
辱华翰厚贶,重增其愧。佳绸登受,馀辄璧附使者。草草附谢,统惟鉴原。
广事披猖已久,一旦乘其后,遂欲责效,虽管、葛[1]犹难。昨电白报至,仆恐好事者不察事机,妄生哗议,故即拟旨分剖其事,假公便宜,俾得以自展焉。
治乱国用重典,广固乱国也,其势非用兵威以震荡之,奸宄不畏,良民无依。所虑者,费用不给,将帅乏才。公有何妙算?幸一一见教。仆无魏相坐测之能,然以愚忠不量,每事辄欲以身任之,或可为公一助焉。愿公安志审画,毋自退阻。
往者察院建坊,仆屡书止之,意不获命,仆窃以为未为知我者。今闻汪、凌二公又有此举,使仆疾首蹙额,跼蹐无措。
敝郡连年水患,民不聊生,乃又重之以工役,使万姓睊睊,口诅祝而心咨怨,将使仆为荣乎?辱乎?若欲给与折价,尤不敢当。
家有薄田数亩,足为俯仰之资。仆又时时以其禄入,奉上老亲,击鲜为宾客费,家不患贫。而诸公所馈,铢两皆民膏也,仆何功以堪之?何德以享之?
顷已有书恳控二公,恐未见谅。愿公再以鄙意固谓,必望停寝,乃见真爱。若不可止,如向者面渎云云,准作废府纳价,贮库作数,仆亦受惠多矣。
仆虽无德于乡人,而亦惧丛怨以重吾过。诸公诚爱我者,宜视其所无者而与之,柰何益其所有以滋毒于仆?恃公道谊骨肉之爱,故敢沥竭肝胆,直露其愚。若谓仆心或欲之,而姑饰辞以沽名,则所谓穿窬之徒,不可以列于君子之林矣。
义激心违,语无伦次,统惟鉴原。
疉承厚贶,深荷雅情。辱教欲为仆建坊表闾,往固知公必有此举,已预陈悃愊,不谓台符已下郡,且愧且感。
敝郡连年水旱,民不聊生,仆方欲拯之而未能,而敢为大役以贾众怨?且仆前已有二坊,省此不为缺典,而益之乃足以重其过。
《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公诚爱我,则幸与以所无者。若公既不欲烦有司,而又私值以自利,是委公惠于草莽也。
反复思惟,二者俱未得,故敢再控诸台下。愚戆不能顺承嘉命,以速大戾,幸惟鉴原。
沈吉士来,辱华翰,领谢。向曾诵《华严》,祗见莽宕寥廓,使人心滉神摇。后于友人处见《合论》钞本,借读一过,始于此中稍有入处。佛所说法,随顺诸根,义无深浅,然广大含摄,解脱无碍,则是经为长,而论又入法之大导师也。仆以宿昔颇种善根,今得闻无上甚深妙义,欢喜无量。闻公将镂梓以行,大有利益,谨以俸金二铤少助工费,虽尘露之微无裨山海,聊以表信心云耳。若诸时事世情,非高蹈者所乐闻,故不具论。统惟鉴原。
前得西石书,言丈不嫌岑寂,乐就西曹,敢尔推毂,若仆私衷,固有待也。南中人情狡伪,诏狱繁兴,拟议失中,致伤和气,诚如尊教。丈留意于此,即泽流寰宇矣。处天下事,非至虚至平不得其理,而诏狱,民之司命,所系尤重。顷见今之持法者,类以三尺行已意耳。嗟夫!天子犹不敢以已意生杀人,况人臣乎?包子尚未到。渠初闻山东之转,即掉臂而归,还是旧时情态。今得此报,当欣然就道矣。
辱示虏所乞讨后大事之不可从,公已筹之熟矣。即前六者,亦宜再加审处而后可。
以愚计之,封爵于国体本尊,且可分虏之势,未为不可。但闻把都病已危笃,封之而死,其子必援例袭替,而黄酋、吉能辈皆纷纷求王矣。今且以言款之,徐观其势而为之处。
