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一 唐文粹 卷第四十二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四十三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二

           吴兴姚      铉      纂

 议丁揔一十二首

  历代是非七

   西伯受命称王议梁肃      鲁      议高郢

   汉高祖伪游议高参       猫       䑕议崔祐甫

   酷吏传议权徳舆        世        祖封不义侯议

   后汉贼臣董卓庙议高适

  丧制五

   定服制议魏徴令狐德棻等   駮   行三年之服议张柬

   服母齐衰三年议田再思    改    葬服议韩愈

   广丧朋友议崔祐甫

    西伯受命称王议        梁肃

太史公曰诗人道西伯以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遂追王

太王王季改正朔易服色十年而崩或谓大雅序文王受命作周

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妄徴二经以实其说予以为反经非

圣不可以训莫此为甚焉尝试言之夫无圣人无作作则为万代

法仲尼美文王之德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又曰内文明

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未有南面称王而谓之服事易姓

创制而谓之柔顺仲尼称武王之烈曰汤武革命又曰武王末受

命未有父受之而子复革命父为天子云未受当武王之会盟津

也告诸侯曰汝未知天命未可以誓师也曰惟九年大统未集予

小子其承厥志孰有王者出征复俟天命天统既改而复云未集

礼大传称牧之野既事而退遂柴于上帝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改

正朔殊徽号(⿱艹石)虞芮之岁称王则不应复云追王王制既行则不

应复云改物是皆反经者也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圣人知定位

之不可易也故制为上下之礼财成天地之道使各当其分而不

相间若亿兆之去留天命之与夺则存乎其时圣人顺而行之故

讴歌所归而舜禹揖让桀纣恶盈则汤武放伐所谓后天而奉天

时不得巳而为之者也(⿱艹石)殷道未绝纣凶未极而遂称王以令天

下则不可谓至德也巳此其非圣者也予以为大雅作周之义盖

取夫积德累仁为海内所归往武王因之遂成大业非所谓革命

易姓为作周也泰誓纪年盖武王周公追考前文陈王业之盛自

虞芮始故断为受命之岁仲尼宪章文武故因而叙之曰十有一

年武王伐殷非所谓自称玉而为之数也文王既殁经义斯在如

曰不然以俟君子

    鲁议            高郢

周公居摄七年致政而殁成王康王追思其德命鲁侯代之祀以

天子礼乐鲁君得乘大辂建太常外𥙊郊社内𥙊尝禘虞夏商周

之服器与官兼而用之以广鲁于天下郢窃谓自天子至于庶人

尊卑贵贱待礼而别丰者不可杀杀者不可丰成康过赐非礼也

鲁君受赐亦非礼也何则郢闻有位而后行典礼仲尼不臣门人

非君也季札不嗣吴爵非长也周公不王而以礼乐王者是以非

礼诬周公也设欲诬周公以非礼鲁谓昊天上帝亦可诬乎奈何

使鲁人郊昔孔子愤叹于衰周而欲求礼于鲁及睹其僭乃言曰

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乎鲁用天子礼乐者本以郊上帝既

非声明文物之不当用可知矣又恐来者以杞宋用王礼为从因

言𣏌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𣏌宋二王后

得守先祖礼乐鲁何守而用之邪犹惧其未能又言曰天子𥙊天

地诸侯𥙊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嘏此乃申言名位不

