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宣公翰苑集_(四部丛刊本)/卷第十七 中华文库
| 唐陆宣公翰苑集 卷第十七 唐 陆贽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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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陆宣公集卷第十七 中书奏议卷第一
请许台省长官举荐属吏状
请遣使臣宣抚诸道遭水州县状
论淮西管内水损处请同诸道遣宣慰使状
谢密旨因论所宣事状
请许台省长官举荐属吏状
今月十七日顾少连延英对回奉宣密旨卿
先奏令台省长官各举属吏近闻外议云诸
司所举皆有情故兼受贿赂不得实才此法
甚非稳便巳后除改卿宜并自拣择不可信
任诸司者臣以暗劣谬当大任果速官谤上
贻圣忧过蒙恩私曲降
诲感戴循省寝兴
不寍缘是密旨特宣不敢对众陈谢祇禀成
命所宜必行恭惟圣规又合无隐苟有未达
安敢勿言虽知尘烦固不可巳夫理道之急
在于得人而知人之难圣哲所病听其言则
未保其行求其行则或遗其才校劳考则巧
伪䌓兴而贞方之人罕进徇声华则趋竞弥
长而沈退之士莫升自非素与交亲备详本
末探其志行阅其器能然后守道藏用者可
得而知沽名饰貌者不容其伪故孔子云视
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夫欲
观视而察之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也是以
前代有乡里举选之法长吏辟署之制所以
明历试广旁求敦行能息驰骛也昔周以伯
冏为太仆命之曰慎柬乃寮罔以巧言令色
便僻侧媚其惟吉士是则古之王朝但命其
大官而大官得自柬僚属之明验也汉朝务
求多士其选不唯公府辟召而巳又有父任
兄任皆得为郎选入之初杂居三署台省有
阙即用补之是则古之𭅺官皆以任举充选
此其明验也魏晋已后暨于国初采择庶官
多由选部惟高位重职乃由宰相考庶官之
有成效者请而命焉故晋代山涛为吏部尚
书中外品员多所启授宋朝以蔡廓为吏部
尚书郎先使人谓宰相徐羡之曰若得行吏
部之职则拜不然则否羡之答云黄散巳下
悉委蔡廓犹愤恚以为失职遂不之官是则
黄门散骑侍郎皆由吏部选授不必朝廷列
位尽合柬在台司此其明验也国朝之制庶
官五品巳上制敕命之六品巳下则并旨授
制敕所命者盖宰相商议奏可而除拜之也
旨授者盖吏部铨材署职然后上言诏旨但
画闻以从之而不可否者也开元中吏部注
拟选人奏置循资格限自起居遗补及御史
等官犹并列于选曹铨综之例著在格令至
今不刊未闻常参之官悉委宰臣选择此又
近事之明验也其后旧典失序幸臣专朝舍
佥议而重已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
庶品苟不出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任众之
道益微进善之途渐隘近者每须任使常苦
乏人临事选求动淹旬朔姑务应用难尽当
才岂不以荐举凌迟人物衰少居常则求精
太过有急则备位不充欲令庶绩咸熙固亦
难矣臣实驽钝一无所堪猥𫎇任使待罪宰
相虽怀窃位之惧且乏知人之明自揣庸虚
终难上报惟广求才之路使贤者各以汇征
启至公之门令职司皆得自达臣当谨守法
度考课百官奉扬聪明信赏必罚庶乎人无
滞用朝不乏才以此为酬恩之资以此为致
理之具爰初受命即以上陈求贤审官粗立
纲制凡是百司之长兼副贰等官及两省供
奉之职并因察举劳效须加奖任者并宰臣
叙拟以闻其馀台省属僚请委长官选择指
陈才实以状上闻一经荐扬终身保任各于