增加抚赏,所费不多,但不可听其开报人数,作为常例。此例一定,彼即视为当得,与之不足为恩,减之彼即生怨。但可于经费之中少从宽假,以每年所积客饷,动支什一以充抚赏,随其所乞者裁酌与之,纵量给珍异,亦不为过。如此,庶几操纵之权尝在于我,彼欲乞活,不得不仰给于我,而我亦得以制其死命矣。然亦须题请奉旨乃可。
其贡使入朝,向已议定,恐难擅开。且彼虽暂时驯伏,终与三卫[2]不同,待数年之后,乃可议也。
大抵今日虏势,惟当外示羁縻,内修战守,使虏为我制,不可受制于虏。近日鉴川[3]措画东事,颇觉窘迫,曲徇恐将来不可收拾,则为虏制之道也。
车夷去留,何足为中国重轻。前曾奉告,谓但可以此语责之,使屈尝在彼,不必苦苦索还。若索之太急,则彼又持左券而要我。闻军门通事杨亮乃遂许以五百人粮赏,而其二比妓[4]遂相随住牧于龙门教场。夫尽车夷[5]之众,粮食不过数百人,乃无故额外又增五百之数,不知何以给之?且其妇既在此住,则黄酋又因而往来近地,二史皆将服属之矣。此所谓引贼入家,养虎贻患,是何等计策乎?且杨亮何人,安得擅许以五百人粮赏?先年也先[6]入贡,亦只因通事诱虏言中国欲与结婚,也先贡马纳聘,而朝廷实不知也,却其聘,遂生衅隙,致有己巳之变[7]。此前事之可鉴者。
豺狼虎豹,亦有豢养于苑囿之时,然毕竟笼槛之锁系之,时给与肉食而已,非可效鸡豚犬马可扰而狎也。今其妇既已至此,似宜厚其赏而勒其归。不尔,将来必为患。公当思余言。
且上谷事体与云中不同,而公之所处与鉴川亦异,仆请得悉言之。盖求贡之议,本起于俺答[8],而我之生还其孙,彼亦知感,故其臣服独为诚恳。若黄、把二酋,原出牵复,非其本心,故每每设为难从之请,而肆其无厌之求。何者?彼其心非俺酋之心也。夫彼即非俺酋之心,而我乃以处俺钳者处之,不亦过乎?此二虏形势之不同也。
鉴川自建此议,朝廷恩赉颇隆,渠亦自知非久于此,但欲及身无事,常恐少有破绽,亏损前功,故虽知其不可,亦每每曲徇之。公初开府,责望甚重,二虏为剥肤之灾,且非旦夕可脱者,若不及今定一规模以为经久,将自绊其足,望实俱丧矣。此又鉴川与公所处之不同也。
虽然,仆科此虏无能为也。二年之间,边鄙寗谧,首议之人,功效已见,即有小失,无损大计。向者小疏亦已明言之矣。况今西鄙诸部皆已帖伏,独此二丑,亦何能为?以上谷全镇之兵,益以二史之众,不能当狂丑乎?公试与有识者计之。
近得吴少参书,言闫守中事有主之者,其意似疑赵帅。不知渠与赵平日何如?若果有此,望公一一调处之。
辱华翰,具悉。贡市伊迩,诸凡惟留神审画之。切尽欲支俸,则顺义亦当给以王禄耶?人之无识,一至于此,可笑可笑。督抚膺阃外重寄,操纵可否,宜自有成算,柰何独窥庙堂以为重轻乎?
调募浙兵,俱如公所议。顷又疏请于上,特发马价银十万以助军费。此二事,近皆有建议停止,然以广中之事急,故不敢徇众议而误大计。
许瑞若果倾心效用,则以贼攻贼,策之最妙者。万里之外,事难遥度,用兵之机,忌从中制。惟公熟计而审图之。
长公至,拜领台翰嘉贶,深荷不遗。伏谂道履佳胜,尤切慰仰。
希文后乐[9],翁诚独际其盛。然忠臣虽在□亩,忧国之念未能遂忘。不肖谫劣,追陪元宰,赖朝廷之福,外内甯谧,目前景象庶几小康,可以縻禄而守拙。但揣时度势,每抱隐忧,将来又不知孰为收拾耳。
