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吴越春秋 卷第五
汉 赵晔 撰 元 徐天祜 音注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弘治邝璠刊本
卷第六

吴越春秋夫差内传第五

十一年夫差擅弓注夫音扶差初皆切榖梁注同北伐齐齐使大夫高氏

当是高无平时将上军谢吴师曰齐孤立于国仓库空虚民人

离散齐以吴为彊辅今未往告急而吴见伐请

伏国人于郊不敢陈战争之辞惟吴哀齐之不

滥也吴师即还左传哀公九年吴子使来儆师伐齐十年吴子使来复儆师是为夫差十年十一年也此二年

方谋伐齐而此书于十一年云夫差北伐齐十二年云夫差复北伐齐是二年间吴再伐齐也与传不合岂十一年吴尝伐齐齐谢吴师不敢

战至明年复伐乃有艾陵之战耶

十二年夫差复北伐齐左传哀公十一年公会吴子伐齐是为夫差十二年与此书合史世

家乃书之夫差十一年误也越王闻之率众以朝于吴而以重宝

厚献太SKchar嚭嚭喜受越之赂爱信越殊甚日夜

为言于吴王王信用嚭之计伍胥大惧曰是弃

吾也乃进谏曰越在心腹之病不前除其疾今

信浮辞伪诈而贪齐破齐譬由磐石之田无立

其苗也愿王释齐而前越不然悔之无及吴王

不听使子胥使于齐通期战之会子胥谓其子

曰我数谏王王不我用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吾

俱亡亡无为也乃属其子于齐鲍氏而还鲍氏鲍牧也属

其子改姓为王孙氏欲以避吴祸SKchar嚭既与子胥有𨻶因谗之曰

子胥为强暴力谏愿王少厚焉王曰寡人知之

未兴师会鲁使子贡聘于吴

十三年齐大夫陈成恒欲弑简公阴惮高国鲍

鲍叔牙晏婴故前兴兵伐鲁鲁君忧之孔子患之召

门人而谓之曰诸侯有相伐者丘常耻之夫鲁

父母之国也丘墓在焉今齐将伐之子无意一

出耶子路辞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

弗许子贡辞出孔子遣之子贡北之齐见成恒

史记子贡传作田常因谓曰夫鲁者难伐之国而君伐过矣

成恒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其池

狭以浅其君愚而不仁大臣无用士恶甲兵不

可与战君不若伐吴夫吴城厚而崇池广以深

甲坚士选器饱弩劲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邦

也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

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恒何也子贡曰臣闻君

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所不听者也今君又

欲破鲁以广齐隳鲁以自尊而君功不与焉是

君上骄越绝骄字下有主心二字为是子贡传同下恣群臣而求以成大事

难矣且夫上骄则犯子贡传犯作恣者是臣骄则争此君上

于王有遽越绝及子贡传皆王作主遽作郤郤与𨻶同而下与大臣交争如

此则君立于齐危于累𡖉故曰不如伐吴且吴

王刚猛而毅能行其令百姓习于战守明于法

禁齐遇为擒必矣今君悉四境之中出大臣以

环之人民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敌之臣

下无黔首之士孤主制齐者君也陈恒曰善虽

然吾兵已在鲁之城下矣吾去之吴大臣将有

疑我之心为之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请为

君南见吴王请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

陈恒许诺子贡南见吴王谓吴王曰臣闻之王

者不绝丗而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

今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而与吴争彊臣窃

为君恐焉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义存

亡鲁越绝义字下有在字害字上有勇在二字为是害暴齐而威强𣈆则王不

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入

臣于吴不即诛之三年使归夫越君贤主苦身

劳力夜以接日内饰其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

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不可夫越

之彊不过于鲁吴之彊不过于齐主以伐越而

不听臣齐亦已私鲁矣且畏小越而恶彊齐不

勇也见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闻仁人不因

