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韩伟略/卷之一 中华文库

正亲町帝天正十四年丙戌，〈明神宗万历十四年，朝鲜奉明正朔，李昖即位二十四年。〉往古朝廷之盛，三韩朝贡。其服也，绥怀抚安；其叛也，征讨声罪。或置日本府其地以统驭，遇之以蕃国之礼。〈日本纪。〉后王纲解纽，郡国分崩，海外之事，朝家不遑。及足利氏之为将军，与之修好，通信四国，九州诸矦，亦私遣使交易来往。而彼奸民或诱我沿海民侵略其边境，稍至生衅。〈参取善邻国宝记及明史。〉后土御门帝文明三年，李娎遣其臣申叔舟聘于将军源义政。〈李娎，据明史。〉叔舟临卒，娎问所欲言。叔舟对曰：愿国家毋与日本失和。娎感其言，命李亨元、金䜣修睦，先到对马岛。二臣以风水惊疑得疾，上书言状。娎命𦤺书币于对马而回，自是不复发使。我使至，依礼接待而已。〈惩毖录。〉后八十四年，当李昖时，政衰武备废驰，恬憘度日，玩愒成习。经筵官李珥谓：国政不振久矣，祸不可测。启李昖由养兵以备缓急。柳成龙非之曰：太平无事，经筵劝勉，当以圣经为先，而军旅非急务也。诸臣亦不喜李珥。李珥没后，当途者惟事逢迎偏党，政弥衰，徙其民于鹿屯，屯田海西芦田，失其民心八道，人心大叛，怨极呼天。西南沿海民为守令所侵，其渡海投化我邦，如沙乙背同者，处处有之，遂扰朝鲜边海，而朝鲜不以为忧。〈野叟别录。〉于是乎丰臣秀吉征韩之役起矣。先是内大臣织田信长之霸天下也，秀吉为其部将，宠遇尤渥。及命征毛利氏，特与仪卫唐伞曰：速平定西国，乘机征九州，功成赐中国，以𨠩其劳也。秀吉曰：臣专命而出师，成功必在近。而元功部将，如柴田胜家等十数人，赏未应其功。此役得西国九州，愿割地封胜家等，如赏臣微劳，赐令书，奉诸公子为将，克定眀及朝鲜，不奉命而讨之，恐类冦略，奉命周旋，则师有名矣。经略二国，非难也。信长叹称，其志大焉。信长颇猜忌，疑功臣，敁秀吉功名之下恐难立。欲取外国而姑为全身计，然后日征韩之谋，实发此时也。〈朝鲜征伐记。〉信长灭后，秀吉平定宇内，为𨵿白太政大臣，天下兵马之权，并在其掌握。至是欲经略外国，〈秀吉谱。〉以对马素来往朝鲜，谓其守宗义智曰：汝说朝鲜，令其亲来聘，以贺天下平定，如不肯举兵而征之。义智奉命，遣其臣柚谷康广赍秀吉书之朝鲜。〈宗氏家记。按柚谷康广惩毖录作橘康广。又按野叟别录载对马。岛人橘康光武卫渡海杂纂稿有橘调秀，称日本边境臣大护军，往还日记，对马使人橘康连，盖皆康广之族也。惩毖录曰：对马岛太守宗盛长，世守马岛，服事我国。秀吉去宗氏，使平义智代主岛务。按义智，盛长七世孙也，非他姓。惩毖录恐传闻之讹也。〉康广举止倨傲，与平时使者异，朝鲜颇怪之。到尚州，牧司宋应洞享之，盛设妓乐，应洞衰白，康广令译官谓之曰：老夫数年在干戈中，须发尽白，使君处声妓之闲，百无所忧，而揂为皓白，何哉？盖讽之也。至礼曹判书押宴，座上妓工失礼仪。康广还馆叹息，语译曰：汝国亡矣。纪纲既毁，以秀吉书甚倨，朝鲜但报其书而不遣使，辞以水路迷昧。康广归报。康广数往来朝鲜，故此行颇为朝鲜地。秀吉大怒，族灭康广。〈惩毖录。〉宗义智，其祖弥二郎左卫门尉，始至对马，杀其长阿比，留管其岛。传至贞盛，嘉吉三年，始与朝鲜约，每岁遣舟五十艘交易。朝鲜每岁赠米豆各二万石于宗氏以为例。〈藩翰谱。〉对马诸岛，要冲必经之地，我诸国之来往朝鲜者，皆受岛主文引而后发焉。〈海东诸国记。〉故宗氏于朝鲜交颇密。及秀吉西征，或与讲和议云。〈参取武卫渡海杂纂稿、西征日记。〉

十五年丁亥，〈明万历十五年，朝鲜李昖二十五年。〉秀吉欲乘势取路朝鲜入明，以沙乙背同为郷导，遣兵船十六艘，自岭南外洋直到兴阳剿竹岛，以先尝朝鲜兵力强弱。〈𥐟竹岛，一名竹岛，伊藤长胤曰隋书所谓舳罗，即似斥此岛。〉朝鲜各镇列邑舟师恇怯退缩，惟鹿岛万戸李大源进战，我兵击杀之，一船陷没。其夜，我船驰去无形影。朝鲜震惊，即出防御使左右助防将。宝城郡守柳春发，对阵之际，托以猝得狂疾，监司欲试真伪，移于本郡，曰春发授灵光郡守，春发辄驰进。监司知其诈，闻于李昖，拿鞫。敌兵规避进战如此。

是岁九月，秀吉遣使求和。〈野史别录。〉使者至京，而对马别遣上宫平康胜于朝鲜，告密意。康胜曰：遣使既上京，而某独留连。日夜忧虑，不安寝食。顷日屡使训导求府君之书，某不晓其意，是故不应求。先是吾府君命橘康连告密意于贵国，今也遣某欲重启此义，府君之诚于贵国如此。虽然康连不得告禀密意于礼部，唯逹书而归，某亦不启密意而归，府君必诛某。吾邦法，使而辱君命者必刑，故不应求。伏请莫怪。〈武卫渡海杂纂稿。〉

十六年戊子〈明万历十六年，朝鲜李昖二十六年。〉春，秀吉又遣柚谷康光于朝鲜，求和亲。丁㐪、辛卯数年，朝鲜赵重峰伏阙控章，大略以为：请勿通信日本，斩其使以送于明朝，移檄琉球、南洋诸国，谕以源氏旧臣民，晓以利害，激以忠义，则日本必内相贰，诸国必同愤疾，而整饰水军，罗络东南，多方胁之。秀吉立国日浅，不免左右顾虑，必不敢轻动，此所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兵者。就令能来，必不能大举深入。〈按朝鲜人谓秀吉夺源氏代之，故重峰有谕以源氏旧臣民之说，不知信长非源氏，且秀吉亦非平氏裔旧臣民。之说，无交涉于秀吉也。〉重峰慷慨好直言，后乱离之闲，起兵战死。〈野史别录。〉