盛使回,草草附候起居。外具不腆,少伸微悃,统惟鉴原。
惟公昔在词林[10],素持高节,乃为缁尘所点,私心极为不平。方欲为公昭雪,致之亨衢,而大疏适至,故特破例为请于上。然公之心迹虽明,而车已悬矣[11]。厚蓄宏猷,未得一展,安能不为世道惜哉。
辱华翰,使旋,草草附复,诸惟鉴原。
知贤不敢蔽,是非不敢枉,公非有求于仆,仆非市德于公,行吾直道而已。乃辱遣谢,深以为愧。讯之来使,闻公北上无期,雅有终焉之意,仆窃以为过矣。方今周道甯夷,贤良汇进,以公素所蕴蓄,古人事业岂足为哉?颇勉抑高怀,以副鄙望。
安庆之事,其变虽不甚大,然朝廷纪纲所系,不容不尽法一处。往时振武之事,姑息太过,人敢效尤,今借此一振国威,亦弭乱之一机也。然府官始则措置乖方,致人怨忿,终则擅离职守,逃住留都,亦不得无罪。今当先正倡乱之法,后究致变之由,低昂轻重之间,贵得其当而已。
辱示大疏,海运事宜处画周悉。今岁果利涉无虞,此后即可渐增其数,裨益国计诚不浅也。[12]顷闻运船过淮甚早,横决之患庶几可免。万公已至河上,河漕事体如左右手,同心并力,乃克有济,惟公留意焉。
承示赋役提纲册,已周览一过,井然有条。大抵财用经费,惟条贯精详,出纳明核,则节用之意自寓其中。若代公者肯再加申饬,诸司长吏遵奉惟谨,则规格永定,虽有奸民猾吏,无所措手足矣。
监利大盗,久婴鄙怀,以有司不能任其事,不敢易言之。兹闻首恶已尽擒获,馀党稍稍解散,数十年巨憝,一朝刬除,非公沈机定算,安能办此?喜跃之怀,良不可任。监利李尹不费兵力,收此奇功,允宜破格优录,或暂加服俸,仍管县事,他日以兵备佥宪处之何如?
郡中人来,言各处江堤俱已报完,诸吏仰承德意,惠治闾阎。公造福楚民,诚有卑荆衡而狭江汉者。感德之私,不知当何用为报也。
把酋死,上谷以东可以安枕。黄酋孤虏,势将益弱。近报吉能亦于三月三日病故,俺答东哭其第,西伤其子,志气萧索,恐亦不久。天将亡之,于此可见矣。
但在处之以恩信,其子但堪负荷,即令控告俺答,奏请袭职,管束其部落,不必择贤,抚赏之典亦如其父,不可有减。头目中有少知礼义、能用其众者,亦宜阴厚之,使之归心中国,则盟好永坚,边尘息警矣。
把酋之子不知何如,仆料黄酋必思东并。今当扶植青把都,使之力抗黄酋。黄酋若有东并之志,只可责之以大义,亦不必力禁之,待其两敝而归命于我。俺酋老矣,必不能东略,此皆中国之利,但在智者审图之耳。
闻黄酋二妾皆已返其故巢,幸甚幸甚。仆常有狂志,谓黄酋可擒,今惟公可以语此。暇时与吴少参哲密计,若彼诚驯伏,则亦不必为此奇事矣。
赵帅吾抚之甚厚,乃其心憸狠如此,可恶可恶。昨对其使面加叱责,彼亦知惧。然少参素履端洁,谁不知之?公又为之疏闻,部中又已纪录,则彼不能揭之,适以益彰其贤耳。会少参幸加慰藉,武人不足介意,今方欲任之,用其长而略其过可也。
把都、吉能一时俱殒,黄酋亦且病发,天之亡彼,于兹见矣。但在我处之须以恩信,其子但能管束其部落,即令告于顺义,奏育袭职,不必择贤,要令其势分而衅构,则我可因其机而制之,数十年之利也。
辱示措画虏情及往来书谕,一一俱中机宜。所与言佛氏因果之说,妙甚妙甚。虽然,此虽一时应变之言,其实则佛氏所谓如实语也、不诳语也,大雄之教,慈悲广大,岂不知哉?
