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四下 唐文粹 卷第四十五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四十六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五

           吴兴姚      铉      纂

 古文丁揔二十一首

  言语对荅十六

   拜禹言李翺  拜  岳言陈黯  冶  家子言陆龟𫎇

   齐处士言𡊮皓 英 雄之言罗隐 言 毉李华

   齐诛阿大夫语牛僧孺     设     毛延寿自解语

   对禹问韩愈  济  为渎问李甘 寒 泉子对秦惠王陆龟

   齐司冠对程晏 真 龙对盛均  愚  溪对柳宗元

   纪梁公对杨夔 荅 问諌者陈黯

  经旨五

   文道元龟尚衡 禹 诰陈黯   𥙷   逸书白居易

   疑经司空图  正  尸祭皮日休

    拜禹言             李翱

贞元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陇西李翱敬再拜禹之堂下自宾阶

升北面立弗敢叹弗敢祈退降复敬再拜哭而归且歌曰惟天地

之无穷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予弗及来者吾弗闻巳而巳而

    拜岳言           陈黯

黯自关东随计来阙下经华岳祠有巫导以祈谒廼彻盖整衣馨

炉沥觞𫖯拜而前缄默而退巫曰客是行也务名邪官邪胡为乎

有祈礼而无祈词神之盻响而荅盍舒乃诚曰余其来拜以岳

长群山犹人之有圣贤草木之有松兰百川之有河海鳞羽之有

虬鸾屹屹崇崇干霄柱空载国祀典冝人攸宗拜之思尽乎余之

敬词之黯惧乎神之聦具神视果高而听果深必福其善而祸其

淫余行合乎神也必照而临如欺乎神也祈之乎何心巫兮余言

无妄兮为妄言者之箴

    冶家子言          陆龟𫎇

武王既伐殷悬纣首有泣于白旗之下者有司责之其人曰吾冶

家孙也数十年间载易其镕范矣今又将易之不知其所业故泣

吾祖始铸田器岁东作必大售殷赋重秉耒耜者一墢不敢起吾

父易之为工器属宫室台榭侈其售倍民凋力穷土木中辍吾易

之以为兵器会诸侯伐殷师旅战阵其售又倍前也今周用𨱆斩

独夫四海将奉文理吾之业必坏吾亡无日矣武王闻之惧于是

苞干戈亲农事冶家子复祖之旧

    齐处士言          𡊮皓

齐祖受宋禅大宴卿士顾谓丞相曰予不肖幸有天下非百执事

羽翼小子共拯宋人之溺也然予不敢易时而侮器使不十逾载

致黄金与土同价朝臣称贺内外諠懽快喜相声日走天下齐封

父闻而庆曰宋人生矣而告乡处士处士闻而泣曰舍虎逢狼改

时而亡吾为宋人幸未死果𡍼炭于齐矣新主之言岂成圣人之

道邪君王知黄金贵于土不知百姓视土贵于黄金吾闻古者土

地之封在于民皃而国殷土有林木民时而取土有醎卤民时而

煮土有禾𮮐民时盈𢈔金玉在山桑麻在原圣人不禁无私无官

死者有土生者有田圣人乐而百姓同百姓忧而圣人然秦传

乱国之疾百姓之苦莫痊汉壤既广百姓饶矣土地之利百姓莫

时而窥之金玉在山醎卤在田取块土者犯禁而死生无土而可

以田殁无土而及乎泉生则税蠧而郡蚕邑克而吏啮吾视宋人

之萍久矣未见宋人有寸土者君王苟欲致民于生地不(⿱艹石)薄民

