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宣公翰苑集_(四部丛刊本)/卷第十五 中华文库
| 唐陆宣公翰苑集 卷第十五 唐 陆贽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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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陆宣公集卷第十五 奏草卷第五
兴元论解姜公辅状
又荅论姜公辅状
兴元论请优奖曲环所领将士状
兴元论解萧复状
又荅论萧复状
兴元论续从贼中赴行在官状
兴元论解姜公辅状
右钦溆奉宣圣旨縁唐安公主丧亡不可向
此间迁厝权令造一塔安置待收复京城即
拟将归以礼葬送所造塔役功费用亦甚微
小都不合是宰相所论之事姜公辅忽有表
奏都无道理但欲指朕过失拟自取名朕本
拔擢将为腹心今却如此岂不负朕至深卿
冝商量如何稳便者公辅顷在翰林与臣久
同职任臣今据理辨直则渉于私党之嫌希
旨顺承则违于匡辅之义渉嫌止贻于身患
违义实玷于君恩徇身忘君臣之耻也别嫌
奖义主之明也臣今不敢冒行所耻亦赖陛
下明圣而鉴焉古语有之顺旨者爱所由来
逆意者恶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旨而避逆意
非忘家为国捐󠄂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
讳建一言开一
哉是以哲后兴王知其
此求諌如不及纳善如转圎谅直者嘉之讦
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狂诞者容之仍虑骄
汰之易滋而忠实之不闻也于是置敢諌之
鼔植告善之旌悬戒慎之鼗立司过之士犹
惧其未也又设官制以言为常由是有史为
书瞽为诗工诵箴諌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
谤尚恐其怠也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
路而振警之官师相规工执蓺事以諌其或
不恭
有常刑然非明智不能招直言非圣
德不能求过行招直则其智弥大求过则其
德弥光唯衰乱之朝暗惑之主则必讳其过
行忿其直言以阿䛕为纳忠以諌争为
恶
怨讟溢于下国而耳不欲闻腥德逹于上天
而心不求寤迨乎㒹覆犹未知非情之昏迷
乃至于是故明者广纳以成德暗者独用而
败身成败之途千古相袭与败同辙者罔不
覆与成同𮜿者罔不昌以陛下日月之明江
海之量自当矫夏癸殷辛拒谏饰非之慝协
大禹成汤拜言改过之诚矧又时运方屯物
情犹郁乃是陛下握发吐哺之日宵衣旰食
之辰士无贤愚咸冝录用言无大小皆务招
延固不可复有忤逆之嫌甘辛之忌也夫君
人者以众智为智以众心为心恒恐一夫不
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唯善是求
岂但从諌不咈而巳哉乃至求谤言听舆诵
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故英华靡遗刍荛不
以贱品而不询故幽隐必逹今公辅官在諌
议任居宰衡献替弥纶乃其职分比于刍荛
葑菲岂不优而且重哉此理之常奚足怪也
纵使引喻非当不犹愈于舆诵乎矫激过深
不犹愈于谤言乎晋文听舆人之诵而霸业
兴虞舜设诽谤之木而帝德广斯实圣贤之
高躅陛下何疾焉圣旨又以造塔役费微小
非宰臣所论之事下臣愚戆窃谓不然当问
理之是非岂论事之大小若造塔为是役虽
大而作之何伤
造塔为非费虽小而言者
何罪夫小者大之渐微者著之萌故君子慎
初圣人有戒知几者所贵乎不远而复制理
者必在于未乱之前本立辅臣置之左右朝
夕纳诲意在防微微而弼之乃其职也㳙㳙
不遏终变桑田焰焰靡除卒燎原野流煽巳
甚祸灾巳成虽欲救之固无及矣书曰不矜
