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二 唐文粹 卷第九十三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九十四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九十三

            吴兴姚    铉      纂

 序丙揔一十七首

  集序

   唐著作佐郎顾况文集序皇甫湜

   唐太常寺协律郎李贺歌诗序杜牧

   唐四门助教欧阳詹文集序李贻孙

   唐太子校书李观文集序陆希声

   唐杨州功曹萧颕士文集序李华

   唐崔公山池后集序李翰

   唐东皋子集序吕才

   删东皋子集序陆淳

   唐中岳宗元先生吴筠尊师文集序权德舆

   唐释灵澈上人文集序刘禹锡

   箧中集序元结

   唐容州经略使元结文编后序李啇隐

   樊川文集后序裴廷翰

   毗陵集后序梁肃

   题柳柳州集后司空图

   唐大理评事杨君文集后序柳宗元

   注愍征赋后述司空图

    唐故著作佐郎顾况集序    皇甫湜

吴中山泉气状英淑怪丽太湖异石洞庭朱实华亭清唳与虎丘

天竺诸佛寺钩绵秀绝君岀其中间翕轻清以为性结泠汰以为

质喣鲜荣以为词偏于逸歌长句骏发踔厉往往(⿱艹石)穿天心岀月

胁意外惊人语非㝷常所能及最为快也李白杜甫已死非君将

谁与哉君字逋翁讳况以文入仕其为人类其词章尝从韩晋公

于江南为判官骤成其磊落绩入佐著作不能慕顾为众排为江

南郡丞累岁脱縻无复北意起屋于茅山意飘然(⿱艹石)将续古三仙

以寿卒湜以童子见君杨州孝感寺君披黄衫白绢鞳头眸子了

然烱烱清立望之真白圭振鹭也既接欢然以我为杨雄孟轲顾

恨不及见三十年于兹矣知音之厚曷尝忘诸去年从丞相凉公

襄阳有曰顾非熊生者在门讯之即君之子也岀君之诗集二十

卷泣余发之凉公适移𦲷宣武军余装归洛阳诺而未副今又稔

矣生来速文乃题其集之首为序

    唐太常寺奉礼郎李贺歌诗集序  杜牧

大和五年十月中半夜时舎外有疾呼传缄书者某曰必有异亟

取火来及发之果集贤学士沈公子明书一通曰我亡友李贺元

和中义爱甚厚日夕相与起居饮食贺且死尝授我平生所著歌

诗杂为四编凡(⿱艹石)干首数年来东西南北良为巳失去今夕醉解

不复得寐即阅理箧帙忽得贺诗前所授我者思理往事凡与贺

话言嬉游一处所一物𠋫一日夕一觞一饭显显焉无有忘弃者

不觉岀涕贺复无家室子弟得以给养恤问常恨想其人咏其言

止矣子厚于我与我为贺集序尽道其所来由亦少解我意某其

夕不果以书道不可明日就公谢且曰丗为贺才绝岀前让居数

日某深惟公曰公于诗为深妙奇博且复尽知贺之得失短长今

实叙贺不让必不能当君意如何复就谢极道所不敢叙贺公曰

子固(⿱艹石)是是当慢我某因不敢辞勉为贺叙然其甚惭皇诸孙贺

字长吉元和中韩吏部亦颇道其歌诗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

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絜不

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

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陊殿梗莽丘陇不足为其恨怨悲