令甥既有此浮言,又当具一疏,得旨乃可戒行。夏抚本无大过,元翁以其经论不可留之。蔡兵备引去,以刘调代,俱如尊谕。目下虏情有何变态,俱望见教。
疉辱翰教,深荷雅情。今同乡诸贤皆聚于留都,冗散虽仆之不肖不能相引,而诸公之处心无竞,自甘沈寂,其贤益彰矣。
虏酋之死,可喜也,亦可虑也。喜者,卜东运之将衰;虑者,恐诸部之无主。今岁贡市愆期,是其明验。顷见公措画彼中事宜,极为得策,恤死立生,以永固盟约,迟速之间,惟公相机以行耳。
比探得虏情一纸,录似公览。今俺酋无恙,目前谅不至乖张,但在我备御之策,贵在急图。诚有其备,岂惟无患,即大功可成也。
适有所感,怀抱欠佳,草草附复,诸惟亮存。
辱示牧地议,增马额以事归之司马,则事权归一,而马政亦因是可举,甚善甚善。但开垦之数不止于五十万,而议征银不过十万,似为太少。大抵察院之议,不欲以饷入督府,今若就与察院虚心议处,亦与渠职掌有裨也。
辱别谕,一一领悉。“白首相知犹按剑也”,况他人乎?然义命之学,窃尝闻之矣。自检平生,不敢有一事负国家,不敢有一念负于天下贤士大夫。至于去就,有命存焉,惟静以俟之而已。猥辱至爱,中心藏之。
两江寇盗为患久矣,异时居官者皆畏首事,莫敢发,故其患滋甚。今乘古田之馀威,用足下之妙算,歼此孤鼠,谅不为难。但炎荒瘴疠之区,屯数万之众,役不宜淹久,贵在临机速断,沈谋遄发,先并力以破其一巢,则馀贼自然破胆,次第可平。若以三万之饷,与之相持于嵚岑之间,使贼跧伏溪洞,以逸待劳,非计之得者也。
兵机不敢遥制,特献其瞽见如此,惟高明采择焉。
昔从邺下得望下风,继会含亲王,司马称松辽左事,益喁喁向慕之,然实末尝有所推毂也。三十年科第,今犹淹在藩服,如仆安得谓之知人能荐士哉?而又敢以市德于公哉?猥辱遣谢,深以为愧。
三复华翰,文藻璀璨,叹羡弥襟。差人旋,草草附谢,厚惠概不敢领,辄附使者归璧,统惟鉴原。
节间承蒲觞之寄,深荷雅情,谢谢。酋妇素悍,右其少子,情似为真。彼若请封乞贡,宜令顺义为之代请;如其执迷不反,则宜姑置之度外,不必苦要之。量此孤虏,亦何能为?况其母子异心,亦终当归吾羁绁也。
吉酋既殁,其子得如三卫例袭替请贡,大疏甚善。但鄙意谓宜令顺义为之代请,盖昔之乞封贡马皆出俺答意,今以此委之,则西部有所约束,而中国之体益尊。且其子尚未回,亦未可不俟其求而遽与之也。鄙见如斯,不知可否,惟公熟计其便。
十年之诺,至今未践,兹奉新命,再督前逋,无任悚仄。比婴俗务,文事旷废,毛公楮氏,几成绝交矣。且属有公私之冗,愿少假旬月,稍理旧业,勉图报命。
辱示虏乞四事,本兵方行议处,谅在必从,亦未见有异议者,独该科有一疏耳。
比奉公书,责让仆于宣帅有所私庇,仆不识其人也。第见前任督抚诸君咸称其才勇可用,比之云中尤为近实,故时有奖借之词,要能感奋为国家用命。如其狡饰,倚借罔上行私,国典具存,孰敢庇之?近访知其诬玷司道事,即使人传语深加叱责,此足以明仆之无所私庇于人也。
正功罪,明赏罚,惩奸核实,此督抚事也,仆辈何敢屈挠焉?区区一念奉公守法之诚,幸垂谅察。
安庆之事,朝廷欲借此以振举纪纲,折伏奸宄,乃本意也。查守并逮,万不得已,其中委曲,难以尽言。昨逮至之日,即令该卫姑缓其行,又径送司,不复考问究竟,不过送部调用耳。
逆弁俱拟寘之重辟,法司方奏当未上,决不少加姑息。黄判实始祸之人,法当重治。细观大疏,则其事之颠末昭然可睹矣。
主少国疑,艰难之会,正宜内积悃诚,调和宫壶,外事延接,收揽物情,乃可以扶危定倾。而元老一切皆易其道,又昵比谗佞,弃绝石交,语之忠告,不惟不纳,反致疑怒,竟至于此,岂非天哉?
当其时,人情汹汹,祸且不测,仆犹冒死为之营诉,为之请驿,仅得解脱。然国体、士气所损多矣。嗟乎!自古谗人乱国,可胜痛哉!
