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七 唐陆宣公翰苑集 卷第十八
唐 陆贽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卷第十九

唐陆宣公集卷第十八 中书奏议卷第二

 论岭南请于安南置市舶中使状

 论宣令除裴延龄度支使状

 论齐暎齐抗官状

 请减京东水运收脚价于縁边州镇储蓄

   军粮事宜状

  论岭南请于安南置市舶中使状

岭南节度经略使奏近日舶船多往安南市

易进奉事大实惧阙供臣今欲差判官就安

南收市望定一中使与臣使司同勾当庶免

隐欺希颜奉宣圣旨宜依者远国商贩惟利

是求绥之斯来扰之则去广州地当要会俗

号殷繁交易之徒素所奔凑今忽舎近而趋

远弃中而就偏若非侵刻过深则必招怀失

所曾无内讼之意更兴出位之思玉毁椟中

是将谁咎珠飞境外安可复追书曰不贵远

物则远人格今既徇欲如此宜其殊俗不归

况又将荡上心请降中使示贪风于天下延

贿道于朝廷黩污清时亏损圣化法宜当责

事固难依且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

悉是王臣若缘军国所须皆有令式恒制人

思奉职孰敢阙供岂必信岭南而绝安南重

中使以轻外使殊失推诚之体又伤贱货之

风望押不出

  论宣令除裴延龄度支使状

右缘班宏䘮亡臣今日面取进止今当此选

总有四人杜佑卢征李衡李巽并曽掌判财

赋各有绩用可称资望人才亦堪奖任圣旨

以淮南未可移动卢征又近改官令臣择一

人与江西追取李衡者臣以支计之司当今

所切常须衔制黠吏不可斯须阙人待追李

衡数月方到或恐纲条弛紊钱物隐欺李巽

近追到城请授给事中且令权判若处理称

职便除户部侍郎如材不相当则待李衡到

别商量处分既免旷废于事又得阅试其能

两人之中必有可取陛下累称稳便许依所

奏施行臣又退更详思以为无易于此希颜

适宣进止李巽知度支恐未相当且空与给

事中朕更思量司农少卿裴延龄甚公清有

才宜令判度支便进拟状来其李衡亦从追

取者伏以周制六官实司理本冢宰制国用

量入为出司徒掌邦赋敷教恤人今之度支

兼此二柄凖平万货均节百司有无懋迁丰

败相补利害关𥠖元之性命费省系财物之

盈虚加以馈饷边军资给禁旅刻希则生患

宽假则容奸若非其人不可轻授裴延龄僻

戾而好动躁妄而多言遂非不悛坚伪无耻

岂独有识深鄙兼为流俗所嗤顷列班行已

尘清贯更居要重必斁大猷是将取𥬇四方

贻殃兆庶尸禄之责固宜及于微臣知人之

明亦恐伤于圣鉴伏愿重循前议俯察愚诚

更于四人之中选择取其尤者庶谐佥属不

紊朝经廷龄妄诞小人任之交骇物听臣虽

熟知不可犹虑所见未周赵憬眼疾渐瘳后

日即合假满待其朝谒乞更参详去邪勿疑

天下幸甚谨奏

  论齐暎齐抗官状

右希颜奉宣进止卿等所进齐暎替李衡缘

江南与湖南接近齐暎齐抗既是壹家同任

方面事非稳便宜别商量者齐暎齐抗同姓

别房既非五服之亲则与众人无异圣朝推

诚致理未尝先事示疑曩之李皋李兼邻接

方镇今之韩潭全义密迩军城此例甚多无

足为虑但以中朝要职常苦乏人至如暎抗

良才并当台阁妙选臣等先请授暎礼部圣

旨令且向外商量傥许移镇江西亦是渐加

恩奖齐抗文学足用精敏罕俦掖垣之駮议

司言南宫之掌赋承辖俾居其任皆谓当才

若蒙追赴阙廷试加顾问察言稽行必有可

观可否之宜伏候进止

  请减京东水运收脚价于㳂边州镇储

   蓄军粮事宜状

右臣伏见陛下每垂睿心经略边境增筑城

垒加置戍兵至于春秋衣装岁时宴犒先后

迟速悉由宸衷其为忧勤可谓至矣其为资

费亦以多矣盖以安人固国不惮烦劳此诚

慎虑之深者也然于储蓄大计则未降意良

图但任有司随月供应近岁蕃戎小息年谷

屡登所支军粮犹有匮乏边书告阙相继于

朝傥遇水旱为灾粟籴翔贵凶丑匪茹寇扰

淹时或负挽力殚或馈饷路绝则戍兵虽众

不足恃城垒虽固不克居是使积年完聚之