之赋贻民之利知百姓贵土于黄金则其民受福于齐矣封父敬

而谢曰吾将闻执政可乎处士曰否是欲急挈吾于祸矣惟父勿

施吾将狂

    英雄之言          罗隐

物之所以有韬晦者防乎盗也故人亦然夫盗亦人也冠屦焉衣

服焉其所以异者退让之心贞廉之节不𢘆其性耳视玉帛而取

者则曰牵于寒饿视家国而取者则曰救彼涂炭牵于寒饿者无

得而言矣救彼涂炭者则冝以百姓心为心而西刘则曰居冝如

是楚籍则曰可取而代噫彼必无退让之心贞廉之节盖以视其

靡曼骄崇然后生其谋耳为英雄者犹若是况常人乎是以峻宇

逸游不为人之所窥者鲜矣

    言毉             李华

晋侯方图秦既而有疾秦伯使毉和视之将行戒之曰邻国相病

大夫何以为行对曰臣不发药石请以词痊𣈆侯而国无害秦伯

恱以卿礼遣之和至于𣈆𣈆君幄铜鞮之宫凭丰肥倚柔容更衣

𬒳珠玉者百许人膳夫列鼎于庭而后延客客辞曰始受命于寡

君以除君疾为役今大国反以色与食病臣非臣所及也中军师

对曰此寡君待先生之礼也不意为过敬惟所择客曰臣辔而驰

千里形甚劳而气不足所欲者酒一盛果一器腒鱐佐饭而巳其

馀不敢烦大国再拜受赐而诊之曰君声流而阳气浊而浮色寒

而容壮与楚王相(⿱艹石)亦可为也亦不可为也晋侯曰楚子何如而

方寡人客曰臣尝聘楚楚境大而冨山川林薮之盛逾淮而竟南

海晋与齐秦不敌也晋侯曰寡人未尝渉楚且置楚王愿闻其国

之说客曰君不念臣亦未究楚封疆之事直以所见言之楚也近

郊去郢尚三百里引车登冈乎视诸宫丹素烛天仰不见空如水

漂浮半在其中沧波动揺低昻随风蔼蔼南极山松不尽乍伏乍

起参差高卑流云重轻或灭或明道路绵绵萦山绕川车盖如轩

稍觉登原赤霄冒顶举手靡天向之高者乃在车下阴谿⿱冝八 -- 𡨋⿱冝八 -- 𡨋

石无声状其乳𫟍之内则连山黯以当戸容杳杳而嶪嶪(⿱艹石)坚刃

与慢涂呀将拆而复合露封𨻶之嵌空声小往而大荅耸崖岘以

日爌呼朗穿偃仆而云罯乌合滨江皋衍百里芳草往往白沙日

炙皛溔俞皎绿野芊绵走举苍连箘簵楩梓橘柚之林密孕元气

寒暑(⿱艹石)一翳不流风幽不漏日猿狙飞走经息百态啾啾互号终

昕竟晦坠英纷目如雪蔽路四望无人移足没屦黄鸟时鸣白鹇

飞度临险瞰江江隗为潭庱庱刃凌不动常有神怪龟鱼涵泳露

鳞岀介纎草以䬙风飐职琰波起崩涛迸沬势不得止精怖魂怕

毛骨洗初凌然攀木瞑眸犹惧踣泉頺麓䟽冗繁源鼻歕支流瀯

合注汤汤昼夜有声当暑清凉透崖扑湍跃而后逝𥘉疑

可及忽似无际旋眩回榾胡骨铺明铺郭兊宕辊妒本

敌磨火发川上才夷又亚倾沙委浪白烟微苍通波满望澹澹灎

灎久而生垠淅淅飞雨⿱冝八 -- 𡨋⿱冝八 -- 𡨋起云沅湘春生苍梧日晩声与听尽

色随望远𬞟荇荷华组绣一川愕羽族之多名纷合散于水间泛

随流而将下时逆浪而复还喧呼雷骇沈起云翻两不相伤貌豫

体闲縁涯叠观照江成霞碧水涟漪浅深见沙旁经闱闼溢浸栏

槛上有嫔嫱绵音入云侵杳眇而将绝随𬯎风而复闻齐宋郑卫

之乐张于宫中撞金击石草木竞发坚城雉坼崇山峯坠鸟兽狂

悸淮湖皆沸首饰戴千金一膳倾千家耻不相及者以粒计仓禄

之众半于平人秣马之费倍于租入其馀奇丽之富奉养之侈率

与是侔楚王甚泰而楚人甚病申叔请老而不与政言未毕晋侯

舒气而伸干曰向先生言亦可为也何哉客曰此未足累楚故曰

可为也(⿱艹石)张而无厌则不可为也晋侯色生力起斥御者撤膳羞

而请曰先生终说寡人病幸间矣客乘时而动之曰楚使令尹司

马理兵于北疆以临弊邑弊邑大夫少者则请开关以战老者则

