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十 唐文粹 卷第八十一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八十二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一

            吴兴姚      铉      纂

 书三揔七首

  论易一

   与刘禹锡论易书柳宗元

  论礼二

   荅王绩书杜之松       重       荅杜君书王绩

  论国语二

   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柳宗元荅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论制诏一

   荅杨湖南书权德舆

  论书一

   上李大夫论古篆书李阳冰

    与刘禹锡论易书        柳宗元

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老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

说异孔颖达䟽以为新奇彼董子毕子何庸末于学而遽云云也

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说而果以为新奇不亦可𥬇矣哉韩

氏注干之䇿二百一十有六曰干一爻三十有六䇿则是取其过

揲四分而九也坤之䇿一百四十有四曰坤一爻二十四策则是

取其过揲四分而六也孔颖达等作正义论云九六有二义其一

者曰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其二者曰老阳数九也老阴数六也

二者皆变周易以变者占郑玄注易亦称以变者占故云九六也

所以老阳九老阴六者九过揲得老阳六过揲得老阴此具在正

义干篇中周简子之说亦(⿱艹石)此而又详备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

书而妄以口承之也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穷其书究穷

而不得焉乃可以立正也今二子尚未能读韩氏注孔氏正义是

见其道听而涂说者又何能知所谓易者哉足下取二家言观之

也则见毕子董子庸末于学而遽云云也足下所为书非元凯兼

三易者则诺(⿱艹石)易者则诺(⿱艹石)曰孰与颖达著此说乃颖达也非一

行僧毕子董子能有异说者也无乃即其谬而承之者欤观足下

出入筮数考校左氏今之世罕有如足下求易之悉也然务先穷

昔人书有不可者而后革之则大善谨之勿遽宗元白

    荅王绩书          杜之松

辱书知不降顾叹恨何已仆幸恃故情庶回高躅岂意康成道重

不许太守称官老莱家居羞与诸侯为友延伫不获如何如何奇

迹独全幸甚幸甚敬想结庐人境植杖山阿林壑地之所丰烟霞

性之所适䕃丹桂藉白茅浊酒一杯清琴数弄诚足乐也此真高

士何谓狂生仆凭藉国恩滥尸贵部官守有限就学无因延颈下

风我劳何极前因行县实欲祗寻诚恐炖煌孝廉守琴书而不出

酒泉太守列钟鼔而空还所以迟回遂揽辔也仆虽不敏颇识前

言道既知尊荣何足恃岂不能正平公之坐敬养亥唐屈文侯之

膝㳟师子夏虽齐桓德薄五行无疑睢夸故人一来何损蒙借家

礼今见披寻微而精简而备诚经传之典略闺庭之要训也其丧

礼新义颇有所疑谨用条问具如别帖想荒宴之馀为铨释也迟

更知闻杜之松白

    重荅杜君书         王绩

月日佐吏杨方至奉报书兼枉帖垂问家礼丧服新义五道度情

振理探幽洞微诚非野人所敢酬析但先人遗旨颇曽㳟习虽困

于荒宴犹忆于异闻谨因还使条申如左夫三年之丧情礼之极

有正有义因事之作也正服之缞三升而已至于义服加其半焉

岂非义有离合之理情无迁夺之法然亲尊罔极冠绶可均切至

或殊缞如其半微以见志有何怪焉至如父为嫡子独施斩服盖

以所承者重情寄者特非惟亲亲且尊尊也至于庶子巳不承尊

虽有长子无预祖祢不为服斩义亦可知但古之君臣有国有家

相承继体血祀长存大宗小宗较然有别继祖继祢由兹可推故

曰天子不绝国诸侯不绝家贵人之宗也故别子为祖父继之为

大宗此百代不迁之宗也巳父为祢兄继之为小宗此四代则迁

之宗承百代之重且得不为其长子斩乎为四宗之祖亦得不为

