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三下 唐文粹 卷第三十四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三十五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四

           吴兴姚      铉      纂

 论甲揔一十三首

  天三

   天论上刘禹锡 天 论中     天论下

  帝王三

   荀恱论高祖武宣论李德裕    汉    昭论

   汉元论

  封禅一

   汉武封禅论林简言

  封建三

   封建论柳宗元 五 等论朱敬则 汉 祖吕后五等论

  兴亡二

   两汉辨亡论权德三国论李德𥙿

  正统一

   东晋元魏正闰论皇甫湜

    天论上           刘禹锡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于昭昭者则曰天与人实影响祸必以罪

降福必以善来穷厄而呼必可闻隐痛而祈必可荅如有物的然

以宰者故阴骘之说胜焉泥于冥冥者则曰天与人实刺异霆震

千畜木未尝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尝择善跖𫏋焉而遂孔颜焉而

危是茫乎无有宰者故自然之说胜焉余之河东解人柳子厚作

天说以折韩退之言文信美矣盖有激而云非所以尽天人之际

故余作天论以极其辩云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

之太者也人动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

所不能也故余曰天与人交相胜耳其说曰天之道在生植其用

在疆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阳而阜生阴而肃杀水火伤

物木坚金利壮而武徤老而耗眊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

阳而艺树阴而揪敛防害用濡三禁用光斩材窽坚液矿硎芒义

制强讦礼分长㓜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也人能胜乎天者

法也法大行则是非为公天下之人蹈道必赏违之必罚当其赏

虽三旌之贵万锺之禄处之咸曰冝何也为善而然也当其罚虽

族属之夷刀锯之惨处之咸曰冝何也为恶而然也故其人曰天

何预乃人事耶虽告䖍报本肆类授时之礼曰天而巳矣福兮可

以善取祸兮可以恶召奚预乎天耶法小弛则是非駮赏不必尽

善罚不必尽恶或贤而尊显时以不肖参焉或过而僇辱时以不

辜参焉故其人曰彼冝然而信然理也彼不当然而固然岂理耶

天也福或可以诈取而祸或可以茍免人道駮故天命之说亦駮

焉法大弛则是非易位赏常在佞而罚尝在直议不足以制其强

刑不足以胜其非人之能胜天之具尽丧而名徒存彼昧者方挈

挈然提无实之名欲抗乎言天者斯数穷矣故曰天之所能者生

万物也人之所能者治万物也法大行则其人曰天何预人耶我

蹈道而巳法大弛则其人曰道竟何为耶任天而巳法小弛则天

人之论駮焉今人以一已之穷通而欲质天之有无惑矣余曰天

常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常执其所能以仰

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

怨不归乎天生乎乱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

预乎人云尔

    天论中

或曰子之言天与人交相胜其理微庸使戸晓盍取诸譬焉刘子

曰若知旅乎夫旅者群适乎莽苍求休乎茂木饮乎水泉必强有

力者先焉否则虽圣且贤莫能竞也斯非天胜乎群次乎邑郛求

䕃于华榱饱乎饩牢必圣且贤者先焉否则强有力莫能竞也斯

非人胜乎茍道乎虞芮虽莽苍犹郛邑然茍由乎匡宋虽郛邑然

犹莽苍是一日之途天与人交相胜矣吾固曰是非存焉虽在野

人理胜也是非亡焉虽在邦天理胜也然则天非务胜乎人者也

何哉人不宰则归乎天也人诚务胜乎天者也何哉天无𥝠故人

可务乎胜也吾于一日之途而明乎天人取诸近也巳问者曰(⿱艹石)

是言之则天之不相去乎人也信矣古之人曷引天为荅曰(⿱艹石)