劳适资一夕溃败之辱此乃理有必至而事

无幸济者也臣窃为陛下惜之军志曰虽有

石城十仭汤池百步无粟不能守也故晁错

论安边之䇿要在积谷充国建破羌之议先

务屯田历代制御四夷实为国之大事勇者

奋其力智者贡其谋攻守异宜盛衰殊势柔

服而不劳师旅者则常闻之矣屯师而不务

农食者未尝有焉今陛下广征甲兵分守城

镇除所在营田税亩自供之外仰给于度支

者尚八九万人千里馈粮涉履艰险运米一

斛达于边军远或费钱五六千近者犹过其

半犯雪霜皲⿸疒豕 -- 瘃之苦冒𧲣狼剽掠之虞四时

之间无日休息倾财用而竭物力犹苦日给

之不充其馀储蓄以备非常固亦绝意而不

暇思也夫屯兵守土以备寇戎至而无粮守

必不固矣遇寇不守则如勿屯平居有残人

耗国之烦临难有启敌纳侮之祸所养非所

用所失非所虞以为制备之规臣窃谓疏矣

顷者吐蕃尚结赞率其丑类越轶封疆朔方

五源相继沦䧟虽由将帅不武亦因匮乏得

词其事未遥足为深戒昧理而好谀者必曰

当结赞入寇之日遇贼泚作乱之馀戍卒未

多边农尚寡今则甲兵大备稼穑屡丰比于

曩时势不同等臣请复陈近效以质浮词今

年夏初寇犯灵武御则寡力守则乏粮告急

求哀匪朝伊夕有司为之请罪陛下为之轸

忧遽择使臣奔波督运积财以资用高价以

招人赖蕃戎自旋粮道𫉬济封略不坏固非

成谋然则寍夏覆而灵武全惟在幸与不幸

之间耳是皆无不拔之势有可骇之危其为

规制之方所谓同归于失矣议者是当今而

非既往岂不曰昧理而好谀乎今戍卒之加

于往时臣固知之矣今边农之广于往岁臣

亦知之矣其所谓归于失者在于措置乖当

蓄敛乖宜利之所生害亦随至故也陛下忿

蕃丑之𭧂掠惩边镇之空虚缮甲益兵庇人

保境此诚雄武之英志覆育之仁心刷愤耻

而扬威声海内咸望有必攻之期矣既而统

师无律制事失权戍卒不隶于守臣守臣不

总于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

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分镇亘千里之地莫

相率从缘边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每至犬

羊犯境方驰书奏取裁行李往来动逾旬日

比𫎇征发救援寇巳𫉬胜罢归小则蹂藉麦

禾大则驱掠人畜是乃益兵甲而费财用竟

何补侵轶之患哉夫将贵专谋军尚气势训

齐由乎纪律制胜在于机权是以兵法有分

阃之词有合拳之喻有进退如一之令有便

宜从事之规故能动作协变通制备垂永久

出则同力居则同心患难相交急疾相赴兵

之奉将若四支之卫头目将之守境若一家

之保室庐然后可以捍寇仇护甿庶蕃畜牧

辟田畴天子惟务择人而任之则高枕无虞

矣吐蕃之比于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

而彼攻有馀我守不足盖彼之号令由将而

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

离析夫部分离析则纪律不一而气势不全

节制在朝则谋议多端而机失臣故曰措

置乖当此之谓乎陛下顷以边兵众多转馈

劳费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制与人加倍

之价以劝农此令初行人皆悦慕争趋厚利

不惮作劳耕稼日滋粟麦岁贱向使有司识

重轻之术弘久远之谋守之有恒施之有制

谨视丰耗善计收积菽麦必归于公廪布帛

悉入于农夫其或有力而无资愿居而靡措

贷其种食假以犂牛自然戍卒忘归贫人乐

徙可以足食可以实边无屯田课责之劳而

储蓄自广无征役践更之扰而守备益严果

能用之足谓长算既而有司隘𠫤不克将顺

忘国家制备之谋行市道苟且之意当稔而

愿籴者则务裁其价不时敛藏遇灾而艰食

者则莫揆乏粮抑使收籴遂使豪家贪吏反

操利权贱取于人以俟公私之乏困乘时所

急十倍其赢又有势要近亲羇游之士或托