愁也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盖骚之苗裔理

虽不及辞或过之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

意乃贺所为无得有是贺能探㝷前事所以深叹恨今古未尝经

道者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补梁𢈔肩吾宫体谣求取情状离绝远

去笔墨畦迳间亦殊不能知之贺生二十七年死矣丗皆曰使贺

且未死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贺死后凡十五年京兆杜某为

其序

    唐故四门助教欧阳詹文集序  李贻孙

欧阳君生于闽之里㓜为儿孩时即不与众童亲狎行止多自处

年十许岁里中无爱者毎见江滨山畔有片景可采心独娱之常

执卷一编忘归于其间逮风月清晖或暮而尚留窅不能释不自

知所由盖其性所多也未甚识文字随人而问章句忽有一言契

于心移日自得长吟高啸不知其止也父母不识其志毎常谓里

人曰此男子未知其旨何如要恐不为汩没之饿氓也未知为吉

邪凶邪乡人有览事多而熟于闻见者皆贺之曰(⿱艹石)此家宝也柰

何虑之过欤自此遂日知书服圣人之教慕恺悌之化逹君臣父

子之节忠孝之际唯恐不及操笔属词其言秀而多思率人所未

言者君道之甚易由是振发于乡里之间建中贞元时文词崛兴

遂大振耀欧闽之乡不闻有他人也会故相常衮来为福之观察

使有文章高名又性颇嗜诱进后生推抜于寒素中唯恐不及至

之日比君为芝英毎有一作屡加赏进游娱燕飨必召同席君加

以谦儒动不逾节常公之知又日深矣君之声渐腾于江淮且逹

于京师矣时人谓常公能识真㝷而陆相䞇知贡举捜罗天下文

章得士之盛前无其伦故君名在榜中常与君同道而相上下者

有韩侍郎愈李校书观洎君并数百岁杰出人到于今伏之君之

文周详切于情故叙事重复冝其掌代文柄以变风雅一命而卒

天其绝乎君于贻孙言旧故之分于外氏为一家矣故其属文之

内多为予伯舅所著者有南阳孝子传有韩城县尉厅壁记有与

郑居方书皆可徴于集故予冲㓜之岁也拜君于外家之门太和

中予为福建团练副使日其子价自南安抵福州进君之旧文共

十编首尾凡(⿱艹石)于首泣拜请序予以诺其命矣而词竟未就价微

有文又早死大中六年予又为观察使令访其裔因获其孙曰澥

不可使欧阳氏之文遂绝其所传也为题其序亦以卒后嗣之愿

    唐太子校书李观文集序    陆希声

贞元中天子以文化天下天下翕然兴于文文之尤高者李元宾

观韩退之愈始元宾举进士其文称居退之之右及元宾死退之

之文日益高今之言文章元宾反出退之之下论者以元宾早丗

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予以为不然要之所得

不同不可以相上下者文以理为本而辞质在所尚元宾尚于辞

故辞胜其理退之尚于质故理胜其辞退之虽穷老不休终不能

为元宾之辞假使元宾后退之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质此所以

不相见也夫文兴于唐虞而隆于周汉自明帝后文体𥧲弱以至

于魏晋宋齐梁隋嫣然华媚无复筋骨唐兴犹袭隋故态至天后

朝陈伯玉始复古制当丗高之虽博雅典实犹未能全去谐靡至

退之乃大革流弊落落有老成之风而元宾则不古不今卓然自

作一体激扬发越(⿱艹石)丝竹中有金石声毎篇得意处如徤马在御

蹀蹀不能止其所长如此得不谓之雄文哉自广明䘮乱天下文

集略尽予得元宾文于汉上惜其恐复磨灭因条次为三编论其