十七年己丑，〈明万历十七年，朝鲜李昖二十七年。〉秀吉愠朝鲜不来聘，将起大兵问罪。义智请曰：某先赴彼地，谕李昖令来聘，请缓师期。秀吉许焉。义智率僧玄苏、柳川调信到朝鲜，谕以李昖来聘，昖不听。〈宗氏家记。惩毖录系十四年，误。〉于是欲邀通信使与俱。而朝鲜愤叛民在我邦，谓义智曰：拘还叛民，然后议通信事。义智遣归调信。不数月，捕沙乙背同及我边海民信三甫罗、𦂳时要罗望古时罗，〈按盖信三郎金十，即木工次郎之转音也。〉并所虏获孔太兄等百馀人押送焉。朝鲜相贺，以为南边自是无事。〈野史别录。〉李昖诘问沙乙背同等，处斩毕，引见我使而宴焉。义智献孔雀、鸟铳、枪刀等物。李昖赠义智内厩马一匹。通信之议未决。〈野史别录曰：韩兴、李山甫、尹斗寿等有异议。〉柳成龙时以辅相判礼曹事，议曰：请速定议，勿𦤺生衅。边恊等亦启，宜遣使报答，且见彼动静而来，非失计也。于是众议始定。命择可使者，以佥知黄允吉、司成金诚一为上副使，典籍许筬为书状官，赍国书方物使本邦。〈惩毖录。〉是岁五月，琉球尚宁发使赠书秀吉曰：承闻日本六十馀州，拜望下尘，归服幕下，加之及高丽南蛮，亦偃威风，天下太平，櫜弓抚四夷之谓乎。吾远岛浅陋小国，虽难及一礼岛津义久公使大慈寺西院和尚，蒙仰之条差上天龙桃庵和尚，明朝之涂物，当国之土冝，轻薄之。进物录于别楮，为遂一礼也。恐惶不宣。〈外国往来书。〉

十八年庚寅〈明万历十八年，朝鲜李昖二十八年。〉二月，秀吉报琉球书曰：王章披阅，再三薰读，如同殿阁而听芳言。抑本朝六十馀州之中，不遗寸地尺土，悉归掌握也。顷又有游观博知之志，故欲弘政化于异域者，素愿也。兹先得贵国使节，远方奇物，而颇以欢悦矣。凡物以远至为珍，以罕见为奇者夫。是谓乎！自今以往，其地虽隔千里，深执交义，则以异邦作四海一家之情者也。自是当国方物聊投赠之，目录备于别纸，馀蕴分付天龙寺桃庵东堂之口实也。恐惶不宣。〈外国往来书。〉

四月，朝鲜使金诚一等发釡山。

七月至京师，留馆𢿘月。〈惩毖录。〉是月，佛郎机入贡，奉明地图及彩段、黄金。〈两朝平攘录。〉是岁春，秀吉发大兵征北条氏政于小田原而灭之。

九月，凯还。

十二月，引见朝鲜使于聚乐城。〈参取太阁记、秀吉谱、征伐记。〉秀吉南面设三重席，而座，荐饼酒于使者而无𨠩酢之节，其仪极简，肆意自得，视彼蔑如。〈惩毖录。〉受其书及方物。书曰：朝鲜国王李昖奉书日本国王殿下，春候和煦，动静佳胜。远传大王一统六十馀州，虽欲速讲信修睦，以敦邻好，恐道路湮晦，使臣行李有淹滞之忧欤，是以多年，思而止矣。今与贵价遣黄允吉、金诚一、许筬之三使，以𦤺贺辞。自今以往，邻好出于他上幸甚，仍不腆土宐，录在别幅，庶几笑留。馀顺序珍𮧌。不宣。〈征伐记。〉柳成龙所草也。秀吉不再见，使者不答书，与上副使银四百两，书状官以下各有差，而谢遣焉。及使人至堺浦，赠答书。〈惩毖录。〉书曰：日本国关白秀吉奉书朝鲜国王阁下。雁书薰读，卷舒再三。比年我朝诸国，分离斗争，紊纲纪，废礼义，而不从朝宪。予慨然奋激，讨灭叛逆，宇内渐归廓清矣。予素出于侧陋，然母孕予也，有日轮入怀之祥。相者曰：日光所及，无不照临。壮年则八表仰风裁，四海服威名，其何疑乎？及其倡义，战则胜，攻则破，果无不如意。数年之闲，天下大治，民安财足，遂𦤺帝都壮丽，朝家之盛，盖无如今日矣。予思人生不满百，安能郁郁乎斯土？将一超直入明，易我朝风俗于四百馀州，施帝都政化于亿万斯年者，在吾方寸中。贵国先驱而入朝，有远虑无近忧者乎？远邦小岛，在海中，后进辈者，不可作许容也。予入明之日，将士卒来军营，则弥可修邻盟也。方物领纳，珍重保𮧌不宣。〈征伐记。按本书曰：秀吉谓朝鲜当求我朝遣勘合于明如，明不肯。出兵征明，而秀吉书不三涉勘合船事，且出二十万兵于外国，岂止求勘合乎？征伐记说盖误，故不采焉。〉允吉等贻书玄苏，请改阁下方物入朝六字，苏即驰启，改阁下方物四字，入朝二字则不许曰：此朝字非特贵国也，乃指明也。允吉筏以其言为信，惟诚一不以为然，与玄苏往复论难，〈野史别录。〉改定数四，然后行。还泊釡山，允吉驰启情形，以为必有兵祸。〈惩毖录。秉烛谈曰：此时国书称朝鲜王以殿下且有方物来朝语，此明遇蕃国之礼也。故金诚一请改之。今考之，秀吉家谱载此时国书，而三事无所见。阅五山所藏书案载此三事，然则家谱所载书改。旧文也。今按据此说考之，始称阁下，后改殿下乎？源君美曰：秀吉书不表姓，且称朝鲜王以阁下，不知何所据。〉

