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笔卷四 容斋随笔 三笔卷五
宋 洪迈 撰 景宋刊本配北平图书馆藏宋刊本 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弘治活字本
三笔卷六

容斋三笔卷第五十七则

    舜事瞽叟孟子之书上配论语唯记舜事多误故自

国朝以来司马公李泰伯及吕南公皆有疑非之说其最大者证万章涂廪浚井象入舜

宫之问以为然也孟子既自云尧使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

畒之中则井廪贱役岂不能使一夫任其事尧为天子象一民耳处心积虑杀兄而据其

妻是为公朝无复有纪纲法制矣六蓺折中于夫子四岳之荐舜固曰瞽子父顽母嚚象

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然则尧试舜之时顽傲者既巳格乂矣舜履位之后命禹征

有苗益曰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䕫斋栗

瞽亦允若既言允(⿱艹石)岂得复有杀之之意乎司马公亦引九男百官之语烝烝之对而不

及益赞禹之辞故详叙之以示子侄軰若司马迁史记刘向列女传所载盖相承而不察

耳至于桃应有瞽叟杀人之问虽曰设疑似而请然亦可谓无稽之言孟子拒而不答可

也顾再三为之辞宜其起后学之惑    孔子正名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夫子责

数之以为野盖是时夫子在卫当辄为君之际留连最乆以其拒父而窃位故欲正之此

意明白然子欲适晋闻其杀鸣犊临河而还谓其无罪而杀士也里名胜母曽子不入邑

称朝歌墨子回车邑里之名不善两贤去之安有命世圣人而肯居无父之国事不孝之

君哉是可知已夫子所过者化不令而行不言而信卫辄待以为政当非下愚而不移者

苟其用我必将导之以天理而趣反其真所谓命驾虚左而迎其父不难也则其有补于

名义岂不大哉为是故不忍亟去以须之既不吾用于是慨然反鲁则辄之𡨋顽悖乱无

所逃于天地之闲矣子路曽不能详味圣言执迷不悟竟于身死其难惜哉

    濳火字误今人所用濳火字如濳火军兵潜火器具其

义为防然以书传考之乃当为𤏖左传襄二十六年楚师大败王夷师𤏖昭二十三年子

瑕卒楚师𤏖杜预皆注曰吴楚之闲谓火灭为𤏖释文音子濳反火灭也礼部韵将廉反

皆读如殱音则知当曰𤏖火    永兴天书

大中祥符天书之事起于佞臣固无足言而寇莱公在永兴军信朱能之诈亦为此举以

得召入再登相位驯致雷州之祸鳯德之衰实为可惜而天禧实录所载云周怀政与妖

人朱能軰伪造灵命冀图恩宠且日进药饵宰相王钦若屡言其妄复密陈规諌怀政惧

得罪因共诬譛言捕𫉬道士谯文易蓄禁书有神术钦若素识之故罢相也朱能之事钦

若欲以沮冦公之入则有之谓其陈规諌当大不然傥非出于寇则钦若巳攘臂其闲矣

实录盖钦(⿱艹石)提举日所进是以溢美岂能弭后人公议哉

    王裒嵇绍舜之罪也殛鮌其举也兴禹鮌之罪足以死

舜徇天下之公议以诛之故禹不敢怨而终治水之功以盖父之恶魏王裒嵇绍其父死

于非命裒之父仪犹以为司马昭安东司马之故因语言受害裒为之终身不西向而坐

绍之父康以魏臣锺㑹𧮂之于昭昭方谋⿱𫂁么 -- 篡魏阴忌之以故而及诛绍乃仕于晋武之世

至为惠帝尽节而死绍之事亲视王裒逺矣温公通鉴犹取其荡阴之忠盖不足道也

    张咏传张忠定公咏为一代伟人而治蜀之绩尤为

超卓然实录所载了不及之但云出知益州就加兵部郎中入为戸部使马知节自益徙

延难其代朝廷以咏前在蜀冦攘之后安集有劳为政明肃逺民便之故特命再任而巳

国史本传略同而増书促招安使上官正出兵一事皆诋其知陈州营产业且与周渭梁

鼎辈五人同传殊失之也韩魏公作公神道碑云公以魁奇豪杰之才逢时自奋智略神

出勲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世伟人道州所刻帖有公与潭牧书一𥿄王荆公䟦其后云

忠定公殁乆矣而士大夫至今称之岂不以刚毅正直有劳于世(⿱艹石)公者少欤文潞公云

予尝守蜀睹忠定之象遗爱在民钦服已甚黄诰云公风烈如此而不至于宰相然有忠

定之才而无宰相之位于公何损有宰相之位而无忠定之才于宰相何益公虽老死安

肯以此易彼哉观四人之言史氏发潜德之幽光为有负

    绯紫假服唐宣宗重惜服章牛丛自司勲贠外郎为睦

州刺史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然则唐制借服

色得于君前服之国朝之制到𨶕则不许乾道二年予以起居

舍人侍立见浙西提刑姚宪入对紫袍金鱼既退一阁门吏踵其后嗫嚅后两日宪辞归