细行终累大德易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
不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去也故恶积而
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然则小之不可不慎
也如此陛下安得使之勿论乎虞书载咎繇
之言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兢兢慎也
业业危也几者动之微也唐虞之际主圣臣
贤庶绩咸熙万
巳协而犹上下相戒既慎
且危虑事之微日至万数然则微之不可不
重也如此陛下又安可忽而勿念乎舜之为
君始作
器群臣固争咸谓非冝
器之为
用也甚坚其为费也盖寡然犹相继讽諌者
岂不欲杜其渐而慎其初欤是知君臣之间
义同一体事罔大小相须而成故舜命其臣
曰作朕股肱耳目夫股肱之奉元首不以烦
细而阙于运行耳目之助于心灵不以么微
而废于视听是以臣子之于君父也尽其敬
而敬焉尽其爱而爱焉敬则愿极于尊荣爱
则惧䧟于过恶万
𥠖献莫不皆然而况位
列朝廷任当辅弼主辱与辱主安与安此而
不言谁复言者礼曰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若
宰相者可谓近矣事或乖悮得无谏乎武丁
贤君也𫝊
贤相也而武丁引金作砺以命
其相
谕木从绳以戒其君是则辅弼之任
匡救攸属巨细之事悉冝尽规陛下所言役
费微小非宰相所论之事又谓指朕过失拟
自取名此诚异乎愚臣之所闻是以愿披肺
肠而不敢自默者也若以谏争为指过则剖
心之主不冝见罪於哲王若以谏争为取名
则匪躬之臣不应垂训于圣典献替列职竟
使奚为左右有人复将焉用臣窃谓指过以
示直固不如改过以见称进谏以取名固不
如纳谏之为美假有意将指过谏以取名但
能闻善而迁见谏不逆则所指者适足以彰
陛下莫大之善所取者适足以资陛下无疆
之休因而利焉所获多矣傥或怒其指过而
不改则陛下招恶直之讥黜其取名而不容
则陛下
违谏之谤是乃掩已过而过弥著
损彼名而名益彰果而行之所失大矣一获
一失可不慎乎伏愿嘉忤旨之忠祛逆耳之
吝平积愤之气弭逆诈之情然后试以愚言
反复参校庶臻至理且亮微诚谨奏
又荅论姜公辅状
右钦溆奉宣圣旨省卿所奏公辅事冝虽甚
知卿尽忠然似未会朕意朕意以公辅才行
共宰相都不相当在奉天时早欲停罢后因
公辅辞退朕已对面许讫寻属怀光背叛遂
且因循容到山南公辅知朕必拟移改所以
固论造塔事卖直取名据此用心岂是良善
朕所以惆怅者只縁如此卿今疑朕不能纳
谏殊乖本意者臣以戆执务在朴忠推理而
言有怀必尽睿意玄妙非几所窥如臣懵昧
之材且无希伺之志奏报失旨冝其固然所
冀录微𣢾而矜至愚实天下幸甚古人有言
曰明主者可以理夺又曰主圣则臣直今陛
下禀天纵之才备明圣之资臣若抱理莫伸
守直不固上亏至化罪莫大焉辄复据直道
而理其前言惟陛下留意幸察臣窃以领览
万机必先虚其心鉴镜群情必先诚其意盖
以心不虚则物或见阻意不诚则人皆可疑
阻于物者物亦阻焉疑于人者人亦疑焉万
物阻之兆人疑之将欲感人心致于和平尽
物理使无纰缪是由却行而求及前人也无
乃愈踈乎孔子曰不迁怒不亿不信岂非惧
于肆情逞憾以至于失中违道者哉臣之区
区志欲匡辅是以前者奏䟽愿陛下平积愤
之气弭逆诈之情然后试以愚言反复参校
庶臻至理且亮微诚今陛下以素欲废罢公
辅之心而谓其所行皆非良善则是迁怒而
积愤之气末平也陛下揣公辅知必移改之
意而谓其所言皆欲取名则是亿不信而
逆诈之情未弭也逆诈未弭积愤未平固冝
公辅获戾于蓄疑下臣见尤于乖意谓之至
当则或不然夫臣之献言以助理也君之求
谏以弼违也言苟助理何必以人而废言谏
苟弼违何必责意而拒谏
彼言无足用意
虽善而奚为谏有可从人虽咎而宁舍古先
圣王所以采葑菲询刍荛传谤言用𬽦怨急
于听纳乃至于斯其意无他惟义所在愿陛
下不以憎嫌而遗其片善不务精察而谓之
大明忠言者利于行而咈于情唯计虑至熟
乃能无忤幸纡宸鉴更审所冝谨奏
兴元论请优奖曲环所领将士状
