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八十二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八十二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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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二
吴兴姚 铉 纂
书四〈揔一十首〉
论史
荅孟判官论宇文生评史官书〈柳冕〉
与马植书〈刘轲〉 论 史上萧至忠书〈刘子玄〉
与陈叔达重借隋纪书〈王绩〉荅王绩书〈陈叔达〉
荅韩愈论史官书〈桞宗元〉 荅 皇甫湜书〈李翺〉
与韩愈致叚太尉逸事书〈柳宗元〉
与史馆韩愈郎中书〈元稹〉 荅 元稹侍御书〈韩愈〉
荅孟判官论宇文生评史官书 柳冕
昨暮辱问兼示所寄宇文生书忧深思远推仲尼之道见天地之
心甚善来书之意远者大者斯尽善矣其愚之所谕者辄备闻见
以献左右字文生云仲尼因旧史修春秋所记不过二百四十二
年今子长乃轶孔氏而修数千年荒绝之书助以黄老寓托之
仲尼之所二子长之所一仲尼之所难子长之所易美则美矣愚
以为未尽昔大雅丧然后颂声寝王泽竭然后诗不作诸侯放恣
处士横议孔子惧作春秋以一王法于是记言事以为褒贬尽闻
见以为实辞举凡例以为异同此夫子之所见也故书之所闻异
同此夫子之所闻也故书之所传闻异同此夫子之所传闻也故
书之非此三者夫子不书此圣人之志也非当十二公之事圣人
以为易过十二公之事圣人以为难明矣六经之作圣人所以明
天道正人伦助治乱苟非大者君子不学苟非远者君子不言学
大则君子之德崇言远则君子之业广故仲尼叹曰大哉尧之为
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
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于是叙书即起尧典称乐
即美韶武论诗即首周南修春秋则绳以文武之道然后乐正雅
颂各得其所至于幽厉
庄逶迤陵颓斯不足徴也故曰夏礼吾
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徴之
矣是以三千之徒无道
文之事者岂不教尊而后道高师圣而
后功倍者也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又
来书罪子长自序云夫子没五百年而史记作非圣人而修圣人
之名者素王之
臣也美则美矣愚以为未尽昔周公制礼五百
年而夫子修春秋夫子没五百年而子长修史记迁虽不得圣人
之道而继圣人之志不得圣人之才而得圣人之旨自以为命丗
而生亦信然也且迁之没巳千载矣迁之史未有继之者谓之命
丗不亦宜乎噫迁承灭学之后修废起滞以论天人之际以通古
今之变而徴迁叙事广其所闻是轩辕之道不灭矣推而广之亦
非罪也且迁之过在不本于儒教以一王法使杨朱墨子得非圣
人此儒之罪也不在于叙远古示将来也足下岂不谓然乎夫圣
人之于春秋所以教人善恶也修经以志之书法以劝之立例以
明之恐人之不至也恐人之不学也茍不以其道示人则圣人不
复修春秋矣不以其法教人则后丗不复师圣人矣故夫求圣人
之道在求圣人之心求圣人之心在书圣人之法法者凡例褒贬
是也而迁舍之春秋尚古而迁变古由不本于经也以迁之雄才
奋史笔不虚美不隐恶守凡例而书之则与左氏并驱争先矣苟
知圣人之法则知春秋之可兴知春秋之可兴则君子乎哉宇文
生近之矣昔者仲尼门人得其门者然后见宗庙之美升其堂者
然后见稚颂之声入其室者然后见道德之奥虽道有污隆性有
深浅然当其所得莫不有圣人之道故言而为经动而为教者学
也不学而至者无焉故曰不登高山不知天之大也不临深谿不
知地之广也不游圣人之门不知道德之富也今大雅既隐贤人
随之茍非君子孰能知道宇文生居于今之世行于古之道君子
以为难前志之所遗此子之所得君子以为难为仆谢之夫言大
道者不可以小
应黄锺者不可以末音师圣人者不可以无法
三者知之斯为难文之为难斯又难之仆智不足而彊言之顿首
与马植书 刘轲
始存之不以予古拙不责予以今人之态能遗其鈆黄外饰直索
予心于古人之心在今之行古者然虽无以应君子幸存之不友
予以面予何人敢不以心友于存之邪且古人相知在此今愚忌
存之固有未予知者矧与相面者其能异于行路之人哉固无也
有恨群居时口未能言及此还罢又不相处虽素尚蓄积竟未得
露一毫于方寸之地毎一相见何尝不嗛嗛于内
饮者实满于
腹思一吐而未果者存之谓予是言似乎哉以为似则予不得不
吐于存之矣先此二十年予方去儿童心将事四方志
学山者
以一篑不止望嵚崟干上誓不以丘陵其心而尽乎中道也志且
未决适遭天谴重罹凶咎日月之下独有形影存之以予此时宜
如何心哉茍将尽馀息以鸿同大化或有论予者相晓以古道且
曰
身未立于时
名未扬于人
且死独不畏圣人之经戒俾
立身扬名之意邪蹶然而恐震骇且久曰微夫子吾几得罪于圣
人矣噫圣人之言天戒也天戒何可违乎历数岁自洙泗渡于淮
达于江过洞庭三苗逾郴亦南㳂浈江浮沧溟抵罗浮始得师于
寿春杨生杨生以传书为道者也始则三代圣王死而其道尽留
于春秋春秋之道某以不下床而求之求之必谋吾无传不失其
指毎问一卷讲一经
一传疑周公孔子左丘明公羊高榖梁赤
回环在座似假生之口以达其心也迩来数年精力刻竭希金
口木舌将以卒其业虽未能无愧于古人然于圣人之道非不孜
孜也既而曰以是为驾
之儒曷
为行道之儒邪贮之于心有
经实施之于事有古道犹不愈于堆案满架矻矻于笔砚间邪徒
念既往者未及孔门之宫墙自谓与回牛相上下传经意者家家
自以为商偃执史笔者人人自以为迁固此愚所以愤悱思欲以
圣人之为市南宜僚以解其纷以衡石轻重俾将来者知圣代有
谯周焉此某所以蓄其心者元和初方下罗浮越梅岭泛赣江浮
