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张文忠公全集/奏疏10 中华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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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十
臣等伏睹皇上近日以来,留神翰墨,一切嬉游无益之事悉屏去不御。仰惟圣学该洽,睿志清明,臣等不胜庆忭。
夫人主一心,乃万化从出之原,亦众欲交攻之会,必使常有所系,弗纳于邪,然后纵逸之念不萌,而引诱之奸不入。故虽笔札小技,非君德治道所关,而燕间游息之时,藉以调适性情,收敛心志,亦不悖于孔氏游艺博文之指,比之珍奇玩好、驰骋放佚之娱,则相去远甚,未必非皇上进德养心之一助也。
但臣等窃见前代好文之主,皆有文学之臣,载笔操觚,奉侍清燕,如唐有天策、瀛洲之选,供奉、待诏之员;宋有秘阁待制、二馆著作,或承诏登答,或应制赓酬,皆于诗言文字之中,微寓风劝箴规之益,即今之翰林官是也。
国朝建置翰林,于一榜进士中拔其英儁特异者除授此官,固欲储养德望,以备启沃,任枢机,然文史词翰,撰述讨论,亦其本等职务。皇上即有任使,不必他求。如日讲诸臣,皆文学优赡,臣等慎选以充,见今记注起居,日逐在馆供事外,其馀见任翰林各官,亦皆需次待用者。
臣等拟令分番入直,每日轮该四员,与同日讲官在馆祗候。皇上万几之暇,如披阅古文,欲有所采录,鉴赏名笔,欲有所题咏,即以属之诸臣,令其撰具草橐,送臣等看定,然后缮写,进呈圣览。或不时召至御前,面赐质问,令其发摅蕴抱,各见所长。
因以观其才品之高下,他日量能擢才,自可断于圣衷。且诸臣因此亦将自庆遭逢,益图称塞,争相淬励,以求见知于上,其于圣明辨材审官之道,亦默寓于中矣。
臣等不胜惓惓愿忠之诚。
奉圣旨:“是。该衙门知道。”
昨该文书房官邱得用口传圣旨,欲将皇亲永年伯王伟弟男加恩授职。臣等谨钦遵拟传帖,将王伟弟王俊、男王栋各与做锦衣卫正千户带俸。顷又该邱得用传示圣意,说正德年间皇亲夏助等俱授锦衣卫指挥使等官世袭,今何止授千户,又无世袭字样,以臣等所拟为薄。臣等不胜惶悚。
仰惟皇上笃眷中宫,加恩外戚,此乃情礼之至,臣等敢不仰承。但查正德二年虽有此例,至世宗皇帝登极之后,悉已厘革,凡皇亲授官,无论大小,皆不得世袭。故泰和伯陈万言系元配孝洁皇后之父,伊男陈绍祖原系监生出身,亦止授尚宝司丞,文官未尝世袭也。又查得隆庆年间,今仁圣懿安皇太后之父固安伯陈景行,伊男陈昌言初亦止授锦衣卫千户。至皇上登极,因恭上两宫尊号,方降敕将陈景行长男陈昌言陞锦衣卫指挥佥书,次男陈嘉言授锦衣卫副千户;慈圣宣文皇太后父李伟封武清伯,长男李文全授锦衣卫指挥佥事,次男李文贵授锦衣卫副千户,俱无世袭字样。
臣等恭照祖宗定制,武职非有军功,不得世袭。正德年间,政体紊乱,至世宗皇帝以聪明至圣入继大统,将以前敝政一切改正,以复我祖宗之旧,正今日所当遵守者。当先帝龙飞之日,与皇上嗣统之初,加恩陈、李二家,例止于如此。今皇上虽欲优厚外戚,讵可逾于两宫皇太后之家乎?是臣等所拟,乃三朝见行事例,非敢擅为裁抑也。
今奉圣谕,令臣等改拟。臣等谨钦遵,斟酌近例,拟将王伟男王栋授锦衣卫指挥佥事,弟王俊授锦衣卫正千户,比之两宫皇太后之家,实为相等。至于世袭一节,则祖宗旧制决不敢违越也。臣等又惟皇上与中宫圣寿万年,将来皇储兆庆,绳绳振振,推恩戚里,固未可量,似亦不在此一时也。
伏望圣明俯鉴臣等愚诚,特赐俞允,不胜幸甚。
奉圣旨:“皇亲永年伯王伟男王栋与做锦衣卫指挥佥事,弟王俊锦衣卫正千户,俱带俸。兵部知道。”
四月十八日,上御文华殿讲读。有顷,臣居正等入至后殿,讲训录毕,以南科给事中傅作舟疏进览。
臣因奏云:“今江北淮、凤及江南苏、松等府,连被灾伤,民多乏食,徐、宿之间至以树皮充饥,或相聚为盗,大有可忧。”上曰:“淮、凤频年告灾,何也?”臣对云:“此地从来多荒少熟,即如训录中所载,元末之乱亦起于此。今当大破常格,急发赈济以安之。臣等拟令户部议处,动支各该州县库银仓谷;不足,则南京见贮银米尽有赢馀,可以协济。民惟邦本,愿特加圣心。”上曰:“依先生每议处。”
臣言:“皇上天性至仁,爱民如子,臣等每奏灾伤,皇上即恻然闵念,凡请蠲请赈,未尝不慨然赐允。而臣等愚陋,亦仰体圣衷,无日不以忧民为心、安民为事。四方奏乞蠲贷,拟旨允行者,无月无之。而在外诸司,往往营私背公,剥民罔上,非惟不体皇上子惠困穷之德意,且不知臣等所以仰赞皇上之愚忠,殊可恨也。且人臣居官食禄者,皆有代君养民之责,故虞舜咨十有二牧,‘牧’者,养也。今有司坐视民瘼,痛痒不相关,如作舟疏云‘报灾则曰不敢报’,此何不敢报之有?又云‘请赈则曰不敢请’,此何不敢请之有?不过推调支吾,归怨君上,何尝有忧民之心?即如积谷一事,屡奉旨申饬,章成虚文。彼皆有自理赃赎,未尝佐公家之急,则将焉往?臣等不胜愤懑,窃以为此辈若遇圣祖,不知当以何法?”上怒形于色,曰:“有司为民害者,当著实重处。”臣对云:“今后有犯者,当如圣谕。”
臣复奏云:“近年以来,正赋不亏,府库充实,皆以考成法行,征解如期之故。今大江南北荒歉如此,河南又有风灾,畿辅之地雨泽愆期,二麦将槁,将来议蠲议赈,势不容已,赋税所入必不能如往年。惟皇上量入为出,加意撙节,如宫中一切用度及服御之类,可减者减之,赏赉可裁者裁之。至如施舍一节,尤当禁止。与其惠缁黄之流以求福利,孰若宽恤百姓,全活亿兆之命,其功德为尤大乎?”