意以冠于首大顺元年十月日给事中陆希声序

    唐杨州功曹萧颖士文集序   李华

开元天宝间词人以德行著于时者曰河南元君德秀赵郡李华

为碣以文学著于时者曰兰陵萧颖士字茂挺梁国鄱阳忠烈王

之后曽祖某官大父某官考讳某莒县丞咸有位不至尊君七岁

能诵数经背碑覆局十岁以文章知名十五誉满天下十九进士

櫂第历金坛尉桂州参军秘书正字河南参军辞官避地江左永

王修书请君遁逃不与相见淮南连帅表君为杨州功曹相国诸

道租庸使第五琦请君为介君以先丗寄殒嵩濮因之迁祔终事

至汝南而没呜呼春秋(⿱艹石)干天下儒林为之憔悴君为金坛尉也

会官不成为杨州参军也丁家难去官为正字亲故请君著书未

终篇御史府以君为慢官离局奏谪罢职为河南参军僚属多嫉

君才名上司以吏事责君君拂衣渡江遇天下有故其高节深识

皎皎如此君谓六经之后有屈原宋玉文甚雄壮而不能经厥后

有贾谊文词详正近于理体枚乘司马相如亦瓌丽才士然而不

近风雅杨雄用意颇深班彪识理张衡宏旷曹植丰赡王粲超逸

嵇康标举此外皆金相玉质所尚或殊不能备举左思诗赋有雅

颂遗风于宝著论近乎王化根源此外皆敻绝无闻近日陈拾遗

文体最正以此而言见君述作君以文章制度为巳任时人咸以

此许之不幸没于旅次有文十卷行于丗其篇目虽存章句遗逸

古所谓有其义而无其辞者也是后之为文者取以为法焉今海

内至广人民至众求君之比不可复得难乎哉君有子一人曰存

为苏州常熟县主簿雅有家风知名于丗以华平生最深见托为

序力疾直书云尔

    崔公山池后集序       李翰

崔公吏于华叶再黄矣士之才也天高其兴益之以小山焉山临

清池峭绝孤踊岑无一仞波无一勺而洲屿萦带峦崖盘郁则巫

庐衡霍不出于庭间矣(⿱艹石)其琴幌朝开书堂晩清绿筠森踈下见

松雪登蕙兰之径讽琼瑶之章则雍雍咏歌尽在丹壁又与一二

文士以吟以赋谓之后集焉

    东皋子集序         吕才

君姓王氏讳𪟝字无功太原祁人也高祖𣈆穆公自南归北始家

河汾焉历宋魏迄于周隋六丗冠冕国史家牒详焉君性好学博

闻强记与李播陈永吕才为莫逆之交阴阳历数之术无不洞晓

大业未应孝悌廉絜举射高第除秘书正字君性简放饮酒至数

斗不醉常云恨不逢刘伶与闭戸轰饮因著醉乡记及五斗先生

传以类酒德颂云雅善鼔琴加减旧弄作山水操为知音者所赏

高情胜气独步当时及为正字端簪理笏非其好也以疾罢乞署

外职除扬州六合县丞君笃于酒德颇妨职务时天下乱藩部法

严屡𬒳勘劾君叹曰罗网高悬去将安所遂岀所受俸钱积于县

城门前托以风疾轻舟夜遁隋季版荡客游河北去还龙门武德

中诏徴以前杨州六合县丞待诏门下省时省官例日给良醖三

升君第七弟静为武皇千牛谓曰待诏可乐否君曰吾待诏禄俸

殊为萧瑟但良醖三升差可恋尔待诏江国公君之故人也闻之

曰三升良醖未足以绊王先生判日给王待诏一斗时人号为斗

酒学士贞观𥘉以足疾罢归欲定长往之计而困于贫贞观中以

家贫赴选时太乐有府史焦革家善醖酒冠绝当时君苦求为太

乐丞选司以非士职不授君再三请曰此中有深意且士庶清浊

天下所安不闻庄周避漆园老𣆀耻柱下卒授焉数月而焦革死

妻𡊮氏时送美酒岁馀袁又死君叹曰天廼不令吾饱美酒遂挂

冠归田自是太乐丞为清流君后追述焦革酒经一卷其术精悉

兼采杜康仪狄巳来善为酒人为酒谱一卷太史令李淳风见而

恱之曰王君可谓酒家之南薰君历职皆以好酒乡里或咍之因

著无心子以喻志河汾中先有渚田十数顷称良沃邻渚又有隐

士仲长子光服食养性君重其贞素顾与相近遂结庐河渚纵意

琴酒庆吊礼绝十有馀年河渚东南隅有连沙磐石地颇显敞君

于其侧遂为杜康立庙岁时致祭以焦革配焉贞观中京兆杜松

