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宣公翰苑集_(四部丛刊本)/卷第十四 中华文库
| 唐陆宣公翰苑集 卷第十四 唐 陆贽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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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陆宣公集卷第十四 奏草卷第四
奉天论拟与翰林学土改转状
奉天请罢琼林大
二库状
奉天论解萧复状
奉天荐𡊮高等状
奉天奏李晟所管兵马状
奉天奏李建徽杨惠元两节度兵马状
驾幸梁州论进献瓜果人拟官状
又论进瓜果人拟官状
奉天论拟与翰林学士改转状
右冀寍奉宣敕旨卿及诸学士名衔冝并抄
录进来冀寍又向臣
云圣意以臣等自到
奉天书诏塡委欲与改转以奖勤劳者承命
竦恧顾惭非冝进退徬徨不知所措臣谬以
儒学选居翰林虽职异𬣙谋而恩参近侍当
陛下用兵之会乏决胜之筹从陛下避狄之
游靡出奇之计见危阙授命之节知难无伏
死之争事君大猷臣则皆旷屑屑供职曽何
足云夫君之有臣以济理也理不失道乱何
由生乱之浸兴由理乖也君之及难实臣罪
也是以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今陛下躬
罹逼胁露处郊畿园庙震惊斯谓辱矣寇仇
密迩亦云忧矣臣窃谓凡今在位任重者其
罪大职近者其责深臣之职司颇亦为近是
冝当责安可増荣又闻初到奉天巳颁诏命
应是扈从将吏一例并加两阶今
翰林之中
独蒙改转乃是行赏不类命官以私录微劳
则臣等迁位过优劝来者则从官加阶太薄
先后失次轻重不伦凡百具寮谁不解体夫
行罚先贵近而后卑远则令不犯行赏先卑
远而后贵近则功不遗至如徇主忘家固是
臣子常分追陪辇跸曷足甄称陛下必以朝
官之中有来有否事须旌别以儆不从则望
先录大劳次遍群品然后以例均
臣亦何
敢独辞殊渥曲临实伤大体不任䩄惧之至
谨奉状以闻谨奏
奉天请罢琼林大
二库状
右臣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
安救示人以义其患犹私示人以私患必难
弭故圣人之立教也贱货而尊让远利而尚
廉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乘之室
不畜聚敛之臣夫岂皆能忘其欲贿之心哉
诚惧贿之生人心而开祸端伤风教而乱
家耳是以务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匹夫
之冨也务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天子之
冨也天子所作与天同方生之长之而不恃
其为成之收之而不私其有付物以道混然
忘情取之不为贪散之不为费以言乎体则
博大以言乎术则精微亦何必挠废公方崇
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
匹夫之藏亏法失人诱奸聚怨以斯制事岂
不过哉今之
林大
自古悉无其制传诸
𦒿旧之
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求
媚乃言郡邑贡赋所用盍各区分税赋当委
之有司以给经用贡献冝归乎天子以奉私
求玄宗恱之新是二库荡心侈欲萌柢于兹
迨乎失
终以饵冦记曰货悖而入必悖而
出非其明效欤陛下嗣位之初务遵理道敦
行约俭斥远贪饕虽内库旧藏未归太府而
诸方曲献不入禁闱清风肃然海内丕变议
者咸谓汉文却马晋武焚裘之事复见于当
今近以冦逆乱常銮舆外幸既属忧危之运
冝増儆励之诚臣昨奉使军营出游行殿忽
睹右廊之下榜列二库之名戄然
惊不识
所以何则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
声噢咻未息忠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而诸
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忍怀窃揣
军情或生觖望试询候馆之吏兼采道路之
言果如所虞积憾巳甚或忿形谤讟或丑肆
讴谣颇含思乱之情亦有悔忠之意是知甿
俗昏鄙识昧高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
义感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捍凶徒内
防危堞昼夜不息迨将五旬冻馁交侵死伤
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
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㗖功劳
无猛制而人不携怀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
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巳解衣食巳丰而谣
讟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货矜
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
苟异恬默能无怨咨此理之常固不足怪记
曰财散则民聚非其殷鉴欤众怒难任蓄怨
终泄其患岂徒人散而巳亦将虑有构奸鼔
乱干纪而强取者焉夫国家作事以公共为
心者人必乐而从之以私奉为心者人必咈
而叛之故燕昭筑金台天下称其贤殷纣作
玉柸百代传其恶盖为人与为已殊也周文
之囿百里时患其尚小齐宣之囿四十里时
病其太大盖同利与专利异也为人上者当
辨察兹理洒濯其心奉三无私以壹有众人
或不率于是用刑然则宣其利而禁其私天
子所恃以理天下之具也舍此不务而壅利
行私欲人无贪不可得已今兹二库珍币所
归不领度支是行私也不给经费非宣利也
物情离怨不亦冝乎智者因危而建安明者
矫失而成德以陛下天姿英圣傥加之见善
必迁是将化蓄怨为衔恩反过差为至当促
殄遗孽永垂鸿名易如转䂓指顾可致然事
有未可知者但在陛下行与否耳能则安否
则危能则成德否则失道此乃必定之理也
愿陛下慎之惜之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
忧追戒平居之专欲器用取给不在过丰衣
食所安必以分下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
有功坦然布怀与众同欲是后纳贡必归有
司毎获珍华先给军赏瓌异纎丽一无上供
推赤心于其腹中降殊恩于其望外将卒慕
陛下必信之赏人思建功兆庶恱陛下改过
之诚孰不归德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
六龙旋复都邑兴行坠典整缉棼纲乘舆有