除书之内具摽举授之由示众以公明章得
失得贤则进考增秩失实则夺俸赎金亟得
则褒升亟失则黜免非止搜扬下位亦可阅
试大官前志所谓达观其所举即此义也自
𫎇允许即以宣行南宫举人𦆵至十数或非
台省旧吏则是使府佐僚累经荐延多历事
任议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
闻于阙败而议者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
难行亦可知矣陛下勤求理道务循物情因
谓举荐非宜复委宰臣拣择其为崇任辅弻
博采舆词可谓圣德之盛者然于委任责成
之道听言考实之方闲邪存诚犹恐有阙所
谓委任责成者将立其事先择其人既得其
人慎谋其始既谋其始详虑其终终始之闲
事必前定有疑则物果于用既用则不复有
疑待终其谋乃考其事事愆于素者革其弊
而黜其人事协于初者赏其人而成其美使
受赏者无所与让见黜者莫得为辞夫如是
则苟无其才孰敢当任苟当其任必得竭才
此古之圣王委任责成无为而理之道也所
谓听言考实虚受广纳弘接下之规明目达
聪广济人之道欲知事之得失不可不听之
于言欲辩言之真虚不可不考之于实言事
之得者勿即谓是必原其所得之由言事之
失者勿即谓非必穷其所失之理称人之善
者必详征行善之迹论人之恶者必明辨为
恶之端凡听其言皆考其实既得其实又察
以情既尽其情复稽于众众议情实必参相
得然后信其说奖其诚如或矫诬亦寘明罚
夫如是则言者不壅听者不劳无浮妄乱教
之谈无阴邪伤善之说无轻信见欺之失无
濳陷不辨之𡨚此古之圣王听言考实不出
戸而知天下之方也陛下既纳臣言而用之
旋闻横议而止之于臣谋不责成于横议不
考实此乃谋失者得以辞其罪议曲者得以
肆其诬率是以行触类而长固无必定之计
亦无必实之言计不定则理道难成言不实
则小人得志国家所病恒必由之昔齐桓公
将启霸图问管仲以害霸之事管仲对曰得
贤不能任害霸也任贤不能固害霸也固始
而不能终害霸也与贤人谋事而与小人议
之害霸也所谓小人者不必悉怀险诐故覆
邦家盖以其意性憸邪趣尚狭促以沮议为
出众以自异为不群趋近利而昧远图效小
信而伤大道故论语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
然小人也夫以能信于言能果于行唯以硁
硁浅近不克弘通宣尼犹谓其小人管仲尚
忧其害霸况又有言行难保而恣其非心者
乎此皆任不责成言不考实之弊也圣旨以
谓外议云诸司所举皆有情故兼受贿赂不
得实才者臣请陛下当使所言之人详陈所
犯之状某人受贿某举有情陛下然后以事
质于臣臣复以事质于举主若便首伏则据
罪抵刑如或有词则付法阅实谬举者必行
其罚诬善者亦反其辜自然宪典克明邪慝
不作惩一沮百理之善经何必贷其奸赃不
加辩诘私其公议不出主名使无辜见疑有
罪𫉬纵枉
同贯人何赖焉圣旨又以官长
举人法非稳便令臣并自拣择不可信任诸
司者伏以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固
有限极必不能遍谙多士备阅群才若令悉
命群官理须展转询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
易明𫾻以暗投傥如议者之言所举多有情
故举于君上且未绝私荐于宰臣安肯无诈
失人之弊必又甚焉所以承前命官罕有不
涉私谤虽则秉钧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访
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远圣鉴明知今又将
徇浮言专任宰臣除吏宰臣不遍谙识踵前
须访于人若访于亲朋则是悔其覆车不易
前辙之失也若访于朝列则是求其私荐必
