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吴越春秋 卷第四
汉 赵晔 撰 元 徐天祜 音注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弘治邝璠刊本
卷第五

吴越春秋阖闾内传第四

阖闾左传作阖庐史世家同元年始任贤使能施恩行惠以

仁义闻于诸侯仁未施恩未行恐国人不就诸

侯不信乃举伍子胥为行人以客礼事之而与

谋国政阖闾谓子胥曰寡人欲彊国霸王何由

而可伍子胥𰯌进𰯌行而进出庄子垂泪顿首曰臣楚国

之亡虏也父兄弃捐骸骨不葬魂不血食蒙罪

受辱来归命于大王𦍒不加戮何敢与政事焉

阖闾曰非夫子寡人不免于絷御之使今𦍒奉

一言之教乃至于斯何为中道生进退耶子胥

曰臣闻谋议之臣何足处于危亡之地然忧除

事定必不为君主所亲阖闾曰不然寡人非子

无所尽议何得让乎吾国僻远顾在东南之地

险阻⿰氵閠 -- 润湿又有江海之害君无守御民无所依

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子胥良久对曰

臣闻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其上者阖闾曰安

君治民其术奈何子胥曰凡欲安君治民兴霸

成王从近制远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

治兵库斯则其术也阖闾曰善夫筑城郭立仓

库因地制宜岂有天气之数以威邻国者乎子

胥曰有阖闾曰寡人委计于子子胥乃使相土

尝水象天法地造筑大城周回四十七里陆门

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筑小城周

十里陵门三不开东靣者欲以绝越明也立阊

门者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史记律书阊阖风居西方阊者倡也阖者蔵也

蛇门者以象地户也已为地户阖闾欲西破楚楚在

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因复名之破楚门欲

东并大越越在东南故立蛇门以制敌国吴在

辰其位龙也故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鱙以

象龙角越在巳地其位蛇也故南大门上有木

蛇北向首内示越属于吴也城郭以成仓库以

具阖闾复使子胥屈盖馀烛佣习术战骑射御

之巧未有所用请干将铸作名剑二枚干将者

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

枚阖闾得而宝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

干将二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采

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

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于

是干将不知其由莫耶曰子以善为剑闻于王

使子作剑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

其理也莫耶曰夫神物之化湏人而成今夫子

作剑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

冶金铁之𩔗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后成物

至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绖葌服然后敢铸金于

山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耶曰师知

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

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槖装炭金

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

文阴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闾

甚重既得宝剑适会鲁使季孙聘于吴阖闾使

掌剑大夫以莫耶献之季孙㧞剑之锷中缺者

大如黍米叹曰美哉剑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

之夫剑之成也吴霸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

可受乎不受而去阖闾既宝莫耶复命于国中

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

甚众而有之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舋

通作金遂成二钩献于阖闾诣宫门而求赏王

曰为钩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夫子之

钩乎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贪而杀二子舋成

二钩王乃举众钩以示之何者是也王钩甚多

形体相𩔗不知其所在于是钩师向钩而呼二

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

声绝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吴王大惊曰嗟

乎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六

月欲用兵会楚之白喜史记作伯嚭披美切来奔吴王问子

胥曰白喜何如人也子胥曰白喜者楚白左传史记白俱

州犂之孙平王诛州犂喜因出奔闻臣在吴

而来也阖闾曰州犂何罪子胥曰白州犂楚之

左尹号曰郄宛郄当作郤详此书似以伯州犂郤宛为一人按左传昭公元年楚公子围杀太宰伯州犂于郏

春秋昭公二十七年楚杀其大夫郤宛自是二人又按徐广曰州犂之子曰郤宛郤宛之子曰伯嚭宛亦姓伯又别氏郤吴世家曰楚诛伯州

犂其孙伯嚭奔吴此云伯州犂号郤宛非也事平王平王𦍒之常与尽日而

语袭朝陟遥切旦也而食费无忌望而妒之因谓平王

曰王爱𦍒宛一国所知何不为酒一至宛家以

示群臣于宛之厚平王曰善乃具酒于郄宛之

舎无忌教宛曰平王甚毅猛而好兵子必前陈

兵堂下门庭宛信其言因而为之及平王往而

大惊曰宛何等也无忌曰殆且有⿱𫂁么 -- 篡杀之忧王

急去之事未可知平王大怒遂诛郄宛诸侯闻

之莫不叹息喜闻臣在吴故来请见之阖闾见

白喜而问曰寡人国僻远东滨海侧闻子前人

为楚荆之暴怒费无忌之䜛口不远吾国而来

于斯将何以教寡人喜曰楚国之失虏前人无

罪横被𭧂诛臣闻大王𭣣伍子胥之穷厄不远

千里故来归命惟大王赐其死阖闾伤之以为

大夫与谋国事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

见而信喜子胥曰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

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

瀬下之水因复俱流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

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

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子胥曰吾不

见也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步专功擅

杀之性不可亲也子胥不然其言与之俱事吴

二年吴王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恐

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

矣今闻公子庆忌有计于诸侯吾食不甘味卧