旧仪郡国有恒赋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
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也损其小宝而固其
大宝也举一事而众美具行之又何疑焉吝
少失多廉贾不处溺近迷远中人所非况乎
大圣应机固当不俟终日不胜管窥愿效之
至谨陈冒以闻谨奏
奉天论解萧复状
右冀寍奉宣圣旨縁国家赋税多出江淮既
未收复京城恐远路传
过甚所以欲得遣
一大臣往彼宣慰以安远近之情初欲简择
此使并先共宰相商量皆云萧复久任江外
刺史谙彼事冝又就宰相之中名望最重令
其往彼宣慰人必望风恱服其时萧复亦自
见此商议更无异同朕犹不能自断遂唤诸
朝士般次对见一一亲向
宣慰之意问其
稳便巳否皆云至要并无异词朕所以更不
疑惑巳与择得发日及其临行从一等却论
奏欲得且留萧复又频有朝官上封事亦与
从一等意同朕忽见此翻覆非常怅恨数日
思量不测其故意况必是萧复计会遣其论
奏萧复又有何事苦欲得住其意深不可会
卿比来谙此人性行否兼与朕子细思料
不肯去其意何在者萧复往年曽任常州刺
史臣其时寄住常州首尾二年阅其理行及
到京邑多与往来岁月滋深情意相得复之
志性臣则备谙本是贵门又联戚属痛自修
励慕为清贞矫枉太深时或过当论经义则
以守死善道执心不回为本议人物则以魏
元忠宋璟为师已之所行皆欲尽善故涉好
名之累亦无应变之才用虽不周行则可保
至如二三爽德翻覆挟奸复之为人必不至
是安有亲承计议退自变渝私诱官僚曲令
干
是同儿戏非近人情虽甚狂愚犹应不
敢
稍恭慎固当不为况乃见称名流获践
清贯备股肱之任承渥泽之私何心何颜忍
至于此假令萧复之意或欲逗留在于从一
之徒寍肯附会臣縁自到行在常居禁中向
外事情视听都绝忽承顾问莫测端由陛下
必欲研穷斯理不为难察初举萧复充使本
是从一等商量后请萧复不行又是从一等
论奏一矛一楯理必有归或遣或留意将安
在但垂睿诘孰敢面谩萧复
相属求则从
一等何容为隐从一等傥自回互则萧复不
当受疑陛下奚惮而不辩明乃直为此怅恨
也夫明则罔惑辩则罔𡨚惑莫甚于逆诈而
不与明𡨚莫痛于见疑而不获辩是使情伪
相糅忠邪靡分兹实居上御下之要枢惟陛
下留意幸察谨奏
奉天荐𡊮高等状
𡊮高杨顼〈巳上二人并曽任御史中丞〉裴谞〈曽任金吾将军〉孙咸〈曽任京兆少尹〉周
皓〈曽任丹延都团练观察使〉裴胄〈曽任宣州刺史〉崔造殷亮李舟〈巳上并任郎官〉
何士干姚南仲陆淳沈既济〈巳上曽任杂阙拾遗〉右臣近
因奏对言及任人陛下累叹乏才惘然忧见
于色臣退而思省且喜且惭所喜者乐陛下
急于求贤明君致理之资也所惭者耻近侍
不能荐士微臣窃位之罪也辄自揣择思举
所知犹惧鉴识不明品藻非当反复参校未
果上闻昨蒙宣示中书进拟量移官令臣审
看可否者因悟贬降之辈其中甚有可称臣
以素所谙知兼闻公议此状之内仅得十人
状所不该又有三四或因连累左黜或遭䜛
忌外迁互有行能咸著名迹寘之清列皆谓
良材
但准例量移及令仍旧出守固非陛
下爱贤之意亦乖海内望理之心傥蒙特恩
追赴行在试垂访接必有可观录用弃瑕既
符德号振淹求旧亦阐大猷谨录荐陈庶备
采择其馀差序远近并具别状以闻谨奏
奉天论李晟所管兵马状
右贼泚稽诛保聚宫𫟍势穷援绝引日偷生
怀光緫仗顺之师乘制胜之气鼔行芟翦易
摧枯而乃冦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
进取怀光辄沮其谋据兹事情殊不可解陛
下意在全护委曲听从观其所为亦未知感
若不别务规略渐相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终
恐变故难测此诚事机危迫之秋也固不可
以寻常容易处之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
衔命宣慰怀光偶论此事臣遂汎问所冝怀
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藉臣犹
虑有翻覆因美其军盛强怀光大自矜夸转
有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昨发行在之日
未知有此商量今者从此却回或恐圣旨顾
问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怀光巳肆轻言不可
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要约再三非
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辞伏望即以李晟
表出付中书敕下依奏别赐怀光手诏示以
移军事由其手诏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
军城东以分贼势朕縁未知利害本欲委卿
商量适会陆䞇从彼宣慰回奏云见卿论叙
军情语及于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敕本
军允其所请卿冝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使
叶齐克平冦孽如此则词婉而直理顺而明
虽蓄异端何由起怨臣初奉使谕旨本縁粮
赐不均偶属移军事相谐会又幸怀光诡对
且无阻绝之言机冝合并若有幽赞一失其
便后何悔追伏望圣聦速垂裁断谨奏
奉天奏李建徽杨惠元两节度兵马状
右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冦逗留未进
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遣李
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营无
益成功只足生事何则四军接垒群帅异心
论势力则悬绝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怀
光轻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
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凌已端居则
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和嫌衅
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
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
未平新患方起忧叹危切实堪疚心太上消
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巳露
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宁乱李晟见机虑
变先请移军就东建徽惠元势转
弱为其
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
