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笔卷三 容斋随笔 三笔卷四
宋 洪迈 撰 景宋刊本配北平图书馆藏宋刊本 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弘治活字本
三笔卷五

容斋三笔卷第四十五则

    三竖子赵为秦所围使平原君求救于楚楚王未肯

定从毛遂曰白起小竖子耳兴师以与楚战举鄢郢烧夷陵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𡜱也

是时起巳数立大功且胜于长平矣人告韩信反汉祖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

帝黙然唯陈平以为兵不如楚精请将用兵不能及信英布反书闻上召诸将问计又曰

发兵击之坑竖子耳夫白起信布之为人材能不可揜以此三人为竖子是天下无复有

壮士也毛遂之言秪欲激怒楚王使之知合从之利害故不得不以起为懦夫至如高帝

诸将不过周勃樊哙之俦韩信因执而归栖栖然处长安为列侯盖一疋夫也而哙喜其

过己趋拜送迎言称臣况于据有全楚万乘之地事力强弱安可同日而语英布固尝言

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巳死馀不足畏则竖子之对可谓勇而无谋殆与张仪诋苏秦

为反复之人相似高帝黙然顾深知其非也至于陈平则不然矣(⿱艹石)乃韩信谓魏将柏直

为竖子则诚然柏直庸庸无所知名汉王亦称其口尚乳臭真一竖子也阮籍登广武叹

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盖叹是时无英雄如昔人者俗士不逹以为籍讥汉祖虽李太

白亦有是言失之矣    枢密称呼

枢密使之名起于唐本以宦者为之盖内诸司之贵者耳五代始以士大夫居其职遂与

宰相等自此接于本朝又有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签书同签

书之别虽品秩有高下然均称为枢密明道中王沂公自故相召为检校太师枢密使李

文定公为集贤相以书迎之于国门称曰枢密太师相公予家藏此帖绍兴五年

高宗车驾幸平江过秀州执政从行者四人在前者传呼宰相赵忠简也次呼枢密张魏

公也时为知院事次呼参政沈必先也最后又呼枢密则签书权朝美云予为捡详时叶

审言黄继道为长贰亦同一称而二三十年以来遂有知院同知之目𥘉出于典谒街卒

之口乆而朝士亦然名不雅古莫此为甚    从官事体

国朝优待侍从故事体名分多与庶僚不同然有处之合宜及肆意者如任知州申发诸

司公状不系街与安抚监司序官往还用大状不书年引接用朱衣通判入都㕔之𩔖皆

杂着于令式其明载国史者尚可考大中祥符五年六月诏尚书

丞郎两省给諌知州府而本部郎中贠外郎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充本路转运使副者承

前例须申报虽职当统摄方委于事权而官有等差宜明于品级自今知制诰观察使以

上知州府处所申转运司状并止签案检令通判以下具衘供申张咏以礼部尚书知升

州上言臣官忝六曹祠部乃本行司局而例申公状似未合宜望自今尚书丞郎知州者

除申省外其本行曹局止签案检从之绍兴中范同以前执政知太平州官系中大夫不

带职申诸司状系衘提刑张绚封还之范竟不改次年转太中再任始去之刘焞为江西

运判移牒属郡知通云请聮衘具报时以太中守贛以于式不可乃作公札同通判签书

邦翰曽任权侍郎以朝议大夫集英修撰知饶州赵烨以承议郎提㸃刑狱欲居其上

刘不校赵又畏人议已于是遇朝拜国忌日先后行香王十朋自侍御史徙权吏部侍郎

不拜除集撰知饶州自处如庶官林大中亦自侍御史改吏侍不曽供职除直宝文阁知

贛州全街犹带权知兼劝农事借紫而尽用从官礼数黄涣为通判入都㕔为之不平郑

汝谐除权侍郎为东省所缴不得供职而以秘撰知池州公状至提刑司不系衔为邓驲

牒问唐瑑以司农少卿王佐以中书检正皆暂兼权戸侍及出知湖饶二州悉用朱衣𩀱

引此数君皆失于讨问典章非故为尊大也陈居仁以大中集撰知鄂州只用一朱衣盖

在法学士乃𩀱引人以为得体迈顷守贛建官职与居仁等而误用两朱殊以自悔又如