操舟乎夫舟行乎潍淄伊洛者疾徐存乎人次舎存乎人风之怒

号不能鼓为涛也流之溯洄不能峭为魁也适有迅而安亦人也

适有覆而胶亦人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天者何哉理明故也彼

行乎江河淮海者疾徐不可得而知也次舎不可得而必也鸣条

之风可以沃日车盖之云可以见怪恬然济亦天也黯然沈亦天

也阽危而仅存亦天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天者何哉理昧故也

问者曰吾见其骈焉而济者风水等耳而有沈有不沈非天曷司

欤荅曰水与舟二物也夫物之合并必有数存乎其间焉数存然

后势形乎其间焉一以沈一以济适当其数适乘其势耳彼势之

附乎物而生犹影响也本乎徐者其势缓故人得以晓也本乎疾

者其势遽故难得以晓也江海之覆也犹伊淄之覆也势有疾故

有不晓耳问者曰子之言数存而势生非天也天果狭于势耶荅

曰天形常圆而色常青周回可以度得昼夜可以表候非数之存

乎常高而不卑常动而不巳非势之乘乎今夫苍苍然者一受其

形于高大而不能自还于卑小乘其气于动用而不能自休于俄

顷又恶能逃乎数而越乎势耶吾固曰万物之所以为无穷者交

相胜而巳矣还相用而已矣天与人万物之元者尔问者曰天果

以有形而不能逃乎数彼无形者子安所寓其数耶荅曰若所谓

无形者非空乎空者形之希微者也为体也不妨乎物而为用也

常资乎有必依于物而后形焉今为室庐而高厚之形藏乎内也

为器用规矩之形起乎内者也音之作也有大小而响不能逾表

之立也有曲直而影不能逾非空之数欤夫目之视非能有光也

必因乎日月火𦦨而后光存焉所谓晦而幽者目有所不能烛耳

彼狸猩犬䑕之目庸谓晦为幽耶吾故曰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

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焉有天地之内有无形者耶古所谓无

形盖无常形耳必因物而后见耳焉能逃乎数耶

    天论下

或曰古之言天之历象有宣夜浑天周髀之书言天之高远卓诡

有邹子今之言有自乎荅曰吾非斯人之徒也大凡入乎数者由

小而推大必合由人而推天亦合以理揆之万物一贯而今夫人

之有颜目耳鼻齿毛頥口百骸之粹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肾肠

心腑天之有三光悬寓万象之神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山川五

行浊为清母重为轻始两位既仪还相为庸嘘为雨露噫为雷风

乘气而生群分彚从植类曰生案书传海隅苍生谓草木动类曰虫虫之长最

大能执人理天交胜用天之利立人之利立人之纪纲或坏复归

其始尧舜之书首曰稽古不曰稽天幽厉之诗首曰上帝不言人

事在舜之庭元凯举焉曰舜用之不曰天授在商中宗袭乱而兴

心知说贤乃曰帝赉尧民之馀难以神诬商俗已讹五禾引天而

欧由是而言天预人乎

    荀恱论高祖武宣论      李徳𥙿

荀悦论略曰高祖天下𥘉定庶事草创文帝躬行玄默遂至升平

而古典未备制度多阙武帝内修文学外耀武威而不尽其术不

克其终宣帝任法审刑采核名实而不用儒术理化不成历数三

代以及元帝曰崇尚儒学从諌如流引班固赞宾礼故老优游亮

直又曰贡薛韦匡迭为宰相其旨以为专用儒术莫盛于此班固

荀恱皆文雅之士以元帝好儒徴用儒生故以兹为美而深罪石

显痛心泣血称诗人投𢌿豺虎嫉之甚也异乎余之所闻矣任恭

显始于宣帝当宣帝之世石显岂能隳其大业哉则知恶不在于

显矣萧望之周堪皆廊庙之器有师傅之恩石显所忌废而不用

朋龙上书遂致于理其后刘向禁锢张猛自杀岂得谓之优游亮

直乎贾捐󠄂之京房虽不忠其身亦皆英特隽才道术奇士于元帝

可谓忠矣亦因譛而死惑于谗邪则不断疑于髦隽则用法亦不

得谓之优游矣贡薛虽能忠諌止于讽谕恭俭未尝御奸触邪矣

韦臣从容守位未曽犯颜于色矣所以得乘时而进久安其位昔

桀纣杀一龙逢比干而天下之恶归焉桀纣以拒諌自杀其悖巳

甚元帝以信谗而杀抑又甚焉王业既衰至成哀凌替才三世而

王莽篡夺宣帝称乱吾家者太子也知子莫(⿱艹石)父信哉是言

    汉昭论

人君之德莫大于至明至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矣汉昭帝是

也年十四而知燕王书诈后有谮霍光者上辄怒曰敢譛毁者坐

之周成王有惭德矣高祖文景俱不如也成王闻管蔡流言睹召

公不恱遂使周公狼跋而东鸱鸮之诗作矣汉高闻陈平去魏背

楚欲舍腹心臣汉文惑季布使酒难近罢归股肱郡疑贾生擅权

纷乱复踈贤士景帝信谗诛⿱日黾 -- 鼂错兵解遂戮三公所谓执狐疑之

心来谗贼之口向使昭帝得伊吕之佐则成康不足侔矣惜哉霍

光不学无术未称其德然轻徭薄赋与人休息匈奴和亲百姓充

实议盐铁而罢㩁酤亦信任忠臣之效也才弱冠而殂功德未尽

可以痛矣

    汉元论

汉元帝习武帝游宴后庭又隆好音乐与弘恭石显图议帷幄之

中进退天下之士史臣赞曰优游不断汉宣之业衰焉余以班固

之言未尽其僻此盖懦而不才权移所嬖非不断也夫帝王者天

也天以刚徤为气粹精为体气刚而明则三光不昏体粹而精则

四气不乱刚也者不息之谓也故权衡独运岁时不𫻪粹也者不

杂之谓也故乖气消散阴阳不谬若运动不在于权轴镕铸不由

于大冶荡荡上帝复何为哉书曰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又曰天视

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岂尧舜之时上下皆公谗说不行人与

其聦明哉岂幽厉之君上下尽邪谗言相蔽人不与其聦明哉元

帝自称淫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悟天下安得危亡之君元帝

当自以恭显为贤而任之不疑也

    汉武封禅论         林简言

仲尼以季氏旅于㤗山为僭汉武封㤗山非僭欤抑闻无其位无