不安席以付于子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

王图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欲讨其子恐非皇

天之意阖闾曰昔武王讨纣而后杀武庚周人

无怨色今若斯议何乃天乎子胥曰臣事君王

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之所厚其人者细人也

従于谋吴王曰吾之忧也其敌有万人之力

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子胥曰其细人之谋事而

有万人之力也王曰其为何谁子以言之子胥

曰姓要名离臣昔尝见曾折辱壮士椒丘䜣

也王曰辱之奈何子胥曰椒丘䜣者东海上人

也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

水中有神见马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䜣曰

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乃使従者饮马于津水神

果取其马马没椒丘䜣大怒袒裼持剑入水求

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会于友人

之丧䜣恃其与水水字下当有神字战之勇也于友人之

丧席而轻傲于士大夫言辞不逊有陵人之气

要离与之对坐合坐不忍其溢于力也时要离

乃挫䜣曰吾闻勇士之闘也与日战不移表与

鬼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

不受其辱今子与神闘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

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不即丧命于敌而

恋其生犹傲色于我哉于是椒丘䜣卒于卒音猝于

字疑当作被诘责恨怒并发暝即往攻要离于是要

离席䦨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勇士椒丘䜣于大

家之丧馀恨蔚蔚当作郁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

至夜椒丘䜣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

其室不守放发僵卧无所惧䜣乃手剑而捽要

离曰子有当死之过者三子知之乎离曰不知

䜣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关闭二

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

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愧子

知之乎䜣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

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

肖也前拔子剑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

也子有三不肖而威于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

䜣投剑而叹曰吾之勇也人莫敢眦占者占疑当作

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士也臣闻要离若

斯诚以闻矣吴王曰愿承宴而待焉子胥乃见

要离曰吴王闻子高义惟一临之乃与子胥见

吴王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

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

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默然不

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

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

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拊𰯌数百里吾尝追

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暗接矢不可中今子

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王曰

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

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

也怀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

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㫁臣右手庆忌必

信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

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

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

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

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

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信其谋后三月拣

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与

与当作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

庆忌顾且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

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

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

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

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

従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吾

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

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

恶以立于世吾何靣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

投身于江未绝従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

従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

足伏剑而死

三年吴将欲伐楚未行伍子胥白喜相谓曰吾

等为王养士画其䇿谋有利于国而王故伐楚

出其令托而无兴师之意奈何有顷吴王问子

胥白喜曰寡人欲出兵于二子何如子胥白喜

对曰臣愿用命吴王内计二子皆怨楚深恐以

兵往破灭而已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群

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乃荐孙

子于王孙子者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隐深