曰君务息人楚恃其冨强因侈生欲未足畏也寡君乃发府将赒

而四境寡小君以四时之用为请寡君曰是出于人而归于人无

人则无是夫何爱焉申命上大夫布币于人而谢之曰孤不德使

尔父兄子弟不自保于楚师故罄以相劳秦人感君皆泣妇人处

子亦请执报楚楚朝闻而夕卷师君臣震伏而受职于秦此先生

不战之术也晋侯洸然以楚事而照于晋遂辍谋秦由是大国修

好小国来朝戎狄皆附客果以词痊晋故曰言毉

    齐诛阿大夫语        牛僧孺

齐威王谓阿大夫曰汝孰愿吾左右哉曰近吾君者也王曰吾以

阿民寄汝是则割吾忧于心者而谓给吾使于宫者为近邪夫宫

中之近不过为吾折支矣吾体有所贵是亦有所贱岂以反贵于

心乎故入宫之职非近也入心之职为近也顺顾走指出入无方

者艺之至也授印于外不必在宫者信之至也汝在吾所以信而

比吾所以艺不愧冕衣裳哉今则戮汝使卿大夫识远近之正于

是群臣快贺而国大治君子曰正室之明莫盛乎午者左右阴不

至也如齐威安有不明乎

    设毛延寿自解语       程晏

帝见王嫱美召寿责之曰君欺我之甚也延寿曰臣以为宫中美

者可以乱人之国臣欲宫中之美者迁于胡庭是臣使乱国之物

不逞于汉而移于胡也昔闳夭献美女于纣而免西伯齐遗女乐

于鲁而孔子行秦遗女乐于戎而闲由余是岂曰选其恶者遗之

美者留之邪陛下以为美者是能乱陛下之德也臣欲去之将静

我而乱彼陛下不以为美者是不能乱我之德安能乱彼谋哉臣

闻太上无乱其次去乱其次迁乱今国家不能无乱陛下不能去

乱臣为陛下迁乱耳恶可以为美为彼得乎帝不能省君子曰良

画工也孰诬其货哉

    对禹问           韩愈

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贤不及于尧

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

也忧后丗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曰然则

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

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而不传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以传

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

禹以传子为虑后世曰禹之虑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

柰何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

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也天

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

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授其乱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桀