彭蟸又抵于匡庐匡庐有隐士茅君腹笥古今史且能言其工拙
赘蠧语经之文圣人之语历历如指掌予又从而明之者
出井
置之于泰山之上其为见非不弘矣长恨司马子长谓挈诸圣贤
者岂不然乎哉脱渐子长之言予之厄穷其身将淬磨其心亦天
也是天有意我独无恙何也夫然亦何必瞽吾目然后国语刖吾
足然后兵法抵宫刑然后史记邪予是以自忘其愚瞽故有三传
指要十五卷汉书右史十卷黄中通理三卷翼孟三卷隋监一卷
三禅五革一卷每撰一书何尝不覃精濳思绵络指统或有鼓吹
于大君之前曰真良史矣且曰上古之人不能昭明矣某其如何
有知予者相期不啻于今人存之信然乎哉此古人所以许一死
以谢知已诚难事也如不难亦何为必以古人期于今人待邪又
自史记班汉巳来秉史笔者予尽知其人矣言东汉有
陈宗尹
敏伏无忌边韶崔实马日䃅蔡邕卢植司马彪华峤范晔𡊮宏言
国志有
卫𫖮缪袭应璩王沈传玄茅曜薛茔华覆陈寿言晋洛
京史有
陆机束晳王诠诠子隐言江左史有
邓粲孙盛王韶
之檀道鸾何法盛臧荣绪言宋史有
何承天裴松之苏宝圭沈
约裴子野言齐史有
江文通吴均言梁史有
周兴嗣鲍行卿
何之元刘璠言陈史有
顾野王傅宰陆琼姚察察子思廉言十
六国史有
崔鸿言魏史有
邓渊崔浩浩弟览高允张伟刘横
李彪邢峦温子昇魏𭣣言北齐史有
祖孝徴陆元规汤休之杜
台卿崔子发李德林林子百药言后周史有
柳虬牛弘令狐德
棻岑文本言隋书有
王师邵王胄颜师古孔颖达于志宁李延
寿言皇家受命有
温大雅魏郑公房梁公长孙赵公许敬宗刘
胤之杨仁卿顾胤牛凤及刘子玄朱敬则徐坚吴兢次而修者亦
近在耳目於戏自东观至武德巳来其闲作者遗草有未行于时
及修撰未既者如闻并藏于史阁固非外学者可得究诸予虽无
闻良史至于实录品藻増损详略亦各有新意岂无班马之文质
董史之遗直者邪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常欲以春秋条贯删𥙷
冗阙掇拾众美成一家之尽善有
采葑菲者无以下体衣狐裘
者无以羔袖言不多乎哉以为多则存之视予力志何如耳昔阮
嗣宗嗜酒当时以为步兵挍尉虽非其任贵且快意今予之嗜书
有甚于嗣宗之嗜酒且虚其腹
行哺而实者存之宜如何处予
哉传不云乎心志既通名誉不闻其足下何遗邪此存之所宜动
心也脱禄不及厚
弱名不及善知友匡庐之下犹有田一成耕
牛两具僮仆为相杂书万卷亦足以养高颐神诚知非丈夫矣所
立固不失谷口郑子真耳敢布诸足下其图之某再拜
论史上萧至忠书 刘子玄
仆自䇿名仕伍待罪朝列三为史臣再入东观竟不能勒成国典
贻彼后来者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也何者古之国史皆
出一家如鲁汉之丘明子长晋齐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
诸名山未闻藉于众功方云绝笔惟后汉东观大集群懦而著述
无主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讶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蔡二子糺
之于当代𫝊范两家嗤之于后叶今史司取士有倍东京人自以
为荀𡊮家自称为政骏毎欲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
断故首白可期而汗青无日其不可一也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
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兰台由是史官所修
载事为传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编录惟自询探而左右二史
阙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状求风俗于州郡视听匪详讨㳂革
于台阁簿籍难见虽使尼父再出犹且成于管窥况仆限以中才
安能遂其
物其不可二也昔董狐之书法也以示于朝南史之
书弑也执蕳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门幽居九重欲人不见
寻其义者盖由杜彼颜面防诸请谒故也然今馆中作者多士如
林皆愿长喙无闻䶦舌傥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言未绝口而朝
野具知笔未涵毫而搢绅咸见夫孙盛实录取嫉权门王韶直书
见仇贵族人之情也能无畏乎其不可三也古者刊定一史纂成
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夫尚书之教以䟽通知远为主春秋之
义以惩恶劝善为先史记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汉书则抑忠臣而
饰主阙斯并曩贤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详矣顷史
官注记多取禀监修杨令公法春秋则云必须直辞宗尚书则曰
宜多隐恶十羊九牧其意难行一国三公适从焉在其不可四也
𥨸以史置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得而言夫言监者盖揔领
之义耳如创纪编年则年有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有丰约或可略
而不略或应书而不书此失刊削之务也属辞比事劳逸宜均挥
鈆奋墨勤堕须等某袠某篇付之此职某纪某传归之彼官此铨
配之理也斯并宜明立科条审定区域傥人思自勉则书可立成
今监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无遵奉用使争学苟且务相推避
