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三十三下 中华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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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三之下

　　　　　　　　　　吴兴姚　　　　　铉　　　　　　纂

　文丁〈揔一十五首〉

　　伤悼〈题哀辞后附〉

　　　吊古战场文〈李华〉吊国殇文〈张〉吊九江驿碑材文〈欧阳詹〉

　　　悲剡溪古藤文〈舒元舆〉　　　　吊　　　　韩弇没胡中文〈李观〉

　　　哀二良文〈白居易〉奠相国令狐公文〈李商隐〉

　　　祭韩侍郎文〈李翺〉祭独常州文〈崔祐甫〉

　　　祀吕衡州化光文〈柳宗元〉

　　　为常州独使君祭李员外文〈梁肃〉祭柳子厚文〈韩愈〉

　　　祭柳柳州文〈皇甫湜〉祭亡友故杨州功曹萧公文〈李华〉

　　　欧阳生哀辞〈韩愈〉

　　　　吊古战场文　　　　　　　　　　李华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

日曛蓬断草枯澟霜晨鸟非不下兽挺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

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哭天阴则闻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

欤吾闻夫齐魏傜戍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𭧂露沙草晨牧河

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䜣秦汉而还多事

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

奇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呜呼噫嘻吾想夫北风振

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旄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

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山川震眩声折江河势

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洌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鸷鸟休巢

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凌杀气以

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复没尸塡巨港之岸

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

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终身夷狄战

矣哉𭧂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

沉沉神聚兮云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

有如是耶吾闻之牧用赵卒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奴汉倾

天下财殚力痡任人而巳其在多乎周逐猃狁北至大原既城朔

方全师而还饮至䇿勲知乐且闲穆穆棣棣君臣之间秦起长城

竟海为关荼毒生人万里朱殷汉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遍野功

不𥙷患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畏其不夀谁无兄弟如足

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

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姢姢心目𥨊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