之清河崔公善继为本州刺史皆请与君相见君曰奈何悉欲坐

召严君平竟不见崔杜高君调趣卒不敢屈但岁时赠以美酒鹿

脯诗书往来不绝君又葛巾联牛躬耕东皋毎著书自称东皋子

晩岁醉饮无节乡人或諌止之则𥬇曰汝辈不解理正当然或乘

牛驾驴出入郊郭止宿酒店动经岁月往往题咏作诗好事者录

之讽咏并传于代贞观十八年终于家时年(⿱艹石)干临终自克死日

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所著诗赋并多散逸鸠访未毕且缉成

五卷又著会心高士传五卷酒谱二卷及注老子并别成一家不

列于集云

    删东皋子集序        陆淳

淳闻于师曰秉仁义立好恶方之内者也等是非遗物我方之外

者也冥内而游外圣人也圣人吾不得见之矣方内者时有焉其

惟方外之徒莫得而测也岂践迹之道易忘言之理难邪将群于

人而内自得邪何乃庄叟之后绵历千祀几于是道者余得之王

君焉心与物冥德不外荡随变而适即分而安忘所拘而迹不害

教遗其累而道不绝俗故有陶公之去职言不怨时有阮氏之放

情行不迕物旷哉渊乎真可谓乐天之君子者矣生于隋季人莫

之知故其遗文高迹不显余毎览其集想见其人恨不同时得为

忘形之友故祛彼有为之词全其悬解之志庶乎死而可作无愧

异代之知音尔其祖宗之由岀处之行前序备矣此不复云

    唐中岳宗元先生吴尊师集序  权德舆

道之于物无不由也无不贯也而况本于玄览发为至言言而蕴

道三辰之丽天百嘉之丽地平夷章大恬淡温粹飘飘然轶八纮

而溯三古与造物者为徒其不至者遣言则华渉理则泥虽辩丽

可嘉采真之士不与也宗元先生吴君其知言者欤先生讳筠字

贞节华阴人生十五年笃志于道与同术者隐于南阳倚帝山闳

览古先遐蹈物表芝耕云卧声利不入天宝初玄𫄸鹤书徴至京

师用希夷启沃吻合玄圣请度为道士宅于嵩丘乃就冯尊师齐

整受正一之法𥘉梁贞白陶君以此道授昇玄王君自王君至先

生凡五代矣皆以阴功救物为王者师十三年召入大同殿㝷又

诏居翰林玄宗在宥天下顺风祈向乃献玄纲三篇优诏嘉纳志

在遐举累章乞还以禽鱼自况薮泽为乐得请未几盗泉污于三

川羽衣虚舟泛然东下栖匡庐登会稽浮浙河息天柱隐机埋照

顺吾灵龟有时放言以畅天理且以园公歌咏于紫芝弘景怡恱

于白云故属词之中尤工比兴观其自古王化与诗大雅吟步虚

词游仙杂感之作或遐想理古以哀丗道或磅礴万象用冥环枢

稽性命之纪逹人事之变大率以啬神挫锐为本至于奇彩逸响

琅琅然(⿱艹石)戛云璈而凌侧景崑阆松乔森然在目追近古游方外

而言六义者先生实主盟焉至(⿱艹石)揔论谷神之妙则有玄纲哀蓬

心蒿目之远于道也则有神仙可学论䟽𤅢澡雪使无落吾事则

有洗心赋岩栖赋修胸中之诚而休乎天均则有心目论契形神

颂其他抗章寓书赞美序别非道不言言而可行泊然以微妙卓

尔而昭旷合为四百五十篇博大真人之言尽在是矣大历十三

岁岁直鹑首止于宣城道观焚香返真于虚室之中门弟子邵兾

玄者率𥸤其徒宁神于天柱西麓从其命也太原王颜常恱先生

之风采道也熟自先生化去三岁颜为御史中丞类斯遗文为三

十编拜章上献藏在秘府兾玄者偏得先生之道如槁木止水刳

心遗形自先生化去二十五岁以其文编请传永久其有逍遥卓

诡之论犹不列于此至(⿱艹石)挺神奇祛鬼怪告錬蜕之地合𦙝蚃之

符皆备于刻金石者之说今徒采𫉬斯文以序崖略且俾后学知

道者必知言云

    唐释灵澈上人文集序     刘禹锡

释子工为诗尚矣休上人赋别怨约法师哭范尚书咸为当时才

士之所倾叹厥后比比有之上人生于会稽本汤氏子聦察嗜学

不肯为凡夫因辞父兄岀家号灵澈字源澄虽受经论一心好篇