同礼亦异数之定分也夫子之言昭昭如掲日月而学者或以为

事更圣人未闻可否难措辞于鲁议者于谦默之道则可矣于发

挥之义恐未尽也诗曰尔之教矣人胥效矣鲁侯用王礼其臣亦

用侯之礼故季氏舞八佾旅泰山设公庙歌雍彻嗟乎礼之不早

辩也如此古者父为天子诸侯子为士𥙊礼从子不得从其父晋

应武王之穆得用备物享武王乎若享非礼之褒是周公不得为

圣也知其不享是成康秪以王者礼乐馁周公于鲁矣安在其广

乎且周公之绩孰与伊尹佐商成康之明孰与太戊崇异伊尹不

过号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亦不加以王礼或谓周公叔父也于

伊尹而为亲故尊而异之夫太伯太王之元子三以天下让于王

季王季得之以传祚于文武故孔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巳矣

及武王克纣追太王王季文王而不追王㤗伯岂武王忘泰伯之

德而不亲乎盖以等威之礼名分之别为万代之凖不为一人私

也夫人情无常以礼为常以礼从情动则有悖且如王者祖有功

而宗有德祖宗之庙代代不毁大凡继体之君皆欲祖宗其父至

于功德未著不敢妄加庙称者情非不欲限礼而巳矣故礼之行

于宗庙父子不得遂其私而况成康又得以天地之公器大典独

私于周公乎周公有大勋于周土田附庸以益之则可秬鬯圭瓉

以赐之则可若天子礼乐成康所悖以为尊也胡可以假人成康

虽欲尊于周公伯禽其忍受之以出僭其君入䧟其父乎(⿱艹石)周公

躬制礼乐坟土未干而子孙不克负荷乱王者之度孔子称其衰

不亦宜乎

    汉高祖伪游议        高参

或曰汉高帝伪游云梦以擒韩信果哉其智足称也予以谓高祖

不思弘远之规而务一时之计于是乎失政刑矣夫圣人贵正不

贵幸与律不与臧昔者明王五载一巡狩合诸侯各朝于方岳大

明黜陟故无德者削地有功者进律汉氏君临万国示人以偷伪

游之名不可以训且当此之时韩信未有逆节一朝系信而生诸

侯之疑天下皆疑则所利者少而所失者多昔崇伯之方命圯族

共工之静言庸违帝尧以则哲之明而未有去者盖以其行伪象

恭且有四岳之举故也向使尧恶四凶之行拒四岳之举不待试

用加之诛放天下必以为戮不辜矣夫刑一人使天下知其罪则

服赏一人使天下知其贤则劝(⿱艹石)赏而不劝刑而不服则尧所不

为也汉祖不能斟酌古典卒用陈平之言执信而归干京师一二

年间韩王信反马邑赵相贯高谋柏人陈狶反代地彭越黥布卢

绾悉以叛换岂非服劝用刑之失欤传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忠古

之盟主耻袭侵之事况光有天下者乎於戏悠悠千载变诈萌生

使天子不复言巡狩诸侯不敢议朝觐大者自嫌强盛小者惧于

囚执是恩信不流于下而忠孝不达于上王者之泽寖以陵迟自

云梦始矣

    猫䑕议           崔祐甫

臣闻天生万物刚柔有性圣人因之垂范作则礼记郊特牲篇曰

迎猫为食田䑕也然则猫之食䑕载在礼经以其除害利人虽微

必录今此猫对䑕不食仁则仁矣无乃失于性乎䑕之为物昼伏

夜动诗人赋之曰相䑕有体人而无礼又曰硕䑕硕䑕无食我𮮐

其序曰食而畏人若大䑕也臣旋观之虽云动物异于麋鹿麏兔

彼皆以时杀获为国之用猫受人养育职既不修亦何异于法吏

不勤触邪疆吏不勤捍敌又按礼部式具列三瑞无猫不食䑕之

目以兹称庆臣所未详伏以国家化洽治平天符荐至纷纶杂沓

史不绝书今兹猫䑕则若以刘向五行传论之恐须申命宪司察

听贪吏诫诸边候无失徼巡猫能致功䑕不为害

    酷吏传议          权德舆

诗美仲山甫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故体备徤顺是谓全德不然

则直已循性能秉一方事举于中皆理道也得柔之道者为循吏

失刚之理者为酷吏司马氏修史记始作二传以诫世尔而后以

郅都为酷吏传首愚有惑焉都之为中郎将上欲搏⿱彐⿰垁凡 -- 彘活贾SKchar

从容奏议引宗庙太后之重其为济南守诛豪猾首恶道不拾遗

其为中尉宗室贵臣敛手反目为雁门守匈奴不敢近边至为偶

人像之骑射莫能中然其勇敢气节根于公廉不发私书不受请

寄具此数者为汉名臣入居命卿出揔郡守坚刚忠纯终始(⿱艹石)