上曰:“然。今宫中用度皆从节省,赏赐亦照常例,无所增加。”臣云:“皇上所谓常例者,亦近年相沿,如今年暂行,明年即据为例,非祖宗旧例也。臣不暇远引,如嘉靖中,世宗皇帝用度最为浩繁,然内库银两尚有馀积;隆庆初年,冬馀库尚馀百馀万。今每岁金花银百二十万,每按季预进,随取随用,常称缺乏。有限之财,安能当无穷之费乎?臣等职在辅导,为国家长久之虑,不敢不尽言,惟皇上留神省察。”
臣自入夏以来,因体弱过劳,内伤气血,外冒盛暑,以致积热伏于肠胃,流为下部热症。又多服凉药,反令脾胃受伤,饮食减少,四肢无力。立秋以后,转更增剧。自以身当重任,一向勉强支持,又恐惊动圣心,未敢具奏调理。
乃蒙宸衷曲轸,特遣御医诊视,传奉温纶,饮以良剂。念臣狗马微躯,不自爱慎,以上贻君父之忧,沐此鸿恩,捐糜难报。
但臣自察病原,似非药饵能疗,惟澄心息虑,谢事静摄,庶或可痊。仍乞圣慈垂悯,特赐旬月假限,暂解阁务,俾得专意调理。倘获就痊,臣即勉赴供职,不敢久旷。
臣不胜感激恳祈之至。
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宜慎加调摄,不妨兼理阁务,痊可即出,副朕眷怀。该部知道。”
昨蒙圣恩,以臣患病,遣医诊视,该臣具奏陈谢,并请暂解阁务、赐假调理,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宜慎加调摄,不妨兼理阁务,痊可即出,副朕眷怀。该部知道。钦此。”
今日又蒙圣恩,特遣文书官太监孙斌到臣私寓,临视臣疾,颁赐鲜猪一口、鲜羊一腔、甜酱瓜茹一坛、白米二石、酒十瓶。臣谨力疾扶掖,叩头祗领讫。
念臣柳质易摧,驽才既竭,遘此疾疢,益觉支离。方瘝旷之是虞,惧谴诃之莫逭。乃荷乾坤覆帱,父母爱怜,纶旨温存,遣上医而视诊;宠颁稠疉,廑中使以光临。切感难名,沉疴顿释。九恩未报,敢退托以求安?一息尚存,矢捐糜而罔惜。
臣诚不胜感激图报之至。
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礼部知道。”
顷该臣以患病不能供职,具奏请假调理,仰戴天恩,特赐允俞,又遣医诊视,颁赐粥米食品等物。臣方衔感遵奉间,今日又蒙圣谕:“张少师,朕数日不见先生,闻调理将痊可,兹赐银八十两、蟒衣一袭,用示眷念。先生其钦承之。月初新凉,可进阁矣。钦此。”外又颁赐甜食二盒、点心二盒。该司礼监太监张鲸恭捧到臣私寓,臣谨力疾扶掖,叩头祗领讫。
仰惟天光荐被,宸眷郅隆,非臣捐躯陨首所能报答,亦非敝楮殚亳所能宣谢。惟有镂之肺腑,传之子孙,期世为犬马,图效驱驰而已。
臣自奉俞音,得从休沐,屏居谢事,息虑澄心。数日以来,始觉少灭,顾患所由来已久,今祛之使去甚难。兹蒙温谕,示以仲月之初,遂为趋朝之候。帝星垂照,人间灾祟当不禳而自除;天语定期,凉入秋中,必勿药而有喜矣。
臣诚不胜感泣顶戴之至。
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礼部知道。”
臣以患病乞假调理,屡蒙圣慈轸念,赐赉骈蕃。今日又蒙钦遣文书官太监邱得用到臣私寓,口传天语,祝臣病痊之状,趣其进见之期,又特赐银八贯四十两、甜食一盒、干点心一盒。臣谨叩头祗领讫。
臣养疴旅邸,焂已再旬,虽违远天颜,旷离官守,而犬马依恋之心,无时无刻不在皇上左右。数日以来,始觉痊可,再服五六日,俟气体渐复,即当钦遵圣谕,趋赴阙庭。
臣仰荷殊锡频繁,宸心注念,虽父母之于爱子,有不能得者。臣诚不胜感泣图报之忱。
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礼部知道。”
邑人司国俊、田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