章从越客维学为诗遂籍籍有闻维卒乃抵吴兴与长老诗僧皎

然游讲益至皎然以书荐于词人包侍郎佶包得之大喜又以书

致于李侍郎纾是时以文章风韵主盟于丗者包李以是上人之

名由二公而飏如云得风柯少叶张以文章接才子以禅理恱高

人风仪甚雅谈𥬇多味贞元中西游京师名振辇下缁流嫉之造

飞语激动中贵人侵诬得罪徙汀州入会稽归东越时吴楚间诸

侯多宾礼招迓之元和十一年终于宣州开元寺七十有一门人

迁之建塔于越之山阴天柱峯之陲从本教也初上人在吴兴居

柯山与昼公为侣皎然字𦘕时以字行时予方以两髦执笔砚陪其吟咏皆

曰孺子可教后相遇于京洛与支许之契焉上人殁后十七年予

为吴郡其门人秀峯撽先师之文来乞辞以志且曰师尝在吴赋

仅二千首今删取三百篇勒为十卷自大历至元和凡五十年间

接词客文人酬唱别为十卷今也思行乎昭世求一言羽翼之因

为许曰丗之言诗僧多出江右灵一导其源护国袭之清江扬其

波法振㳂之如么弦孤韵瞥入人耳非大乐之音独吴兴昼公服

备众体昼公后澈公承之至如芙蓉园新寺诗云经来白马寺僧

到赤乌年谪汀州云青蝇为吊客黄犬寄家书可谓入作者阃域

岂独雄于诗僧闲邪

    箧中集序          元结

元结作箧中集或问曰公所集之诗何以订之对曰风雅不兴几

及千岁溺于时者丗无人哉呜呼有名位不显年寿不将独无知

音不见称颂死而巳矣谁云无之近丗作者更相㳂袭拘限声病

喜尚形似且以流易为辞不知䘮于雅正然哉彼则指咏时物会

谐丝竹与歌儿舞女生污惑之声于私室可矣(⿱艹石)令方直之士大

(⿱艹石)子而诵之则未见其可矣吴兴沈千运独挺于流俗之中强

攘于巳溺之后穷老不惑五十馀年凡所为文皆与时异故朋友

后生稍见师效能似类者有五六人於戏自沈公及二三子皆以

正直而无禄位皆以忠信而久贫贱皆以仁让而至丧亡异于是

者显荣当丗谁为辩士吾欲问之天下兵兴于今六岁人皆务武

斯焉谁嗣巳长逝者遗文散失方阻绝者不见近作尽箧中所有

揔编次之命曰箧中集且欲传之亲故兾其不亡于今凡七人诗

二十二首时乾元三年

    唐容州经略使元结文集后序  李商隐

次山有文编有诗集有元子三书皆自为之序次山见誉于公弱

夫苏氏始有名见取于公浚杨公始得进士第见憎于第五琦元

载故其将兵不得授作官不至逹母老不得尽其养母䘮不得终

其哀间二十年其文危苦激切悲忧酸伤于性命之际自占心经

巳下(⿱艹石)干篇是外曽孙辽东李恽辞𭣣得之聚为元文后编次

山之作其绵远长大以自然为祖元气为根变化移易之太虚无

状大贲无色寒暑攸出鬼神有职南斗北斗东龙西虎方向物色

欻何从生哑锺复鸣黄雉变雄山相朝捧水信潮汐(⿱艹石)大压然不

觉其兴(⿱艹石)大醉然不觉其醒其疾怒急撃快利劲果岀行万里不

见其敌高歌酣颜入饮于朝断章适句如娠始生狼子豽孙竞于

跳走翦馀斩残程露血脉其详缓柔润压抑趋儒如以一国贾人

一𥬇如以万丗换人一朝重屋深宫但见其脊牵繂长河不知其

载死而更生夜而更明衣裳钟石雅在宫藏其正听严毅不滓不

浊如坐正人照彼佞者子从其翁妇从其姑竖麾为门悬木为牙

张盖乘车屹不敢入将刑断死帝不得赦其碎细分擘切截纎颗

如坠地碎(⿱艹石)大咽馀锯取朽蠹栎蟒岀毒刺眼楚齿不见可

视顾颠踣错杂污潴伤损如在危处如岀梦中其揔旨会源条纲

正目(⿱艹石)国大治(⿱艹石)年大熟君君尧舜人人羲皇上之视下不知有

尊下之望上不知有⿱𫂁么 -- 篡辫头凿齿扶服臣仆融风彩露飘零委落

耋老者在童齓者蕃邪人佞夫指之触之薰薰熙熙不识其故吁

不得尽其极也而论者徒曰次山不师孔氏为非呜呼孔氏于道

德仁义外有何物百千万年圣贤相随于涂中耳次山之书曰三

皇用真而耻圣五帝用圣而耻明三王用明而耻察嗟嗟此书可