附边将或依倚职司委贱籴于军城取高价

于京邑坐致厚利实繁有徒欲劝农而农不

𫉬饶欲省费而费又愈甚复以制事无法示

人不诚每至和籴之时多支𫄨纻充直穷边

寒沍不任衣裘绝野萧条无所货鬻且又虚

张估价不务准平高下随喜怒之心精麤在

胥吏之手既无信义率下下亦以伪应之度

支物估转高军郡谷价转贵递行欺罔不顾

宪章互相制持莫可禁止度支以苟售滞货

为功利而不察边食之⿱⿵乃𰀁皿 -- 盈虚军司以所得加

价为羡馀而不恤农人之勤苦虽设巡院使

相监临既失纲条转成囊槖至有空申簿帐

伪指囷仓计其数则亿万有馀考其实则百

十不足巡院巧诬于会府会府承诈以上闻

幸逢有年复遇无事吞声补旧引曰偷安若

遇岁俭兵兴则必立至危迫灵武之事足为

明征臣故曰蓄敛乖宜此之谓也边之大事

在食与兵今食则无储兵则乏帅谓之有备

其可得乎近者沿边诸州频岁大稔谷籴丰

贱殊异往时此乃天赞国家永固封略之时

也而尚日不暇给曽无远图军府有歉食之

词穑人有悔耕之意天赞而不爱其利农伤

而不恤其穷及凶灾流行橎植堕废虽复悔

恨事何可追臣是以屡屡尘烦所惜在此顷

请择人充使委之平籴务农陛下以理贵因

循未赐允许又请乘时丰稔边城加贮军粮

有司以经费无馀其事复寝臣谬当任使待

罪枢衡虽神武之谋不资献纳而职司之分

敢忘忧虞夙夜疾心䀌如焚灼辄复效其鄙

薄庶或裨补万分不劳人不变法不加赋税

不费官钱不废耳目之娱不节浮冗之用惟

于漕运一事稍权轻重所宜请为陛下致边

军十万人一年之粮以为艰急之备陛下诚

能听臣愚计不受沮伤百日之间收贮总毕

转运常行之务既无失于旧规太仓岁入之

储亦不阙其恒数图虑至熟更无所妨谨具

扬榷上陈惟陛下留意省察旧制以关中王

者所都万方辐辏人殷地狭不足相资加以

六师糗粮百官禄廪邦畿之税给用不充所

以控引东方岁运租米冒淮湖风浪之弊溯

河渭湍险之艰所费至多所济盖寡习闻见

而不达时宜者则曰国之大事不计费损故

承前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之言虽知劳烦

不可废也习近利而不防远患者则曰每至

秋成之时但令畿内和籴既易集事又足劝

农何必转输徒耗财赋臣以两家之论互有

短长各申偏执之怀俱昧变通之术其于事

理可得粗言夫聚人以财而人命在食将制

国用须权轻重食不足而财有馀则弛于积

财而务实仓廪食有馀而财不足则缓于积

食而啬用货泉若国家理安钱谷俱富烝黎

蕃息力役靡施然后恒操羡财益广漕运虽

有厚费适资贫人三者不失其时之所宜则

轻重中权而国用有制矣开元天宝之际承

平日久财力阜殷禄食所颁给用亦广所以

不计糜耗广赡军储至使流俗过言有用一

斗钱运一斗米之说然且散有馀而备所乏

虽费何害焉斯所谓操羡财以广漕运者也

贞元之始巨盗初平太仓无兼月之储关辅

遇连年之旱而有司奏停水运务省脚钱至

使郊畿之间烟火殆绝都市之内馁殍相望

斯所谓睹近利而不防远患者也近岁关辅

之地年谷屡登数减百姓税钱许其折纳粟

麦公储委积足给数年田农之家犹困谷贱

今夏江淮水潦漂损田苗比于常时米贵加

倍甿庶匮乏流庸颇多关辅以谷贱伤农宜

加价籴谷以劝稼穑江淮以谷贵民困宜减

价粜米以救凶灾今宜籴之处则无钱宜粜

之处则无米而又运彼所乏益此所馀斯所

谓习见闻而不达时宜者也今淮南诸州米

每斗当钱一百五十文从淮南转运至东渭

桥每斗船脚又约用钱二百文计运米一斗

总当钱三百五十文其米既糙且陈尤为京

邑所贱今据市司月估每斗只粜得钱三十

七文而巳耗其九而存其一馁彼人而伤此

农制事若斯可谓深失矣顷者毎年从江西

湖南浙东浙西淮南等道都运米一百一十

万石送至河阴其中减四十万石留贮河阴

仓馀七十万石送至陜州又减三十万石留

贮太原仓惟馀四十万石送赴渭桥输纳臣

详问河阴太原等仓留贮之意盖因往年虫

旱关辅荐饥当崔造作相之初惩元琇罢运

之失遂请每年转漕米一百万石以赡京师

比至中涂力殚岁尽所以节级停减分贮诸

仓每至春水初通江淮所般未到便取此米