其德为事僭也有其位无其德为事亦僭也又闻封㤗山报成功

也斯皆德称乎位者为之(⿱艹石)伏羲神农者也(⿱艹石)轩辕颛顼者也若

尧舜禹汤者也汉武封禅奚慕哉秦乎㐲羲乎尧舜乎秦封禅二

代而秦㓕固不可慕也(⿱艹石)以伏羲尧舜为心亦冝访伏羲尧舜之

道欤以所行之道侔之乎不侔之乎彼茅茨不翦而木不呈村岂

曰侔哉彼舞干两阶而黩武穷边岂曰侔哉彼用夔典乐而李延

年进岂曰侔哉彼设谤木而捕人诽者死岂曰侔哉凡所举虽厮

养之人亦知不侔矣在汉武计冝罢去不侔行其侔者已行之则

卿大夫行之卿大夫行之则国人行之夫如是虽不封禅而伏羲

尧舜之德之美自至矣奈何不遵此道取司马相如腴佞遗草内

欺于方寸外欺于千古矫名窃德冒烟云蹑凌竞封㤗山禅梁父

好商辛夏癸之好迹伏羲尧舜之迹季氏之僭安可逃乎昔齐桓

公议封禅管夷吾用他辞以罢之以其无帝王位故也无德与无

位相去几何傥汉朝有人如管夷吾应用三脊茅以借口不使其

君与季氏等

    封建论

天地果无𥘉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𥘉乎吾不得而知之

也然则孰为近曰有𥘉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

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

也势之来其生人之𥘉乎不𥘉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彼

其𥘉与万物偕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

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

争而不巳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

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

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而后有兵德又六者众群之长又就而

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矦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六

者诸矦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率之类则

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率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

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

后有诸矦有诸矦而后有方伯连率有方伯连率而后有天子自

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

意也势也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

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濩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

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捍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

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

鲁矦之嗣凌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矦厥后问鼎之

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盭

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矦之上耳得非

诸矦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

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

都会而为之郡邑废矦卫而为之守宰㩀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

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世而天下

大坏有由矣亟役万人𭧂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谪戍之徒圜视

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

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汉有

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

命扶伤而不暇困平城病流矢凌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

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邑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