越绝因居作困厄以广其德智者不弃时以举其功王

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且夫畏越如此臣诚东见

越王使出师以从下吏吴王大恱子贡东见越

王王闻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舎问曰此僻狭之

国蛮夷之民大夫何索然若不辱乃至于此子

贡曰君处故来处字不通越绝作吊君故来与下文吊字相应越王勾践再拜

稽首曰孤闻祸与福为邻今大夫之吊孤之福

孤敢不问其说子贡曰臣今者见吴王告以

救鲁而伐齐其心畏越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使

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

未发而闻之子贡传闻之作先闻者是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忌

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与吴人

战军败身辱遁逃上栖会稽下守海滨唯鱼鳖

见矣国语作是见今大夫辱吊而身见之又发玉声以

孤孤赖天之赐也敢不承教子贡曰臣闻明

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容于丗故临财

分利则使仁渉患犯难则使勇用智图国则使

贤正天下定诸侯则使圣兵强而不能行其威

势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于下者其君㡬乎

难矣臣窃自择可与成功而至王者惟㡬乎

乎越绝作其惟臣㡬乎今吴王有伐齐𣈆之志君无爱重器以

喜其心无恶卑辞以尽其礼而伐齐齐必战不

胜君之福也彼战而胜必以其兵临𣈆骑士锐

兵弊乎齐重宝车骑羽毛尽乎𣈆则君制其馀

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吴王分其民之众以残吾

国杀败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庙国为墟棘身

为鱼鳖国语鳖下有饵字孤之怨吴深于骨髓而孤之事

吴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

夫有赐故孤敢以报情越绝作以疑请者是孤身不安重席

口不尝厚味目不视美色耳不听雅音既已三

年矣焦唇干舌苦身劳力上事群臣下养百姓

愿一与吴交战于天下平原之野正身臂越绝作整襟交

而奋吴越之士继踵连死肝脑涂地者孤

愿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内量吾国不足以

伤吴外事诸侯而不能也愿空国弃群臣变容

貌易姓名执箕帚养牛马以事之孤虽知要领

不属手足异处四支布陈为郷邑𥬇孤之意出

焉今大夫有赐存亡国举国语举作兴死人孤赖天赐

敢不待令乎子贡曰夫吴王为人贪功名而不

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贡曰臣观吴王为数

战伐士卒不恩国语恩作息大臣内引䜛人益众夫子

胥为人精诚中廉外明而知时不以身死隐君

之过正言以忠君直行以为国其身死而不听

SKchar嚭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辞以内其

身善为诡诈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后顺

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伤君之佞臣也越王

大恱子贡去越王送之金百镒宝剑一良马

传马作矛二子贡不受至吴谓吴王曰臣以下吏之

言告于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

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逋逃出走

栖于会稽国为墟莽身为鱼鳖越绝鳖下有饵字赖大王

之赐使得奉爼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谋之

敢其志甚恐将使使者来谢于王子贡馆五日

越使果来曰东海𭛠臣勾践之使者臣种敢修

下吏少闻于左右昔孤不𦍒少失前人内不自

量抵罪上国军败身辱逋逃会稽赖王赐得奉

祭祀死且不忘今窃闻大王兴大义诛彊救弱

困暴齐而抚周室故使贱臣以奉前王所藏甲

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若将遂

大义弊邑虽小请悉四方之内士卒三千人以

从下吏请躬𬒳坚执锐以前受矢石君臣死无

所恨矣吴王大恱乃召子贡曰越使果来请出