入运免令停滞舟船江淮新米至仓还复留

纳塡数轮环贮运颇亦协宜不必每岁加般

以増不急之费所司但遵旧例曾不详究源

由迩来七年积数滋广臣近勘河阴太原等

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馀万石河阴一县所

贮尤多仓廪充盈随便露积旧者未尽新者

转加岁月渐深耗损増甚纵绝江淮输转且

运此米入关七八年间计犹未尽况江淮转

输般次不停但恐过多不虑有阙今岁关中

之地百谷丰成京尹及诸县令频以此事为

言忧在京米粟大贱请广和籴以救农人臣

今计料所籴多少皆云可至百馀万石又今

量定所籴估价通计诸县贵贱并顾船车般

至太仓谷价约四十有馀米价约七十以下

此则一年和籴之数足当转运二年一斗转

运之资足以和籴五斗比较即时利害运务

且合悉停臣窃虑运务若停则舟船无用舟

船无用则坏烂莫修傥遇凶灾复须转漕临

时鸠集理必淹迟夫立法裁规久必生弊经

略之念始虑贵周不以积习害机宜不以近

利隳永制不贵功于当代不流患于他时虑

远防微是其均济臣今所献庶近于斯减所

运之数以实边储存转运之务以备时要其

于详审必免贻忧旧例从江淮诸道运米一

百一十万石至河阴来年请停八十万石运

三十万石旧例从河阴运米七十万石至太

原仓来年请停五十万石运二十万石旧例

从太原仓运米四十万石至东渭桥来年请

停二十万石运二十万石其江淮所停运米

八十万石请委转运使于遭水州县毎斗八

十价出粜计以糙米与细米分数相接之外

每斗犹减时价五十文以救贫乏计得钱六

十四万贯文节级所减运脚计得六十九万

贯都合得钱一百三十三万贯数内请支二

十万贯付京兆府令于京城内及东渭桥开

场和籴米二十万石毎斗与钱一百文计加

时估价三十巳上用利农人其米便送东渭

桥及太原仓收贮充塡毎年转漕四十万石

之数并足馀尚有钱一百一十三万贯文以

供边镇和籴臣巳令度支巡院勘问诸军州

米粟时价兼与当管长吏商量令计见垦之

田约定所籴之数得凤翔泾陇邠寍庆鄜坊

丹延夏绥银灵盐振武等道良原长武平凉

等城报除度支旋籴供军之外别拟储备者

计可籴得粟一百三十五万石其临边州县

各于当处时价之外更加一倍其次每十分

加七分又其次毎十分加五分通计一百三

十五万石当钱一百二万六千贯文犹合剩

钱十万四千贯留充来年和籴所馀江淮籴

米及减运米脚钱请并委转运使便折市绫

绢絁绵四色即作船般送赴上都边地早寒

敛藏向毕若待此钱送到即恐收籴过时请

且贷户部别库物充用本色续到便令折填

其所贷户部别库物亦取绫绢絁绵四色并

依平估价务利农人仍取度支官畜及车均

融般送请各委当道节度及当城兵马使与

监军中使并度支和籴巡院官同受领便计

会和籴各量人户垦田多少先付价直立限

纳粟不愿籴者亦勿彊征其有纳米者毎米

六升折粟一斗应所籴得米粟亦委此三官

同检覆分于当管城堡之内拣择高燥牢固

仓窖等收纳封闭仍以贮备军粮为名非缘

城守绝粮及承别敕处分并不得辄有支用

待收籴毕具所籴数并收贮处所闻奏并报

中书门下总计贮备粟一百三十五万石是

十一万二千五百人一年之粮来秋若遇顺

成又可更致百馀万石边蓄既富边备自修

以讨则有赍以守则可久以加兵则不忧所

至乏食以敛籴则不为贪将所邀恢疆保境

者得以遂其谋蹙国跳军者无所辞其罪是

乃立武之根柢安边之本源守土庇人莫急

于此倾公藏而发私积犹当悉力以务之况

今不扰一人无废百事但于常用之内收其

枉费之资百万赢粮坐实边鄙又有劝农赈

乏之利存乎其间此盖天锡陛下攘戎狄而

安国家之时不可失也陛下诚能过听愚计

先聚军储慎择良图更贞师律蠢尔凶丑自

当畏威纵迷款塞之心必无猾夏之虑伏惟

少留睿思详省而明断之其所停减运脚臣

巳与本司审细计料并边镇分配和籴数及

米粟估价等数各得别状条件分析谨同封

进听进止


唐陆宣公集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