右曲环所领一军悉是朱泚部曲或顷在凤
翔所管或本从河朔同来后因汴宋用兵权
抽赴彼应援所以行营将士犹举幽陇为名
今之元凶乃其旧帅歧下则楚琳助乱蓟门
则朱滔党奸独此偏师漂然河上其营幕则
寄于他土其家属则䧟于匪人又属汴路奸
虞浚城䧟覆粮饷屡绝资装久殚士卒常情
固难安处是冝溃归旧管否则散适乐郊而
曲环抚之悉无离叛
军自守亦不苟从处
危能安闻难辄赴甚推齐肃累著功勲近日
将帅之中罕有如环之比考其才节绝有过
人但縁羇寓多时穷匮转甚继陈章奏言极
酸辛告急朝廷则力未能救求哀郡府则人
莫见忧览其辞情可谓流涕
失于应接则
终以危亡良将义徒实在深惜愿陛下不以
常人遇之不以常事遣之方今势可相资唯
有江左完实恐须密敕韩滉切令赡恤此军
器甲衣粮咸使周足因赐刘洽手诏亦委加
意保持
得自存必有成绩非艰难无以表
特操非英圣不能全异才有功见知人必恱
劝臣不胜区区为国奖善拯危之意谨启事
以闻谨奏
兴元论解萧复状
右钦溆赍萧复表示臣兼奉宣圣旨朕比縁
李怀光凶狂权且就此回避山南既与京畿
接近指麾兵马日望收城今萧复劝朕令幸
江陵表状之中张皇颇甚朕不会其意昨问
从一从一亦甚惊怪不知事由萧复奏事官
李充朕适唤对共语亦似不是纯良此人莫
是李承昭家子弟否卿冝审看萧复表中意
趣斟酌奏来者臣伏睹其表兼揣其情盖以
远路传闻事多失实大臣献纳务且竭诚虽
有过当之虞失中之䇿但冝勿用不足为尤
何则驻跸奉天屯难巳甚况又不驻艰危可
知萧复备位枢衡奉使宣抚忽闻变故宁免
惊忧梁岷之间穷隘特甚辇挽攸止资奉实
难凡在恋主之诚各怀徯后之志是以延赏
奉迎于西蜀韩滉望幸于东吴此乃臣子之
常情古今之通理萧复所请亦类于斯事虽
非冝意则可恕李充顷任御史臣尝与之同
寮其人是故福建观察使李椅之男共承昭
房从巳远才颇通敏性亦温恭宗族之中足
称佳器伏愿更广询访方验臣言不诬谨奏
又荅论萧复状
右钦溆奉宣圣旨卿所奏萧复事朕巳具
悉假使更无别意终是不识事冝今巡行诸
道转恐事多乖失縁孟皡年老今欲除萧复
为福建观察使便令赴任去就亦应得所卿意
以为何如者伏以将相之任所委皆崇中外
迭居亦是常理然君臣有礼进退不可以不
全理体有冝本末不可以不称顷盗兴都邑
驾适郊畿陛下悔征赋之殷繁念𥠖元之困
悴诞降慈旨深示悯伤特遣大臣普询疾苦
本期还报将议优蠲众情颙颙日望上逹今
若未终前命遽授远藩则是膏泽将布而复
收涣汗巳发而中废事既失望人何以观斯
乃进退之礼不全本末之冝不称谓为得所
臣实疑之傥虑事乖方不欲淹留在外则当
谕以诏旨促其归程远郡巡历未周但令副
介分往待其复命亲访物情革弊垂恩用符
德号使务既毕能否益彰徐择所冝以图进
退庶于事体允得厥中谨奏
兴元论续从贼中赴行在官等状
右钦溆奉宣圣旨近日往往有卑官从山北
来皆称自京城偷路奔赴行在大都此辈多
非良善有一邢建论
贼中体势语最张皇
察其事情颇是窥觇今且令留在一处安置
如此之类更有数人若不根寻恐有奸计卿
冝商量如何稳便者臣伏以任揔百揆者与
一职之守不同富有万国者与百揆之体复
异盖尊领其要卑主其详尊尚恢弘卑务近
细是以练核小事糺察微奸此有司之守也
维御万枢选建庶长揔纲而众目咸举明迩
而群方自通此大臣之任也愚智兼纳洪纎
靡遗盖之如天容之如地垂旒黈纩而黜其
聦察匿瑕藏疾而务于包含不示威而人畏
之如雷霆不用明而人仰之如日月此天子
之德也以卑而
用尊道则职废于下以尊
而降代卑职则德丧于上职废则事不举德
丧则人不归事不举者弊虽切而患轻人不
归者衅似微而祸重兹道得失所〈关兴亡圣王知〉宇
宙之大不可以耳目周故清其无为之心而
观物之自为也知亿兆之多不可以智力胜
故壹其至诚之意而感人之不诚也异于是
者乃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
一人之防虑而欲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
失道弥远故宣尼述陶唐之盛曰惟天为大
惟尧则之周诗美文王之德曰不识不知顺
帝之则是皆覆育万物浑然大同无好无恶
不忌不克之谓也项籍纳秦降卒二十万虑