不如公举之愈也二者利害惟陛下更详择
焉恐不如委任长官慎柬僚属所柬既少所
求亦精得贤有鉴识之名失实当暗谬之责
人之常性莫不爱身况于台省长官皆是当
朝高选孰肯徇私妄举以伤名取责者乎所
谓台省长官即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及侍
御史大夫中丞是也陛下比择辅相多亦不
出其中今之宰相则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
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但是职名暂异
固非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
一二属吏居宰臣之位则可择千百狊寮物
议悠悠其惑斯甚圣人制事必度物宜无求
备于一人无责人于不逮尊者领其要卑者
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
择佐僚所任愈崇故所择愈少所试渐下故
所举渐轻进不失伦选不失类以类则详知
实行有伦则杜绝徼求将务得人无易于此
是故选自卑远始升于朝者各委长吏任举
之则下无遗贤矣寘于周行既任以事者于
是宰臣序进之则朝无旷职矣才德兼茂历
试不渝者然后人主倚任之则海内无遗士
矣夫求才贵广考课贵精求广在于各举所
知长吏之荐择是也考精在于按名责实宰
臣之序进是也求不广则下位罕进下位罕
进则用常乏人用常乏人则惧旷庶职惧旷
庶职则苟取备员是以考课之法不暇精也
考不精则能否无别能否无别则砥砺渐衰
砥砺渐衰则职业不举职业不举则品格浸
微是以贤能之功不克彰也皆失于不广求
人之道而务选士之精不思考课之行而望
得人之美是以望得弥失务精益麤塞源浚
流未见其可臣欲详征旧说伏恐听览为烦
粗举一端以明其理往者则天太后践祚临
朝欲收人心尤务㧞擢弘委任之意开汲引
之门进用不疑求访无倦非但人得荐士亦
得自举其才所荐必行所举辄试其于选士
之道岂不伤于容易哉然而课责既严进退
皆速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骤升是以当代谓
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此乃近于求才
贵广考课贵精之效也陛下诞膺宝历思致
理平虽好贤之心有逾前哲而得人之盛未
逮往时盖由鉴赏独任于圣聪搜择颇难于
公举但速登延之路罕施练核之方遂使先
进者渐益凋讹后来者不相接续施一令则
谤沮互起用一人则疮痏立成此乃失于选
才太精制法不一之患也则天举用之法伤
易而得人陛下慎柬之规太精而失士是知
虽易于举用而不易于苟容则所易者适足
广得人之资不为害也不精于法制而务精
于选才则所精者适足梗进贤之途不为利
也人之才行自昔罕全苟有所长必有所短
若录长补短则天下无不用之人责短舍长
则天下无不弃之士加以情有憎爱𧼈有异
同假使圣如伊周贤如杨墨求诸物议孰免
讥嫌昔子贡问于孔子曰乡人皆好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
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盖以
小人君子意必相反其在小人之恶君子亦
如君子之恶小人将察其情在审其听听君
子则小人道废听小人则君子道消今陛下
慎选宰臣必以为重于庶品精择长吏必以
为愈于末流及至宰臣献规长吏荐士陛下
则但纳横议不稽始谋是乃任以重者轻其
言待以轻者重其事且又不辨所毁之虚实
不校所议之短长人之多言何所不至是将
使人无所措其手足岂独选任之道失其端