坐变炎凉徒延岁月其不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实多一言以蔽
三隅自反而时谈物议焉得𥬇仆编次无闻者哉比者伏见明公
毎汲汲于劝诱勤勤于课绩或云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岁序
巳淹何时辍手𥨸以纲维不举而督课徒勤虽威以刺骨之刑朂
以悬金之赏终不得也论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仆所以昔者
布怀知已历诋群公屡辞载笔之官愿罢记言之职者正为此耳
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阁之中英奇接
武仆既功亏刻鹤笔未𫉬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
本职还其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惟明公足下哀而许之
与陈叔达重借隋纪书 王绩
久承所撰隋纪缮写咸毕前舍弟及家人往并有书借咸不见付
岂连城之珍俟楚文而乃进崩山之操待锺期而后发
以左貂
右蝉荣冠东省掌壶
玺望重南宫朝夕丹墀揖让増价往来青
琐步顿生光丰屋华榱顾蓬蒿而徙眷鸣锺列鼎想藜藿而移交
不与骄期遂忘曩时之好耳仆遭逢明圣栖迟丘壑幸恱尧舜之
风得全箕颖之操虽心期所托吾道遥存而出处离异仪形难接
所以愿凭鳞羽宛
承颜望观述作欣然得意足下裁成国典褒
贬人伦欲使明镜一时覆车千祀故当贻诸好事岂拟唯传子孙
方复固其缄縢严其扄𫔎天下之望岂如是乎仆亡兄芮城尝典
著局大业之末欲撰隋书俄逢丧乱未及终毕仆𥨸不自揆思卒
馀功𭣣撮漂零尚存数帙兆自开皇之始迄于大业之𥘉咸亡兄
黜窜之遗迹也大业之后言事阙然仆虽欲继成无可凭采以此
尤思见足下之所作也还使请致无再三王绩白
荅王绩书 陈叔达
贤弟千牛及家人典琴至频辱芳翰索下官所撰隋纪虽承厚眷
懑然自失诚恐持郄克之质入邯战之墟奏曹郐之音历茎英之
肆所以迟回简牍伏念旬时辄揆短怀仰违前命今奉来札诲责
逾深既以骄鄙相诃又以缄縢致诮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正当要
使必致耳了不知贤兄芮城有隋书之作足下既图继就须有考
寻谨依高旨缮录驰送然仆虽不佞颇闻君子之论矣尝以谓为
国以礼君举必书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言者申立德立功之意
也事者叙立德立功之迹也所以明劝沮所以别是非自非可以
关社稷之安危渉天人之兴废古之君子何尝取诸褒贬之作有
由然也自微言泯绝大义乖坠三代之教乱于甲兵六经之术灭
于煨烬君人者尚空名以夸六合史官者贵虚饰以佞一时下及
马迁爰建班固咸有述作庶几圣贤其于斟酌典谟表章微绝曽
不能触其藩篱者也魏晋之际夫何足云中原版荡史道息矣然
国于天地与有立焉苟能宅郊禋建社稷树师长抚黎元虽复五
裂山河三分躔次规模典式岂徒然哉是贤兄文中子知其
此
也恐后之笔削陷于系碎宏纲正典暗而不宣乃兴元经以定真
统盖获麟之事夫何足以知之叔达亡国之馀幸赖前烈有隋之
末滥尸贵郡因霑善诱颇识大方至
梁魏周齐之闲耳目耆旧
所接风流人物名实可知衣冠道义讴谣尚在顷者皇建其极君
子道亨凭藉时来妄叨近侍庙堂多暇典坟自娱览后魏周齐之
纪传考下官之所闻见曽不喜怒随意曲直任情叙致浮杂褒贬
阿党述时望者以爵禄为荣谈陈国纪者以狙谲为能事至于密
会王道濳济生人既昧于知音咸寝而不记贪救写其祖父冠冕
胤嗣婚姻以为谱牒之证耳岂不痛哉风俗之坏一至于此虽人
伦王化备列元经而恢谈硕议或不可舍是以薛记室及贤兄芮
城常悲魏周之史各著春秋近更研览真良史焉古人云过高唐
者学王豹之讴游睢涣者学藻绘之功𥨸惟隋氏之王三十六年
成败否泰目所亲睹诚惧后之作者复习向时之弊焉故聊因掌
壶之暇著随纪二十卷骋辞流离则愧于心矣书事简要则尝有
志焉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附之于行事傥近是乎谨恃畴
眷以尘清览当积兼金以购黜窜耳又恐足下纪传之作须备异
闻今更附王胄大业起居注往
荅韩愈论史官书 柳宗元
正月二十一日宗元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
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稿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
大谬
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茍以
史荣一韩退之邪
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已而冒居馆下
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固利𥿄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
于道者不宜
是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
史以名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
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尤将
扬入台府美食安