十九年辛卯〈明万暦十九年，朝鲜李昖二十八年。〉春，金诚一等还朝鲜复命，李昖引见而问之，允吉对如前。诚一曰：臣不见其有是。因言允吉动摇人心非宐。于是议者或主允吉，或主诚一。柳成龙问诚一曰：君言与黄使不同，万一有兵，将奈何？曰：吾亦岂能必倭终不动，但黄言太重，恐中外惊惑，故解之耳。〈惩毖录。〉此行人皆以为，日本必大举，独诚一谓日本万无来理。秀吉亦是庸常人物。李昖以诚一为善使，允吉所帯军官黄进，不胜愤忿，于众中讥剌诚一，至上疏请斩。诚一之在本邦也，与黄许文辞论难，答玄苏前后书，力争阁下等六字，答宣慰使对马岛主两书，极言明之不可犯，辞语痛切，以此得善使之名。然答宣慰、对马二书，实系拟作，诸臣偏党，夸张称扬，议者以为文人诸名士及不如一武夫黄进，嗤笑纷然。李昖与诸臣议论奏变有否于明，赵重峰有所议，遂令黄庭彧草奏本，详载我情。成龙力请删。去通信一款付使者金应南，应南非之。成龙曰：通信日本自古有之，虽不奏何害？然续差韩应寅别具奏闻。后南边将吏奏于明，朝鲜与倭通，而明大臣有欲问罪朝鲜者，与重峰议，一一符合，而为先奏，故明大褒称，赐银绢，颁赏主奏诸臣。成龙、尹斗寿等得银绢，而奏于明一事实专出于重峰。成龙等无推让。或讥言：大臣无廉耻如此，国欲不乱，得乎？〈按惩毖录曰：成龙议谓当即具由奏闻，天朝首相以为恐皇朝罪我私通倭国，不如讳之。余曰：因事往来邻邦，有国之所不免，今讳不闻奏，于大义不可。况日本若实有犯顺之谋，从他处奏闻，而天朝反疑我国。同心隐讳，则其罪不止于通信而已也。其说与本书异，盖成龙迁就而自掩饰也。〉通信使未还前，李昖分遣各道助防诸将，及信使还，信诚一之言，悉罢防备诸事。〈野史别录。〉信使之还也，秀吉令调信玄苏护送，且命攻眀之日，以朝鲜为先驱。调信馆东平馆，传谕秀吉意于李昖，李昖不从，然谢调信护送劳，与爵嘉善大夫。〈宗氏家记，嘉善大夫据仙巢稿。〉备边司请令允吉诚一等，私以酒馔往慰，因从容问其国事，察情形。诚一至馆，玄苏密语曰：明主不通我使，故秀吉怒欲起兵。贵国能逹事情，我民亦免兵革之劳。诚一以大义责之，玄苏曰：昔高丽导元兵而击我，今报怨于贵国，势所可然。诚一等无复所问。〈惩毖录。〉先是明嘉靖末，歙人汪直来我五岛，诱边民扰明，沿海岛人呼为老船主，胡宗宪诱而杀之。〈明史。〉秀吉召旧时直党，问明事，荅曰：宗宪捕直时，吾辈三百馀人，自南京劫掠，横下福建，过一年，全军而还。明人畏日本如虎，欲取之如反掌也。秀吉悦曰：以吾智行，吾兵如大水崩沙，利刀破竹，连入明而帝矣。〈平攘录。〉

六月，遣义智谕釡山边将曰：秀吉将发大兵攻明，然贵国边海亦抢扰，贵国速报知明，而与我修好通信，免此患也。边将以闻。李昖不信。义智泊舟十馀日，不悦而去。〈参取宗氏家记、惩毖录。平攘录曰：秀吉将入明，惟恐明水兵严密，直不能勾履唐地，乃命宗义智扮作商人，至朝鲜观地形。义智回报：朝鲜退兵二十里，以候日本兵其国不服者多，然欲攻之，可唾手而得也。与本书稍异。〉义智还详说朝鲜事情于秀吉，且献朝鲜图，于是秀吉征韩之意决矣。〈宗氏家记。〉此岁四月，秀吉妾生子，名曰弃。秋弃夭。秀吉龄逾五十，始得子，大悦，无几失之，忧愁无聊，哀戚之馀，兴兵之意逾切，慨然谓侍臣曰：古来汉土之侵我者屡矣。我大举而征外国，神后以来，寥寥无闻焉。吾出侧陋，位极人臣，何不足之有？而以钟爱忧戚故，残龄殆将蹙。大丈夫岂郁郁终命于偏土乎？既令秀次掌政，警卫京师，国事无所忧，吾将入明代而为帝矣。去岁达此意朝鲜，然至今不答，不可不罪也。吾思先发师征朝鲜，朝鲜服从，驱为先锋。如不服，荡平其国，而后直入明，岂其难乎？〈按太阁记系十八年春，而其条云去岁东征，后秀吉威如飞龙在天。而秀吉东征，乃十八年也。一书而年纪龃龉，恐有误，故不采焉。〉遂召列侯大臣会议焉。列侯大臣窃谓去岁兵革仅休，疮痏未瘳，而遽出师外国，财费民困，然以势不可己，佥无异议。秀吉大悦，令秀次护帝都，定京师。大坂警卫兵，〈秀吉谱、征伐记。〉课九州诸侯造军营于名护屋，极壮丽。〈太阁记。〉黑田长政监之，〈罗山文集所载长政碑阴。〉课诸国开道路，通舟梁。〈惺窝文集。〉先命水路将大隅守九鬼嘉隆，造巨艨舰数百于伊势浦，其最大者号日本丸。〈毛利家记曰：毛利秀元所献战舰，号日本丸。〉且使中国四国、九州诸侯各造战舸十万石，课大船二艘，蓄粮糓，征兵士。遂令诸国曰：来年正月，先锋速进于冽汕。二月、三月闲全军悉航海。东国兵不便于舟，陆路可屯名䕶屋。南海四国、九州兵便于舟，舟路可航朝鲜。如军赋，或半之，或三之，或五之，依国远近为其轻重。〈太阁记、秀吉谱。〉诸国各辨三年之粮，先征朝鲜，以为征明之基。又令列国之兵，至朝鲜之岸，则破釜焚舟，不许掠人取财。前𣦸者录其子孙，退者斩首族灭。〈平攘录。〉备前守宇喜多秀家为元帅。〈安西军策、太阁记。〉与右马头毛利辉元俱先屯于对马，〈黑田家记、锅岛家记。〉所点定兵数，陆军摄津守小西行长、对马守宗义智、式部卿法印松浦镇信、修理大夫有马晴信、大村嘉前大和守五岛纯玄为第一队；主计头加藤清正，加贺守锅岛直茂，宫内大辅相良长安为第二队；以行长清正为先锋、令拈签隔日而役；甲斐守黑田长政、丰后守大友义统、壹岐守毛利吉成、兵库头岛津义弘、子久保、〈久保，据征韩录。〉高桥元种、秋月种长、民部大辅伊藤祐兵、岛津忠丰为第三队；〈忠丰称又七郎，后改名丰久，义久之侄。平攘录曰：关白令萨摩君发兵，而萨摩君及其相幸侃素敬明，意欲抽兵密迯吕宋、淡水等处，旁观成败，机露事不谐，终发兵。我史籍所不载，姑记以存疑矣。幸侃伊集院忠栋也。〉左卫门大夫福岛正则、民部少辅戸田氏繁为第四队；阿波守蜂须贺家政为第五队；土佐守长曾我部元亲、〈土佐物语曰：属正则。〉雅乐头生驹亲正、来岛兄弟〈本书名阙。按安西军策，弘治元年条，载久留岛道安。永禄十一年条，载久留岛出云守，而不审其兄弟否，他无所考。〉为第六队；左卫门佐小早川隆景、左近卫将监立花宗茂、侍从久留米秀包主膳正高桥直次、〈一作正直。〉上野介筑紫广门为第七队；毛利辉元为八队，〈按诸书列队姓名颇有异同，今姑从本书。平攘录载丰臣胜隆及家治，不审其为谁。〉凡十三万馀，〈秀吉谱、征伐记。〉分遣朝鲜八道。〈平攘录。〉水师大隅守九鬼嘉隆、佐渡守藤堂高虎、中务少辅胁坂安治、左马助加藤嘉明、出云守久留岛通泰、菅达长等凡九千二百人。水陆军共令航海，东照宫及中纳言丰臣秀俊、宰相前田利家、少将德川秀康公、前内大臣织田信雄、参议上杉景胜、侍从佐竹义宣、伊达政宗、蒲生氏乡、最上义光、森忠政等七万三千馀，以其馀兵士六万宛明援兵防御。共左右亲卫兵皆屯于名护屋。〈秀吉谱、征伐记。〉宰相织田秀信，少将丰臣秀胜屯壹岐前。勘解由次官黑田孝高参预幄谋，留名护屋。〈黑田家记。〉时孝高既致仕，然奉秀吉命后航海者凡三次，抚安民人，今得其所攻城野战，以谋决胜者多矣。〈黑田记略。〉右卫门尉増田长盛，治部少辅石田三成，刑部少辅大谷吉隆，为军奉行，总军三拾万七千九百八十五人，并舆𨽾水手类所给粮者四十八万人。〈太阁记。〉清正材武绝伦，数建殊功，秀吉谓有将帅之器，至是令为先锋。〈清正记。〉行长，其父如清，世为泉州堺巨商，至行长生而颕悟，好读兵书长策略，从秀吉多战功。以其始共父赴海外，知外国事，令与清正偕为先锋。〈武家盛衰记。锅岛家记曰：天正十六年，秀吉以隈本宇土两城分赐清正行长，而其民争境相诉。后行长封内志岐某叛，清正援行长平其乱，而行长不谢，因是二人交恶。秀吉知之，令二子为先锋，竞其功。〉秀吉遣内藤如安使朝鲜，赍牒状谴责，不答我书，窥其情形，且使明，俟其报至，将躬亲航海，令偕先锋行长发，而如安先发入朝鲜。如安，丹波人也，尝仕行长，以文学闻，故秀吉特命之。行长欲我姓氏早传播异邦，临发，令改姓小西，称飞驒守，〈征伐记，仕行长据竹内吉兵卫觉书。〉明人称之小西飞。〈明史。秉烛谈曰：清朱青岩明纪全载作小西飞禅守随原如安，为三人名。〉