其长子斩乎唯继祢之弟无预祖祢庶子之义施此而已自秦汉

巳来家国道废虽有其礼将安所行逮乎晋末中原大乱骨肉

亲尚不相保祖祢之序知何以明故仆先君献公因事起义欲使

无逆于古且令可行于今以为今之封爵颇存古号虽无其实而

尚有其名故以始受封者犹古之诸侯诸侯之庶子即古之别子

也别子之庶子即古之小宗也虽国破家亡朝迁市变谱牒存录

宗次可推咸可一依古体行之私室至如冗冗耕者悠悠黔首族

姓犹不能自辨何暇及于宗庶之事乎此古之先王所以不下礼

于庶人也有何不可而乃疑乎至(⿱艹石)夫妻之道诚为义合而家道

之睦斯为首焉故传曰妻至亲也一体之名均于天性故妻之于

夫也其服曰斩盖移于父母之重焉夫之于妻也期而有杖则逾

于兄弟之功焉前贤往达曽无异议故曰妻者齐也一齐而不易

如至失礼而出违妻之道终丧而嫁弃妇之义也违道弃义又何

述焉苟全道义则天亲也天亲之服有何义乎列之正服斯为当

矣此先君献公探记传之旨明后来之失敦人伦之源睦伉俪之

道也夫何痛哉明公又云君臣夫妻俱以义合而妻为正服臣为

义服则君臣之际不如夫妇之情乎斯不然矣何者夫礼有以情

作者父子夫妇之类是也有以义作者君臣之类是也情义之极

俱终于斯此其无升降明矣但礼之为用縁情以至理因内以及

外情者人之深心愚智之所共也孰有愚者而忘其妻子乎理者

人之大节凡圣之所异也孰有凡主而忘其臣妾焉故情者正也

此妻子所以荷深心而执夫父以正服也理者义也此臣妾所以

存大节而申君主以义服也故夫正义之作殊情而共礼也孰谓

君臣之义而谢夫妇之情乎孰谓夫妇之情而厚君臣之义乎古

之君子尝度情以处断义而行矣义可夺情卫石碏不能存其子

情不害义官之奇得以其族行故曰情义殊也情义均也故情义

之服有正焉有义焉正义之礼无厚焉无薄焉此妻为正服所以

无害于君臣臣为义服所以不伤于夫妇有伦有要夫何稽疑至

如三殇之服礼有明文郑与王杜各申本见由兹纷杂后莫能定

然详诸记义王杜为长某昔在隋末尝见诸贤讲论此矣近者家

兄御史亦编诸贤之论继诸对问今录此篇附往幸详之也至如

众子服期其妻小功兄弟之子犹子也其服亦期先儒以为其妻

亦小功惟王肃以为丧服之例旁尊皆执明公以为重于子妻之

服失礼之差此则𡊮凖之义也夫礼虽縁情亦为义屈故从无服

而有服者亦何嫌乎兄弟之子妻越已子之妻乎故曰兄弟之子

犹子也盖引而致之故不嫌于与己同服矣旁尊不敢以压降盖

避正尊而自执也故不嫌于越已子之妻矣轻陈末学岂能详究

又于杨方奉口处分借王俭礼论门庭所蓄先无此书往于处士

程融处曽见此本观其制作动多自任周孔规模十不存一恐不

足以尘大雅君子之视听也寻问傥获当遣祗送王绩曰

    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    柳宗元

四月三日宗元白化光足下近世之言理道者众矣率由大中而

出者咸无焉其言本儒术则迂回茫洋而不知其适其或切于事

则苛峭刻核不能从容卒泥乎大道甚者好怪而妄言推天引神

以为灵奇恍惚(⿱艹石)化而终不可逐故道不明于天下而学者之至

少也吾自得友君子而后知中庸之门戸阶室渐染砥砺几乎道

真然而常欲立言垂文则恐而不敢今动作悖谬以为僇于世身

编夷人名列囚籍以道之穷也而施乎事者无日故乃挽引彊为

小书以志乎中之所得焉尝读国语病其文胜而言庬好怪以反

伦其道舛逆而学者以其文也咸嗜阅焉伏膺呻吟者至比六经

则溺其文必信其实是圣人之道翳也余勇不自制以当后世之

讪怒辄乃黜其不臧究世之谬凡为六十七篇命之曰非国语既

就累日怏怏然不喜以道之难明而习俗之不可变也如其知我

者果谁欤凡今之及道者果可知也已后之来者则吾未之见其

可忽邪故思欲尽其瑕颣以别白中正度成吾书者非化光而谁

辄令往一通惟少留视役虑以卒相之也往时致用作孟子评有

韦辞者告余曰吾以致用书示路子路子曰善则善矣然昔人为

书者岂(⿱艹石)是摭前人邪韦子贤斯言也余曰致用之志以明道也

非以摭孟子盖求诸中而表乎世焉耳今吾为是书非左氏尤甚

(⿱艹石)二子者固世之好言者也而犹岀乎是言况不及者滋众则余

之望乎世也愈狭矣卒如之何苟不悖于圣道而有以启明者之

虑则犹是罪余者曰虽累百世滋不憾而恧焉于化光何如哉激

乎中必厉乎外想不思而得也某再拜

    荅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濮阳吴君足下仆之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务也以为是特博奕