其怀诈复叛一举而尽坑之其于防虞亦巳
甚矣汉高豁逹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纳用不
疑其于备虑可谓䟽矣然而项氏以灭刘氏
以昌蓄疑之与推诚其效固不同也秦皇严
卫雄猜而荆轲奋其阴计光武宽容
厚而
马援输其款诚岂不以虚怀待人人亦思附
任数御物物终不亲情思附则感而恱之虽
寇仇化为心膂有矣意不亲则惧而阻之虽
骨
结为仇慝有矣臣故曰兹道得失所关
兴亡伏惟陛下睿哲文思光
四表孝友勤
俭行高百王然犹化未大同俗未至理者良
以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周万机有
独驭区寓之意谋吞众略有过慎之防明照
群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
规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
怨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著勲业者惧于
不容怀反侧者迫于及讨驯致离叛构成祸
灾兵连于外变起于内岁律未半乘舆再迁
国家艰屯古未尝有以陛下至圣之德而遘
兹殷忧之期天其或者欲大启睿心儆小失
而崇丕业耳臣谓陛下当奉若天意追咎巳
然凡所致寇之由悉巳详知其故将革前弊
以消群疑今承德音尚袭流误若未悔祸何
由弭灾臣获蒙过知又辱下问若务顺旨是
为欺天庸敢指陈庶禆阙漏往岁𥘉奋师旅
四征不庭义烈之徒人思自效舍逆归𣢾者
继献于阙下陈谋谏失者争诣于禁门陛下
能于此时乘军气之方雄因人心之愿尽辍
沐吐哺虚襟坦怀海纳风行不疑不滞功者
报之义者旌之直者奖之才者任之其或有
志而无𥙷于时敢言而不当其理亦必恕其
妄作录其善心率皆优容以礼进退如此则
海内风靡翕然归心贤愚咸怀小大毕力蕞
尔凶丑曽何足平臣固知久巳理安必无奉
天之幸矣其所以孕祸胎而索义气者在乎
独断宸虑专任睿明降附者意其窥觎输诚
者谓其游
论官军挠败者猜其挟奸毁沮
陈凶党强狡者疑其为贼张皇献计者防其
漏言进谏者惮其宣谤凡此之类悉贻圣忧
咸使拘留谓之安置或诘责而寘于客省或
劳慰而延于紫庭虽呵奖颇异其辞然于圈
闲一也既杜出入势同狴牢解释无期死生
莫测守护且峻家私不通一遭絷维动历年
岁想其痛愤何可胜言由是归化渐稀而上
封殆绝矣徇义之心既阻胁从之党弥坚而
贵近之臣往来之使希望风旨诡辞取容唯
揣乐闻不忧失实咸言圣谋深远䇿略如神
小寇
危灭亡无日陛下急于诛恶皆谓其
事信然穷兵竭财坐待平一人心转溃寇乱
愈滋遂至毂下生戎宫闱不守傥陛下能于
此际遽敷大号谢过万方叙忠良见忌之𡨚
而举其尤鲠亮者加之厚秩紏阿䛕不实之
罪而数其极奸妄者处之大刑赏罚既明忠
邪毕辨以此临下谁敢不诚以此怀人何有
不服过而能改乱亦遄安臣固知寻复京师
必无梁岷之游矣陛下既阙慎于始又失图
于中收之西隅唯在兹日岂可复使一事纰
缪一言过差哉今贼泚末平怀光继叛都邑
城阙猰㺄迭居关辅郊畿犲狼杂处朝廷僻
介于远郡道路縁历于连山杖䇿从君其能
有几推心降接犹恐未多稍不礼焉固不来
矣若又就加猜劾且复囚拘使反者得辞来
者怀惧则天下有心之士安敢复言忠义哉
卵胎不伤麟凤方至鱼鳖咸若龟龙刀游盖
恱近者来远之资怀小者致大之术也窃料
邢建等辈必非助逆之徒假如过有张皇迹
渉疑似亦望矜愚惜体屈法𥙿人并量器能
随事甄贷武者措之于戎伍文者付之于宰
司犬则授以职贠次但优其选序必有须离
行在难处亲军则或除诸道一官或委诸使
录用就其常分各稍加恩古人有言抚我则
后虐我则仇惠泽所及讴歌乃归流闻四方
孰不欣戴昔赵杀鸣犊圣人辍行燕尊郭隗
贤士继往况乎天子所作天下式瞻一言阻
物则天下莫不自疑一事恤人则天下莫不
同恱固不可以小失为无损而不悔亦不可
以小善为无益而不行小犹慎之矧又非小
愿陛下惟事无大小皆以覆车之辙为戒实
宗社无疆之休谨奏
唐陆宣公集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