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呜

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柰何守在四夷

　　　　吊国殇文　　　　　　　　　　张说

北伐兮东胡邈辽阳兮竹遍师兮覆众在崇山兮峡谷露芃芃

兮蔓草风蓁蓁兮拱木见马血兮夜燃闻殇魂兮雨哭君王按金

鼓而气愤抚珠铃而泪滋横万里兮抽恨吊群山而写悲怼凶将​

兮我辱悼勇夫之狄累彼前鉴兮未远何后来兮不追对死地兮

出阵临伤门兮用师军夺帅兮虹食垒车脱辐兮火焚旗有栾黡

兮愎矣无范宣兮愧之命穷迮兮短乒错肤钝刃兮血染锷旅残

溃兮弃组练山犹号兮谷馀战殪原野兮奈何违君亲兮不见于

戏何天命之奄忽俾仁义之治兵为蛮夷之俘骨𩰺六校之飞将

镇五营之劲卒吾见出兮不归噫名存兮身没

　　　　吊九江驿碑材文〈并序〉　　　　　欧　　　　　阳詹

吊伤而有辞者也噫九江之驿碑其可兴辞而吊欤斯碑之材昔

大师鲁国颜忠肃公所建祖亭之碑也公素辞华代之铭志多

公之辞又好采异留名之致顷为湖州牧州产碑材石毎使工𤥨

之与辞兼行磨砻而成长心使用者不可胜数斯碑也终山之穷

僻得之于自然趺本有龟护顶有螭虽不甚成而挐躩偾兴如神

如灵公神而珍之精选所处湖州无称立罢守归朝载而途⺊岀

苏台入毗陵亦无称立转丹阳游建业亦无称立次江州州南有​

湖湖东有山蛟奔螭引直到湖心顿址之处则茂林峭石势瓌气

胜非往时所睇而神祠曰祖将军庙在焉公觌其诡秀与碑材叶

即日以酒脯奠其祖神岀钱五万造亭曰祖亭南香炉峯北浔阳

城九江为庭千艘历阶亭既就公制亭之文手勒斯碑而立之公

文为天下最书为天下最斯亭之地亦天下最庶资三善加以斯

碑之奇相持万古而采异名之致一得也后典州吏于州之九

江驿有修坏之劳状其末绩乃取斯碑刬公之述寘巳之述今为

九江驿之碑焉子旅游江州税于玆驿祠部贠外郎郑恕同之郑

与州将严士良共为予而俱以相示呜呼先贱后贵世之常也

先贵后贱人之伤也以祖亭方九江驿则兰室鲍肆矣以鲁公之

文方今之文则牢醴糟糠矣以鲁公之札翰方今之札翰则锦绣

枲麻矣以鲁公之用方令之用则诸夏夷狄矣痛哉斯碑岀祖亭

入九江驿失鲁公之文得人之文削鲁公之札翰题人之札翰亡

鲁公之用就人之用是去兰室而居鲍肆舍牢醴而食糟糠脱锦​

绣而服枲麻黜诸夏而即夷狄可悲之甚者况我质天成必将可

名鲁公所以⺊择敬慎如彼而常人无良黩辱如此与夫有道而

黥无罪而刖投四裔御魑魅何以别也石不能言岂其无𡨚故吊

之情违乃伤理怫乃𡨚人实有之物亦应然呜呼子碑𡨚可予知

阴骘子材岂曰无意必有以殊方颁以异与颜表胜以殊则明从

吏居卑以异奚旌子产既授子不终致悠悠彼苍何嗟及矣美玉

抵禽高冠藉足有类子碑先荣后辱继世生哲讵无贤兮将觌于

斯将悼于斯庶涤所黩而复攸冝屹屹子碑如神如祗人得以专

天造何为其不然矣其不然矣

　　　　悲剡谿古藤文　　　　　　　　舒元舆

剡谿上绵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虽春入土脉他植发活独

古藤气候不觉绝尽生意予以为本乎地者春到必动此藤亦本

于地春春且死色遂问谿上人有道者云谿中多𥿄工刀斧斩伐

无时擘剥皮肌以给其业噫藤虽植物者温而荣寒而枯养而生​

残而死亦将似有命于天地间今为纸工斩伐不得发生是天地

气力为人中伤致一物疾疠之此异日过数十百郡洎东雒西

雍历见书文者皆以剡纸相夸予寤曩见剡藤之死职止由此此

过固不在纸工且今九牧士人自专言能见文章戸牖者其数与

麻竹相多听其语其自安重皆不啻握骊龙珠虽苟有晓寤者其

伦甚寡不胜众者亦皆敛手无语胜众者果自谓天之文章归我

遂轻傲圣人道使周南召南风骨折入于抑扬皇华中言偃⺊子

夏文学䧟入于靡放荡中比肩握管动盈数千百人数千百人

笔下动行数千万言不知其为谬误日日以纵自然残藤命易其

桑叶波波颓沓未见止息如此则绮文妄言辈谁非书剡纸者耶

纸工利暁夜斩藤以鬻之虽举天下为剡谿犹不足以给况一

剡谿者耶以此恐后之日不复有藤生于剡矣大抵人间费用苟

得著其理则不枉之道在则𭧂耗之过莫由横及于物物之资人

亦有其时时其斩伐不为夭阏予谓今之错为之文者皆夭阏剡​

谿蕂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错为文者无涯无涯之损物不直于剡