之雄耳故在长安时不以是取名誉意欲施之事实以辅时及物

为道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故聊复为之然而辅时及物之

道不可陈于今则宜垂于后言而不文则泥然则文者固不可少

也拘囚已来无所发明蒙覆幽独会足下至然后有助我之道一

观其文心朗目舒烱(⿱艹石)深井之下仰视白日之正中也足下以超

轶如此之才毎以师道命仆仆滋不敢仆毎为一书足下必大光

耀以明之固又非仆之所安处也(⿱艹石)非国语之说仆病之久尝难

言于丗俗今因其闲也而书之𢘆恐后世之知言者用是诟病狐

疑犹豫伏而不出者累月方示足下乃以为当仆然后敢自是也

吕道州善言道亦(⿱艹石)吾子之言意者斯文殆可取乎夫为一书务

富文采不顾事实而益之以诬怪张之以阔诞以炳然诱后生而

终之以僻是犹用文锦覆陷阱也不明而岀之则颠者众矣仆故

为之标表以告夫游乎中道者焉仆无闻而甚陋又在黜辱居𭰖

(⿱艹石)螾蛭然虽鸣其音声谁为听之赖丗之知言者为准其不知

言而罪我者吾不有也仆又安敢期如汉时列官以立学故为天

下𥬇邪是足下之爱我厚故言之也前一通如来言以污箧牍此

在明圣人之道微足下仆又何托焉宗元顿首

    荅杨湖南书         权德舆

使至蒙惠寄制集序发函焕然盈耳溢目弘丽博厚坦夷章明如

黄锺大玉庆霄天籁奇采正声铿锵照烛真可谓作者之表方驾

古人欣欢骇悚咏叹无斁甚盛甚盛但根本不称奖饰非宜以此

为雄文至鉴之累如何如何书命者古先哲王之所以发德音而

赋百职也在易曰后以施命诰四方书曰诞告万方诗曰𬣙谟定

命远犹辰告故君陈君牙毕命囧命之作皆直而文简而诚含章

而不流汉廷亦云文章尔雅训辞深厚其重如是而鄙人忝焉使

盛圣之文明不登于典谟训诰罪在菲薄其敢逃责于多士邪昔

颜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虽窃知之之道而职

命所拘不能不俟终日而勇退日践复行之过至于九年𭧂于四

方为所观𥬇此所以惭愧于古人也亦思人生世间当志于远者

大者岂数数然损精耗神攘窃文字而犹力不足意不逮虽三益

直谅之道久废独不愧于心乎昨休沐之馀愚子呈阅且以有大

朝中外之授受士友迁除之岁时遂不计研蚩相从以类初不敢

以制集自命但全其文而已因其猥多分列卷第又䩄然以序引

奉烦者诚以承眷之深而心仰雄伯使夜光冠于鱼目永为子孙

秘藏非敢效太冲三都而求玄晏发之之道也及览鸿丽之作无

非逸言追思内讼已无所及使鄙人渉弊帚自见之患陷

作者于玉卮无当之嫌一不敏而相交丧何可言也伏以门中忠

节叙述周详因小生之无似杨先德于不朽伏读感咽何阶仰酬

结于肺肝没齿无极又德音宥密皆出自中禁而西掖所掌止于

命官今序中所言霈王泽烛幽滞振刑典申肃杀揄扬弘大务极

其言则虚美之中又为虚美所兾尽去过谈方敢受赐耳故吏部

李贠外三丈寓书于柳秘书求为后集序此贤达所不能忘怀也

但侈言失实如楚越之相辽异时见讥于通人则复为累亦辄为

阁下良规非止于自谋也左曹许公范二纪已来过于赏爱鄙人

毎以逐臰况之今又遇阁下此作素多昧理忽复自疑幸无泥于

眷私而灭裂公是是所望载之再拜

    上李大夫论古篆书      李阳冰

阳冰志在古篆殆三十年见前人遗迹美即美矣惜其未有点

但偏傍模刻而已缅想圣达立制造书之意乃复仰观俯察六合

之际焉于天地山川得方圎流峙之形于日月星辰得经纬昭回

之度于云霞草木得霏布滋蔓之容于衣冠文物得揖让周旋之

体于𩯭眉口鼻得喜怒惨舒之分于虫鱼禽兽得屈伸飞动之理

于骨角齿牙得摆拉咀嚼之势随手万变任心所成可谓通三才

之气象备万物之情状者矣常痛孔壁遗又汲冡旧简年代浸远

谬误滋多蔡中郎以丰同豊李丞相将束为宋鱼鲁一惑泾渭同

流学者相承靡所迁复毎一念至未尝不废食雪泣揽笔长叹焉

天将未丧斯文也故小子得篆籕之宗旨皇唐圣运建兹八叶天

生克复之主人乐惟新之令以淳古为务以文明为理钦(⿱艹石)典谟

畴兹故实诚愿刻石作篆备书六经立于明堂为不刊之典号曰

大唐石经使百代之后无所损益仰明朝之洪烈法高代之盛事

死无恨矣阳冰年垂五十去国万里家无宿舂之储出无代步之

乘仰望紫极远于丹霄(⿱艹石)溘先犬马此志不就必将负于圣朝是

长埋于古学矣大夫衔命北阙抚宁南方苟利国家专之可也伏

望处分令题简牍及到主人寒天已暮暗烛之下应命书之霜深

笔冷未穷体势傥归奏之日一使闻天非小人之已务是大夫之

功业可否之事伏惟去就之阳冰再拜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