而巳乎臣之切言固非为已所惜者致理之
道所感者见遇之恩辄因陈谢布露以闻惟
陛下幸察谨奏
请遣使臣宣抚诸道遭水州县状
右频得盐铁转运及州县申报霖雨为灾弥
月不止或川渎汎涨或谿谷奔流淹没田苗
损坏庐舍又有漂溺不救转徙乏粮䘮亡流
离数亦非少臣等任处台辅职调阴阳一物
失宜尸旷斯在五行愆度黜责何逃陛下德
迈禹汤恕人咎己臣等每奉词旨倍益惭惶
所以僶俛在公不敢频烦请罪前者面陈事
体须遣使抚绥陛下尚谓询问来人所损殊
少即议优恤恐长奸欺臣等旬日巳求更番
借访类会行旅所说悉与申报符同但恐所
闻圣聪或未尽陈事实夫流俗之弊多徇谄
谀揣所悦意者则侈其言度所恶闻者则小
其事制备失所恒病于斯初闻诸道水灾臣
等屡访朝列多云无害于物以为不足致怀
退省其私言则顿异霖潦非可讳之事缙绅
皆有识之人与臣比肩尚且相媚况乎事或
暧昧人或琐微以利已之心希至尊之旨其
于情实固不易知如斯之流足误视听所愿
事皆覆验则冀言无诈欺大明照临天下之
幸也昔子夏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谓人之
父母孔子对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斯可谓
人之父母矣盖以君人之道子育为心虽深
居九重而虑周四表虽恒处安乐而忧及困
穷近取诸身如一体之于四支其疾病无不
恤也远取诸物如两曜之于万类其鉴照无
不均也故时有凶害而人无流亡恃天听之
必闻知上泽之必至是以有母之爱有父之
尊古之圣王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
用此术也今水潦为败绵数十州奔告于朝
日月相继若哀其疾苦固宜降旨优矜傥疑
其诈欺亦当遣使臣巡视安可徇往来之浮
说忘惠恤之大猷失人得财是将焉用况灾
害已甚申奏亦频纵不𫎇恩复除自当准式
蠲免徒失事体无资国储恐须速降德音深
示忧悯分道命使明敕吊灾宽息征徭省察
𡨚滥应家有溺死及漂没居产都尽父子不
存济者各量赐粟帛便委使臣与州府以当
处官物给付其损坏庐舍田苗者亦委使臣
与州府据所损作分数等第闻奏量与蠲减
租税如此则殁者𫎇
酹之惠存者霑煦妪
之恩霈泽下施孰不欣戴所费者财用所收
者人心若不失人何忧乏用臣等巳约支计
所费亦不甚多傥𫎇圣恩允从即具条件续
进臣又闻圣人作则皆以天地为本阴阳为
端庆赏者顺阳之功故行于春夏刑罚者法
阴之气故用之秋冬事或愆时人必罹咎是
以月令所载夏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丘隰水
潦夏行冬令则后乃大水败其城郭典籍垂
诫言固不诬天人同符理当必应既有系于
舒惨是能致于灾祥顷自夏初大臣得罪亲
党坐累其徒实繁邦宪巳行宸严未解畏天
之怒中外竦然若以月令推之水潦或是其
应虽天所降沴不在郊畿然海内为家无论
遐迩伏愿涤瑕以德消沴以和威惠之相济
合宜阴阳之运行自序臣等不胜睹灾惭负
之至谨奉状陈请以闻谨奏
论淮西管内水损处请同诸道遣宣慰
使状
右奉进止淮西管内贡赋既阙所缘水损简
择宣慰使此道亦不要遣去者臣闻圣王之
于天下也人有不得其所者若巳纳之于隍
故夏禹泣辜殷汤引罪盖以率土之内莫非
王臣或有昏迷不恭是由教化未至常以善
救则无弃人自希烈乱常污染淮甸职贡废
阙责当有归在于编甿岂任其咎陛下息师
含垢宥彼渠魁惟兹下人久罹胁制想其翘
望圣化诚亦有足哀伤傥弘善救之心当轸
纳隍之虑今者遣使宣命本缘恤患吊灾诸
道灾患既同朝廷吊恤或异是使慕声教者
绝望怀反侧者得词弃人而固其寇仇恐非
所以为计也昔晋饥乞籴于秦大夫百里奚
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
有福丕豹则请因而伐之穆公用百里奚之