幸新皇聪颖异常,虽幼冲,已具大有为之度。区区愚忠,幸蒙俯鉴。方今宫府一体,上下一心,内外事情,幸已大定。但边事、虏情,日夕在念,腹心虽安,四肢岂可忽哉?万望留神,以慰宵旰。
辱教云云,诚高见渊识,石画鸿谟,非公爱我之深,曷得闻此?三复三叹,敬佩良箴。
昨本兵虚席,公论咸归公与西石,乃太宰谓渠复铨之始,嫌于首用其亲,且贡市方殷,犹借重望以镇之,计非久当别有简命也。
伏惟先帝恭已守文,泽被寰宇,临御六载,天下晏如,遽尔龙驭上宾,攀号莫及,此臣子之大痛也。
所幸新皇天纵睿资,虽在冲年,已具大有为之度,此又宗社之大庆也。独愧菲薄,谬膺重寄,方将敷求于贤哲,借助同心。望公珍重,以需召命。
辱翰贶,使旋,草草附谢,别具薄币,统惟鉴原。
辱翰示,领悉。西边贡市已报完,独宣大事体尚在邅同。鄙意谓不必候齐,即有一二枝不在,且置之度外可也。
辱教,抚、镇相与既外合中离,势自难久,但目前非易帅之时,俟秋防后图之耳。
西边贡市已报完,上谷、云中反觉乖阻。鄙意谓此事当以俺酋为主,永、把二枝[13]且当置之度外耳。
西边贡市告完,榆镇事体尤为甯妥,皆公经画之力也,欣慰欣慰。
上谷虏情少觉摇兀,然鄙意谓此一二枝不足为轻重,来则勿拒,去则勿追,在我自有馀力。而鉴川必欲羁致以求完美,则去来之机在彼矣。
目前喜朝廷穆清,宫府甯谧,宗社之庆,遐迩惟均。
屡辱翰教,深荷雅情。仆以寡昧,谬当重寄,别无他长,但性耐烦耳。今喜朝政穆清,内外甯谥,可无烦尊虑。
敝乡水灾,特蒙轸念,诸所蠲恤,该部一如所拟。疲瘵之氓,幸获甦生,公之德泽,卑衡、巫而浅江、汉矣。感仰感仰。
广事之壤,已非一日,今欲振之,必宽文法,假便宜乃可。近来议者纷纷,然朝廷既以阃外托公,任公自择便宜行之,期于地方安寗而已,虽弹章盈公车,终不为摇也。
汪南溟[14]又挂南议[15],已拟旨留用。使去,冗甚,草草。
惟公昔在计曹,以守正不悦于时宰,致忤于中贵,士论每为惋愤。兹当朝政更新,首蒙简用,从人望也。愿遄发征麾,以慰惓惓。
屡承翰示,已具覆如别楮。闻套虏西掠失利,彼方构祸于番夷,则在我可因间益修守御,以备不虞。东虏骨肉乖离,俺酋衰老偷欲求安,皆中国之利。但愿诸公努力勋名,毋失此机会。主上虽幼,实具大有为之资,亦不欲苟旦夕之虑而已。贡市事,所司一一具覆。
顷报虏警,虽在辽左,然彼垂涎滦东数年矣,于邻之震,所宜慎防。山陵不必西赴,但保疆场无虞,即所以效忠也。抚赏用马事,已下部看处。
辱示虏情,具悉。黄酋素黠骜,必不肯乐附土蛮,骨肉乖离,天亡有日。但静以待之。俺酋闻已就得胜市,不知能坚守约束否?事后再望见教。
虏声在辽左,实窥滦东,于邻之震,所宜慎防。今方有事山陵,务期疆场甯谥,烽燧不警,庶逭宵旰之虑。望诸君留意焉。
辱翰示,具悉。细察虏情,昆妇贡市似无来期。永邵虽为所牵,然贪汉财物,可招而至,然皆无足为轻重。第常以不贡责之,时出小利一诱之,毋令东合土蛮,为蓟镇害耳。顺义表贡已封进,今岁所贡鞍辔弓矢,视旧为佳,亦足以验其无他也。
前后奉翰教,情款备至,不胜感念。虏王表贡,该部已题请封进。今岁所贡鞍辔弓矢,视旧精美,亦足以验其诚悃无他也。
昆妇愚悍,似无来期。永邵卜虽为所牵,终贪嗜关市财物,可招而致,然皆无足为轻重。第常以大义责之,时出小利诱之,毋令东合土蛮,为蓟镇害足矣。
辱示抚赏册,据三镇二岁之中,所费不过万馀,而所省已百馀万,若所全活边氓老穉,又不啻数十百万矣。唐代宗亲叩首于叶护马前,为百姓请命,父老观者皆为流涕,曰:“广平王[16]真华夷主也。”今所与虏者,国家不啻若九牛一毛,而所获兹如此,若公与仆所为国谋者,忠乎否耶?而呶呶者犹以为言,是其识反出长安父老下矣。