九月，遣使赠书于琉球，其概略曰：吾邦四海分崩，百有馀年，吾乘时运，一麾平定天下，遐方殊域，无不来享，奉遵天命。征明之期既在近，而琉球未修聘礼，故欲先遣偏师问罪。然原田、孙七郎数来往其地，曰：某至，彼当速令来聘，我为之姑缓遣师。来春发大兵之日，至肥前营。如濡滞，遣兵荡覆，汝勿悔焉。〈秀吉谱、征伐记，月据征伐记。〉琉球不报。〈征伐记。〉秀吉且谋谓入北京者用朝鲜人为导，入浙、闽沿海郡县者，用明人为导，虑琉球泄事，令勿贡明。时有明同安船商陈甲者，寓琉球，与琉球长史郑廽谋，因进贡请封之使，具以其情告明。又还故郷，陈其事于巡抚赵参鲁，参鲁告之明，〈明史、平攘录。征伐记、秀吉谱、郑回作郑礼，误。〉明江右人许仪俊尝在萨摩业医，与其同乡人朱均旺议，备录秀吉谋，窃告福建军门，军门告之明主，〈秀吉谱、平攘录。惩毖录曰：许仪俊、陈甲被虏在日本。征伐记曰：丘福旺在萨摩业医，二书共误。〉明主下兵部移咨朝鲜〈明史、平攘录。〉朝鲜亦驰使奏事焉。使未至，明主疑李昖贰，使至，释然。〈惩毖录。〉然朝鲜伹辨向导之诬，不直陈兵患，故明主不以为事，惟命沿海严戍守而已。〈明史、日本传、平攘录、秀吉谱、征伐记。明史朝鲜传曰：十九年十二月，奏倭酋关白平秀吉声言，明年三月来犯，诏兵部申饬海防。〉秀吉欲诛仪俊，东照宫有深虑，赦而不杀，〈征韩录。〉仪俊深感激。后及东照宫疾病，仪俊自萨州星夜至，曰：愿奏薄伎，以报万一。东照宫悯其志，赐金而遣还。仪俊称三官，故其所居今称三官桥。〈亡友河原懋成所记、萨州书生五大某话。〉朝鲜恐我师发，以金晬为庆尚监司，李洸为全罗监司，尹先觉为忠清监司，擢井邑县监李舜臣为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令备器械，修城地。时无事既久，中外狃安，民惮劳役，怨声载路而至。军政之本，择将之要，调练之方，百不一举。先是朝鲜白虹贯日，太白经天，无岁无之，人视为常事。又都城中常有黑气盘地接天，几十馀年。戊寅秋，长星竟天。戊子闲，汉江三日赤。此岁竹山太平院后有石自起立，通津县僵柳复起，其佗怪异，不可胜记。〈惩毖录。〉

文禄元年壬辰〈明万历二十年，朝鲜李昖二十九年。按征伐记误标干支癸己。〉春，朝鲜分遣申砬、李镒巡视边备。镒往忠清、全罗二道，砬往京畿、黄海二道。时申辟、李镒以名将称，而阅月而还，所点者弓矢枪刀而已。郡邑率以文具避法，无他备御长策。柳成龙问砬敌势难易如何？砬曰：不足忧。成龙曰：往者日本但恃短兵，今则兼有鸟锐，不可轻视。且国家昇平久，士卒怯弱，极难支吾。辟不省。焉砬恃勇，意气方锐，不知临事而惧，识者知其败。〈惩毖录。〉