言拒丕豹之请且曰其君是恶其人何罪遂
输粟以救之其后秦饥乞籴于晋晋大夫虢
射曰无损于怨而益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
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不
如与之惠公信虢射之谋违庆郑之议遂闭
籴以绝焉是岁晋国复饥秦伯又馈之粟曰
吾怨其君而矜其人终于秦穆霸强晋惠擒
辱是知弃怨而施惠者可以怀敌计利而忘
义者罔不失人此乃列国诸侯犹务恤邻救
灾矧君临天下而可使德泽不均被者乎议
者多谓淮右荐饥国家之利臣等愚见以为
不然必若兴有征之师问不庭之罪因灾幸
济巳爽德政傥又难于用兵望其艰窘自弊
利害之势或未可知夫悍兽之情穷则攫
暴人之态急则猖狂当其迫厄之时尤资抚
驭苟得招携以礼便可底寍备虑乖方亦足
生患窃以帝王之道颇与敌国不同怀柔万
邦唯德与义寍人负我无我
人故能使亿
兆归心远迩从化犹有凶迷不复必当人鬼
同诛此其自取覆亡尚亦不足含怒今因供
税有阙遂令施惠不均责帅及人恐未为允
伏惟圣鉴更审细裁量其所择诸道使并未
敢宣行伏候进止
谢密旨因论所宣事状
前日顾少连奉谕密旨每于延英对卿缘有
诸人言不得尽中间卿所奏去冬荐人实缘
对赵憬执论所以有言相拒亦不是阻卿之
意若有要便事但依前者意旨自手疏密封
进来卿又频与苗粲进官朕未放过恐卿未
知朕意此人即苗晋卿之子晋卿往年摄政
曾有不臣之言又诸子皆与古帝王同名意
甚不善缘非诸子之过不欲明行斥逐终是
不合令在朝廷卿宜密知此意苗粲兄弟并
改与在外闲僻处官仍不得令近兵马者猥
𫎇天
屡降深旨慰眷稠叠诲谕周详骨肉
之恩无以加此士感知已尚合捐躯臣虽孱
微能不激励至于弥纶庶绩督课群官始终
不渝夙夜匪懈是皆常分曷足酬恩自揣凡
庸之才又无奇崛之效惟当输罄忠节匡补
圣猷众人之所难言臣必无隐常情之所易
溺臣必不回冏然贞心持以上报此愚夫一
至而不易者也惟明主矜亮而保容之顷以
去冬荐人频于街衢披诉既是准制许集理
合量才授官进拟再三未𫎇允许伏虑事转
淹滞所以因对奏陈懵于忖量推理辄发以
赵憬与臣并命俱掌枢衡参奉谋猷事当无
间不知避忌轻黩宸严陛下特宥蠢愚曲加
奖导宠遇逾等恩私倍常顾惟何人叨幸若
此偶有所见敢不尽言是彰无隐之诚以申
上报之分臣闻王者之道坦然著明奉三无
私以劳天下平平荡荡无侧无偏所谓三无
私者如天之无私覆也如地之无私载也如
日月之无私照也其或有过如日月之有蚀
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日月不疾
于蔽亏人君不吝于过失亏而能复无损于
明过而能改不累于德昨者臣所奏惟有赵
憬得闻陛下以至劳神委曲防护是于心膂
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职同事殊鲜克以济恐
爽无私之德且伤不吝之明夫元首股肱义
实同体谘询献纳一日万机宣之使言犹未
尽意言若有阻意何由通启沃既难机务斯
壅虽荷绸缪之顾实増旷废之忧仰希圣聪
更赐裁处苗粲少以门子早登朝班历拾遗
补阙起居员外郎中前后二十馀年温恭有
加恪慎无怠端敏足以守职文学足以饰身
详其器能堪处近侍陛下以粲先父常有过
言名子之方又乖义类不忍明加斥黜但令
改授外官伏以理国化人在于奖一善使天
下之为善者劝罚一恶使天下之为恶者惩
是以爵人必于朝刑人必于市惟恐众之不
睹事之不彰君上行之无愧心兆庶听之无
疑义受赏安之无怍色当刑居之无怨言此
圣王所以宣明典章与天下公共者也奖而
不言其善斯谓曲贷罚而不书其恶斯谓中
伤曲贷则授受不明而恩幸之门启中伤则
枉直莫辨而䜛间之道行此柄一亏为害滋
大凡是𧮂愬之辈多非信实之言利于中伤
惧于公辨或云岁月巳久不可究寻或云事
体有妨须为隐忍或云恶迹未露宜假他事