秦制之得亦巳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唐兴制州邑立

守宰此其所以为冝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

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或者曰

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

心思迁其䄮而巳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矦

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矦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

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秦

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

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

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汉兴天子之政行于

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矦王矦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

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揜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

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

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

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

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奖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

而不法朝斥之矣假使汉室尽城邑而矦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

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

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约从之谋周于同列则

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艹石)

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

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

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

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凌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

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矦哉或者又以为商周圣王也而不革

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夫商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巳也盖

以诸矦归商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

以胜商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

已也夫不得巳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已也私其卫于子孙也

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之威

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

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

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

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

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

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五等论            朱敬则

昔秦废五等崔寔仲长统王朗曹冏等皆以为秦之失余窃异之

诚通其志云盖明王之理天下也先之以博爱本之以仁义张四

维尊五美悬礼乐于庭宇置轨范于中衢然后决玄波使横流杨

薰风以高扇浮恺悌之甘泽浸旷荡之膏腴正理革其淫邪淳风

柔其骨髓使天下之人心醉而神足其于忠义也立则见其参于

前其于进趋也皎(⿱艹石)章程之在目礼经所及等日月之难逾声教

所行虽风雨之不辍圣人知俗之渐化也王道之已行也于是体

国经野庸功勲亲分山裂河设盘石之固内守外御有维城之基

连结遍于城中胶葛尽于封内虽道昏时丧泽竭政塞郑伯逐王

申矦杀主鲁不供物宋不成周吴徴百牢楚问九鼎小白之一匡

天下重耳之一战诸矦无君之迹显然篡夺之谋中寝者直以周

礼尚存简书不陨故曰不敢失坠天威在颜自春秋之后礼义渐

颓风俗尘昏愧耻心尽疾走先得者为上夺攘知命者为能加以

八世专齐三家分晋子贡之乱五国苏秦之𨷖七雄苛刻薄兴经

籍道息莫不长诈术贵攻战万姓皆戴爪牙无人不属觜距所以

商鞅欺故友李斯囚旧交孙膑丧足于庞㳙张仪得志于陈轸一

旅之众便欲称王再战之雄争来奉帝先王会盟之礼昔时樽俎

之容三代之风扫地尽矣况始皇削平区宇殊非至公李斯之作

股肱罕循大道人无见德唯虐是闻当此时也主猜于上人骇于

下父不能保之于子君不能得之于臣欲使始皇分土奸雄建矦

薄俗(⿱艹石)喻晋郑之可依便借贼兵而资盗粮寄龙鱼而助风雨不

可行也是以秦鉴周德之绵深惧已图之不远罢侯置守高下在

心天下制在一人百姓不闻二主直是不得行其世封非薄功臣

而贱骨肉也高皇帝掲日月之明怀天地之量筭财不足以分赏

论功不足以受封邑皆百城土有千里人殷国冨地广兵强五十

年间七国同反贾𧨏忧其国失⿱日黾 -- 鼂错请削其地(⿱艹石)言由大而反也

不若召陵之师践土之众也若言有材而起也刘濞非王霸之材

田禄无先管之略也且齐晋以逆礼为惭吴楚以犯上非愧衅由

教起其所由来远矣自比之后杂霸又衰中兴不能改物创图黄

𥘉不能深谋远虑𬗟乎汉魏之际寻其经纬之𥘉未有积德重光

泽及万物观其教偷薄于秦风察其人犲狼于汉日故魏太祖曰

若使无孤天下几人称帝㡬人称王明窃号议者触目皆是欲以

此时开赐履之祚垂万代之封必有通车三川以窥周室介马汾

隰而逐翼矦王司徒屡请于当时曹元首又勤于宗室皆不知时

    汉祖吕后五等论       李翰

或称汉祖建五等封异姓其计得乎高后立四王非刘氏其事顺

乎尝试论之曰夫思治恶乱体国之常理去危就安宅生之大域

然而制业图远随化会机是非较于毫厘得失差于兴灭可不谓

然乎揆夫高祖造汉殷鉴亡秦宗族无尺寸之封子弟立虚空之

地故众枝莫𦔳而孤根易抜封建之心肇于此矣又谓大业可以

力取神器推于命归思得包四海以独冨举百郡以从欲而外诱

异端内疑成计及见群心交阻偶语间兴适悟天下不可独理专

欲不能盖众分利推恩乃先封雍齿然后将士敛手不怀反复豪

俊息虑知难于动五等之制于是行焉既而鸾辂龙旗皆王室昭

穆黼衣朱黻即功臣子孙君利世祚人安定主上敦子爱之情下

结体信之志群后因犬牙之势匹夫绝乌合之举此所以为计之

是也何创五等之议不遵三代之典境土逾溢堤防漏下权敌上

都制方偶国过当启陵僭之端怙强连交争之兆贾𧨏痛其将乱

⿱日黾 -- 鼂错忧其必危卒使诸矦失节朝廷忿忌此所以为计之非也且

夫中兴之主不让肇基之勲成务之臣有高佐命之力故礼乐大

备取惟新之格言琴瑟不调除仍旧之弊法观乎孝惠既崩高后

称制矦王诸吕何不可哉当(⿱艹石)卑署禄产之位冝序亲踈之节小

其国以图全薄其势以远害而陈平周勃亦分茅锡土将相之后

誓同山河舅甥之国穆(⿱艹石)唇齿预闭觊觎之心不践嫌猜之路克

复明辟决自我躬高谢寿陵无负先帝安有齐兵之观变代邸之

危疑哉此所以为计之得也神害久盈物无两大以吕氏之盛跨

汉朝之权专禁兵以候疑秉大政以速谤趑趄异姓蓄奸候𨻶刺

促大臣侧目相视自投机阱实履忧虞此所以为计之失也呜呼

物有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凡人临事多惑视往则明向使高祖吕

后观既往之势析当时之疑断必然之䇿杜未萌之祸则惠文之

间无刘吕之难哀平之末有晋郑是依况复周陈诸家休戚连汉