士卒三千其君从之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

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仁也

受币许其师辞其君即可吴王许诺子贡去𣈆

见定公曰臣闻虑不预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预

办不可以胜敌今吴齐将战战而不胜越乱之

必矣与战而胜必以其兵临𣈆君为之奈何定

公曰何以待之子贡曰修兵伏卒子贡传伏作休以待之

𣈆君许之子贡返鲁吴王果兴九郡之兵将与

齐战道出胥门因过姑胥之台忽昼假寐于姑

胥之台而得梦及寤而起其心恬然怅焉乃命

SKchar嚭告曰寡人昼卧有梦觉而恬然怅焉请

占之得无所忧哉梦入章明宫见两䥶音历鬲属

而不炊两黑犬嗥以南嗥以北两鋘音吴刀名锟鋘山出金作

刀可切玉殖吾宫墙流水汤汤音商流貌越吾宫堂后房

鼓震箧箧有鍜工前园横生梧桐子为寡人占

之太SKchar嚭曰美哉王之兴师伐齐也臣闻章者

徳锵锵也明者破敌声闻功朗明也两䥶蒸而

不炊者大王圣徳气有馀也两黑犬嗥以南嗥

以北者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鋘殖宫墙者农

夫就成田夫耕也汤汤越宫堂者邻国贡献财

有馀也后房箧箧鼓震有鍜工者宫女恱乐琴

瑟和也前园横生梧桐者乐府鼓声也吴王大

恱而其心不已召王孙骆问曰寡人忽昼梦为

予陈之王孙骆曰臣鄙浅于道不能博大今王

所梦臣不能占其有所知者东掖门亭长长城

公弟越绝长城公弟作越公弟子公孙圣圣为人少而好游长而

好学多见博观知鬼神之情状愿王问之王乃

遣王孙骆往请公孙圣曰吴王昼卧姑胥之台

忽然感梦觉而怅然使子占之急诣姑胥之台

公孙圣伏地而泣有顷而起其妻从旁谓圣曰

子何性鄙希睹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孙

圣仰天叹曰悲哉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时加

南方命属上天不得逃亡非但自哀诚伤吴王

妻曰子以道自达于主有道当行上以谏王下

以约身今闻急召忧惑溃乱非贤人所宜公孙

圣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隐身避害

欲绍寿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弃故悲与子

相离耳遂去诣姑胥台吴王曰寡人将北伐齐

鲁道出胥门过姑胥之台忽然昼梦子为占之

其言吉凶公孙圣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

百叚于王前然忠臣不顾其躯乃仰天叹曰臣

闻好船者必溺好战者必亡臣好直言不顾于

命愿王图之臣闻章者战不胜败走傽偟也明

者去昭昭就冥冥也入门见䥶蒸而不炊者大

王不得火食也两黑犬嗥以南嗥以北者黑者

阴也北者匿也两鋘殖宫墙者越军入吴国伐

宗庙掘社稷也流水汤汤越宫堂者宫空虚也

后房鼓震箧箧者坐太息也前园横生梧桐者

梧桐心空不为用器但为盲僮越绝盲作甬僮作当者是与死

人俱葬也愿大王按兵修德无伐于齐则可销

也遣下吏太SKchar嚭王孙骆解冠帻肉𥘵徒跣稽

首谢于勾践国可安存也身可不死矣吴王闻

之索然作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顾力

士石畨以铁锤击杀之圣乃仰头向天而言曰

吁嗟天知吾之冤乎忠而𫉬罪身死无辜以葬

我以为直者不如相随为柱提我至深山后丗

相属为声响于是吴三乃使门人提之蒸丘一名蒸山

又名阳山在吴县西北三十里犲狼食汝肉野火烧汝骨东风数至

飞扬汝骸骨肉縻烂何能为声响哉太SKchar嚭趋

进曰贺大王喜灾已灭矣因举行觞兵可以行

吴王乃使太SKchar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

及从勾践之师伐齐伍子胥闻之谏曰臣闻兴

十万之众奉师千里百姓之费国家之出日数

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争一日之胜臣以为危

国亡身之甚且与贼居不知其祸外复求怨徼

𦍒他国犹治救瘑古禾切疽疮也疥而弃心腹之疾发当死

矣瘑疥皮肤之疾不足患也今齐陵迟千里之

外更历楚赵之界齐为疾其疥耳越之为病乃

心腹也不发则伤动则有死愿大王定越而后

图齐臣之言决矣敢不尽忠臣今年老耳目不

聪以狂惑之心无能益国窃观金匮第八其可

伤也吴王曰何谓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

旦大王以首事辛岁位也亥阴前之辰也合壬

子岁前合也利以行武武决胜矣然徳在合斗

击丑丑辛之本也大吉为白虎而临辛功曹为

太常所临亥大吉得辛为九丑又与白虎并重

有人若以此首事前虽小胜后必大败天地行