为名或云但弃其人何必明言责辱词皆近
于情理意实苞于矫诬伤善售奸莫斯为甚
伏惟圣鉴之下必无浸
之流然于称毁之
言不可不辨赏罚之典不可不明陛下若以
晋卿迹实奸邪粲等法应坐累则当公议典
宪岂令阴受播迁陛下若察晋卿见诬又知
粲等非罪则合随才奖用不宜降意猜防今
忽不示端由但加斥逐谓之抡材则失序谓
之行罚则无名徒使粲等受锢于圣朝晋卿
衔愤于幽壤以臣蔽滞未见其宜夫听讼辨
䜛贵于明恕明者在验之以迹恕者在求之
以情迹可责而情可矜圣王惧疑似之陷非
辜不之责也情可责而迹可宥圣王惧逆诈
之滥无罪不之责也惟情见迹具词服理穷
者然后加刑罚焉是以下无𡨚人上无缪听
苛慝不作教化以兴晋卿起自文儒致位台
辅能以谦柔自处故为三朝所推当谅暗之
辰摄冡宰之任是将备礼岂足擅权安肯露
不臣之言招覆族之衅虽甚狂险犹应不为
矧伊老臣寍忍及此假有忍人之意其如言
发祸随求之以情既无端验之以迹又无兆
宜𫎇昭恕理在不疑又自陛下御极已来粲
及兄丕皆历清近若以旧事为累岂复含容
至今恐有无良之徒憎嫉丕粲兄弟造成飞
语务欲挫伤大抵任重势疑易生嫌谤以周
公之圣不免流言霍光之忠亦遭告讦向非
成王觉寤昭帝保明则二主之德美不传二
臣之𡨚诬莫辨陛下追怀往事得失岂不相
远哉后之视今固亦如此凡所举措安可不
详伏愿稍留睿思特加省察斯实群臣庶免
于戾岂惟苗氏一族存殁幸赖而巳乎少连
又向臣说云圣旨察臣
贞犹谓清慎太过
都绝诸道馈遗𨚫恐事情不通如不能纳诸
财物至如鞭靴之类受亦无妨者伏以货贿
之利耳目之娱人间常情孰不贪悦况臣性
实凡鄙寍忘顾私家本窭贫安能无欲所以
深自刻慎勉修廉隅者盖由
戴厚恩尸窃
大任既不克导扬风教致俗清湻又未能减
息征徭济人穷困若无耻惧更启贿门是忘
忧国之诚仍速焚身之祸由是危行特操杜
绝交私诚知无补大猷所冀免贻深累陛下
责臣以清慎太过斯谓皇明陛下虑事之不
通有乖理道或恐贪婪之辈务逞无厌之求
巧陈异端惑乱圣听稽诸事实则甚不然夫
以胥吏末流苞苴微贶苟或违道且犹知惭
况乎公卿大臣之间方岳连帅之任岂资纳
贿然后致诚若因财利交欢是以姑息为事
既乖直道必有过求遂之则法度浸隳阻之
则𮗪望弥甚为害如此国何赖焉高祖太宗
著法垂制监临受贿盈尺有刑陛下每发德
音敷宥下土大辟之属皆𫎇涤除唯于犯赃
往往不赦岂不以贪饕为弊残蠧最深至于
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
行凡上之所为以导下也上所不为以检下
也上所不为而下或为之然后可以设峻防
寘明辟若上为之而下亦为之固其理也又
可禁乎今吏有受监临之贿者则以为罪不
可容朝廷之制四方所监临也而宰司公受
其贿是亦无耻而不恕者欤孔子曰大臣不
可不敬也是人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
人之道也表倾则影曲道僻则行邪若大臣
迩臣可以受财则庶长采寮孰为不可朝廷
取之于方镇方镇复取之于州州取之于县
县取之于乡乡将安取哉是皆出于疲人之
肝脑筋髓耳自大盗猾夏耗斁生人天下常
屯百万之师坐受衣食农夫
妇冻而织馁
而耕殚力忍死以供十倍之赋日日引颈望
睹昇平之化惠恤之恩凡四十九年矣荐属
多故有加无瘳持利权食厚禄者当忧隐忸
怩悯愧𥠖庶而又交通私贿扇起贪风是令
已困之甿重遭过分之扰陛下尚以为鞭靴
之类受亦无妨若使天下纳赂惟有二三宰
臣四方诛求止于鞭靴细物行之不足以伤
化绝之不足以利人则臣固已微抑私心将
顺睿旨矣若使国家致理必资馈遗通情辞
之足以失天下之心受之足以济天下之务
则臣固亦不避污行助我圣功矣臣所以未
敢奉诏冒昧尘烦者审知此道不惟于无益
必有甚损故也亦冀陛下详察其理普澄其
源弘清浄无欲之风守
俭不贪之宝是将
感人心而天下服何有事情不通之患乎夫
货贿上行则赏罚之柄失贪求下布则廉耻