藤而巳予所以取剡藤以寄其悲

　　　　吊韩弇没胡中文　　　　　　　李观

维唐贞元元年匈奴上𣢾乞盟天子以其言诚乃命上将往𫮃阴

山而听其誓言监察御史韩君载笔而随焉我上将仗九庙之信

而首盟其间以戎人心为心戎乘我不虞而有诡谋我计无素成

而姧以宿萌故勇者死奔者追而韩君为之擒矣呜呼有备无患

军志也戎人安所𭧂其诈千虑一失圣人也韩君是以为之虏天

其或者将用警我非福戎也韩君为之擒其系命欤五年于兹生

死不㝷谓之生岂复还期谓之死永永湮沉或曰死矣曾是切商

弦之心绝国浩浩穷西极滨强胡居之大视龂龂流沙无波阴山

无春草不绿塞鸿不宾秦有长城汉有遗人死者虏生者虏

臣哀哀韩君生死穷辛能灵人能语君生其所君死其所今两

寂然心繇中阻君𥘉奉役意气西道白珪之贶唾掌可保激鲁阳​

之勇叹典属之老乃𭅺于事不能画奇从军之筹君固职之可疑

不疑固用阽危羌戎髬髵坐刃我师仓卒暗曶血殷朔陲实死者

痛非摛者悲夹谷之会不闻仲尼秦中九月黄叶始下长风西来

烈烈飘瓦望君申吊亦惧来者巳乎一魂时也命也

　　　　哀二良文　　　　　　　　　　白居易

丞相陇西公出镇于汴州军司马御史大夫陆长源实左右之二

年而军用宁司空南阳公作藩于徐州军副使祠部贠外郎郑通

诚实先后之十年而民用康暨十五年春陇西薨浃辰而师乱大

夫以直道及祸十六年夏南阳薨翌日而难作贠外以危行遇害

惜乎大夫人之望也贠外国之良也咸克絜于身俭于家勤于

又申之以言行文学智谋政事故其历要官参务如刀剑发硎

割而无滞如锺磬在悬动而有声识者以为异时登天子股肱耳

目之任必能修德秉哲绍复陇西南阳之事业以藩辅王家呜呼

善人冝将锺奕叶之庆而不免及身之祸天乎报施之眹何其眛​

欤昔诗人有黄鸟之章以哀三良不得其死今斯文亦以哀二良

命其篇云

伊大化之无形兮浩浩而茫茫中有祸兮机之张梁之乱兮陆

受其毒徐之难兮郑罹其殃惟善人兮之纪纲之瘁兮正人

先亡谓天之恶下民兮胡为乎生此忠良谓天之爱下民兮胡为

乎生此犲狼我欲阶冥冥问苍苍苍苍之不可问兮俾我心之衋

伤悲夫而今而后吾知夫天难忱而命靡常耶

　　　　奠相国令狐公文　　　　　　　李商隐

戊午岁丁未朔乙亥晦弟子玉谿李商𨼆叩头𡘜奠故相国赠司

空彭阳公呜呼昔梦飞尘从公车轮今梦山阿送公哀歌古有从

死今无柰何天平之年大刀长㦸将军樽旁一人衣白十年忽然

蜩宣甲化人誉公怜人譛公骂公高如天愚卑如地脱蟺如蛇如

气之易愚调京下公病梁山绝崖飞梁山行一千草奏天子镌辞

墓门临绝丁寕托尔而存公此去耶禁〈其禁反〉不时归凤栖原上新​

旧衮衣〈公先人亦赠司空〉有泉者路有夜者台昔之去者冝其在哉圣有

夫子廉有伯夷浮魂沉魄公其与之故山峩峩玉谿在中送公而

归一世蒿蓬呜呼

　　　　𥙊韩侍郎文　　　　　　　　　李翱

呜呼孔氏云远杨朱恣行孟轲拒之乃坏于成戎风混华异学魁

横兄常辨之孔道昭明建武以还文卑质䘮气萎体败剽剥不让

俪花𨷖叶颠倒相上及兄之为思动神拨去其华得其本根关

合怪骇驱涛涌云包刘越嬴并武同殷六经之风绝而复新学者

有归大变于文兄之仕宦罔辞干难䟽奏辄斥去而复迁昇黜不

改正言亟闻贞元十二兄作汴州我游自徐始得兄交视我无能

待乎以友讲文析道为益之厚二十九年不知其久兄以疾休我

病卧室三来视我笑语穷日何荒不耕会之以一人心乐生皆恶

言凶兄之在病则齐其终顺化以尽靡惑千中欲别千万意如不

穷临䘮大号决裂肝𮌎老聃言寿死而不亡兄名之垂星斗之光​

我撰兄行下于太常声殚天地谁云不长䘮车来东我刺庐江君

命有严不见兄丧遣使奠斚百酸搅肠音容在曷日而忘呜呼

哀哉呜呼哀哉

　　　　祭独常州文　　　　　　　　崔祐甫

维大暦十二年岁次月日外从祖舅朝散大夫权知中书舍人赐

紫金鱼袋崔祐甫遣表妷前邓州南阳县尉李综以清酌之奠祭

于从外孙甥常州独使君至之之灵往矣至之此时何时空原

拱木荆榛狐狸林风月露以之増悲子之往也高格远量秀气茂

姿亡兮何有兮谁对岂流苏寓马从之巳而呜呼哀哉王事适

我政事一埤益我在笼而不能求其释独有怀君之泪临秋风而

自滴平生相期聊复一叙一以豁胸中之愤气二以简明灵而晤

语吾与至之思弘道义自家刑国张维举坠吾与至之思敦交好

平居𤥨磨遇死赴蹈吾与至之思迈纯德言为士准动有时则吾

与至之思全高节风雨如晦嘐嘐不辍吾与至之思阐斯文不俾​

皋契独謩华勋吾与至之谈空核玄梦蝶喻筏去之萧然吾与至

之期诸晚岁偃卧山樊同披薜荔举其大较良难名数念我交情