幸主上虽在冲年,已具大有为之度,近又日御便殿讲读,因而商榷政事,从容造膝,动息必咨,仆亦得以罄竭忠悃,知无不言,言无不信。拟于表贡后,当以边事虏情细细陈奏,且以明公任事之忠,塞呶呶之口。俟山陵毕后,乃得暇耳。
公幸自信自坚,勿以浮言为介。令甥凤盘[17]人去,草草附此。
克粮充赏,访军困惫已极,蓟事之不振则职此之由。今戸、兵二部已议为曲处,但此数一增,后来遂为岁例。帑藏之人有限,犬羊之欲无穷,岁复增加,曷有纪极?此其弊源必有所在,不塞其源而徒徇其欲,将不知其所终矣。
蓟门事体与他镇不同,仆日夜念之,未尝少释。凡有所求,所司未尝不频显而语,屈意而从也,仆亦坐是往往见恶于人,若仆有所私庇于蓟者然。司农所藏委为匮乏,固亦无怪其频顣也。
幸仆今谬司国柄,俟边警少暇,望公与镇巡诸君虚心商量,思一长策,著实整顿一番,庶为经久之计。若但拆东补西,支持目前,费日增而无已,兵复弱而莫支,将来必有以为口实者,恐仆与诸公皆不能逭其咎也。
仆将有山陵之役,若滦东辍警,期至陵上一会,罄所欲言;有警则已。
前启附令甥人转致,谅彻记室。虏贡已进,赐赉有加。顺义诚款与公忠勋,主上皆已具悉。有书与顺义,为言天子生而神灵,十岁即能信任辅臣,亲决大政,渠当益坚忠悃,使华夷尝享太平之福。如昆妇一枝,愚悍不顺天道者,天必绝之,将来自可见也。
田世威回,草草附此。
近来时事,想俱有邸报,公所具不及一一奉闻。数月以来,人心稍觉归正,士大夫始知有名节、行检之可贵。自兹以往,日慎一日,庶几昇平可致,但自愧绵薄,不堪重负耳。
公正直清亮,人伦冠冕,淹处节镇,未允物情。旦夕当别有处分。人旋,草草附此。
赍奏官来,辱华翰,具悉。刘江陵尚未至,至当以谏议处之。昨九月十一日梓宫[18]发引,十九日掩元宫[19],大事已毕,朝野情晏。主上日御便殿讲学亲政,昇平之效庶几可睹矣。
套虏西掠失利,必思报复。彼之祸结于西,则边境可以安枕矣。年例及盐引银,已告计部[20]给发。人旋,此复。
惟公以直节见忤于时,经纶久卷[21]。兹膺简擢,允协舆情,况属清明之朝,尤君子汇征之日。望益展宏猷,以副鄙愿。仆受国厚恩,死无以报,惟当旁求贤哲,共熙帝载而已。
仆自当事以来,日夕兢业,惟恐蹈于矫枉之过。顾有不容不釐剔者,要亦顺人心之所共欲者,因而行之,不敢措一毫枉意于其间也。
顷案掌故,请主上御便殿召见府部大臣,谘询之端于此已见。目前景象似为穆清,此后唯当恪循轨辙,按辔徐行耳。但人苦不自知,非得道谊知己时时提觉,不能济也。幸必有以教之。
惟公去楚数年,楚人思公不啻赤子之恋慈母也。兹得再借,万姓同欣,岂直仆一人之私庆哉?比来楚土雕瘵,视昔更甚,连年涝垫,民罔攸居。目前诸务,水利为亟,望公留意焉。
辱教,满纸皆药石之言。但谓仆骄抗、轻弃天下士,则实未敢然,因此而益加警惕,无不可也。
吴尧山[22]奉命阅视宣大,仆数年以来经营此地,颇费心力,今以托之,属望匪浅,不知肯为国家措一臂否也。
顷者浮议之起,实缘公入贺一行。然公论可终泯乎?悠悠之谈,或谓仆有不悦于公,此大误也。公之起用,仆与有力,援之于久郁之馀,而薄之于向用之日,揆之情理,殆不其然。恐公意有所疑,故敢直披悃曲。惟公鉴而安焉。
辱教,满纸谊同金石。至如放四海而渐进,纳百川以有容,许以同心,作其鼓舞踊跃之气;教思无替,销其跳号拂郁之私,尤见公沈机超识,中才以下所未易窥测者。仆虽浅薄,敢不夙夜以奉良箴?