三月朔，先锋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共诸军发京师，道路络绎不绝，申严军令，行伍整肃，观者夹道，颂声动地。〈太阁记。〉十二日，行长率壹岐、平戸等兵航海，泊对马浮浦。十三日，义智令玄苏从行。二十三日，行长陆行，趣丰﨑。〈西征日记。〉二十六日，秀吉自聚乐入朝，奏曰：臣日者奏遣兵千明朝鲜，平定其土，以入版图。今日臣当发至。天下事务，京师警卫，秀次统摄，法令严密，不必劳叡虑。于是拜辞，发京师。〈参取太阁记、征韩录。黑田家记作二十五日。〉二十九日，义智发浮浦，入大方浦，晦泊加毛瀬浦。

四月朔，至泉浦。二日，泊大浦。四日，行长、义智相会。七日，胁坂安治抵大浦，捡军船。〈西征日记。〉十日，诸军悉抵名护屋。先是秀吉抵肥前，馆于名护屋。〈按城戸觉书以秀吉至名护屋为辛卯岁者，其书误以辛卯为改元，故差一年也。〉秀吉之发京师也，有司言：请令文人掌明朝鲜书牍草案。秀吉曰：令彼用我国字，何用外邦文字之为？然令僧承兑、灵三、永哲共赴名护屋。〈秀吉谱。〉水军诸将会九鬼嘉隆营，议军事，遂裁盟辞，约七条：曰群疑难决，当从众而择其宐；曰诸船有危急，速救之；曰闻知敌所谋，互告之；曰军功轻重，可正陈申，不许有偏颇；曰勿夺外人劳，以为我功；曰各军皆可具谍船二艘；曰告事于名护屋，必经监军而后达焉，不可私告。如有背盟，神明其罚殛焉。〈秀吉谱、太阁记。〉十一日，东北风，义智船欲解缆，行长船不欲解缆，故虽顺风不张帆。十二日，行长、义智等兵船七百馀艘，发大浦，向釡山。〈西征日记。〉诸军悉航海，舳舻相衔，旌旗蔽天，炮声振波涛。〈太阁记。按小西行长及诸军之航海，其说不一，太阁记所载颇详。然有可疑者，其说曰：小西及诸军，四月十二日发，名护屋。十三日，著壹岐风，本滞逆风。二十五日，风犹未止，行长欲先众发船。二十六日，到对州，丰﨑，诸船续而发，遭逆风，返风本。二十八日，行长进犯釡山，而西征日记及吉野甚右。卫月门十觉书，皆当时阵中所笔记，而以行长等发大浦，系三二日，有明徴，则太阁记云四月十二日，行长等发名。护为四屋者，误矣。盖三月十二日，诸军亦发大浦，而太阁记误为四月十二日发名护屋也。且如入釡山、西征日记、吉野觉书、惩毖录共为四月十三日，其说符合有明徴。太阁记为二十八日，妄*说也。如太阁记外，诸家说率袭太阁记误。不堪枚举。秀吉谱全用太阁记为说，而不记月日，以其有纰缪也。黑田家记亦为四月十二日发名护屋，而不记入釡山日者，名护屋釡山岂一日之所至乎？其说自龃龉，故不记入釡山日也。其馀清正记、征伐记类此条月日皆误，故概不采焉。又按行长欲先诸军逆风发舟者，据西征日记，十一日釡山在近，行长犹不张帆，则欲先诸军之说亦难信。兵家者流以清正行长争功之事为话柄，事事附会，未必悉然也。〉十三日，行长、义智、镇信、纯玄等直侵釡山。〈西征日记、吉野觉书、惩毖录，镇信等据松浦家记。〉釡山之民与我邦往来互市，或有通婚姻者，彼称之倭戸，或丽倭，〈平攘录。〉我军以为乡导。〈征伐记、锅岛家记。〉行长令曰：兵器外不须携，速拔城，因敌粮而会食。〈锅岛家记。〉釡山城背高山，据要害，兵凡二万馀。〈征伐记。〉釡山佥使郑拨偶出猎绝影岛，狼狈入城，我兵随至，四面云集。〈惩毖录。〉自后山下视发锐，城兵不支，逃散。我兵追击，城兵殱焉。〈征伐记。太阁记曰：斩杀八千五百馀人，虏获二百馀人。又按锅岛家记曰：李雄、李一云守釡山城，李昖遣孟明伯援之，城陷，孟明伯战𣦸。李雄等名，诸书所不载，故不采焉。〉不移时，城陷，郑拨死之。釡山沿海，鲜军列战舰数十里。水军将藤堂高虎将取唐岛，〈按本邦呼巨济为唐岛。〉夜半窃进船，夺哨船百馀，上陆放火，我军续进，取哨船上陆。监军与众议，将白其功于名护屋加。藤嘉明亦在座，窃避去，遽令手下发船。监军驰使止之曰：相约共进，勿独先。嘉明曰：少年辈乃尔，非亲往，恐不得止也。言毕，直去不顾。见势不可已，诸将亦进。朝鲜哨船四十艘，馀为前列。隔里馀，战舰浮海无数。嘉明以寡兵冒矢炮，一跳乘敌船，兵士相从疾战，夺敌船十艘，馀船不能敌，引去逃，后船闲，诸将亦奋击，将夺敌船。鲜人素练水军，善操舟，且善射，多廽船雨射，众寡不敌，𣦸伤无算。众军将退，胁坂安治怒，突入敌船，𣦸战，部兵半尽。安治室老谏曰：徒𣦸无益，先避锐。强令上岸。鲜兵遂夺安治船，众益不竞。〈征伐记。〉来岛通泰挺众指挥，中矢而𣦸。蜂须贺家政臣森村春击夺舟二艘，被伤而𣦸。长曾我部元亲亦苦战，烧敌船，从兵多𣦸。〈土佐物语。按本书载，元亲入全罗道攻城，斩敌六千馀，又㧞竹乌而屯之，其所记铭，杂无次序，且不系月日，故不采焉。〉岛津义弘见其进退难，令部下曰：我兵勿必取敌船，来往驰走，破敌船中闲，彼求战，惟射而却之。部兵如令，鲜人果劳倦，不能复战，敛兵而退。监军议曰：此役，高虎乘夜夺敌船，先侵唐岛，然敌适寡而无大劳。如嘉明，敌船就明处多为僃，而寡军挺众，亲夺船舰十数，其功无比伦。告之秀吉，秀吉大喜，赐状赏之。安治耻败绩，将自杀。监军曰：取太阁进止而后自裁。书其事告秀吉。秀吉曰：勇哉！安治粉骨碎身，尽节至矣。不如此，何得战胜乎？大赏其功，安治出意外，感激益励志，诸将亦无不说服。朝鲜水军将元均率舟师在闲山岛前洋御我师，胜败相半，而我师掩海续进，元均不能敌，退去。〈征伐记。〉左水使朴泓弃城逃。行长、义智分兵陷西平浦、多大浦。多大佥使尹兴信战死。〈宗氏家记、惩毖录。按小西一行记，十二日陷西栖、午岩诸浦，斩获颇多，未知孰是。〉