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鉴辩知孙子可以

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

曰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

法毎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悦问曰

兵法宁可以小试耶孙子曰可可以小试于后

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宠SKchar二人以为

军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兜鍪操剑

竖尹切兵器所以蔽身而立告以军法随鼓进退左右回

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进三鼓

为战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

枹击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顾视诸女连

笑不止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发上冲

冠项旁绝缨顾谓执法曰取𫓧锧𫓧斧也锧铁椹孙子曰

约束不明申令不信将之罪也既以约束三令

五申卒不却行士之过也军法如何执法曰斩

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SKchar也吴王登

台观望正见斩二爱SKchar驰使下之令曰寡人

已知将军用兵矣寡人非此二SKchar食不甘味宜

勿斩之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

虽有令臣不受之孙子复㧑鼓之当左右进退

回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于是

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

赴水火犹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吴王忽然不

悦曰寡人知子善用兵虽可以霸然而无所施

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孙子曰王徒好其

言而不用其实子胥谏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

空试故为兵者诛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䖍

心思士欲兴兵戈以诛⿳𣅽大氺 -- 𣊻楚以霸天下而威诸

侯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涉淮逾泗越千里而战

者乎于是吴王大悦因鸣鼓会军集而攻楚孙

子为将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盖馀烛佣谋欲

入郢楚都楚文王始自丹阳徙都郢即江陵之纪南城也孙武曰民劳未可恃也

楚闻吴使孙子伍子胥白喜为将楚国苦之群

臣皆怨咸言费无忌谗杀伍奢白州犂而吴侵

境不绝于冦楚国群臣有一朝之患于是司马

成乃谓子常曰太傅伍奢左尹白州犂邦人莫

知其罪君与王谋诛之流谤于国至于今日其

言不绝诚惑之盖闻仁者杀人以掩谤者犹弗

为也今子杀人以兴谤于国不亦异乎夫费无

忌楚之谗口民莫知其过今无辜杀三贤士

伯州犂与郤宛而三以结怨于吴内伤忠臣之心外为邻国

所笑且郄伍之家出奔于吴吴新有伍贠白

喜秉威锐志结仇于楚故彊敌之兵日骇楚国

有事子即危矣夫智者除谗以自安愚者受佞

以自亡今子受谗国以危矣子常曰是曩之罪

也敢不图之九月子常与昭王共诛费无忌遂

灭其族国人乃谤止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

与夫人及女会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

王食鱼辱我不忘久生乃自杀阖闾痛之葬于

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

棺木内向也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宝皆以送女乃舞

白鹤于吴市中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

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

非之湛卢之剑恶阖闾之无道也乃去而出水

行如楚楚昭王卧而寤得吴王湛卢之剑于床

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湖子越绝湖皆作胡而问曰寡人

卧觉而得宝剑不知其名是何剑也风湖子曰

此谓湛卢之剑昭王曰何以言之风湖子曰臣

闻吴王得越所献宝剑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

郢三曰湛卢鱼肠之剑已用杀吴王僚也磐郢

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昭王曰湛卢所以

去者何也风湖子曰臣闻越王元常左传史记俱作允常使

欧冶子造剑五枚以示薛烛烛对曰鱼肠剑逆

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故阖闾

以杀王僚一名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无益

于人故以送死一名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

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

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剑即出故去无道以就

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昭王

曰其直㡬何风湖子曰臣闻此剑在越之时客

有酬其直者有市之乡三十骏马千匹万户之

都二是其一也薛烛对曰赤堇之山已令令字当作

无云若耶之溪深而莫测若耶溪在会稽县南二十五里溪傍即赤堇山一名

铸浦山欧冶子铸剑之所战国䇿曰涸若耶而取铜破堇山而取锡张景阳七命曰邪溪之铤赤山之精皆谓此也群臣上

天欧冶死矣虽倾城量金珠玉盈河犹不能得

此宝而况有市之乡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何足

言也昭王大悦遂以为宝阖闾闻楚得湛卢之

剑因斯发怒遂使孙武伍胥白喜伐楚子胥阴

令宣言于楚曰楚用子期为将吾即得而杀之

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闻之因用子常退子期

吴拔六与潜二邑左传昭公三十一年吴人侵楚伐夷侵潜六始用子胥之谋是为阖庐四年子胥传

亦合今此书以为三年何也六古国皋陶之后所封今安丰六安县是其地潜在六西南今属安庆有潜山潜水史记潜作𤅬

五年吴王以越不従伐楚南伐越越王元常曰

吴不信前日之盟弃贡赐之国而灭其交亲阖

闾不然其言遂伐破檇里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吴伐越始用师于越也是为阖庐五年杜

预解自此之前虽彊事小争未尝用大兵檇里左传史记俱作携李携音醉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醉李城

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按左传楚公子贞字子囊其孙名瓦字子常此当言公孙不得

云公子也伐吴报潜六之役吴使伍胥孙武击之围

于豫章豫章地名也在江夏之间杜预曰豫章汉东江北地名孔颕达曰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名在江南此则在北者土地