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得而传也与其传不得

圣人而争且乱孰(⿱艹石)传之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谓

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

苟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不得从而为之辞

    济为渎问          李甘

北诸侯来朝过温温令送于温指问水名令曰济也侯曰岂济渎

邪令复曰然侯曰河吾望也其横千里浑猛如涨无风或毁船杀

人得清淇洹漳之水不加深别为九河不加狭彼所以为渎也今

尽济水之力载数石之舟广不能横深不能浮而曰与河同灵等

秩吾不识先王班祀之意也令曰济南去数十里过河矣寡介如

此驰狂浊中未尝波渝气夺别河而濳积沙连块千里不压不翳

益壮其流帅汶而东终能发山输海此其所以为渎也今河负

强大自积石不捷趋海往来戎狄闲胁泾渭沣漆汾洛伊沁之水

以滋其𭧂决愁民生中土患势逆曲多穷始归海此皆济水所羞

也执事岂以大为贤乎侯默然

    寒泉子对秦惠王       陆龟𫎇

寒泉子泰之处士见秦惠王曰客有自赵来以约从连横事说大王者

为谁惠王曰东周人苏秦也寒泉子曰书十上王弗听有之乎曰

然其道如何王邪霸邪曰黜其霸以𬯀王乎曰然则何上书之烦

而用之踈乎惠王曰䤈鸡不能混雷霆婴儿不能抗乌获者响与

力悬绝故也⿱⺾⿰𩵋禾 -- 苏子诚辩矣安能以三寸舌谋山东诸侯使西面朝

秦者乎寡人非不知不破一领甲不折一𨾏矢之为利也顾其犹

捕风耳诸侯不可一非一朝也齐桓𣈆文之伯也始若胶附终若

冰拆岂连鸡不能俱上于栖而已哉寡人塞耳义弗闻寒泉子曰

不然夫齐荆三晋之人病于兵久矣方城之金十九为兵一为镈

铫董泽之蒲十九为干一为箕卷父子兄弟之血前后溅野草齐

魂为燕氛赵骨化魏土凄痛之声入金石出弦匏闻之者悄戚酸

屑泣不自禁一旦有人谓曰朝与秦连衡暮得怗怗安卧秦亦厌

战虽鼔牙颊耒能吞诸侯秦休而强吾亦勇而奋矣设有辩口安

能反复乎大王不用秦诏一武士断其颈无令车轮辗关下土使

东诸侯闻其言从散衡败东向以背秦王岀则夺气入则包羞及

其殆也披土地以奉仇国独不念秦仲之业艰难乎春秋祀事何

面目见宗庙惠王卒弗用寒泉子耕于鄙赵即封⿱⺾⿰𩵋禾 -- 苏季子为武安

君六国果奉教秦闭关十五年

    齐司冦对          程晏

齐境多冦司冦不理景公召司冦让之反诤公曰请理君朝廷之

冦也公曰君废其职反责我欲乱其责也曰不然君不闻鼷䑕之

牙乎食人与百类虽啮尽而不痛俗谓之甘口䑕也鲁国之牛闻

食其角矣请以是讽焉牛之寝龁有蚊蚋挠其肤毛必知鼔耳摇

尾以挥之及鼷䑕食之即不知痛也䑕之一牙岂不甚于蚊蚋于

𠾱乎以其口甘虽贯心彻骨而不知也况其角乎公诚职臣以司

冦请司朝廷之冦然后司封疆之冦也朝廷之冦其鼷䑕乎食君

之角矣又将贯骨与心也是患大而君不知也封疆之冦蚊蚋乎

但挠君之肤毛耳君将鼔耳揺尾以挥之是患小而不知大也臣

所以急其大而不知慢其小而得知也景公不喻竟坐司冦以不

事晏子曰司冦死田氏为鼷䑕于齐矣

    真龙对           盛均

客有抽时贤待已之礼举叶君爱龙意于座曰叶公好假而惮其

真诚然乎均曰即飞岀丹青者殊未真翔来庭宇者愈假矣何则

夫灵济于物无求于物无求于人实龙徒也今闻叶公鳞画其象

则摹形趋之是欲滋乎豢育宛蛇鱼类耳真乌在哉曰然则扰于

夏𨷖于郑者非邪曰妖而怪所以幽王眚身子产不礼焉率假物

矣彼其真龙者道能神化其流多派或蟠于天或巢于田或翼于

人或为马或为剑有侔于此靡徒不居其在天也枢纽阴阳不蹉

厥常其在田也赡腴疆土庶彚蕃庑其在人也珠媚心澜呀成智

门其为马也匝体柔油遍崇九州其为剑也鬼泪淫淫秋江万寻

至如挟云则十雨时濡衔照则三光递舒是群龙也绵古今而不

僵渥生人以无倦圣贤在上将利益于物天下无道必亢悔于时

蚩独矫矫栏端露威于叶公而夸爪喙哉是谓妖怪假物也客皴

眉而俯不复抽言

    愚谿对           柳宗元

柳子名愚谿而居五日谿之神夜见梦曰子何辱予使予为愚邪

有其实者名固从之今予固(⿱艹石)是邪予闻闽有水生毒雾厉气中

之者温屯呕泄藏石走瀬连舻糜解有鱼焉剑牙锋尾而兽蹄是

食人必断而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谿西海有水散涣而无

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其名曰弱水秦有水