千枝万缕霜风扫叶或散或聚万化纷然同归野土向之所务孰

云其主呜呼哀哉烂然澄酤平昔共欢如何此奠取象于观我思

此饫子必吾剧目想道周暂留徒御所可怀者徐生之絮

　　　　祀吕衡州化光文　　　　　　　柳宗元

维元和六年岁次辛卯八月癸亥朔友人守永州司马贠外置同

正贠柳宗元谨遣书吏同曹家人襄儿奉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

吕八化光之灵呜呼天乎君子何厉天实仇之生人何罪天实仇

之聦明正直行为君子天则必速其死道德仁义志存生人天则

必夭其身吾固知苍苍之无信漠漠之无神今于化光之殁悲逾

深而毒逾甚故复呼天以云云天乎痛哉尧舜之道至大以简仲

尼之文至幽以默千载纷争或失或得倬乎吾兄独取其直贯乎

化始与道咸极推而下之法度不忒旁而肆之中和允塞道大艺​

备斯为全德而官止刺一州年不逾五十佐王之志没而不立岂

非循正直以召灾好仁义以速咎者邪宗元㓜虽好学未闻其道

洎乎获友君子乃知适于中庸削去邪杂显陈真正为道不谬兄

实使然呜呼积乎中不必施于外𥙿乎古不必谐于今二事相勘

从古至少于化最为太甚履行第一尚非所长文章过人略而不

有夙志所蓄巍然可知贪愚皆贵险佷皆老则化光之夭厄反不

荣欤所恸者志不得行功不得施之甿不化光之德庸庸

之俗不知化光之心斯言一出内焚裂海内甚广知者几人自

友朋凋丧志业殆绝唯望化光伸其宏略震耀昌大兴行于时使

斯人徒知我所立今复往矣吾道息矣虽其存者志亦死矣临江

大哭万事巳矣穷天之学贯古之识一朝去此终复何适呜呼化

光今何为乎止乎行乎昧乎明乎岂荡而为大空与化无穷乎将

结而为光耀以𦔳临照乎岂为雨为露以泽下土乎将为雷为霆

以泄怨怒乎岂为凤为麟为景星为卿云以寓其神乎将为金​

为锡为珪为璧以栖其魄乎岂复为贤人以续其志乎将奋为神

明以遂其义乎不然是昭昭者其得巳乎其不得巳乎抑有知乎

其无知乎彼且有知其可使吾知之乎幽明茫然一恸长绝呜呼

化光庶几听之尚飨

　　　　为常州独使君𥙊李贠外文　　梁肃

大历九年五月日朝散大夫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某谨

以清酌之奠𥙊干故尚书吏部郎赵郡李遐叔三兄之灵呜呼畴

昔之年接兄讨论倚伏之数或㝷其源尝谓仁人百禄滋蕃如何

于兄斯莫存焉呜呼哀哉惟兄孝友仁恕高名宽𥙿何德之茂何

才之冨粹气积中畅于四支发为斯文郁郁有辉自五百年风雅

凌迟假手干兄郁为宗师乃登宪闱直以举之乃列諌臣阙则补

之玄宗季年戎狄内侮兄方就养劫在犲虎气雾𪷟𪷟薄污我躬

雷雨作解远身于东帝曰孝哉可务于中名居右掖亦践南宫丘

明为耻玄晏方病清漳闲卧乐道推命哀于大贤不向大年人之​

不幸天亦何言在昔贾生见恶绛灌王佐之用不展于汉我之方

行遭世纷乱时运屯塞古今一贯呜呼哀哉某以𫎇蔽夙承眷惠

义均伯仲合若符契慱约乎文章之事优游乎性命之际谓得携

手相期卒岁天其丧予兄则先逝呜呼哀哉曩自朝列出持使节

十年离别一旦存没吴楚迢递江山阻越不及归赠仍乖执绋寝

门一哀魂断心绝恭承嘉命来牧干常穗帐斯在哀何可忘鞠然

二诉彼穹苍孰谓遐叔与天茫茫魂兮归兮临此一觞呜呼哀

哉

　　　　𥙊柳子厚文　　　　　　　　　韩愈

维年月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𥙊干亡友柳子厚之灵嗟嗟子

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世如梦一觉其间利

害竟亦何校当其梦时有乐有悲及其既觉岂足追惟凡物之生

不愿为材牺樽青黄乃木之灾子之中弃天脱𮩴羁玉珮琼琚大

放厥辞冨贵无能磨灭谁纪子之自著表表愈伟不善为斵血指​

汗颜巧匠旁观缩手袖间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

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群飞刺天嗟嗟子厚今有今亡

临绝之音一何琅琅遍告诸友以寄厥子不鄙谓余亦托以死凡

今之交观势厚薄余岂可保能承子托非我知子子实命我由有

神弗敢遗墯念子永归无复来期设祭棺前矢心以辞呜呼哀

哉尚飨

　　　　祭柳柳州文　　　　　　　　　皇甫湜