坐临江之嫌当太后之怒身死汉廷首足异处有以见汉氏之不

纲王泽之弛绝也盖在史氏发而明之以旌事君以励使臣俾百

代之下有所惩劝子长既首冠酷吏班氏又因而从之善善恶恶

之义于此缺矣夫椎埋沈命舞文巧诋之徒目为等夷杂列篇次

至其述赞虽云引是非争大体又何补焉噫洪范之沈濳大易之

直方皆臣道也都虽未蹈之斯近之矣不隐忠以避死不枉道以

莅官无处父之华异申枨之欲所至之邦必以称职闻其古之刚

而无虐怒而中节者欤刚似酷弱似仁在辨之不惑而巳天下似

是而非失之多矣岂独是哉开卷之际恍然有感且以司马氏班

氏皆良史也犹不能辨故斐然成文

    世祖封不义侯议

先师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必也正名乎又曰惟则定国

於戏有国者可不务乎当东汉世祖之𥘉天命再集冝于此时贞

百度正三纲纂修德教允荅天意时彭宠以南阳旧恩位列上将

有举渔阳之功馈邯郸之忠竟以谗谤获罪反侧怨望遂攻朱浮

于蓟自称燕王其时师旅孔炽元元苦甚时君冝以息人纾难为

心则当录念功用昭洗瑕秽次则布之威怀革其非心必不得巳

则仗大顺以讨之出师以征之明君君臣臣之义此三者皆不能

用或用之而不能尽及夫苍头子密有便室之逆运其狙忍时伺

卧寝遂使命悬仆⿰𥘈籴苍卒授首及诣阙也封为不义侯愚以为伯

通之叛命子密之戕君同归于乱罪不相蔽冝各致于法昭示王

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莫可侯也而此侯

汉爵为不足劝春秋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无乃异于是乎其栾

布之哭彭越孔车之葬主父使于东汉议罪罪孰甚焉况四方甫

定伤痍未复不稽古训以喜怒为刑赏使天下陪台厮养各幸其

君之乱而徼侯印授诸侯危疑之势鼓臣下叛换之源弃名器而

汨彝训且以宪令为戏时风浩浩荡而不复至使桓灵不道山阳

胁夺本其所以自庸讵知非封不义之效欤

    后汉贼臣董卓庙议      高适

昔汉祚凌夷桓灵弃德宦官用事国步多艰宗社有缀旒之危宰

臣非𥙷衮之具董卓地兼形胜手握兵钤颠而不扶祸则先唱兴

晋阳之甲君侧未除入洛阳之宫臣节如扫至乃发掘园寝逼辱

妃嫔太后之崩岂称天命弘农之废孰谓人心敢讽朝廷以自尊

贵大肆剽虏以极诛求焚烧都邑驰突放横衣冠冻馁倚死墙壁

之间兆庶困穷生涂草莽之上于是天地愤怒鬼神号哭而山东

义旗攘𬒮争起连州跨郡皆以诛卓为名故兵挫于孙坚气夺于

𡊮绍僭拟舆服党助奸邪驱蹙东人胁帝西幸淫刑以逞有汤镬

之甚要之縻烂刳剔异端乃谓汉鼎可移郿坞方盛殊不知祸盈

恶稔未或不亡故神赞允诚天假布手母妻屠戮种族无留悬首

燃脐遗𦤀万代骨肉灰烬不其快哉今狄道之人不惭卓之不臣

而务其为鬼苟斯鬼足尚则汉莽可得而神𣈆敦可得而庙桓玄

父子可享于江郷尔朱弟兄可祠于朔上嗟乎仁贤之魄寂寞于

丘陵义烈之魂沈埋于泉壤何馨香之气而用于𭧂悖之鬼哉适

窃奉吹嘘庇身戎幕毎承馀论饱识公忠之言不远下风尽知仁

义之夲昨忝高会敬受德音今具贼臣之事悉以条上谨按尚书

王者望祑天地之神祗诸侯𥙊境内之山川乱臣不言淫祀无取

则董卓之庙义当焚毁

    定服制议        魏徴令狐德棻同议

臣闻礼所以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者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