之名按宋武帝讨刘毅遣王镇恶先袭至豫章口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乃知春秋之豫章非今隆兴郡名之豫章也吴王

曰吾欲乘危入楚都而破其郢不得入郢二子

何功于是围楚师于豫章大破之遂围巢克之

获楚公子繁守巢大夫以归为质见左传定公二年索隐曰当为阖庐七年史年表世

家皆书之六年此书似亦因以为㩀

九年吴王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不可入今

果何如二将曰夫战借胜以成其威非常胜之

道吴王曰何谓也二将曰楚之为兵天下彊敌

也今臣与之争锋十亡一存而王入郢者天也

臣不敢必吴王曰吾欲复击楚奈何而有功伍

胥孙武曰囊瓦者贪而多过于诸侯而唐蔡怨

之王必伐得唐蔡何怨二将曰昔蔡昭公朝于

楚有美裘二枚善珮二枚各以一枚献之昭王

王服之以临朝昭公自服一枚子常欲之昭公

不与子常三年留之不使归国唐成公朝楚有

二文马二马名肃爽骏马也爽音霜亦曰骕骦子常欲之公不与亦三年

止之唐成成当作人相与谋従成公従者请马以赎

成公饮従者酒醉之窃马而献子常常乃遣成

公归国群臣诽谤曰君以一马之故三年自囚

愿赏窃马之功于是成公常思报楚君臣未尝

绝口蔡人闻之固请献裘珮于子常蔡侯得归

如𣈆告诉以子元与太子质左传云以其子元与大夫之子为质者是

请伐楚故曰得唐蔡而可伐楚吴王于是使使

谓唐蔡曰楚为无道虐杀忠良侵食诸侯困辱

二君寡人欲举兵伐楚愿二君有谋唐侯左传作蔡侯

使其子干为质于吴三国合谋伐楚舍兵兵当作舟吴乘

舟从淮来过蔡而舎之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水为阵汉水源出武都

沮县经襄阳至江夏阳安县入江今汉阳古江夏也子常遂济汉而阵自小别山

至于大别山杜预曰二别在江夏界元和郡县志小别山在汉阳县禹贡至于大别今汉阳县北有大别山地志水经

云在安丰者非三不利自知不可进欲奔亡史皇曰今子

常无故与王共杀忠臣三人天祸来下王之所

致子常不应十月楚二师阵于柏举柏举楚地阖闾

之弟夫槩晨起请于阖闾曰子常不仁贪而少

恩其臣下莫有死志追之必破矣阖闾不许夫

槩曰所谓臣行其志不待命者其谓此也遂以

其部五千人击子常大败走奔郑楚师大乱吴

师乘之遂破楚众楚人未济汉会楚人食吴因

奔而击破之雍滞左传作雍澨五战径至于郢王追

于吴冦出固将亡与妹季芉绵婢切楚姓平王女也出河濉

河水出昆仑濉与睢同杜预曰睢水出新城昌魏县东南至枝江县入江是楚王西走也按水经睢水出梁郡鄢县郦道元注睢水出陈留县西蒗

荡渠三说各不同之间楚大夫尹固与王同舟而去吴师遂

入郢求昭王王渉濉济江入于云中楚有云梦泽左传载令尹子文之生

䢵夫人弃诸夣中言梦而不及云今此云中言云而不及梦是二泽明矣汉阳图经云在江之比夣在江之南暮宿群盗攻

之以戈撃王头大夫尹固左传作王孙由于隐王以背受

之中肩王惧奔郧音云江陵有郧城楚昭王时郧公所筑今松滋也大夫锺建

负季芉以従郧公辛得昭王大喜欲还之其弟

怀怒曰昭王是我仇也欲杀之谓其兄辛曰昔

平王杀我父吾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其

臣敢仇之者夫乘人之祸非仁也灭宗废祀非

孝也动无令名非智也怀怒不解辛阴与其季

弟巢以王奔随吴兵逐之谓随君曰周之子孙

在汉水上者楚灭之谓天报其祸加罚于楚君

何宝之宝当作保周室何罪而隐其贼能出昭王即

重恵也随君卜昭王与吴王不吉乃辞吴王曰

今随之僻小密近于楚楚实存我有盟至今未

改若今有难而弃之今且安静楚敢不听命

吴师多其辞乃退是时大夫子期虽与昭王俱

亡阴与吴师为市欲出昭王王闻之得免即割

子期心以与随君盟而去吴王入郢止留伍胥

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

左足践腹右手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䜛谀

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冤哉即令阖闾妻昭王夫