殃祸不久矣吴王不听遂九月使太SKchar嚭伐齐

军临北郊吴王谓嚭曰行矣无忘有功无赦有

罪爱民飬士视如赤子与智者谋与仁者友太

SKchar嚭受命遂行吴王召大夫被离问曰汝常与

子胥同心合志并虑一谋寡人兴师伐齐子胥

独何言焉被离曰子胥欲尽诚于前王自谓老

狂耳目不聪不知当丗之所行无益吴国王遂

伐齐齐与吴战于艾陵之上齐师败绩吴王

既胜乃使行人成好于齐曰吴王闻齐有没水

之虑帅军来观而齐兴师蒲草吴不知所安集

设阵为备不意颇伤齐师愿结和亲而去齐王

曰寡人处此北边无出境之谋今吴乃济江淮

逾千里而来我壤土戮我众庶赖上帝哀存国

犹不至颠陨王今让以和亲敢不如命吴齐遂

盟而去吴王还乃让子胥曰吾前王履徳明达

于上帝垂功用力为子西结彊仇于楚今前王

譬若农夫之艾与刈同汉书项羽传斩将艾旗贾𧨏䇿若艾草菅并音刈杀四方蓬蒿

以立名于荆蛮斯亦大夫之力今大夫昏耄而

不自安生变起诈怨恶而出出则罪吾士众乱

吾法度欲以妖孽挫衄吾师赖天降哀齐师受

服寡人岂敢自归其功乃前王之遗德神灵之

祐福也若子于吴则何力焉伍子胥攘臂大怒

释剑而对曰昔吾前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

计不䧟于大难今王播弃所患外不忧此孤

之谋非霸王之事天所未弃必趋其小喜而近

其大忧王若觉窹吴国世世存焉若不觉寤吴

国之命斯促矣贠不忍称疾辟易乃见王之为

擒贠诚前死挂子胥传作抉吾目于门以观吴国之䘮

吴王不听坐于殿上独见四人向庭相背而倚

王怪而视之群臣问曰王何所见王曰吾见四

人相背而倚闻人言则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

言将失众矣吴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

不祥王亦亡矣后五日吴王复坐殿上望见两

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王问群臣见乎曰无

所见子胥曰王何见王曰前日所见四人今日

又见二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子胥曰臣闻

四人走叛也北向杀南向臣杀君也王不应吴

王置酒文䑓之上群臣悉在太SKchar嚭执政越王

侍坐子胥在焉王曰寡人闻之君不贱有功之

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SKchar嚭为寡人有功吾

将爵之上赏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于寡人吾

将复增其国以还助伐之功于众大夫如何群

臣贺曰大王躬行至徳虚心养士群臣并进见

难争死名号显著威震四海有功蒙赏亡国复

存霸功王事咸被群臣于是子胥据地垂涕曰

於乎哀哉遭此默默忠臣掩口䜛夫在侧政败

道坏謟䛕无极邪说伪辞以曲为直舎䜛攻忠

将灭吴国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

荆𣗥吴王大怒曰老臣多诈为吴妖孽乃欲专

权擅威独倾吾国寡人以前王之故未忍行法

今退自计无沮吴谋子胥曰今臣不忠不信不

得为前王之臣臣不敢爱身恐吾国之亡矣昔

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大王诛臣参

于桀纣大王勉之臣请辞矣子胥归谓𬒳离曰

吾贯弓接矢于郑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于斯

前王听从吾计破楚见凌之仇欲报前王之恩

而至于此吾非自惜祸将及汝被离曰未谏不

听自杀何益何如亡乎子胥曰亡臣安往吴王

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剑属镂剑名镂力俱切

又力侯切子胥受剑徒跣褰裳下堂中庭仰天呼怨

曰吾始为汝父忠臣立吴设谋破楚南服劲越

威加诸侯有霸王之功今汝不用吾言反赐我

剑吾今日死吴宫为墟庭生蔓草越人掘汝社

稷安忘我乎昔前王不欲立汝我以死争之卒

得汝之愿公子多怨于我我徒有功于吴今乃

忘我定国之恩反赐我死岂不谬哉吴王闻之

大怒曰汝不忠信为寡人使齐托汝子于齐鲍

氏有我外之心急令自裁孤不使汝得有所见

子胥把剑仰天叹曰自我死后后世必以我为

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与龙逄比干为友遂伏

剑而死左传哀公十一年吴王赐子胥属镂以死是为夫差十二年此书载其事于十三年或者子胥十二年使齐十三年

反役左氏连书之耳吴王乃取子胥尸盛以䲭夷之器子胥传盛以鸱

夷革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投之于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