十四日：黑田长政偕大友义统至朝鲜沿海，闻行长既拔釡山，殊涂而向金海府。府使徐礼元守城，遣兵防御，列哨船于海岸。长政兵夺船上陆，发铳奋击，敌兵不支，走而保城。长政令刈城外麦禾塡壕，顷刻与城齐，因逾城。艸溪郡守李某先遁，礼元继出，遂㧞城，斩杀万人。〈参取黑田家记、黑田记略、长政碑阴、惩毖录，十四日据黑田家记。小西一行记作长政，共行长攻城。而系十七日，事实不合。宗氏家记曰：行长攻金海城，㧞之。按长政攻金海黑田家记等有明徴，宗氏家记取惩毖录书之，而朝鲜书不记我姓名，故有失牵合附会者，不可不知。〉此日行长、义智围东莱，〈西征日记、惩毖录作十五日，误。秀吉谱、征伐记，陷釡山日攻东莱，亦误。〉府使宗象贤登城门督战，〈惩毖录。〉城兵闻釡山陷，不战逃，〈秀吉谱。〉即时城陷，象贤坚坐受刃而𣦸。〈惩毖录。〉我兵斩首三千馀，俘获五百馀。鲜人曰：东来诸军飞逾城，有羽翼乎？将神乎？鬼乎？〈西征日记。〉行长嘉象贤疚守，棺敛而瘗城外，立标以识之。〈宗氏家记、惩毖录。〉此夜，行长息人马于东莱，闻鲜兵多在忠州，召译而问其形势，答曰：忠州得地利，称名城，将勇而兵善射，众凡六七万，米粟盈溢，京师恃为藩蔽，故王城人心相安，未骚扰也。行长颔之，与部将议曰：先我大军未集，以部下取忠州，奈何？众皆怂恿焉。〈秀吉谱、太阁记。〉时朝鲜郡县望风奔溃。金晬初在晋州，闻变，驰向东莱。中路闻我兵既近，还走右道，不知所为，但檄列邑，谕民避兵，于是道内空虚。〈惩毖录。〉十五日，我兵㧞机张、水营二城。〈西征日记。〉十六日，行长等攻梁山城，城兵不战而逃。〈吉野觉书。〉十七日，加藤、清正、锅岛、直茂到熊川，〈清正四月二十一日状，熊川据宗氏家记，清正记作釡山，误。〉行长等旌旗指忠州，向密阳。〈西征日记。〉府使朴晋自东莱奔还，欲阻鹊院隘路以御之。行长、义智进而攻之，敌兵逃散，斩首三百许。晋还密阳，纵火焚军器仓库，弃城入山。李班奔还兵营，军一夜四五惊，遂遁去。行长等分道攻诸邑，无一人敢距者。〈参取宗氏家记、吉野觉书、惩毖录。〉此日，李昖以李镒为巡边使，下中路，成应吉为左防御使；下左道，赵儆为右防御使；下西路，刘克良为助防将；守竹岭，边玑守鸟岭，以边应星为庆州府尹。俄而釡山败报至，李㳂令催镒去。既而急报络绎，以申砬为都巡边使，砬启事于李昖状中㤀署名，人知其心乱。〈惩毖录。〉十八日，行长等入密阳城，城中库藏既毁，犹存楼观门廊。十九日，行长发密阳。二十日，我兵拔密阳外二城。〈西征日记。〉二十一日，清正自熊川行略地至庆州，诸城，逃兵鸠集，清正进攻之，斩获三四千。城陷，清正留兵诸城护之，进向京城。〈清正直茂，四月二十一日状。按清正记载秀吉与清正赏功书月日不合，系伪作，故不取焉。〉我兵㧞仁同城。二十二日，行长、义智等入仁同城。义智榜觉：民逃散者，皆还其家，男耕女蚕，四民各安而修其业，如有我军犯法以妨业者，必罚而不赦。二十三日初，金晬闻变，移文列邑，令率所属屯聚，俟京将至，闻庆以下守令皆引军赴大丘露次，待巡边使。使未至，而我军渐近，众军惊动，会大雨，粮饷绝，皆溃散。巡边使李镒〈西征日记作李旭，误。〉入闻庆，县中空，不见一人至。尚州牧使金澥托事遁去。镒发仓诱出散民数百人，编伍为军，无一堪战者。此日，行长等至善山开宁县，县人告镒我兵近，镒以为惑众，将斩之，县人曰：愿姑囚我，不验则杀未晚也。此夜，我军屯长川，距尚州近矣，而镒军无斥候，故不觉我兵近。二十四日朝，〈二十四日，据西征日记、宗氏家记。〉镒犹以为无。我军至，遂斩开宁人以徇众。俄习阵于州北川边，依山为阵，行长遣兵候之，众知之，而惩开宁人，不敢告。既而城中火起，镒始使军官一人往探，我兵先伏桥下，斩首而去。镒军望见夺气。俄而我军大至，发铳，镒急令射数十步，箭辄坠，不能伤。我军发左右翼绕敌后，镒回马走，军大乱，脱者无几，镒仅以身免。〈本书不书我将名为行长等者，据西征日记、宗氏家记、小西一行记。〉到闻庆奏败状，走托申砬于忠州。及镒败报至朝鲜，京城人心汹汹，以李阳元为守城大将，李戬、边彦琇为京城左右卫将，朴忠侃为京城巡检使，修都城。以金命元为都元帅，守汉江。抄发坊里民及胥吏，分守城堞。而守城人口率皆乌合，无固守志。李昖欲避都此役，行长获倭学通事景应舜，与之以秀吉书契，及行长赠礼曹文，且曰：往日生得蔚山郡守李彦诚传送书契，而至今未报。朝鲜若有意讲和，可令李德馨会我于忠州。德馨往年接待我使，故行长欲见之。应舜至京时事急，无所出意，或因此缓兵。德馨亦请行赍答书，偕应舜而去。在途会忠州既陷，先使应舜往探清正，杀之。德馨从中路还。时朝鲜荧惑犯南斗，徴诸道兵入援京师，以李元翼为平安道都巡察使，崔兴源为黄海道都巡察使，即日发遣，豫谕军民以避都。〈惩毖录。〉二十五日：先是黑田长政㧞金海，进兵，又㧞行长等所未攻城，留兵护之，令后军诸将易遣师。昌原城兵多城固，长政督兵力战，遂㧞之。〈按昌原未详谁所守。〉此日，秀吉与书长政赏其功。且曰：可。速发兵于京城，但李昖及往日，所来使金诚一等，勿杀之。京城平定后，当有处分。至京城道路，予所驻军，当修营如诸城，皆储蓄粮糓。〈黑田家记。〉诚一以庆、尚右兵使至尚州，与长政遇，将士欲走，诚一下马踞胡床不动，呼军官李宗仁曰：汝勇士也，不见敌先退，何哉？我兵突进，宗仁射而却之。诚一遂收召离散，为牵缀之计。李昖以诚一前使本邦，误国事，将刑之，既而赦之，为右道招谕使。〈惩毖录。〉二十六日，秀吉下条制于长政，其略曰：行军之际，勿猥火民屋，所捕获农民男女，皆须还其乡。民困饥饿者，当赈给之。