监司见前执政虽本路并客位下马伯氏以故相带观文学士帅越提举宋藻穿㦸门诃

殿云浙东监司如何不得穿绍兴府门将至㕔事始若勉就客位者主人亟令掖以还

    九朝国史本朝国史凡三书

太祖太宗

真宗曰三朝仁宗

英宗曰两朝神宗

哲宗徽宗

钦宗曰四朝虽各自纪事至于诸志若天文地理五行之𩔖不免烦复元丰中三朝巳就

两朝且成神宗专以付曽巩使合之巩奏言五朝旧史

皆累世公卿道德文学朝廷宗工所共凖裁既巳勒成大典岂宜辄议损益诏不许始谋

篹定㑹以忧去不克成其后神哲各自为一史绍兴初以其是非褒贬皆

失实废不用淳熙乙巳迈承乏修史丙午之冬成书进御遂请合九朝为一

寿皇即以见属尝奏云臣所为区区有请者盖以二百年间典章文物之盛分见三书仓

卒讨究不相贯属及累代臣僚名声相继当如前史以子系父之体𩔖聚归一若夫制作

之事则巳经先正名臣之手是非褒贬皆有有据依不容妄加笔削乞以此奏下之史院

俾后来史官知所以编缵之意无或辄将成书擅行删改

上曰如有未隐处改削无害既奉诏开院亦修成三十馀卷矣而有

永思攅宫之役才归即去国尤袤以高宗皇帝实录为辞请权罢史院于是遂巳

祥符中王旦亦曽修撰两朝史今不传

    银牌使者金国毎遣使出外贵者佩金牌次佩银牌俗

呼为金牌银牌郎君北人以为契丹时如此牌上(⿱艹石)篆字六七或云阿骨打花押也殊不

知此本中国之制五代以来庶事草创凡乘置奉使于外但给枢密院牒

国朝太平兴国三年因李飞雄矫乘厩马诈称使者欲作乱既捕诛之乃诏自今乘驿者

皆给银牌国史云始复旧制然则非起于虏也端拱二

年复诏先是驰驿使臣给篆书银牌自今宜罢之复给枢密院牒

    省钱百陌用钱为币本皆足陌梁武帝时以铁钱之故

商贾浸以奸诈自破岭以东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以

九十为百名曰长钱大同元年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末年遂以三

十五为百唐之盛际纯用足钱天祐中以兵乱窘乏始令以八十五为百后唐天成又减

其五汉乾祐中王章为三司使复减三皇朝因汉制其输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

然诸州私用犹有随俗至于四十八钱太平兴国二年始诏民闲缗钱定以七十七为百

自是以来天下承用公私出纳皆然故名省钱但数十年来有所谓头子钱每贯五十六

除中都及军兵俸料外自馀州县官民所当得其出者每百𦆵得七十一钱四分其入者

每百为八十二钱四分元无所谓七十七矣民闲所用多寡又益不均云

    旧官衔冗赘国朝官制沿晚唐五代馀习故阶衔失之冗

赘予固巳数书之比得皇祐中李端愿所书雪窦山三大字其左云镇潼军节度观察留

后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凡

四十一字自元丰以后更使名罢文散阶检校官持节宪衔勲官只云镇潼军承宣使六

字比旧省去三十五可谓简要㑹稽禹庙有唐天复年越王钱镠所立碑其全衔九十五

字尤为冗也    吏胥侮洗文书

郡县胥史揩易簿案鄕司尤甚民巳输租税朱批于戸下矣有所求不遂复洗去之邑官

不能察而又督理比其持赤钞为证则追逮横费为害巳深此特小小者耳台省亦然予

除翰林日所被告命后拟云可特授依前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盖初书黄时全文故官

告院据以为式其制当尔而告身全衔亦云告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予以语吏部萧照

邻尚书曰如此则学士系衔在官下于故事有戾今欲书谢表当如何萧悚然旋遣部主

事与告院书吏至乞借元告以去明日持来则巳改正移职居官上但减一充字于行内

微觉踈其外印文浓淡了无异其妙至此    宣告错误

士大夫告命闲有错误如文官则犹能自言书铺亦不敢大有邀索独右列为可怜而军

伍中出身者尤甚予检详密院诸房曰有泾原副都军头乞换授而所持宣内添注副字

为房吏所沮都头者不能自明两枢密以事见付予视所添字与正文一体以白两枢曰

使诉者为奸当妄増品级不应肯以都头而自降为副其为写宣房之失无可疑也枢以

为然乃为改正武翼郎李青当磨勘尚左验其文书其始为大李青吏为罔冒青无而词