后何能有知即断其头置高楼上谓之曰日月

炙汝肉飘风飘汝眼炎光烧汝骨鱼鳖食汝肉

汝骨变形灰有何所见乃弃其躯投之江中子

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于是吴王

𬒳离曰汝尝与子胥论寡人之短乃髠被离

而𠛬之王孙骆闻之不朝王召而问曰子何非

寡人而不朝乎骆曰臣恐耳曰子以我杀子胥

为重乎骆曰大王气高子胥位下王诛之臣命

何异于子胥臣以是恐也王曰非听SKchar嚭以杀

子胥胥图寡人也骆曰臣闻人君者必有敢谏

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

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臣吴王中心悷

然悔杀子胥岂非SKchar嚭之谗子胥而欲杀之骆

曰不可王若杀嚭此为二子胥也于是不诛

十四年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民多怨恨吴

王复伐齐阙阙义与掘同左传阙地及泉是也国语解阙穿也为阑沟于商鲁之

间北属蕲国语作沂者是西属济欲与鲁𣈆合攻于黄池

之上恐群臣复谏乃令国中曰寡人伐齐有敢

谏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SKchar嚭佞而

专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讽谏激于王清

旦怀丸持弹从后园而来衣袷祫当作洽沾也履濡王怪

而问之曰子何为袷衣濡履体如斯也太子友

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而观之夫秋蝉登

高树饮清露随风㧑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

知螳螂超枝縁条曵腰耸距而稷其形夫螳螂

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盈绿林徘徊枝

阴𨃆𨃂微进欲啄螳螂夫黄雀但知伺螳螂之

有味不知臣挟弹危掷蹭蹬飞丸而集其背今

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埳其旁暗忽埳中

䧟于深井臣故袷体濡履㡬为大王取笑王曰

天下之愚莫过于斯但贪前利不睹后患太子

曰天下之愚复有甚者鲁承周公之末有孔子

之教守仁抱德无欲于邻国而齐举兵伐之不

爱民命惟有所𫉬夫齐徒举而伐鲁不知吴悉

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千里而攻之夫吴

徒知逾境征伐非吾之国不知越王将选死士

出三江之口三江一说松江钱塘浦阳江也吴郡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

松江为三江今其地亦名三江口即范蠡乘舟所出之地入五湖之中五湖一说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也韦