情而巳矣夫亲族有九服术有六随恩以薄厚称情以立文然舅

之与姨虽为同气论情度义先后实殊何则舅为母之本族姨乃

外成他族求之母族姨不在焉考之经文舅诚为重故周王念齐

每称舅甥之国秦伯怀晋实切渭阳之诗在舅服止一时为姨居

丧五月循名丧实逐末弃本盖古人之情或有未达所冝损益寔

在兹乎记曰兄弟之子犹子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不服盖推而远

之也礼继父同居则为之周未尝同居则不服为从母之夫舅之

妻二夫人相为服或曰同㸑缌然则继父之徒并非骨肉服重由

乎同爨恩轻在乎异居故知制服虽继于名亦縁恩之厚薄者也

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情(⿱艹石)所生分饥共寒契阔

偕老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爨情义之深浅宁可同日而言

哉在其生也爱之同于骨肉及其死则曰推而远之求之本源深

所未喻若推而远之为是则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为是则不

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

安在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颜弘都则端肃

致感马援则其见必冠孔伋则𡘜之为位此并躬践教义仁深孝

友察其所行之旨岂非先觉者欤但于时上无哲王礼非下之所

议遂使深情郁乎千载至理藏于万古其来久矣岂不惜哉今属

钦明在辰圣人有作五礼详洽一物无遗犹且永念慎终凝神遐

想以为尊卑之叙虽焕乎大备丧纪之制或情礼未周爰命帙宗

更详考正臣等奉遵明旨触类旁求采摭群经讨论传记变薄俗

于既往垂笃义于将来信六籍所不能超百王而独得者也诸儒

所守互有异同详求厥中申明圣旨谨按曾祖父母旧服斋衰三

月请加为齐衰五月适子妇旧服大功请加为周年众子妇旧服

小功今请与兄弟子妇同为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

五月报其弟妻及父兄亦小功五月舅服缌麻请与从母同服小

功谨议

    駮行三年之服议       张柬之

夫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不刊之典也谨按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