𥠖献思德讴歌未改虽天命兴废孰能明之然人谟恊密必无悔

    两汉辨亡论         权德舆

言两汉所以亡者皆曰莽卓予以为莽卓篡逆污神器以乱齐民

自贾夷灭天下耳目显然闻知静徴厥𥘉则亡西京者张禹亡东

京者胡广皆以假道儒术得伸其邪心徼一时大名致位公辅辞

气所发损益系之而多方善柔保位持禄或䧟时君以滋厉阶或

附凶沴以结祸胎故其荡覆之机篡夺之兆皆指导驯致之虽年

祀相远犹手授頥指之然也其为贼害岂直莽卓之比乎禹以经

术为帝师身备汉相特见尊信当主臣之重极儒者之贵永始元

延之间天地之灾屡见言事者皆讥切王氏专政时成帝亦悔惧

天变而未有以决驾至禹第辟左右以问之须其一言以为律度

为禹讣者亦宜陈大易坚冰之诫诵小雅十月之刺乘其向纳痛

言得失反以罕言命不语怪为辞致成帝不疑之心授王氏寝盛

之势上下恬然晻忽亡国傥帝虑不至是犹当开陈切劘靣别廷

辨矧当就第宴闲之际虚怀放决之时方且眩小男于床下官子

婿于近郡款然用家人匹妇为心以身图安不恤国患致使群盗

弄权迭执魁柄祸稔毒流至于新都不可遏也斯可愤也逮至东

都顺桓之间国统三绝胡广以巨儒柄用位极上台初梁兾席外

戚之重贪戾当国既鸩质帝议立嗣君公卿大臣皆以清河王䔉

年长有德属最尊亲可以靖人亦既定䇿兾乃惮其明哲且不利

长君私于蠡吾独异群议为广计者亦当中立如石介然不回率

赵诚之徒同李杜所守然后三事百工正辞于朝虽兾之暴恣岂

能一旦尽诛汉廷群公耶反徇一息之安首䑕畏懦竟使清河徙

废蠡吾为梗邦家陵夷汉道日蹙结党锢之狱成阉寺之祸祸乱

循环以至董卓赫赫汉室化为当涂盖栋桡鼎折之所由来久矣

彼梅福以孤远上䟽张纲以卑秩埋轮独何人哉而不是思也噫

嘻就利违害荣通丑穷大凡有生之常性也暨乎手持政柄体国

存亡则谨之于𥘉决之于始以导善气以遏乱源(⿱艹石)祸胎既萌则

死而后巳白刃可蹈鸿毛斯轻奈何禹广以貌安之时则务小忠

立细行数数然献吉筮于露蓍沮立后于探筹及夫安危之际邦

家之大则甘心结舌阴拱观变岂正然也方又炽熖熖以燎原决

汤汤以襄陵投天下于烟煨挤万人于昏垫百代之下无所指名

虽史赞粗言而不究论本末且岀不越境书杀君之恶言伪而辩

有两观之诛若当春秋之时明禹广之罪作诫来世可胜纪乎向

者西京抑损王氏尊君卑臣则庶乎无哀平之坏东京登庸清河

主明臣忠则庶乎无灵献之乱大汉之祚未易知也或以国之兴

亡皆有阴骘之数非人谋能亢则但取瞽聋者而相之立土木偶

而尊之𬒳以章组列于廊庙斯可矣何尧舜之或咨或吁殷周之

或梦或⺊忧勤日𣅳之若是然后为理耶予因隶古史且嗜春秋

褒贬之学心所愤激固辩其所以然

    三国论           李德𥙿

魏吴蜀三分天下而亡有先后非形势有轻重积仁义有厚薄察

其政柄所归则亡之先后可知也蜀政在于黄皓皓隶人也内不

能修武侯之旧典外不能制姜维之黩武纪纲日坏君子不服所

以先亡也魏自明帝之后政归仲达齐王以降惟守空宫亡之淹

速系于昭昭之志将移神器之重须服天下之心未立大功亦不

敢取所以蜀灭而魏亡也孙皓虽骄奢极欲残虐用刑而自专杀

生之柄不牵帷墙之制运尽天亡而后夷灭由是而知人君不可

一日失其柄也如神龙之脱深泉震雷之无烟气威灵既露人得

制之蒋济睹魏文帝与夏侯尚诏曰作福作威为亡国之言所谓

柄者威福是也岂可假于臣下哉后代睹三国之事可不戒惧焉

    东𣈆元魏正闰论       皇甫湜

论曰王者受命于天作主于人必大一统明所授所以正天下之

位一天下之心舜传之尧禹传之舜以德禅者也桀放于汤受杀

于武以时合者也秦灭二周兼六国以力成者也汉革秦社稷以

义取者也故自尧以降或以德或以时或以力或以义承授如贯

终始可明虽殊厥迹皆得其正以及魏取于汉𣈆得于魏史策既

载彰明可知百王既通行万代无异辞矣惠帝无道群胡乱华𣈆

之南迁实曰元帝与夫祖乙之圯耿盘庚之徙毫厉王之居⿱彐⿰垁凡 -- 彘

王之避戎其事同其义一矣而拓㕹氏种实匈奴来自幽代袭有

先王之桑梓自为中国之位号谓之灭邪𣈆实未改谓之禅邪巳

无所传而往之著书者有帝元今之为录者皆闰𣈆可谓失之远

矣或曰元之所据中国也对曰所以为中国者以礼义也所谓夷

狄者无礼义也岂系于地哉𣏌用夷礼𣏌即夷矣子居九夷夷不

陋矣沐纣之化商士为顽人矣因戎之迁伊川为陆浑矣非系于

地也𣈆之南渡人物攸归礼乐咸在风流善政史实存焉魏氏恣

其暴强虐此中夏斩伐之地鸡犬无馀驱士女为肉篱委之𢦤杀

指衣冠为刍狗逞其屠刈种落繁炽历年滋多此而帝之则天下

之士有蹈海而死天下之人有登山而饿忍食其粟而立于朝哉

至于孝文始用夏变夷而易姓更法将无及矣且授受无所谓之

何哉又曰周继元隋继周国家之兴寔继隋氏子谓是何对曰𣈆

为宋宋为齐齐为梁江陵之灭则为周矣陈氏自树而夺无容于

言况隋兼江南一天下而授之于我故推而上我受之隋隋得之

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尧舜得天统矣则陈奸于南元闰

于北其不昭昭乎其不昭昭乎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