所幸主上年虽冲幼,聪睿异常,又纯心见任,既专且笃,即成王之于周公,恐亦未能如是也。但自愧菲劣,不足以堪之。目前景象似觉穆清,自今而往,惟当益积悃诚,恒存兢业,恪循轨辙,按辔徐行耳。
岭表之事一以托公,必无敢摇挠之者。愿懋建奇功,以副舆望。广右[23]府江[24]闻已举事,度郭君才力足以办此。不意怀远又尔□□,抚新附之众,不宜持法大急,此亦有司之过也。但古田[25]反侧之人将视此以为向背,幸留神速处之。
今方内乂安,所可虑者,河漕为最。兹赖公之力,经理什七,江淮之粟方舟而至,来岁新运又已戒期。计三年之后,京师之粟将不可胜食矣。欣慰欣慰。
大疏所陈,一一有裨国计,已下所司议行。敝省连年垫溺,近得乡人书,皆以打造海舟为苦,望公留神一酌处之,则疲氓更生之幸也。
怀远[26]之事,虽有司不善抚御,有以激之,然至于戕天子之命使,则亦王法所必诛也。且新复诸邑,将视此以为向背,决宜讨之。闻两江已进兵,冬尽可得奏凯。如乘战胜之威,还师以袭,固易易耳。但不可预露此机,恐闻风鼠窜,难以蒐获,姑声言抚之,乃可成也。然此乃兵机,不敢遥度,惟高明裁之。
转漕以河道为正,海运备不虞,此诚确论。昨已告之计部[27],每岁一十二万之外,升合不得有加。王君锐意任事,而颇有好功之病。海运初开,小有失损,无害大计,何必讳言处补乎?然其才足倚,未可深责也。
汪司马知足下素深,相待之礼必从优厚,顷已面嘱之,然渠亦自不俟嘱也。但足下自处,又且务崇谦抑,毋自启侮。昔李愬属橐鞬谒裴度于道,唐史美之,盖重命使所以尊朝廷也。司马此行,于蓟甚有关系,幸留意焉。
永邵卜[28]今岁贡市,诚款颇坚,且其所领众盛,盖亦东部之雄也。昨陞秩加赏,事一加鉴川所请。青把都[29]为其母所制,既无别情,宽至来春亦可。原额马数不责补矣。
辱示,一一具悉。青把都母子既有款贡之渐,俟至来春入贡亦可。黄酋穷蹙无赖,构衅于属夷,抚台委曲调处,目前定无他虞,然不能保其终不变也。然此酋将来必不良死,公试观之。
合练之法,不独勤兵习战,又可以预伐虏谋,守边之策无急于此矣。此中已预知之,幸勿为虑。昌饷水运,具如大议,已属计部覆行。
敝省造船扰民之说,果出于刘参议,前曾以禀揭寄览,而楚中士民亦即有为此言者。大抵皆有司不善奉行之弊也。今业以将完,势难中止,但望调停善处之。
若河运则事事亲理,明岁可期望全,鄙怀不胜欣慰。公以全力用于河漕,而以海道为不虞之备,可也。
顷者南议已即奏主上,言公任事忠勤,转输有托,悠悠之谈,于重望初无所损。
顷者南议之起,有识者皆为不平,非仆私怀有所独厚,今则誉言日至,浮谈渐尽矣。
夫人臣能具诚担任,国之宝也。使仆苟可以荐达之、保护之,即蒙嫌树怨,亦所不避,但愿天下士大夫共体此怀,无负朝廷耳。
承教务头年预为次年之计,甚善甚善。果若公言,岂惟目前赖之,虽万历千百年亦无恙也。然公能使河渠安流,往来利涉,而不能便兑运之期依限遄发,此责在漕臣矣。
近来朝政愈觉清泰,宫闱之内,蔼然如春,肃然如冬。主上锐意学问,隆寒不辍,造膝谘访,史不殚书。簪绅济济,各勤职业,庶几协和之风。自兹以往,唯当范我驰驱,按辔徐行耳。
辱道谊知契,敢谩以闻。
比者奉翰教,薄冗未能随答,然诸所请者,一一具如尊指,属所司覆行矣。
尧山[30]少司马行时,已屡嘱之云:“宣大事体与他镇不同,北门有寇公[31],诸无足虑者,归来但可告成事耳,无烦刻核,徒乱入意。”然此公爽朗阔大,必能成也。
辰下闻边圉敉甯,内外咸庆,羽书稍暇,惟公强食自爱。
仆以浅薄,谬肩重任,日夕悚惕。辱华翰奖誉过情,深以为愧。
西土甯谧,真慰朝廷宵旰之怀。昔人谓自古疆场之愚,非尽由夷狄,亦多边吏扰而致之,仆尝以为名言。惟预修战守,常存儆备,则不容顷刻少忽耳。惟公留意焉。