以无书孔氏固圣矣次山安在其必师之邪

    樊川文集后序        裴延翰

长安南下杜樊乡郦元长注水经实樊川也延翰外曽祖司徒歧

公之别墅在焉上五年冬仲舅自吴兴守拜考功郎中知制诰尽

吴兴俸钱创治其墅出中书直亟召昵密往游其地一旦谈啁酒

酣顾延翰曰司马迁云自古富贵其名磨灭者不可胜纪我适稚

走于此得官受俸再治完具俄及老为樊上翁既不自期富贵要

有数百首文章异日尔为我序号樊川集如此则顾樊川一禽鱼

一草木无恨矣庶千百年未随此磨㓕矣明年迁中书舎人始少

得恙尽搜文章阅千百𥿄焚掷才属留者十二三延翰自撮发读

书学文率承导诱伏念𥘉岀仕入朝三直太史笔比四岀守其闲

逾二十年凡有撰制大手短章涂稿醉墨硕伙纎屑虽适僻阻不

远数千里苾获写示以是在延翰久藏蓄者甲乙签目比校焚外

十多七八得诗赋传录论辨碑志序记书启表制离为二十编合

四百五十首题曰樊川文集呜呼虽当一时戏感之言孰见魄兆

而果验白邪嘻文章与政通而风俗以文移在三代之道以文与

忠敬随之是为理具与运高下探古作者之论以屈原宋玉贾谊

司马迁相如杨雄刘向班固为丗魁杰然骚人之辞怨刺愤怼虽

援及君臣教化而不能霑洽时论相如子云瓌丽诡谲讽多要寡

羡漫无归不见治乱贾马刘班乘时(⿱艹石)君之善否直豁巳臆奋然

以拯丗扶物为任纂绪造端必不空言言之所及则君臣礼乐教

化赏罚无不包焉𥨸观仲舅之文高骋夐厉旁绍曲摭絜简浑圆

劲出横贯涤濯滓窳支立欹倚呵磨皲⿸疒豕 -- 瘃如火煦焉爬梳痛痒如

水洗焉其抉剔挫偃敢断果行(⿱艹石)誓牧野前无有敌其正视严听

前衡后銮如整冠裳祗谒宗庙其聒蛰爆聋发栗(⿱艹石)大吕劲鸣洪

锺横撞撑裂噎喑戛切韶頀其砭熨嫉恶堤障初终(⿱艹石)濡槁于未

焚膏痈于未穿栽培教化翻正治乱变醨养瘠尧𬪩舜薰斯有意

趋贾马刘班之藩墙者邪其文有罪言者原十六卫者战守二论

者与时宰论用兵论江贼二书者上猎奏汉魏晋南北二朝逮贞

观至长庆数千百年兵农刑政措置当否皆能采取前事凡人未

尝经度者(⿱艹石)绳裁刀解粉画线织布在眼见耳闻哉其谲往事则

阿房宫赋刺当代则感怀诗有国欲亡则得一贤人决遂不亡者

则张保罪传尚古兵柄本岀儒术不专任武力者则注孙子而为

其序褒勒贤杰表揭职业则赠庄淑大长公主及故奇章公汝南

公墓志标白历代取士得才率由公族子第为多则与高大夫书

諌诤之体非许丑恶与主𨷖激则论諌书(⿱艹石)一县宰因行德教不

施刑罚能举古风则谢守黄州表一存一亡适见交分则祭李处

州文训励官业告束君命拟古典谟以寓诛赏则司帝之诰其馀

述喻讃诫兴讽愁伤易格异状机键杂发虽绵远穷幽脓膄魁礨

笔酣兴徤窕眇碎细包诗人之𮜿宪整杨马之牙阵耸曹刘之骨

气掇颜谢之物色然未始不拨斸治本縆幅道义钩深于经史抵

御于理化也故文中子曰言文而不及理王道何从而兴乎嘻所

谓文章与政通风俗以文移果于是以卜盛时理具踔三代而䕃

万古(⿱艹石)跻太华临溟渤但观乎积高而沓深不知其磅礴澶漫所

为远大者也近代或序其文非有名与位则文学宗老小子既就

其集寤寐思虑反复不翅逾年茍坠承顾付与之言虽晦显两不

相解在他人无知其状者然以高有天幽有神阴有宰物者可自

诬抵以甘罚殛故揔其条目强自后序至于裁判风雅𫳐制典刑

标翊时济物之才编志业名位之实则㳟俟叔父中书公于前序

    毗陵集后序         梁肃

有唐文宗常州刺史独孤公既薨门下客安定梁肃以公茂德映

乎当丗美化加乎百姓(⿱艹石)发扬秀气磅礴古训则在乎斯文文之

盛不可以莫之纪也于是缀其遗草三百篇为二十卷以示后嗣

乃繋其辞曰夫大者天道其次人文在昔圣王以之经纬百度臣

下以之弼成五教德又下衰则怨刺形于歌咏讽议彰乎史𠕋故