平江乃绯袍予疑焉以问知阁曽觌曰闻临安守与本路监司皆许服所借而宪昨紫今

绯何也觌曰监司惟置司在辇下则许服漕臣是也(⿱艹石)外郡则否前日姚误紫而谒吏不

告已申其罚且备牒使知之故今日只本色以入姚盖失于审也然考功格令既不颁于

外亦自难晓文惠公知徽州日借紫及除江东提举常平告身不借予闻尝借者当如旧

与郎官薛良朋言之于是给公据改借后于江西见转运判官张坚衣绯张尝知泉州紫

𫀆矣予举前说张欣然即以申考功已而部符下不许扣其故曰唯知州借紫而就除本

路虽运判提举皆得如初(⿱艹石)它路则不可竟不知法如何该说(⿱艹石)曽因知州府借紫而

后知军则其服亦借不以本路它路也近呉镒以知郴州除提举湖南茶盐遂仍借紫正

用前比云    枢密名称更易

国朝枢密之名其长为使则其贰为副使其长为知院则其贰为同知院如柴禹锡知院

向敏中同知及曹彬为使则敏中改副使王继英知院王旦同知继冯拯陈尧叟亦同知

及继英为使拯尧叟乃改签书院事而恩例同副使王钦(⿱艹石)陈尧叟知院马知节签书及

王陈为使知节迁副使其后知节知院则任中正周起同知惟熙寜初文彦博吕公弼巳

为使而陈升之过阙留王安石以升之曽再入枢府遂除知院知院与使并置非故事也

安石之意以沮彦博耳绍兴以来唯韩世忠张俊为使岳飞为副使此后除使固多而其

贰只为同知亦非故事也又使班视宰相而乾道职制杂压令副使反在同知院之下尤

为未然    过称官品

士大夫僭妄相尊日以益甚予向昔所记文官学士武官大夫之谚今又不然天圣职制

内外文武官不得容人过称官品诸节度观察虽检校官未至太傅者许称太傅防御使

至横行使许称太保诸司使许称司徒幕职官等称本官录事参军称都曹县令称长官

判司簿尉许称评事其太傅太保司徒皆一时本等检校所带之官也自后法令不复有

此一项以是其风愈炽不容整革矣    仁宗立嗣

东坡作范蜀公墓志云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得疾

中外危恐公独上䟽乞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以系天下心凡章十九上至元祐初韩维

上言谓其首开建储之议其后大臣乃继有论奏司马温公行状云至和三年

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諌官范镇

首发其议光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案至和三年九月改为嘉祐元年歳在丁酉而前

皇祐五年甲午有建州人太常博士张述者以继嗣未立上䟽曰陛下春秋四十四

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以嫌疑而不决非孝也群臣以讳避而不言非忠也愿择宗亲

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至和二年丙申复言之前后凡七

䟽最后语尤激切盖述所论乃在两公之前而当时及后来莫有知之者为可惜也

    郎官贠数绍熙四年冬客从中都来持所抄班朝录一

编相示盖朝士官职姓名也读至尚书郎才有正贠四人其它权摄者亦只六七人耳因

绍兴二十九年予为吏礼部时同舍郎二十人皆正官今既限以曽历监司郡守故任

馆职及寺监丞者不可进歩其自外召用者资级巳高曽不数月必序迁卿少以是居之

者益少政和末郎贠冗溢至于五十有五侍御史张朴上殿

徽宗谕使论列退而奏䟽劾十有六人大略云才品甚下趍操卑污有如汪师心者性资

茸闟柔佞取容有如黄愿汪希旦者浅浮躁妄为胥軰所轻有如李庄者轻侻喧嚚漫不

省职有如李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者粗冗不才𥚹忿轻发有如成禔者人才碌碌初无可取有如张高者志

气衰落难与任事有如常瑰者大言无当诞诡不情有如梁子诲者资望太轻士论不厌

有如叶椿唐作求呉直夫章芹李与权王良钦强休甫者乞行罢斥从之考一时标榜未

必尽当然十六人者后皆不显视今日贠数多寡不侔如是秦桧居相位乆不欲士大夫

在朝末年尤甚二十四司独刑部有孙敏脩一贠馀皆兼摄吏部七司至全付主管告院

张云兵工八司并于一寺主簿又可怪也    东坡慕乐天

苏公责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盖专慕白乐天而然白公有东坡种花二诗

云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云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又有歩东坡诗云朝上东坡