掎汨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艹石)睌壁浅深险易昧昧不觌乃

合清渭以自彰秽迹故其名曰浊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艹石)漆不知

所岀故其名曰黒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黒贱名也彼得之而不辞

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实也今予甚清与美为子所喜而又功可以

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

之名以为愚卒不见德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邪柳子对曰汝诚

无其实然以吾之愚独好汝汝恶得避是名邪且汝不见贪泉乎

有饮而南者见交趾宝货之多光溢于目思以两手左右攫而怀

之岂泉之实耶过而往贪之犹以为名今汝独招愚居焉久留而

不去虽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冝

近伏者冝远今汝之托也远王都三千馀里仄僻回隐蒸郁之与

曹螺蜯之与居惟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日骎骎以游汝闯闯以

守汝汝欲为智乎胡不呼今之聦明皎厉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

育天下者使一经于汝而惟我独处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

是则汝之实也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宁有说邪曰是则然矣敢

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柳子曰汝欲穷我之愚说邪虽极汝

之所往不足以申吾喙涸汝之流不足以濡吾翰姑示子其略吾

茫洋乎无知冰雪之交众裘我𫄨溽暑之烁众从之风而我从之

火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乎九衢以败吾车放而游不知吕梁

之异乎安流以没吾舟吾足蹈坎井头抵木石冲行榛𣗥僵卧虺

蜴而不知𪫟惕何䘮何得进不为盈退不为抑荒凉昏默卒不知

克此其大凡者也愿以是汗汝可乎于是谿神深思而叹曰嘻有

馀矣其及我也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而辞一晦一明

觉而莫知所之遂书其对

    纪梁公对          杨䕫

天后幽中宗之后有不下阃闱移六合之志故徐敬业唐之奇等

于杨州起兵以兴复唐室然皆不旋踵而败遂引用酷吏开罗织

之门以慑伏内外一日狄梁公独对天后曰吾自用俊臣思止来

朝臣知所惧否梁公曰朝廷小人不达天命或有异议然陛下以

术有一实之蠧将翦树而弃之乎锦有一点之污将全匹而燔之

乎养隼者诚欲其鸷于乌鸢乎鸷于鸾皇乎鸷而无别不如不𬷮

矣天后默然

    荅问諌者          陈黯

或问古之士能真諌不君之君者其谁为最曰有諌者齐人茅焦

曰夏无龙逢邪殷无比干邪曰不以之无而功德相辽耳夫諌者

不独以言之忠而欲其气雄不独以名之彰而欲其事立四者克

备是为难矣昔嬴政吞噬群雄以取天下豪暴奢侈古𥘉无先故

非必为而諌必拒当迁太后于雍有及泉之誓凡諌者二十七人

矣天下忠赤之士莫不囚气锁词是时焦能独奋勇果不顾其威

肉视虎狼冰顾鼎镬谔谔造廷折其四失俾𭧂主悔非迁善而从

其言由是骨肉之恩断而再续君臣之义舍而再交諌诤之路塞

而再启皆由焦之功也噫忘躯徇忠亦諌者之职然死于二十七

人之后不难乎其心哉进谏于二十七人之后不难乎其词哉斯

可谓言忠气雄名彰事立备矣岂若龙逢諌桀比干諌纣徒自柔

声婉词而又身不免事不立其足为茅先生之徒欤问者喜而退

    文道元龟并序        尚        衡

天宝𥘉适于平阳平阳太守稷山公则衡之从考舅雅好古道门

尚词客当今文人相与多矣尝叹曰取士之道才其难乎或精文

而薄于行或敦行而浅于文斯乃有失其道一至于此顾衡曰吾

尝语尔知言尔其言之衡私门以文场而进五世鄙虽不嗣沗藉

馀休敢著元龟以叙其事 元龟曰文道之兴也其当中古乎其