之道衰〈何者〉善恶不分功过无辨者以货贿之
多少为课绩之重轻守道阙供或时致怨招
累求得当欲可以释罪贾荣忍行刻剥者见
谓公忠巧饰玩好者𫉬称才智此谓赏罚之
柄失也上好利则下思聚敛上求贿则下肆
侵蟊不怀愧心但逞私欲递相企效习以成
风闾阎日残纪纲日坏不可以礼义劝不可
以刑法惩此由廉耻之道衰也作法于凉其
弊犹贪作法于贪其弊斯乱利于小者必害
于大易于始者必悔于终贿道一开展转滋
甚鞭靴不已必及衣裘衣裘不巳必及币帛
币帛不巳必及车舆车舆不巳必及金璧目
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巳与交私固难中绝
其意是以涓流不止谿壑成灾毫末既差丘
山聚衅自昔国家败亡多矣何尝有以约失
之者乎臣窃料郡府之不愿行贿于朝廷犹
乡闾之不愿输货于郡府也但以行之者有
利不行者有虞故为安身保位之谋不得不
行耳夫岂乐而行之哉假如四方俱赂于朝
廷朝廷受其三而却其一有所受有所𨚫二
端相反则遇却者或有意疑乎见拒而不通
焉四方俱赂于朝廷朝廷俱辞而不受则咸
知不受者乃朝廷之常理耳适所以服其心
而诱其善复何嫌阻之有乎陛下若谓问遗
可以通物情絜矩不足敦理化则自建中以
来股肱耳目之间盖常有交利行私者矣乃
其所也陛下何尤焉陛下嗣位之初躬行节
俭郡国无来献朝廷无私求行李无黩货之
人迩臣无受赂之事四方风动几致清平旋
以刑峻赋繁兵连祸结理功中否至化未凝
洎大憝歼夷皇运兴复征伐之役颇息于前
时清约之风亦亏于往日此则虽革一弊亦
䘮一美焉曩兴师徒人困𭧂赋今罢征伐人
困私求是乃残瘁之馀永无苏息之望使万
方𥠖献当陛下休明之代不登富夀不洽雍
熙追怀前修实用心𤍠而议者反以纳贿通
情之理以惑陛下斯不亦诬上行私之甚者
乎夫天下公器也王纲大权也执大权者不
任其小数守公器者不徇于私情任小数而
御大权则忿戾之祸起徇私情以持公器则
奸乱之衅生故春秋传曰在上位者洒濯其心
壹以待之而后可以理人言私曲之不可以
𦲷众庶也又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
德宠赂彰也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
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言贿利
之不可以化百官也又曰长国家者非无贿
之难无令名之难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
侯贰言贪欲之不可以怀诸侯也古之怀诸
侯者盖有其道矣惟不务贿然后得之故礼
记云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其一曰理乱持
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是
知怀抚之道贵德贱财于往也则厚其赠送
之资于来也则薄其䞇币之礼训人以尊让
示人以不贪始于朝廷行于郡国廉节之风
渐广侵渔之害不萌里闾𫉬安郡国斯乂郡
国既乂朝廷益尊所谓化自上流理由下济
近者悦服而远者归怀是皆无贿之致也及
夫王纲浸坏德化陵夷然后灭公议而徇私
情盛诛求而崇馈献故礼记曰天子微诸侯
于是相觌以货相赂以利而天下之礼乱
矣是知伤风害礼莫甚于私𭧂物残人莫大
于赂利于绝私去贿者莫先于君主务于爱
人助理者莫切于辅臣然则君主辅臣之闲
固不可以语及于私贿矣况又躬行乎臣以
受恩特深志欲巨细裨补苟怀疑虑不敢因
循亦赖遭逢圣明庶得竭尽愚直所以每事
献替不以犯忤为虞意恳词繁伏用惭悚谨
奏
唐陆宣公集卷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