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左传曰礼也杜

元凯注云僖公丧终此年十一月纳币在十二月士婚礼纳采纳

征皆有玄𫄸束帛诸侯则谓之纳币盖公为太子巳行婚礼故传

称礼也公羊传曰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丧娶在三年之内何以

讥三年之内不啚婚何休注云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冬未满二

十五月纳采问名纳吉皆在三年之内故书何休以公十二月薨

至此冬十二月才二十四月非二十五月是未满三年而图婚也

按经书十二月乙巳公薨杜以长历推乙巳是十一月十二日非

十二月经书十二月是经误文公元年四月葬我君僖公传曰缓

也诸侯五月而葬若是十二月薨即是五月不得言缓明知是十

一月薨故注僖公丧终此年至十二月而满二十五月故丘明传

曰礼也据此推步杜之考校岂公羊之所能逮况丘明亲受经于

仲尼乎且二传何杜所争惟争一月不争一年二十五月除丧由

来无别此则春秋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尚书伊训云成

汤既没太甲元年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祀于先王奉嗣王祗见

厥祖孔安国注云汤以元年十一月崩据此则二年十一月小祥

三年十一月大祥故太甲篇中云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

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十一月大祥讫十二月朔日加王冕服服吉

而归亳也是孔言汤元年十一月之明证顾命云四月哉生魄王

不怿是四月十六日也翌日乙丑王崩是十七日也丁𫑗命作𠕋

度是十九日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是四月二十五日也

则成王崩至康王麻冕黼裳中间有十月康王方始见庙则知汤

崩在十一月淹停至殓讫方始十二月祗见其祖顾命见庙讫诸

侯岀庙门俟伊训言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则崩及见庙殷周

之礼并同此周因于殷礼损益可知也不得元年以前别有一年

此尚书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礼记三年问云三年之丧

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断之者岂不送

死有巳复生有节又丧服四制云变而从冝故大祥鼓素琴告人

以终又闲传云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𧝓

食酒肉又丧服小记云再期之丧三年也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也

五月之丧二时也三月之丧一时也此礼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

之明验也仪礼士虞礼云期而大祥中月而禫是月也吉𥙊此礼

周公所制则仪礼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此四验者并礼

经正文或周公所制或仲尼所述吾子岂得以礼记戴圣所修辄

欲排毁汉初高堂生传礼既未周备宣帝时少傅后仓因淹中孔

壁所得五十六篇著曲台记以授弟子戴德戴圣庆溥三人合以

正经及孙卿所述并相符会列于学官年代巳久今无端构造异

论既无依据深可叹息其二十五月先儒考校唯郑康成注仪礼

中月而𧝓以中月闲见自死至禫凡二十七月又解禫云禫言澹

澹然平安之意今皆二十七月后复常从郑议也逾月入禫禫既

复常则二十五月为免丧矣二十五月二十七月其议本同窃以

子之于父母丧也有终身之痛创巨者日久痛深者愈迟岂徒岁

月而巳乎故练而慨然者盖悲慕之怀未尽而擗踊之情巳歇祥

而廓然者盖哀伤之痛巳除而孤藐之念更起此皆情之所致岂

外饰哉故记曰三年之丧义同过𨻶先王立其中制以成文理是

以祥则缟带素纰𧝓则无所不佩今吾子将徇情弃礼实为乖僻

夫去缞麻之服袭锦𭮹之衣行道之人皆不忍也直为节之以礼

无可奈何故由也不能过制为姊服鲤也不能过期哭其母夫岂

不怀惧名教逼巳也至(⿱艹石)孔郑何杜之徒并命代挺生范模来裔

宫墙积仞未易可窥但钻仰不休必当渐入胜境讵劳终年矻矻

虚肆莠言所有掎摭先儒愿且以时消息

    服母齐衰三年议       田再思

干尊坤卑天一地二阴阳之位分矣夫妇之道配焉至若死丧之