人伍胥孙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马成之妻以辱

楚之君臣也遂引军击郑郑定公前杀太子建

而困迫子胥自此郑定公大惧按太子建之死乃定公时吴师入郢则献公时

此亦云定公误乃令国中曰有能还吴军者吾与分国而

治渔者之子应募曰臣能还之不用尺兵斗粮

得一桡音饶小楫而行歌道中即还矣公乃与渔者

之子桡子胥军将至当道扣桡而歌曰芦中人

如是再子胥闻之愕然大惊曰何等谓与语公

为何谁矣曰渔父者子吾国君惧怖令于国有

能还吴军者与之分国而治臣念前人与君相

逢于途今従君乞郑之国子胥叹曰悲哉吾蒙

子前人之恩自致于此上天苍苍岂敢忘也于

是乃释郑国还军守楚求昭王所在日急申包

胥亡在山中闻之乃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仇

其以甚乎子故平王之臣北靣事之今于僇尸

之辱岂道之极乎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日

暮路远倒行而逆施之于道也申包胥知不可

乃之于秦求救楚昼驰夜趋足踵跖踵足后跖之石切足下也

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绝声

秦桓公按申包胥求救乃秦哀公时此云桓公误素沉𭰫不恤国事申包

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

欲有天下政従楚起寡君出在草泽使来告急

如此七日桓公桓当作哀大惊楚有贤臣如是吴犹

欲灭之寡人无臣若斯者其亡无日矣为赋无

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

同仇包胥曰臣闻戾徳左传国语皆作夷徳无厌王不忧邻国

壃场之患逮吴之未定王其取分扶问焉若楚遂

亡于秦何利则亦亡君之土也愿王以神灵存

之世以事王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且

就馆将图而告包胥曰寡君今在草野未𫉬所

伏臣何敢即安复立于庭倚墙而哭日夜不绝

声水不入口秦伯为之垂涕即出师而送之

十年秦师未出越王元常恨阖闾破之檇里兴

兵伐吴吴在楚越盗掩袭之左传定公五年越入吴吴在楚也六月

申包胥以秦师至秦使公子子蒲子虎率车五

百乘救楚击吴二子曰吾未知吴道使楚师前

与吴战而即会之大败夫槩即会之左传作自稷会之稷楚地也史记亦云

败吴于稷七月楚司马子成秦公子子蒲与吴王相

守私以间兵伐唐灭之従伐楚故子胥久留楚求昭

王不去夫槩师败却退九月潜归自立为吴王

阖闾闻之乃释楚师欲杀夫槩奔楚昭王封夫

槩于棠溪左传史记棠俱作堂司马彪曰汝南有堂谿亭应劭曰堂谿本房子国阖闾遂归子

胥孙武白喜留与楚师于淮澨秦师又败吴师

楚子期将焚吴军子西曰吾国父兄身战暴骨

草野焉不收又焚之其可乎子期曰亡国失众

存没所在又何杀生以爱死死如有知必将乘

烟起而助我如其无知何惜草中之骨而亡吴

国遂焚而战吴师大败子胥等相谓曰彼楚虽

败我馀兵未有所损我者孙武曰吾以吴干戈

西破楚逐昭王而屠荆平王墓割戮其尸亦巳

足矣子胥曰自霸王已来未有人臣报仇如此

者也行去矣吴军去后昭王反国徐天祜曰楚何其多亡臣也析公雍

子子灵贲皇奔晋迭为谋主楚是以有绕角靡角巢鄢陵之败伍举之奔郑也将遂奔晋赖声子有言益其爵禄而反之子孙复仕于楚

由是世为忠臣其后伍奢伍尚卒困䜛口无罪而父子就戮此子胥之出亡所以报楚入郢仇其旧君而甘心焉是举也随与郑亦与有

忧而唐卒受祸微申包胥以秦师至楚何以能国诗云䜛人罔极交乱四国其是之谓欤听言者可以监矣乐师扈子

非荆王信谗佞杀伍奢白州犂而冦不绝于境

至乃掘平王墓戮尸姧喜以辱楚君臣又伤昭

王困迫㡬为天下大鄙然已愧矣乃援琴为楚

作穷劫劫疑当作䘐之曲以畅畅当作伤君之迫厄之畅达

之畅达当作而畅逹之也其词曰王耶王耶何乖烈烈疑当作劣

顾宗庙听谗孽任用无忌多所杀诛夷白氏族

㡬灭二子东奔适吴越吴王哀痛助忉怛垂涕

举兵将西伐伍胥白喜孙武决三战破郢王奔