无所始乎且天道五行以别纬地道五色以别方人道五常以别

德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非五纬孰可

以知天非五方孰可以辨地非五常孰可以化人文之为道斯亦

远矣天人之际其可得于是乎夫卦始乎三画文章之阃大抵不

出乎三等斯乃从人而有焉工与不工各区分而有之君子之文

为上等其德全志士之文为中等其义全词士之文为下等其思

全思也可以纪物义也可以动众德也可以经化化人之作其惟

君子之作先乎行行为之质后乎言言为之文行不出乎言言不

出乎行质文相半斯乃化成之道焉志士之作介然以立诚愤然

有所述言必有所讽志必有所之词寡而意恳气高而调苦斯乃

感激之道焉词士之作学古以杼情属词以及物及物胜则词丽

杼情逸则气高高者求清丽者求婉耻乎质贵乎清而忘其志斯

乃颓靡之道焉古人之贵有文者将以饰行表德见情署事杼轴

乎天人之际道达乎性命之元正复乎君臣之位昭感乎鬼神之

奥苟失其道无所措矣君子也文成而业著志士也文成而德䘮

然今之代其多词士乎代由尚乎文者以斯文而欲𮜿物范众安

邦叙政其难致乎化成悲夫敢著元龟庶观文章之道得䘮之际

悔吝之所由焉

    禹诰            陈黯

禹贤益以天下授益采其讴谣之所归卒让于启故启不由父授

而书无典训黯追其旨作禹诰呜呼惟位于君惟父于民禅授无

䟽亲亲惟其人德之肖仇敌可道之违昵爱不可苟昔尧舜传人

今吾传家孰不知其私耶所以然者天人之意然也汝其念之陶

者土之器也持之得其人则完不则毁位者国之器也持之得其

人则治不则乱吾得之惟艰汝继之无忘其难苟汝后之不克肖

冝复于尭舜之道归于有德勿以吾传之为世有之呜呼不贤而

毁其器俾后源私而罪吾也汝其念之

    𥙷逸书           白居易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葛伯荒怠败礼废祀汤专

征诸侯肇徂征之汤(⿱艹石)曰格尔三事之人逮于有众启乃心正乃

容明听予言咨尔先格王有彜训曰禄无常荷荷于仁福无常享

享于敬惠乃道保厥邦覆乃德殄厥世惟葛伯反易天道怠弃邦

本虐于民慢于神惟社稷宗庙罔克尊奉暨山川鬼神亦靡禋祀

告曰罔牺牲以供爼羞予𢌿厥牛羊乃既于盗食曰罔黍稷以奉

粢盛予佑厥稼穑乃困于仇饷今尔众曰葛罪其如予闻曰为邦

者祇奉明神抚绥蒸民二者克备尚克保厥家邦吁废于祀神震

怒肆于虐民离心顷绳契以降暨于百代神怒民叛而不颠挤者

匪我攸闻小子履以凉德钦奉天威肇征有葛咨尔有众克济厥

功其有儆师徒戒车乘敬吾事者有明赏其有罔率职罔戮力不

龚命者有常刑明赏不僭常刑无赦呜呼朕告汝众君子监于兹

钦哉懋哉罚及乃躬不可悔

    疑经            司空图

经曰天王使来求金又曰求车岂天王之使私有求于鲁邪不然

传闻之误耳(⿱艹石)诸侯之使来求金则谓求可矣(⿱艹石)致天子之命徴

于诸侯其可谓之求耶且率土之人与其货殖皆一人之所有父

之财守于其子则用不莫不㳟命其可谓之求乎春秋之旨尊君

卑臣岂圣人为鲁不为周邪书云天王狩于河阳尚为晋侯讳召

天子岂可不为周讳其过哉纵天王制用失节多取于诸侯而欲

垂诫即书于周史可矣(⿱艹石)书于诸侯之史是悔恪其货而侮王命

也王祭亦不供矣必非圣人之文也必(⿱艹石)王人责其稽命曷不书

曰天王使某贵贡金傥以取金为不文曷不曰天王使某来徴贡

金亦讥在其中矣以是愚疑仲尼书天王使来求金是使乎私

自求而惩之也不然求与责文或相近传写之误焉不尔何子夏

之徒不能措一言哉舍此而讥诃皆小小者耳

    正尸祭           皮日休

圣人知生不足事事之死死不足其思制之生生象其死穷其思

也尸象其生极其教也夫礼也者以守阙不以废废则乱故祀享

立尸于庙王则迎有拜有醑尸有祷所以立象生之教也今视唐

礼皇帝神降而拜象乎妥尸受福于神象乎酢尸呜呼唐有天下

化乎三百年其礼典赫然可以蠛汉蠓魏岂不能守周孔礼制哉

故曰不以加加则弊礼无𠤷盥之文汉魏以来加之是也以加不

以阙者周官射人祭祀则赞射牲王亲射也自汉魏已来惟以毛

血为荐是也足以阙不以废古者屈到耆艾屈建荐之谓乎非礼

梁氏祀以𬞞食是也呜呼读汉魏及梁书代无其人忍使其礼蔽

怠废阙相接至此邪岂天然之使俟吾唐之人𥙷其逸典哉是宗

庙祭尸不当废也巳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五










             嘉靖甲申岁太学生姑苏徐焴文明刻于家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