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巳邪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
入升黜天下士其敌益众则又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
于内廷外衢而巳邪又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也又言
不有人祸则有天刑
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
位思直其道道茍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
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以也其不遇而死
不以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
周
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犹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
悖乱虽不为史其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
沽其直以𨷖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
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馀皆不出此是退之冝守中道不忘其
直无以他事自恐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
则同职者又所云
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
是人人皆曰我一
人则卒谁能纪传之邪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同职
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
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毎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
者决不沈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
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邪又凡
神事眇茫荒惑无可准明者
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言论如
退之慷
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
是则唐之史述其
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
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以
云行且谋也今人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
巳不勉已而欲勉人难矣哉
荅皇甫湜书 李翺
辱书览所寄文章辞高理直欢恱无量有足发予者自别足下来
仆口不曽言文非不好也言无所益众亦未信秪足以招谤忤物
于道无明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甚薄泽不
物月费官钱自度终无𥙷累求罢去尚未得以为愧仆性不解謟
佞复不能曲事权贵以故不得齿于士林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
略有所
凡古贤圣得位于时道行天下皆不著书以其事业存
于制度足以自见故也其著书者盖道德充积厄摧于时身卑处
下泽不能润物耻灰泯而烬灭又无圣人为之发明故假空言是
非一代以传无穷而自光耀于后或往往有著书者仆近写得唐
书史官才薄言辞鄙浅不足以发扬高祖太宗烈圣明德使后之
观者文采不及周汉之书仆以为西汉十一帝高祖起布衣定天
下豁达大度东汉所不及其馀惟文宣二帝为优自惠景已下亦
不皆明于东汉明章两帝而前汉事迹灼然传在人口者以司马
迁班固叙述高简之工故学者恱而习焉其读之详也足下读范
晔汉书陈寿三国志王隐晋书生熟何如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书
之温习哉故温习者事迹彰而罕读者事迹晦读之踈数在辞之
高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明继于周汉而史官叙事曽不如范
晔陈寿所为况足拟望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之文哉仆所以为耻
当兹得于时者虽负作者之材其道既能
物则不肯著书矣仆
𥨸不自度无位于朝幸有馀暇而辞句足以称讃明盛纪一代功
臣贤士行迹灼然可传于后代自以为能不灭者不敢为让故欲
笔削国史成不刊之书用仲尼褒贬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为
本群党之所谓是者仆未必以为是群党之所谓非者仆未必以