呜呼柳州秀气禀弱冠游学声华籍甚肆意文章秋涛瑞锦吹

迥虫滥王风凛凛连收甲科骤阅班品青衿搢绅属目敛衽公卿

之禄若在仓廪至骏难驭太白易惨华锺始橦一顿声寝梧山恨

望桂水愁饮郁郁群议悠悠积稔竟奄荒瘴遂绝羇枕呜呼柳州

命实在天贤不必贵寿不必贤虽圣与神无如命何自古以然相

视咨嗟归葬秦原即路江皋声容蔑然相叹増劳惟有令名日远

日高式荐诚辞以佐羞醪尚飨​

　　　　祭亡友故杨州功曹萧公文　　　李华

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子李华云云茂挺平生相知情体如一岁

月之别俄成古今天乎䘮予此痛何极华衅罚深重艰𣗥所钟殊

方永慕触目号裂穷易感况哭故人以足下才惟挺生名盖天

下道命屈沦厄终身避乱全絜忠也冒危迁祔孝也有王佐之

才先师之训而殁于道路何于天天乎痛哉华畴昔之岁幸忝

周旋足下不弃愚劣一言契合古称管鲍今则萧李有过必规无

文不讲知名当世实赖吾人循环往复何日忘此而况泣血千里

羁旅相依闻此一哀心骨皆断痛之至者言不能宣是欲寄辞只

益塡塞茂挺茂挺君其降灵尚飨

　　　　欧阳生哀辞　　　　　　　　　韩愈

欧阳詹世居闽越自詹巳上皆为闽越官至州佐县令者累累有

焉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之乐虽有长材秀民通文书吏事与

上国齿者未尝肯出仕今上初故宰相常衮为福建诸州观察使​

治其地衮以文辞进有名于时又作大官临莅其民乡县小民有

能诵书作文辞者衮亲与之为客主之礼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时

未几皆化翕然詹于时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

举进士繇詹始建中贞元间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闻詹名

闾巷间詹之称于江南也久贞元三年余始至京师举进士闻詹

名尤甚八年春遂与詹文辞同考试登第始相识自后詹归闽中

余或在京师他处不见詹久者唯詹归闽中时为然其他时与詹

离率不历岁移时则必合合必两忘其所趋久然后去故余与詹

相知为深詹事父母尽孝道仁于妻子于朋友义以诚气醇以方

容貌嶷嶷然其燕𥝠善谑以和其文章切深喜往复善自道读其

书知其于慈孝最隆也十五年冬余以徐州从事朝正于京师詹

为国子监四门𦔳教将率其徒伏阙下举余为博士会监有狱不

果上观其心有益于余将忘其身之贱而为之也呜呼詹今其死

矣詹闽越人也父母老矣舍朝夕之养以来京师其心将以有得​

于是而归为父母荣也虽其父母之心亦皆然詹在侧虽无离忧

其志不乐也詹在京师虽有离其志乐也若詹者所谓以忠养

志者欤詹虽未得位其名声流于人人其德行信于友朋虽詹与

其父母皆可无憾也詹之事业文章李翱既为之传故作哀辞以

舒余哀以传于后以遗其父母而解其悲哀以卒詹志云

求仕与友兮远违其乡父母之命兮子奉以行友则既𫉬兮禄实

不丰以志为养兮何有牛羊事实既修兮名誉又光父母欣欣兮

常在傍命虽云短兮其存者长终要必死兮愿不永伤友朋视

疾兮药物甚良饮食孔时兮所欲无妨寿命不齐兮人道之常在

侧与远兮非有不同山川阻深兮魂魄流行祀𥙊则及兮勿谓不

通哭泣无益兮抑哀自强推生知死兮以慰孝诚呜呼哀哉兮是

亦难忘

　　　　题哀辞后

愈性不喜书自为此文唯自书两通其一通遗清河崔群群与余​

皆生友也哀生之不得位而死哭之过时而悲其一通今书以遗

彭城刘君伉君喜古文以吾所为合于古诣吾庐而来请者八九

至而其色不怨益坚凡愈之为此文盖哀欧阳生之不显荣于前

又惧泯灭于后也今刘君之请未必知欧阳生其志在古文耳

虽然愈之为古文岂独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耶思古人而不得

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者也古之道不茍

誉毁于人刘君好其辞则其知欧阳生也无惑焉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三十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