〈黑田家记。〉此日，行长等发尚州，到闻庆，城兵自火逃散。〈西征日记。〉县南古城曰姑母，据左右道交会处，两峡如束，中盘大川，路出其下。我军疑有守兵，使人覤知无兵，歌舞而过。〈惩录毖。〉二十七日，行长等发闻庆，指忠州。〈西征日记。〉申砬召李镒等俱至忠州，率军阵于弹琴台。其地左右稻田，水艸交杂，不便驰驱。义智、清正从丹月驿，分路而至，势如风雨，一路循山而东，一路沿江而下，炮响震地，尘埃接天。〈惩毖录，义智、清正据宗氏家记。〉镇信、晴信尝议用火牛，行长从之，豫为其备，距弹琴台十五町。及夜，大燃炬如白昼，砬军望见，先夺气。行长放火牛，牛跳入砬军，〈松浦家记、小西一行记、对马征韩记。〉砬不知所为，欲亲自突阵者再，不得入，还赴江而死。诸军溺死，尸蔽江而下。李镒逃去，〈惩毖录。〉斩首三千馀，卤获数百人。〈西征日记。〉行长夜袭忠州城，城兵奋战，行长窃遣兵于城后火之，遂拔城。〈秀吉谱、征伐记。〉初，朝鲜忧李镒独力难支，以申砬一时名将，士卒畏服，使引重兵随其后，欲两将协势，庶几捍我。而本道左右水陆将皆恇怯，水使朴泓、元均不二交兵。〈按元均与我水军交兵速避去，此甚言之耳。〉军登陆，兵使李班、曹大坤皆遁。我军鸣鼓横行，蹈数百里无人之地，昼夜北上，无敢支吾者。〈惩毖录。〉二十八日，行长与义智按朝鲜地图，议行军。〈西征日记。〉先是宇喜多秀家闻行长孤军直入，谓恐有不虞，遂发舟抵釜山。会行长留守兵，闻其消息，〈秀吉谱、镇西要略。〉遂会诸将于其营议军事。诸将皆将直向京城。秀家曰：启太阁而后发乎？将不启而发乎？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议论不合。小早川隆景问立花宗茂，宗茂辞让再三，而后曰：仆尝闻焉，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今出兵海外，每事遥取其进止，恐失事机。今也王城警备未周，国中召募未集，不如长驱速取王城。隆景曰：警备不周，召募不集，何以知之？宗茂曰：如令根本坚固，釡山、东莱，不可如此崩溃。以釡山、东莱无僃，知王城亦无备。且仆顷问王城道程于生口，曰：有艰崄要害地数所，如我濡滞，彼必分守要害，或请明援兵。如此，我兵势屈难进，不如果断速进也。诸将皆伏宗茂言，遂发兵焉。〈朝鲜闻书、国恩录。〉二十九日，长政、清正、直茂等偕会行长于忠州郊野，共议取京城。义智示都城图于清正等，图中有司马门内药𫑮路，清正谓行长曰：子取此路如何？盖以行长家出自药铺，故戏之。行长怒，直茂谈笑解之。行长曰：予孤军深入敌地，苦战而得全，非天之所祐乎？清正曰：子濳发而成功，由宗氏谙地理耳，非必子之力。且殿下令予与子隔日为先锋，公背之者，何哉？自今日隔日为先锋，以试其利钝。行长曰：己迫都城，不如分路而进，速拔之。将拈𨷺。清正曰：背军令徂贪私利，何似啇贾之行哉？行长大怒，欲剌之。直茂曰：私斗而贻笑于外邦，不忠之甚也。镇信。曰：殿下令二乡共为先锋，思虑深远，非予辈所测知，二卿必知之。而今两虎相搏，利敌损我，死而有馀罪者乎？清正、行长大愧服，曰：尔后无复争论。于是诸将张筵欢醉。〈小西一行记。〉令分道而进取行长谓清正曰：自此至京城路有二：南大门行程百里也，稍近而大江阻焉；东大门行程百馀里也，稍远而路无大江。从子所欲。清正曰：纵令有江阻，取行程之近。遂分路而发。〈太阁记、秀吉谱、清正记。按太阁记作五月六日会忠州，清正记三月十九日发忠州。而据西征日记，四月二十七日，行长初到忠州，与申砬战，二十九日发忠州，则在二十七日，推可知焉。故系此日。太阁记、清正记此条月日皆谬，推事实可知也。〉行长等自忠州过嘉兴。嘉兴之西，途分两岐，一军迷失路，夜迅雷，风雨昏暗。〈西征日记。〉是月，我军自东莱分三路进者，一路由梁山、密阳、清道、大丘仁同善山，至尚州，败李镒军。一路由左道长䰇机张，破左兵，营蔚山、庆州、新宁、义兴、军威、比安，渡龙宫河、丰津，出闻庆，与中路兵合，逾鸟岭，入忠州。又自忠州分两路：一超骊州渡江，由杨根渡龙津，出于京城东六赴竹山、龙仁，至汉江之南。又一路由金海从星州茂溪县渡江，历知礼、金山，出忠清，道永同，进破清州，向京圻。〈按一路由梁山进者，行长等也，西征日记可徴焉。自左道进者，清正等也。清正记人可徴焉。超骊州者，亦行长等也。赴竹山、龙仁者，盖又清正等也。由金海进者，黑田长政也，其馀诸将，亦在此中，而我记载阙略，无所考矣。〉旌旗劔戟，千里相连，炮声相闻，所过或十里，或五六十里，皆据险设营栅，留兵以守，夜则举火相应。金命元沈军器火炮于江中，变服以逃。李阳元在城中，知城不可守，亦出走。〈惩毖录。〉李昖在位日久，湎酒怠政，邪臣谀佞逢合，忠直见疏，〈本书曰：邪臣柳承宠，李徳馨秉烛谈曰：或云武备志亦载柳承宠、李德馨惑李昖。柳承宠即柳成龙也。承、成音相近，龙、宠字相似，故转讹耳。今按据成龙所著西厓文集，其人当崩坏艰难之日，罄心国事，其所作歌诗，叹时悲乱，有杜甫之风。而据野史别录，抑李珥养兵之论，以太平无事。军旅非急务，盖无事之日阿附时世，至有事而始慷慨奋发者乎，目之以邪臣，不何谓无其谓然无他书可徴其行。状者，故存注文，以僃他日考焉。李德馨为阿谀迎合小人惩毖录，野史别录，往往散见，无复可疑也。且国中〉久不被兵，民不习战，闻我兵俄至，君臣束手，百姓逃奔山谷，守土者望风迎降。〈平攘录，湎酒据明史。〉平安、黄海、忠清三道既破，庆尚、全罗二道，危在旦夕。〈平攘录、秀吉谱。〉