歩夕上东坡歩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又有别东坡花树诗云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

桃李种新成皆为忠州刺史时所作也苏公在黄正与白公忠州相似因忆苏诗如赠写

真李道士云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云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顚

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入侍迩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縁

终浅道根深而跋曰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遂拜中书舍

人某虽不敢自比然谪居黄州起知文登召为仪曹遂忝侍从出处老少大略相似庶几

复享晚节闲适之乐去杭州云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序曰平生自觉出处

老少粗似乐天则公之所以景仰者不止一再言之非东坡之名偶尔暗合也

    䌸鸡行老杜䌸鸡行一篇云小奴䌸鸡向市卖鸡𬒳

䌸急相喧争家中厌鸡食虫蚁不知鸡卖还遭烹虫鸡于人何厚薄吾叱奴儿解其缚鸡

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𠋣山阁此诗自是一假好议论至结句之妙非它人所能跂及

也予友李德逺尝赋东西船行全拟其意举以相示云东船得风帆席高千里瞬息轻鸿

毛西船见笑苦迟钝汗流撑折百张篙明日风翻波浪异西笑东船𨚫如此东西相笑无

已时我但行藏任天理是时德逺诵至三过颇自喜予曰语意绝工几于得夺胎法只恐

行藏任理与注目寒江之句似不可同日语德逺以为知言锐欲易之终不能满意也

    油污衣诗予甫十歳时过衢州白沙渡见岸上酒店败

壁闲有题诗两绝其名曰犬落水油污衣犬诗太俗不足传独后一篇殊有理致其词云

㸃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使人疑纵饶洗遍千江水争似当初不污时是时甚爱其语

今六十馀年尚历历不忘漫志于此    北虏诛宗王

绍兴庚申虏主亶诛宗室七十二王韩昉作诏略云周行管叔之诛汉致燕王之辟兹惟

无赦古不为非不圗骨肉之间有怀蜂虿之毒皇伯太师宋国王宗磐谓为先帝之元子

常蓄无君之祸心皇叔太傅兖国王宗俊虞王宗英滕王宗伟等逞躁欲以无厌助逆谋

之妄作欲申三宥公议岂容不顿一兵群㓙悉殄巳各伏辜并除属籍讫绍熙癸丑今虏

主诛其叔郑王诏曰朕早以嫡孙钦承先绪皇叔定武军节度使郑王允蹈属处诸父任

当重藩濳引㓙徒共为反计自以元妃之长子异于它母之诸王冀幸国灾窥伺神器其

妹泽国公主长乐牵同产之爱驸马都尉唐括蒲刺睹狃连姻之私预闻其谋相济以恶

欲寛燕邸之戮姑致郭邻之囚询诸群言用示大戒允蹈及其妻卞王与男案春阿辛并

公主皆赐自尽令有司依礼收葬仍为辍朝二事甚相𩔖盖其视宗族至亲与涂之人无

异也是年冬倪正父奉使馆于中山正其诛戮处相去一月犹血腥触人枯骸塞井为之

终夕不安寝云    州郡书院

太平兴国五年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为褒信主簿洞在庐山之阳常聚生徒数百人李

煜有国时割善田数十顷取其租廪给之选太学之通经者俾领洞事日为诸生讲诵于

是起建议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渐废大中祥符二年应天府民曹诚即楚

丘戚同文旧居造舍百五十闲聚书数千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府奏其事诏赐额曰应

天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賔主之仍令本府幕职官提举以诚为府助教

宋兴天下州府有学自此始其后潭州又有岳麓书院及庆历中诏诸路州郡皆立学设

官教授则所谓书院者当合而为一今岳麓白鹿复营之各自养士其所廪给礼貌乃过

于郡庠近者巴州亦创置是为一邦而两学矣太学辟雍并置尚且不可是于义为不然

    何韩同姓

韩文公送何坚序云何与韩同姓为近尝疑说无所从出后读史记周本纪应劭曰氏

姓注云以何姓为韩后邓名世姓氏书辩证云何氏出自SKchar姓食采韩原为韩氏韩王建

为秦所灭子孙散居陈楚江淮闲以韩为何随声变为何氏然不能详所出也韩王之失

国者名安此云建乃齐王之名邓笔误耳予后读孙愐唐韵云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闲音

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乃知名世用





容斋三笔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