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论奏 中华文库
四月十八日,上御文华殿讲读。有顷,臣居正等入至后殿,讲训录毕,以南科给事中傅作舟疏进览。
臣因奏云:“今江北淮、凤及江南苏、松等府,连被灾伤,民多乏食,徐、宿之间至以树皮充饥,或相聚为盗,大有可忧。”上曰:“淮、凤频年告灾,何也?”臣对云:“此地从来多荒少熟,即如训录中所载,元末之乱亦起于此。今当大破常格,急发赈济以安之。臣等拟令户部议处,动支各该州县库银仓谷;不足,则南京见贮银米尽有赢馀,可以协济。民惟邦本,愿特加圣心。”上曰:“依先生每议处。”
臣言:“皇上天性至仁,爱民如子,臣等每奏灾伤,皇上即恻然闵念,凡请蠲请赈,未尝不慨然赐允。而臣等愚陋,亦仰体圣衷,无日不以忧民为心、安民为事。四方奏乞蠲贷,拟旨允行者,无月无之。而在外诸司,往往营私背公,剥民罔上,非惟不体皇上子惠困穷之德意,且不知臣等所以仰赞皇上之愚忠,殊可恨也。且人臣居官食禄者,皆有代君养民之责,故虞舜咨十有二牧,‘牧’者,养也。今有司坐视民瘼,痛痒不相关,如作舟疏云‘报灾则曰不敢报’,此何不敢报之有?又云‘请赈则曰不敢请’,此何不敢请之有?不过推调支吾,归怨君上,何尝有忧民之心?即如积谷一事,屡奉旨申饬,章成虚文。彼皆有自理赃赎,未尝佐公家之急,则将焉往?臣等不胜愤懑,窃以为此辈若遇圣祖,不知当以何法?”上怒形于色,曰:“有司为民害者,当著实重处。”臣对云:“今后有犯者,当如圣谕。”
臣复奏云:“近年以来,正赋不亏,府库充实,皆以考成法行,征解如期之故。今大江南北荒歉如此,河南又有风灾,畿辅之地雨泽愆期,二麦将槁,将来议蠲议赈,势不容已,赋税所入必不能如往年。惟皇上量入为出,加意撙节,如宫中一切用度及服御之类,可减者减之,赏赉可裁者裁之。至如施舍一节,尤当禁止。与其惠缁黄之流以求福利,孰若宽恤百姓,全活亿兆之命,其功德为尤大乎?”
上曰:“然。今宫中用度皆从节省,赏赐亦照常例,无所增加。”臣云:“皇上所谓常例者,亦近年相沿,如今年暂行,明年即据为例,非祖宗旧例也。臣不暇远引,如嘉靖中,世宗皇帝用度最为浩繁,然内库银两尚有馀积;隆庆初年,冬馀库尚馀百馀万。今每岁金花银百二十万,每按季预进,随取随用,常称缺乏。有限之财,安能当无穷之费乎?臣等职在辅导,为国家长久之虑,不敢不尽言,惟皇上留神省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