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
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藉
此两军迭为犄角仍先谕旨密使促装诏书
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
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
也夫制军驭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冝
适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
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䇿得其要
契其时然后举无败谋措无危势今者屯兵
而不肯为用聚将而罔能叶心自为鲸鲵变
在朝夕留之不足以相制徒长厉阶析之各
竞于擅能或建勲绩事有必应断无可疑解
𨷖不可以不离救焚不可以不疾理尽于此
惟陛下图之
以前件事冝臣昨晚自行营回面奉进止
以臣所商量许李晟移就城东灼然稳便
但虑怀光不免怅望因此生词转难调息
则不如不去令臣更审细思量奏来者臣
以事机得失所系安危千虑百思通夕忘
寐诚以贪因循而不能矫失者终有大患
处臲卼而不思出险者必无久安罄陈刍
荛惟所省择谨奏
驾幸梁州论进献瓜果人拟官状
右钦溆奉宣圣旨自发洋州巳来累路百姓
进献果子胡瓜等虽甚微细且有此心今拟
各与散试官卿冝商量可否者伏以爵位者
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唯功勲才德所
冝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冝慎惜理不
可轻轻用之则是坏其公器而失其大柄也器
坏则人将不重柄失则国无所持起端虽微
流弊必大縁路所献瓜果盖是野人微情有
之不足光圣猷无之不足亏至化量以钱帛
为赐足彰行幸之恩馈献酬官恐非令典谨奏
又论进瓜果人拟官状
右钦溆赍中书所与进瓜果人拟官状示臣
仍奉宣圣旨朕所到处欲得人心喜恱试官
虚名无损于事宰臣巳商量进拟与亦无妨
者臣愚以谓信赏必罚霸王之资轻爵亵刑
衰乱之渐信赏在功无不报必罚在罪无不
惩非功而获爵则爵轻非罪而肆刑则刑亵
爵赏刑罚国之大纲一纲或棼万目皆弛虽
有善理末如之何天宝季年嬖幸倾国爵以
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始紊逆羯乘
衅遂乱中原遣戍岁増䇿勲日广财赋不足
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贠不足以容功
而散试之号行焉青朱杂沓于胥徒金紫普
施于舆皂薫莸无辨泾渭不分二纪于兹莫
之能整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
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圣旨以为试官虚
名无损于事臣伏恐陛下思之未熟偶有是
言傥或谓之信然臣窃以为过矣夫立国之
道惟义与权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
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凡所以裁是
非立法制者则存乎其义至于参虚实揣轻
重并行而不伤迭用而不悖因众之欲度时
之冝消息
虚使人不倦者则存乎其权专
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耗匮而物力不给专
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
国家之制赏典锡货财赋秩廪所以彰实也
差品列异服章所以饰虚也居上者必明其
义逹其变相须以为表里使人日用而不知
则为国之权得矣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
有职事官焉有散官焉有勲官焉有爵号焉
虽以类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
唯系于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德此
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勲散爵号
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䕃而巳以驭崇
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
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
国不废权今之贠外试官颇同勲散爵号虽
则授无费禄受不占贠然而突铦锋排患难
者则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
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今或捧瓜一器挈果
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铦锋而竭
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此以
进瓜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
瓜果矣瓜果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因
哉且贠外试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
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唯假空名以笼浮俗
浮俗所以
存
亡而未甚猒弃者徒以上
之所惜耳今陛下若又轻用之以为无损于
事人窹斯旨复何赖焉后之立功曷用为赏
陛下
欲赏之以职事则官贠有限而勲伐
无穷固不胜其用矣陛下
欲赏之以货财
则人力巳殚而帑藏皆匮固不充其费矣既
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
藉焉何以为国且植瓜树果多是野人贫者
所资唯在衣食假以冗号亦奚用焉必欲使
之欢欣不如厚赏钱帛人不失利国不失权
各得所冝两全其宝何有不可固伤大猷愿
留睿思更少详度谨奏
唐陆宣公集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