辱示昆都力、黄台吉二酋事情,先已有人言之。黄酋骄悍,诚为难驯,然刚躁寡谋,部下多怨,且其子父不和,势难独逞。将来疆场小衅,或不能无,然便处置有方,亦终当归吾羁绁也。
昆都老而谲,数年以来,东纠土蛮,西合俺酋,皆此人为之,比之黄酋反为难制。然俺答既已帖服,黄酋素不附之。昨已令蓟人散布流言于边外云:“昆都与吾有约,将合兵以击土蛮。”虏性多疑,必相猜忌,则此酋亦孤立无能为也。
如再言封王事,可以好语款之云:“俺答,汝兄,伦序为长,且首发归顺之端,又执吾叛人,奉吾约束,朝廷嘉其悃诚,故厚赉而王之。汝频年为患于中国,未有尺寸功,何得遂与汝兄等?我皇上并包兼容,何惜一王号而不汝畀?但于事体有未顺耳。汝若能依汝兄之言,遵奉约束,坚守盟誓,二三年后,当与汝奏闻朝廷,一体封王加赉。若欲借此事以启衅,则我惟有一战耳。”渠闻此言,必不敢动。量此孤虏,以上谷一镇之兵当之,东连云朔,彼虽入,亦不足畏也。
“文臣事虚文而无实用,武将狃小利而无远图。”此二语最中边吏之膏肓。今若不破此套,而徒为整理云云,终成画饼耳。
赵帅前有人来,甚感公礼遇,必为尽力。草草附此,诸惟鉴存。
邑人孔广泉、田桢校
注
- ↑ 管、葛:指管仲、诸葛亮。
- ↑ 三卫:指朵颜、福馀、泰宁三卫。
- ↑ 王崇古(1515年—1588年),字学甫,号鉴川,明朝政治人物,官至兵部尚书。
- ↑ 比妓:为蒙古语“妻”或“妇人”之音译(或作“比吉”)。
- ↑ 车夷:指某一蒙古部族。
- ↑ 也先:为明代蒙古瓦剌部首领。
- ↑ 己巳之变:指明朝正统十四年(己巳年,1449年)的土木堡之变。
- ↑ 俺答:即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
- ↑ 希文后乐:指宋代范仲淹(字希文)“先忧后乐”之语。
- ↑ 词林:指翰林院。
- ↑ 车已悬矣:用“悬车”典故,指辞官家居。
- ↑ 隆庆五年(1571年),王宗沐建议利用海运。隆庆六年三月,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五月抵天津。此书应在隆庆六年三月之前。
- ↑ 永、把二枝:指蒙古永邵卜、把都儿部。
- ↑ 汪道昆(1525年—1593年),字玉卿,又字伯玉,号南溟,又号太函山人。明朝文学家、政治人物。官至兵部左侍郎。
- ↑ 挂南议:指受到南京官员的议论弹劾。万历三年(1575年),汪道昆被礼科左给事中陈耀弹劾庸老,遂乞休归里。
- ↑ 广平王:指唐代宗李豫,即位前封广平王。
- ↑ 张四维(1526年—1585年),字子维,号凤磐,或作凤盘。明朝政治人物。万历时接替张居正,任内阁首辅。
- ↑ 梓宫:指皇帝灵柩。
- ↑ 元宫:指陵墓地宫。
- ↑ 计部:指户部。
- ↑ 经纶久卷:指才干长久未得施展。
- ↑ 吴百朋(1519年—1578年),字维锡,号尧山,明朝政治人物,官至刑部尚书。
- ↑ 广右:指广西。
- ↑ 府江:为广西地名。
- ↑ 古田:广西地名,曾发生瑶民起事。
- ↑ 怀远:为广西地名(古怀远县),曾发生叛乱,前信提及。
- ↑ 计部:指户部。
- ↑ 永邵卜:即永邵卜部。
- ↑ 青把都:指蒙古首领青把都儿(把都儿之子或兄弟)。
- ↑ 吴百朋(1519年—1578年),字维锡,号尧山,明朝政治人物,官至刑部尚书。
- ↑ 北门有寇公:用宋初名相寇准镇守北方之典故,此处借喻王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