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而五虞翻云太湖之水通五道谓之五湖屠我吴国灭我吴宫

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吴王不听太子之谏遂

北伐齐越王闻吴王伐齐使范蠡泄庸率师屯

海通江以绝吴路败太子友于始熊夷始当作姑国语败王

子友于姑熊夷韦昭解姑熊夷吴郊也通江淮转袭吴遂入吴国烧姑

胥台徙其大舟即馀皇舟也吴败齐师于艾陵之上还师

临𣈆与定公争长未合边候吴王夫差大惧合

诸侯谋曰吾道辽远无会前进孰利王孙骆曰

不如前进则执诸侯之柄以求其志请王属士

以明其令劝之以高位辱之以不从令各尽其

死夫差昏秣马食士服兵被甲勒马衘枚出

火于造暗行而进吴师皆文犀长盾扁诸之剑

阖庐既铸成干将莫耶二剑馀铸得三千并号扁诸之剑方阵而行中校之军皆白

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短矢韦昭曰矢名望之若荼周礼望而视之

欲其荼白也注韦革远视之当如茅莠之色诗有女如荼笺荼英荼也孔氏曰荼是茅草秀出之穂英是白貌王亲秉𨱆

戴旗以阵而立左军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

矰望之若火右军皆玄裳玄舆黑甲乌羽之矰

望之如墨带甲三万六千鸡鸣而定阵去𣈆军

一里天尚未明王乃亲鸣金鼓三军哗吟以振

其旅其声动天徙地𣈆大惊不出反距坚垒乃

令童褐请军国语作董褐请事董褐𣈆大夫司马演也请问也曰两军边国语⿲亻丨匽 -- 偃

兵接好日中无期今大国越次而造弊邑之军

垒敢请辞故国语辞作乱谓先期乱次之故吴王亲对曰天子有命

周室卑弱约诸侯贡献莫入王府上帝鬼神而

不可以告无SKchar姓之所振惧遣使来告冠盖不

绝于道始周依负于𣈆故忽于夷狄会𣈆今反

叛如斯吾是以蒲服就君史记范睢传𰯌行蒲服诗匍匐救之檀弓作扶服其义皆同言

尽力不肯长弟徒以争彊孤进不敢去君不命

长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决决字疑衍在今日不得事

君命命字当作亦在今日矣敢烦使者往来孤躬亲听

命于藩篱之外童褐将还吴王蹑左足与褐决

矣及报与诸侯大夫列坐于𣈆定公前既以通

命乃告赵鞅曰臣观吴王之色𩔗有大忧小则

嬖妾嫡子死否则吴国有难大则越人入不得

还也其意有愁毒之忧进退轻难不可与战主

君宜许之以前期无以争行而危国也然不可

徒许必明其信赵鞅许诺入谒定公曰SKchar姓于

周吴为先老可长以尽国礼定公许诺命童褐

复命于是吴王愧𣈆之义乃退幕而会二国君

臣并在吴王称公前国语前字下有㰱字𣈆侯次之群臣毕盟

吴既长𣈆而还未逾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

归乃悉士众将逾章山章山即禹贡所谓内方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今荆门长林县济三

江而欲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

告劳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贡辟远兄弟之国吾

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剑挺铍与楚昭王相逐

于中原天舎其忠国语作衷楚师败绩今齐不贤

于楚又不恭王命以远辟兄弟之国夫差不

忍其恶被甲带剑径至艾陵天福于吴齐师还

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徳所祐

助时归吴不熟于岁遂縁江溯淮縁当作沿顺流而下溯逆流而上

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

王答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人则依矣余实

嘉之伯父若能辅余一人则兼受永福周室何

忧焉乃赐弓弩王阼以増号谥已上所记与国语大同小异惟太子友之諌国

语不吴王还归自池池字上当有黄字息民散兵

二十年越王兴师伐吴吴与越战于檇李吴师

大败军散死者不可胜计越追破吴吴王困急

使王孙骆稽首请成如越之来也越王对曰昔

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也今天以吴赐越其可逆

乎吾请献勾甬东之地勾句章甬甬江东东境也杜预曰甬东会稽句章县东海中洲也今

鄞县境句音勾又九具切吾与君为二君乎吴王曰吾之在周

礼前王一饭如越王不忘周室之义而使为附

邑亦寡人之愿也行人请成列国之义惟君王

有意焉大夫种曰吴为无道今𦍒擒之愿王制

其命越王曰吾将残汝社稷夷汝宗庙吴王默

然请成七反越王不听

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复伐吴鲁哀公十二年十七年越一再伐吴二十年越围吴

皆夫差十四年十八年二十一年事此书皆不载史于夫差二十年书越复伐吴乃哀公十九年也传止云侵楚误吴杜预解误吴使不

为备初无伐吴事此云越复伐吴即哀公二十二年传书越灭吴之岁也吴国困不战士卒分散

城门不守遂屠吴吴王率群臣遁去昼驰夜走

三日三夕达于秦馀杭山即阳山别名胸中愁忧目视茫

茫行步猖狂腹馁口饥顾得生稻而食之伏地

而饮水顾左右曰此何名也对曰是生稻也吴

王曰是公孙圣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孙

骆曰饱食而去前有胥山在吴县西四十里子胥传云吴王取于胥尸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

世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寰宇记亦同西坂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顷因得