发留兵縦骑虏荆阙楚荆骸骨遭发掘鞭辱腐

尸耻难雪㡬危宗庙社稷灭严王何罪国㡬绝

卿士凄怆民恻悷音戾懔悷悲貌吴军虽去怖不歇愿王

更隐抚忠节勿为谗口能谤䙝昭王垂涕深知

琴曲之情扈子遂不复鼓矣子胥等过溧阳瀬

水之上乃长太息曰吾尝饥于此乞食于一女

子女子饲我遂投水而亡将欲报以百金而不

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行哭而

来人问曰何哭之悲妪曰吾有女子守居三十

不嫁往年击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辄饭之

而恐事泄自投于瀬水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

自伤虚死是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不知

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而归子胥归

吴吴王闻三师将至治鱼为鲙将到之日过时

不至鱼臭须臾子胥至阖闾出鲙而食不知其

臭王复重为之其味如故吴人作鲙者自阖闾

之造也诸将既従还楚因更名阊门曰破楚门

复谋伐齐齐子使女为质于吴吴王因为太子

波聘齐女齐景公女孟子所谓涕出而女于吴即此也女少思齐日夜号泣

因乃为病阖闾乃起北门名曰望齐门令女往

游其上女思不止病日益甚乃至殂落女曰令

死者有知必葬我于虞山之巅寰宇记常熟虞山有齐女冡以望

齐国阖闾伤之正如其言乃葬虞山之巅是时

太子亦病而死阖闾谋择诸公子可立者未有

定计波太子详下文则夫差为太子波之子此太子下当又有子字夫差日夜告于

伍胥曰王欲立太子非我而谁当立此计在君

耳伍子胥曰太子未有定我入则决矣阖闾有

顷召子胥谋立太子子胥曰臣闻祀废于绝后

兴于有嗣今太子不禄早失侍御今王欲立太

子者莫大乎波秦秦字疑衍之子夫差阖闾曰夫

当有差字愚而不仁恐不能奉统于吴国子胥曰夫

差信以爱人端于守节敦于礼义父死子代经

之明文阖闾曰寡人従子立夫差为太子使太

子屯兵守楚留止自治宫室立射台于安里华

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越绝曰射台二一在华池昌里一在安阳里南宫在长乐里按

华池南城宫旧传皆在长洲县境阖闾出入游卧秋冬治于城中春

夏治于城外治姑苏之台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有姑苏山亦名姑胥旦食䱉

越绝作组山昼游苏台射于鸥陂驰于游台兴乐石

在吴县东北吴之离宫越王献西子于此走犬长洲有走狗塘田猎之地也斯止阖闾之

霸时于是太子定因伐楚破师拔番音婆秦为鄱阳县属九江

郡今饶州也徐天祜曰吴楚世为仇敌吴自伐巢以至取番大小二十馀战楚子重子反一岁七奔命而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则亡臣伍贠伯嚭为

之也其间釐虺棘栎麻五邑乏役与庸浦皋舟鹊岸房锺州来鸡艾之战此书皆略而不载云楚惧吴兵复往乃

去郢徙于𫇭若𫇭若字误当作鄀按左传定公六年吴太子终累败楚舟师楚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阳于是

乎迁郢于鄀史世家阖庐十一年吴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十一年即定公六年杜预曰终累阖庐子夫差兄史以为夫差索隐谓名异

而一人耳此书又以为太子定伐楚拔番而不著其年未详孰是鄀音若服䖍曰楚邑今襄阳也当此之时吴以子

胥白喜孙武之谋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伐于

左传定公十四年吴伐越勾践大败之阖庐伤将指还卒于陉史世家年表皆记之阖庐十九年与传合此书但云南伐于越而略其事何也


吴越春秋阖闾内传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