道德仁义非文不明礼乐刑政非文不立文之兴废视丗之治乱

文之高下视才之厚薄帝唐接前代浇醨之后承文章颠坠之运

王风下扇作者迭起不及百年文体反正洎公之为则又操道德

为根本緫礼乐为冠带以易之精义诗之雅训春秋之褒贬属之

于词故其文宽而简直而婉辩而不华博厚而高明论人无虚美

比事为实录天下𪷤然复睹两汉之遗风善乎中书舎人崔公祐

甫之言也曰常州之文以立宪戒丗褒贤遏恶为用故议论最长

其或列于碑颂流于歌咏峻如嵩华浩如江河(⿱艹石)赞尧舜禹汤之

命为诰为典为谟为训人皆许之而不吾试论道之位冝不陟哉

公讳及字至之秘书监府君第四子道与之粹天付之德聦明慱

逹刚毅正直中行独复动静可则仁厚积为大本文艺成平馀力

其体文中虽波腾雷动起伏万变而殊流会归同致于道故于赋

远游颂啸台见公放怀大观超迈流俗于仙掌函谷二铭延陵论

八阵图记见公识探神化理合权道于议郊祀配天之礼吕𬤇卢

奕之谥见公阐明典训综核名实(⿱艹石)夫述圣道扬儒风则陈留郡

文宣王庙碑福州新学碑美成功旌善人则张平原颂李常侍姚

尚书严庶子韦给事韦颕叔墓志郑氏孝行记李睢阳杨怀州碑

纂丗德贻后昆则先秘监灵表陈黄老之义于是有对𠕋文演释

氏之奥于是有镜智禅师碑论文变损益于是有李遐叔集序称

物状之美而畅其情性于是有琅邪谿述其叙一事纪一物皆足

以追踪往烈裁正彺简噫天其以迷作之柄授夫子乎不然则吾

党安得遭遇乎斯文也𥘉公视肃以友肃仰公犹师毎申之话言

必先道德而后文学且曰后丗虽有作者六籍其不可及巳荀孟

朴而少文屈宋华而无根有以取正其贾生史迁班孟坚云尔吾

子可共与学当视诸斯文肃承其言大发𫎇惑今则巳矣知我其

谁哉遂衔涕为叙俾来者有以观夫子之志(⿱艹石)立身行道终始出

处皆载易名之状故不备之此篇

    题柳柳州集后        司空图

金之精麤考其声皆可辨也岂清于磬而浑于锺哉然则作者为

文为诗才格亦可见岂当善于彼而不善于此邪愚观文人之为

诗诗人之为文始皆繋其所尚既专则搜研愈至故能衒其工于

不朽亦犹力巨而𨷖者所持之器各异而皆能济胜以为勍敌也

愚尝览韩吏部歌诗累百首其驱驾气势(⿱艹石)掀雷抉电撑抉于天

地之垠物状其变不得鼓舞而徇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

外所作亦为遒逸非无意于深密盖或未遑耳今于华下方得柳

诗味其探搜之致亦深远矣俾其穷而克寿抗精极思则固非琐

琐者轻可拟议其优劣又尝睹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

寺碑赞宏抜清厉乃其歌诗也张曲江五言沈郁亦其文笔也岂

相伤哉噫后之学者𥚹浅片词𨾏句不能自辨已侧目相诋訾矣

痛哉因题柳集之末庶俾后之诠评者罔惑偏说以盖其全工

    唐大理评事杨君文集后序   柳宗元

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

然而阙其文彩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而朽君子之不

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

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流盖述于书之谟训易

之象繋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冝藏于