为非使仆书成而传则富贵而功德不著者未必声明于后贫贱
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炟赫于无穷韩退之所谓诛奸䛕于既死发
濳德之幽光是翺心也仆文彩虽不足以希左丘明司马子长足
下视仆叙高愍女扬烈妇岂尽出班孟坚蔡伯喈之下邪仲尼有
言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巳仆所为虽无益于人比之博奕
犹为胜也足下以为何如哉古之贤圣当仁不让于师仲尼则曰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孟轲则曰予之
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使子不遇哉司马迁则曰成一家
之言藏诸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让亦非大过也幸无怪
与韩愈致叚太尉逸事书 柳宗元
退之馆下前有书进退之力史事奉荅诚中吾病
疑不得实未
即藉者诚是也退之平生不以不信见遇𥨸自冠好游边上问古
老卒吏得叚太尉事最详今所趋走州刺史崔公时赐言事又具
得太尉实迹参校备具太尉大节古固无有然人以为偶一奋遂
名无穷今大不然太尉自有难在军中其处心未尝亏仄其莅事
无一不可纪会在下名未达以故不闻非直以一时取笏为谅也
太史迁死退之复以史道在职冝不茍过日时昔与退之期为史
志甚壮今
囚废锢连遭瘴疠羸顿朝夕就死无能为也弟不能
竟其业
太尉者冝使勿坠太史迁言荆轲徴夏无且言大将军
徴苏建言
侯徴画容貌今
囚贱辱虽不及无且建等然比画
工传容貌尚差胜春秋传所谓传信传著虽孔子亦犹是也𥨸自
以为信且著其逸事有状不宣宗元顿首
与史馆韩愈郎中书 元稹
郎中退之足下某与前衰州文学
甄逢游善逢故刑部贠外郎
济之子天宝中隐于卫之青岩山采访使苗公等五人皆以状荐
凡十徴不起末以左拾遗就拜之适禄山朝奏京城恳于上前求
为宾介玄宗可其奏禄山还至卫遣太守郑遵意诣山中致命辍
行信宿以俟之甄生虑不得免乃伪喑其音复隐青岩逾年而禄
山叛即日遣伪节度使蔡希德缄刀逼召且曰或不可彊斩首来
徇既而甄生禁闭无言延颈承刃气和色定
甘心然希德义而
舍之禄山亦终不能致庆绪继逆虏而囚之东都安国观代宗复
洛甄生卧匡床诣元帅府至则号扑自治代宗为之动色遂命传
置长安肃宗高其行因授馆于三司治所令从贼官囚惭拜之受
污者莫不俯伏仰叹时恨不即死于其地且夫辩所从于居易之
时坚直操于利仁之丗而犹𥚹浅选耎者之所不为盖怫人之心
难而害巳之避深也况乎天下乱矣王泽竭矣死忠者不必显从
乱者不必诛而曰眷眷本朝甘心白刃难矣哉是以治平则为公
为卿为鸳为鹭丗变则为蛇为豕为獍为鸮者十常八九焉
甄
生冕弁不加其身禄食不进其口于天宝末盖青岩一男子耳及
乱则延颈承刃分死不回曰不以不显而废忠不以不诛而从乱
参合古今之士盖万一焉某尝读注记阙而未书谨备所闻盖欲
执事者编此义烈以永永于来丗耳子逢始生之岁颜太保崔太
傅皆为歌诗以美贤者有后且序甄生之本末及逢既长耕先人
旧田于襄之宜城读书为文不诣州里岁馑则力穑节用以给足
于亲族岁穰则施馀于其邻里乡党之不能自持者前后斥家财
排患难于朋友者数四由是以义闻襄之守状为文学始就羁于
吏职某闻风既久因与之游逢每𡨚其父之名不在于史将欲抱
所𡨚诣京师告诉司史氏盖行有日矣以愚料之甄生仆短马疲
言约行
将不为骄阍之所排则权力者迟疑以临之固无自而
入矣因晓甄生以无自入之势且告以执其事者辱与某游愿得
所𡨚之状告甄生厚相信待由是辍行既而自思滓贱之中犹愿
贡所闻于执事得非愚且
也然诮𥬇之暇幸垂察焉不宣某再
拜
荅元稹侍御书 韩愈
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岁辱书论甄逢父济识安禄山必
反即诈为喑弃去禄山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污
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勤已取足不干州县斥其
馀以救人之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事足
下以抗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坚微之乎子
真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史法
济者固当得附书
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目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
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济
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茍能乐道人之善
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冝
牵联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彊嗣德有继将大
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巳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俟愈再拜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