威降杀之等礼经五服之制齐斩有殊考妣三年之丧贵贱无隔

以报免怀之慈酬罔极之恩稽之上古丧期无数暨乎中叶方有

岁年礼记云五帝殊时不相㳂乐三王异代不相袭礼白虎通云

质文再而变正朔三而复自周公制礼之后孔父刊经巳来爰殊

厌降之仪以标服纪之节重轻从俗斟酌随时故知礼不从天而

降不由地而出也在人消息为适时之中耳春秋诸国鲁最知礼

以周公之后孔子之邦也𣈆韩起来聘言周礼尽在鲁矣齐仲孙

来盟言鲁犹秉周礼子张问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不听其子服出

母子游为同母异父昆弟之服大功子夏谓合从齐衰之制此等

并四科之数十哲之人高步孔门亲承圣训及遇丧事犹此致疑

即明自古巳来升降不一者也三年之制说者纷然郑玄以为二

十七月王肃以为二十五月又改葬之服郑云服缌三月王云讫

葬而除又继母岀嫁郑云皆服王云从子继育乃为之服又无服

之殇郑云子生一月哭之一日王云以哭之日易服之月郑王祖

经宗传各有异同荀挚采古求遗互为损益方知去圣渐远残缺

弥多故曰会礼之家名为聚议宁有定哉而父在为母三年行之

巳逾四纪岀自高宗大帝之代不从则天皇后之朝大帝御极之

辰中宗献书之日往时参议将可施行编之于格服之巳久前王

所是䟽而为律后王所是著而为令何必乖先帝之旨阻人子之

情亏仁孝之心背德义之本有何妨于彝伦而欲服之周年与伯

叔母齐焉与姊妹同焉夫三年之丧如白驹之过𨻶君子丧亲有

终身之忧何况再周乎夫礼者体也履也示之以迹孝者畜也养

也因之以心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服之有制使愚人⿰𧾷攴及衣

之以衰使见之摧痛以此防人人犹有朝死夕忘者以此制人人

犹有释服从吉者方今渐归古朴须敦孝义抑贤引愚理资宁戚

食稻衣锦所不忍闻若以庶事朝仪一依周礼则古之见君也公

卿大夫贽羔雁珪璧今何故不依乎周之用刑也则墨劓宫刖今

何故不行也周则侯甸男卫朝聘有数今何故不行也周则不五

十不仕七十不入朝今何故不依乎周则井邑兵甸以立征税今

何故不行乎周则分土五等父死子及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冠冕

衣裘乘车而战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三老五更胶序养老今何故

不行乎诸如此例不可胜述何独孝思之事爱一年之服于其母

乎可为痛心可为恸哭者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礼记云父之

亲子也亲贤而下不能母之亲子也贤而亲之无能则怜之阮嗣

宗𣈆代之英才方外之高士以为母重于父据齐斩升数麄细巳

降何忍服之节制减至于周岂后代之尽惭于枯骨循古未必是

依今未必非也又同爨服缌礼经明义嫂叔远别同诸路人引而

进之触类而长犹子咸衣苴葈季父不服缌麻推远之情有馀睦

亲之义未足又母之昆弟情切渭阳翟辅论舅之𡨚寗氏宅甥之

相我之岀也义亦殷矣不同从母之尊遂降小功之服依诸古礼

有爽俗情今贬舅而宗姨是陋今而荣古此并太宗之制也行之

百年矣辄为刊复实用有疑

    改葬服议          韩愈

经曰改葬缌春秋榖梁传亦曰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此皆谓子

之于父母其他则皆无服何以识其必然经次五等之服小功之

下然后著改葬之制更无轻重之差以此知惟记其最亲者其他

无服则不记也(⿱艹石)主人当服斩衰其馀亲各服其服则经亦言之

不当惟云缌也传称举下缅者缅犹远也下服之最轻者也以其

远故其服轻也江熙曰礼天子诸侯易服而葬以为交于神明者

不可以纯凶况其缅者乎是故改葬之礼其服惟轻以此而言则

亦明矣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

葬缌既葬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

而加麻此又其著者也文子又曰丧服既除然后乃葬则其服何

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未葬服不变除何有焉然则改葬与未葬者

有异矣古者诸侯五月而葬大夫三月而葬士逾月无故未有过

时而不葬者也过时而不葬谓之不能葬春秋讥之若有故而未

葬虽出三年子之服不变此孝子之所以著其情先王之所以必

其时之道也虽有其文未有著其人者以知其至少也改葬者为

山崩水涌毁其墓及葬而礼不备者(⿱艹石)文王之葬王季以水啮其

墓鲁隐公之葬惠公以有宋师太子少葬有阙之类是也丧有进

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殡于堂则谓之殡瘗于野谓之