简𠕋也比兴者流盖出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雅颂其要在于丽

则清越言畅意美谓冝流于谣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垂离不合

故秉笔之士𢘆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故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

成虽古文雅之盛丗不能并肩而生唐兴巳来称是选而不怍者

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

以比兴之𨻶穷著述而不克备其馀各探一隅相与皆驰于道者

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甚矣(⿱艹石)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

燿尤异之辞讽诵于文人满盈于江湖逹于京师晩节遍悟文体

尤䆳序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巳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

是不数年而大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

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秦武都何义府泰山羊士

谔陇西李练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诗皆

人文之选巳用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呜呼公既悟文而

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穷其工竟其才遗文

未克流于丗休声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

慕也某以通家修好㓜获省谒故得奉公元兄论次篇目遂述其

制作之所诣以繋其后

    注愍征赋后述        司空图

武宣之间籍显地者虽无如梁韩数公以雅实自任而能振抜后

进然士大夫宴游之倦犹或时道文学以佽助执事者而卢君尚

以谗摈致愤于累千百言亦犹虎之饵毒蛟之饮镞其作也虽震

丘林鼓溟涨不能快其咆怒之气且科爵之设是多得于彼而少

䘮于此侈其虚而歉其实彼或充然自喜而又以拱默相持曽不

知日月没于晷刻之间蝇翔而萤腐耳然则著明幸于弃黜而能

以愍征争勍于千载之下吾知后之作者有欧血不能逮之者矣

其所得何如于彼哉且上至圣哲下至豪特之士得于文学者多

矣岂以一灵运之狂而可沮辱天下之奇伟哉况靣墙而悸谬者

何翅于此邪愚前述虽巳恣道其遒壮凄艳矣而终不能研其才

外之致以是掷笔狂叫寄之他生又尝著濯缨引以雪词人之愤

其旨亦属于卢君且凡禀精爽之气是或有智谋超出群辈一旦

愤抑肆其笔舌亦犹武人逞怨于锋刃也俾其无所控告驱于仇

敌必贻国家之患矣然则据权而蔽善者得不常以此危虑哉


重校正唐文粹第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