以答周茂振权尚书阅其告命十馀通其一告前云大李青而告身误去大字故后者相

承只云李青即日放行迁秩且给公据付之两人者几困于吏手幸而𫉬直用是以知枉

郁不伸者多矣    军中抵名为官

绍兴以来兵革务烦军中将校除官者大帅尽藏其告命只语以所居官其有事故亡没

者亦不关申省部除籍或径以付它人至或从白身便为郎大夫者杨和王为殿帅罢一

统领使归部而申枢密院云此人元姓名曰许超只是校尉偶有修武郎李立告使之鼎

名因得冒转续以战功积累今为武显大夫既已离军自合依本姓名及元职位超诣院

诉而不能为之词予检详兵房为言曰一时冒与自是主将之命修武以前固非此人当

(⿱艹石)武翼之后皆用军功使其战死于阵则性命须要超承当今但当克除不应得九官

而理还其馀资庶合人情于理为顺两枢密甚然予说即奏行之

    祸福有命秦氏颛国得志益厉刑辟以箝制士大夫一

言语之过差一文词之可议必起大狱窜之岭海于是恶子之无俚者恃告讦以进赵超

然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责汀州呉仲宝以夏二子传流容州张渊道以张和公生日诗

几责桞而幸脱皆是也予教授福州日因访何大圭忽问君识天星乎答曰未之学曰岂

不能认南方中夏所见列宿乎曰此却粗识一二大圭曰君今夕试仰观荧惑何在是时

正见于南斗之西后月馀再相见时连旬多阴所谓火曜巳至斗魁之东矣大圭曰使此

星入南斗自有故事予闻其语固巳竦然明日来相访曰吾曹元不洞晓天文昨晚叶子

廉见顾言及于比蹙頞云是名魏星无人能识非荧惑也予曰十二国星只在牛女之下

经星不动安得转移圭曰乾象欲示变何所不可子廉云后汉建安二十五年亦曽出盖

秦正封魏国公圭意比之曹操予大骇不复敢酬应它日与谢景思叶晦叔言之且曰使

为小人告讦之举有所不能万一此假彰露为之柰何谢叶曰可以言命矣与是人相识

便是不幸不如静以待之时歳在已巳又六年秦亡予知免祸乃始不恐

    真宗北征真宗亲征契丹幸澶渊以成𨚫敌之功是时

景德元年甲辰决此计者寇莱公也然前五歳当咸平二年已亥契丹冦北边上自将御

之至澶州大名府闻范廷召破虏于莫州北乃还京时张文定公李文靖公为相不知何

人赞此决而后来不传用是以知真宗非宴安鸩毒而有所畏者故冦公易以

进言    宰相不次𥙷

景德元年七月宰相李沆薨时无它相中书有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艹石)不次补寇准为三

司使真宗欲相之患其素刚难独任乃先以翰林

侍读学士毕士安为参政𦆵二月并命士安准为相而士安居上旦钦(⿱艹石)各迁官而巳凖

太宗朝已两为执政今士安乃由侍从超用

惟辟作福圗任大臣盖不应循循历阶而升

    外制之难中书舍人所承受词头自唐至

本朝皆只就省中起草付吏逮于告命之成皆未尝越日故其职为难其以敏捷称者如

韦承庆下笔辄成未尝起草陆扆初无思虑挥翰如飞颜荛草制数十无妨谈𥬇郑畋动

无滞思同僚阁笔刘敞临出局倚马一挥九制皆见书于史䇿其迟钝窘扰者如陆馀庆

至晚不能裁一言和㠓闭戸精思遍讨群籍与夫斵䆫舎人紫微失𨚫张君房之𩔖盖以

必欲速成故也周广顺初中书舍人刘涛责授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坐遣男顼代草制词

也顼时为监察御史亦责复州司戸自南渡以来典故散失毎除书之下先以省札

授之而续给告以是迁延稽滞假拂居官时𦆵还家即掩关谢客畏其促词命也 先公

使虏归除徽猷阁直学士时刘才邵当制日于漏舍嘱之至 先公出知饶州几将一月

犹未受告其它倩诿朋旧俾之假手者多矣故膺此选者不觉其难殊与昔异

    文臣换武使祖宗之世文臣换授武使皆不越级钱若水

自枢密副使罢守工部侍郎后除帅并州乃换邓州观察使王嗣宗以中丞侍郎李士衡

以三司使李维以尚书王素以端明左丞亦皆观察庆历初以陕西四帅方御夏羌欲优

其俸赐故韩𤦺范仲淹王沿庞籍皆以枢密龙图直学士换为廉车自

南渡以来始大不然张澄以端明学士杨倓以敷文学士便为节度近者赵师夔呉琚以

待制而换承宣使不数月闲遇恩即建节钺师揆师垂以秘阁修撰换观察使皆度越彛

宪诚异恩也



容斋三笔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