葬近代巳来事与古异或游或仕在千里之外或子㓜妻稚不能

自还甚者拘以阴阳畏忌遂葬于其山及其反葬也远者或至数

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从于事也久矣又安可取未葬不

变服之例而反为之重服欤在丧当葬犹冝易以轻服况既远而

反纯㓙以葬乎(⿱艹石)果重服是所谓未可除而除不当重而更重也

或曰丧与其易也宁戚惟重服不亦可乎曰不然易之与戚则易

固不如戚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俭之与奢则俭固愈于奢

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过犹不及其此类之谓乎或曰经称

改葬缌而不著其月数则以三月而后除也子思之对文子则曰

既葬而除之今冝如何曰自启殡至于既葬而三月则除之未三

月则服以终三月也曰妻为夫何如曰如子无吊服而加麻何如

曰今之吊服犹古之吊服也

    广丧朋友议         崔祐甫

殿中侍御史安定皇甫政字公理故尚书左丞之子文行兼茂不

忝前烈雅度精诚其俦盖寡祐甫昔年尝为左丞使介而公理又

余之族甥故狎焉大历七年余寓滁而公理寓楚适有来讯示余

以所著丧朋友议余美其重礼义有古之遗范瞻望德门轨躅每

替亦感思者之所慰幸也公理又谂余曰政自从事于文舅氏未

尝以一言见诲岂所望哉盍示今议之利病猗欤公理年未四十

班在赤墀𬖂笔持简为王近臣顷又佐廉问董淮海之部名遂矣

权厚矣固当缓步阔视光车美服为贵为达而巳矣乃不遗我𫍲

狭不略我衰惫念噬肤之戚收门吏之旧周爰谘询以师道见待

吾亦何有但美子之求益不倦虽一勺而进可以浸天坏一拳之

多可以镇方域况其𣺌弥既广崭崒巳峻増之廓之于成名乎必

矣皇甫氏有子哉因览斯议忽忆永泰中于穆鄂州宁会客席与

故湖南观察韦大夫之𣈆同宴适值有发远书者知郑郴州炅之

庞歙州濬或以疾而殁或遇戕于盗韦氏出涕沲若而言曰二刺

史之𣈆之交友也于是敛匕箸离筵席因归于所次而哭三日人

来吊之者韦则尽哀长号不徒戚容而巳又间岁祐甫佐江南西

道连帅魏尚书时属幕中之参佐有加官者聚合药饵⺊日为宴

冥前行人至知团练副使考功邢郎中宇捐󠄂馆于荆南邢与魏郷

国接近且邢郎中则诸魏之出于尚书为内外昆弟适受朝命为

尚书倅仆感杜蒉规平公之事将入言于府主请罢宴若不可则

请彻乐卒事而同列之士恶我者嗤鄙之词充牣于听谓我樵夫

农叟之智也好我者频戚而相诲曰慎无以方枘施圎凿自取辱

焉谆谆然如不能仆懦夫也因是而自诲及其宴也太庖具酒车

倾郑卫之女列于宾席之末俳优侏儒设于公堂之下昼日不足

继之以烛使夫膳夫歘来酌曰旷饮斯必当见舆曵之无筭又焉

得终其词哉使我不言适其宜也今者追想韦湖南犹孔门之训

其他则吾不知因纵言之以报公理示之议当矣又何以规议既

成客或谓祐甫曰韦湖南魏江西二观察颇尝知其风味公直简

谅则魏先之饰情强仁韦之志也今吾子之论无乃剥魏而附韦

乎且子魏之上介也论议不隐恐非春秋内鲁故宋之义盍辩焉

祐甫应之曰噫宁以他规我是论也吾复之熟之有日矣韦湖南

之𣈆饰情强仁诚如来议礼不云乎先王制礼贤者俯而就之不

肖者企而及之子张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韦氏之丧朋友纵

不由𠂻亦与夫二者之义合矣吾虽欲不与其可得哉至于故府

公魏尚书公直简谅清身敬职郡人戴于下朝听满于上狼藉甚

盛岂造次之所尽哉但于邢副使之丧若忍悲而就宴可谓哀乐

失其节乃左氏传所载乐祁告人曰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及子招

乐忧谓也者情不至焉率而为宴则礼经所谓直情而径行者戎

狄之道也吾虽欲勿议又不可得也且吾之所论者因皇甫公理

所著丧朋友议故纵言及之非敢定二观察之褒贬湖南吾取节

焉而巳矣来议又以吾尝为魏公使介今兹著论异于春秋隐鲁

故宋者兹又近而非中也仆射虽不腆中台之剧曹郎且兼柱下

史有名于著定矣受命为尚书介弥缝润色之职事安可见责以

敬故君之祀呜呼𣈆悼公魏绛之君也绛戮悼公之弟韩厥赵宣

之所任也厥仆宣子之仆及其终也悼公谢魏绛曰无重寡人之

过宣子曰可贺我矣而绛厥无罪焉岂当不怀重公平世论议之

与刑罚当岂异哉子何见过深也呜呼天下有至公有至当知贤

而举用之至公也临事而平处之至当也各守其分复何尤哉自

汉徐孺子于故举主之䘮徒步千里而行一𥙊厚则厚矣其于传

继非可也历代莫之非也近日张荆州九龄又刻石而美之于是

后来之受举为参佐者报恩之分往往过当或挠我王宪舍其亲

戚之罪负举其不令子孙以窃名位背公死党兹或近之时论从

而与之通人又不救遂往而不返徐生徐生得非失中之履霜也

常积愤懑因而书之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