生瓜已熟吴王掇而食之谓左右曰何冬而生

瓜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谓粪种之物人不

食也吴王曰何谓粪种左右曰盛夏之时人食

生瓜起居道旁子复生秋霜恶之故不食吴王

叹曰子胥所谓旦食者也谓太SKchar嚭曰吾戮公

孙圣投胥山之巅吾以畏责天下之惭吾足不

能进心不能往太SKchar嚭曰死与生败与成故有

避乎王曰然曽无所知乎子试前呼之圣在当

即有应吴王止秦馀杭山呼曰公孙圣三反呼

圣从山中应曰公孙圣三呼三应吴王仰天呼

曰寡人岂可返乎寡人丗丗得圣也得字下当有事字越绝云

今寡人得邦诚世世相事㬰越兵至三围吴范蠡在中行左手

提鼔右手操𫀆而鼔之吴王书其矢而射种蠡

之军辞曰吾闻狡兔以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

谋臣必亡今吴病矣大夫何虑乎大夫种相国

蠡急而攻大夫种书矢射之曰上天苍苍若存

若亡越君勾践下臣种敢言之昔天以越赐吴

吴不肯受是天所反勾践敬天而功既得返国

今上天报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吴有

大过六以至于亡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

谏而身死大过一也公孙圣直说而无功大过

二也太SKchar嚭愚而佞言轻而谗䛕妄语恣口听

而用之大过三也夫齐𣈆无返逆行无僣侈之

过而吴伐二国辱君臣毁社稷大过四也且吴

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吴侵伐

大过五也昔越亲戕吴之前王罪莫大焉而幸

伐之不从天命而弃其仇后为大患大过六也

徐天祜曰夫差惑于SKchar嚭之言忘父之仇释越不诛为不孝然在越则𦍒矣越欲责吴若曰囚辱吾君与君夫人使莝刍养马给水除粪

犹为有辞今而曰越之罪莫大焉而以吴赦越为大过种也无乃失辞乎越王谨上刻青天敢不

如命大天种谓越君曰中冬气定天将杀戮不

行天杀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诺今图吴王将

为何如大夫种曰君𬒳五胜之衣带步光之剑

仗屈卢之矛瞋目大言以执之越王曰诺乃如

大夫种辞吴王曰诚以今日闻命言有顷吴王

不自杀越王复使谓曰何王之忍辱厚耻也世

无万岁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遗荣何必使

吾师众加刃于王吴王仍未肯自杀勾践谓种

蠡曰二子何不诛之种蠡曰臣人臣之位不敢

加诛于人主愿主急而命之天诛当行不可久

留越王复瞋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恶恶者无罪

于天不负于人今君抱六过之罪不知愧辱而

欲求生岂不鄙哉吴王乃太息四顾而望言曰

诺乃引剑而伏之死越王谓太SKchar嚭曰子为臣

不忠无信亡国灭君乃诛嚭并妻子吴世家曰越王灭吴诛太SKchar嚭越世家亦

曰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SKchar嚭此书又云并诛其妻子则吴王之自杀也嚭亦同时就诛矣徐天祜曰愚按越灭吴之后二年是为哀公二十四年

公如越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季孙惧使因太SKchar嚭而纳赂焉乃止然则吴之亡也嚭遂臣越夫固无恙也史世家及此书所载何其与左氏相戾也

且嚭贪而佞至于亡国丧君死有馀戮越人既生之又从而信任之岂以其实尝𥝠越而不以其不忠为罪耶汉丁公之戮可以教天下之为人臣

者越于是乎失刑矣吴王临欲伏剑顾谓左右曰吾生既惭

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睹

忠臣伍子胥及公孙圣使其无知吾负于生死

必连繴国语组字上有结字组以𦋐吾目恐其不蔽愿复重

罗绣三幅以为掩明生不昭我死勿见我形吾

何可哉越王乃葬吴王以礼于秦馀杭山卑犹

越绝曰夫差冢在犹亭西卑犹位近太湖去县十七里索隐曰犹亭亭名卑犹位三字共为地名吴地记曰徐杭山一名卑犹山是也

王使军士集于我戎之功人一隰越绝隰作累土以葬

SKchar嚭亦葬卑犹之旁越绝言SKchar嚭之死者五曰擒夫差杀SKchar嚭曰杀太SKchar嚭逄同与其妻子

曰杀夫差而戮其相曰杀太宰嚭戮其妻子曰禽夫差而戮太宰嚭与其妻子又曰三台者嚭妻子死所也常疑越绝书非子贡作特后人托

名耳何以知其非子贡作越绝内传于说陈成恒之事终之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𣈆霸越是也斯言也乃后之人多其功是非子贡

之言也且他文亦不𩔗或者所载未必尽实宰嚭得保首领以没盖幸而免前既备论之矣此书谓亦葬卑犹之旁岂其后嚭死于越而返葬

于吴耶然吴时诸冢墓如巫臣要离干将之𩔗皆具载图志独不及SKchar冢何也


吴越春秋夫差内传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