五月朔，〈按西征日记曰：朝鲜四月晦也。野史别录亦载此日童谣大月末日之语，释之曰：三十日晦也。可并征焉。〉行长等进到骊州，水涨，以船筏渉，薄晚不能悉济，前后军隔岸而阵。〈西征日记。〉朝鲜自申砬去，都人犹日望捷报。前日夕，军官仆报申砬死，诸军皆溃，满城大震。初昏，李昖召宰执议出避，辅臣言事。势至此，暂出逃平壤，请兵于明，以图收复。成龙请分遣王子诸道，使招援兵。议定，遣世子珒于咸镜道，次子珲于江原道。〈按本书曰：世子随驾，世子乃珒也，本书恐误。〉俄而李镒败报至，云：敌今明日当入都城。于是李昖出，兵士奔窜，昏黑，互相抵触。李昖过景福宫前，市街哭声相闻。到沙岘，东方向明，城中火大起，烟熖腾空。至碧蹄驿，雨甚，诸臣多落后不至。至临津，雨不止，乘舟向昏，不能辨色。临津南麓有承厅，恐我兵取材作桴焚之，火光照江北，得寻路而行。初更到东坡驿，州牧司等略设厨，诸臣终目饥乱入，抢夺，将阙供。牧司等惧而逃。〈惩毖录。〉二日，〈朝鲜朔。〉李昖将向开城，而吏卒逃散，无兵卫。适赵仁得南嶷入援，得军马及食，于是始发。夕次于开城府。群臣交章劾首相李阳元交结误国等罪，不允。〈惩毖录。〉此夜行长、义智先众骑而涉，水，适不大涨，遂到京城。〈西征日记。太阁记为十日入城者，误。〉东大门窂锁，𤗼壁高耸，不能入。行长臣木戸作右卫门，脱铳架冲门扉，扉开。行长令兵士曰：勿乱妨，勿父酒肆。戒严入城，而民既散去，城失守，城中寂无一人。行长分兵而守四门。〈太阁记。〉此日清正，亦涉河而至京城，遣兵追李。〈昖古简杂纂：清正二日状，吉野觉书。西征日记作三日，误。按太阁记曰：清正后至，愤曰：入王城无益，不如追国王王子与家臣议，其夜发兵向兀良哈，而清正之发京，与行长偕分道而发。惩毖录清正记有明文事势当然不采也。太阁记说出一时传闻，兵家夸张之谈，不合焉。秀吉谱所载，全袭太阁记文也。又按竹内事，吉实故兵。卫觉书曰：行长将俟清正至，偕入京城。清正诺，而行长惊，速发而入京城。清正后而至，驰使于名护，窃先发屋，伪言秀吉先众军而入京城。此书行长臣所记，恐不可悉信，故不采焉。〉三日，〈朝鲜二日。〉李昖在开城府，群臣仍劾阳元，遂罢之，柳成龙代之，崔兴源为左相，尹斗寿为右相。咸镜兵使申诘来，柳成龙又罢，俞泓为右相，崔兴源等以次陞。〈惩毖录。〉有逻卒直入李昖前，大呼曰：李德馨为王。昖变色白：德馨其如是乎！俄而德馨至，昖与诸臣相持痛哭。〈野史别录。〉行长后军发骊州，水涨不得涉，军士探得船数只而渐济。〈西征日记。〉初，朝鲜元豪率兵数百守骊州北岸。与我兵相持。既而柳永吉召还元豪，江上无一守者。我兵毁舍屋为长筏，累曰毕渡。〈惩毖录。〉四日，〈朝鲜三日。〉我三路兵皆入京城。〈惩毖录、西厓文集、野史别录。〉五日，〈朝鲜四日。〉清正会于行长营，令宗逸与明通事笔话，究问入明道路险易，且议移诸军营于城外，四面出榜以招来逃民。〈西征日记。按野史别录记我诸军王城外阵营处详悉，似与本书合。然其姓名条列宇喜田秀家及石田、大谷等。而秀家发在此岁六月，别录所记，非此时事，故不采焉。〉朝鲜兵侵长政，臣森多兵卫营，防而退之，斩首十数。〈宗氏家记本书为义智入京时，而不日，姑系于此。〉七日，〈朝鲜六日。〉藤堂高虎战于唐岛，失利。〈高丽船战记〉八日，〈朝鲜七日。〉李昖逃入平壤。〈惩毖录。〉十四日，〈朝鲜三日十。〉行长义智等将涉临津而进兵。朝鲜。金命元申诘、韩应寅在临津北列守江滩，敛江中船只悉在北岸，无船可涉。清正等兵隔江发矢石相持。〈惩毖录，参取西征日记，行长、义智，据前后文书之。〉十五日，〈朝鲜十四日。〉清正兵暂退阵。义智令调信赠书敌营曰：今我军退者无佗，为与贵国议讲和也。日者予数使于贵国，陈以利害，贵国不听，遂至用千戈。夫我殿下假道于贵国者，将报怨于明，非仇贵国。去岁审告其故，予亦附书，而贵国藩臣梗塞道路，我不得已，击而败之。到尚州赠书，复无回翰。然则灭朝鲜者，朝鲜也，非日本。贵国如成日本与明讲和，我退吾军于畿外，而还王于旧都。朝鲜人答曰：纵死，不讲和。十六日，〈朝鲜十五日。〉调信又赠书朝鲜兵士来曰：吾侪小人，不能私回报，转启承政院，以报两国本无怨仇，孰不欲讲和？期三日而归，遂不报矣。〈西征日记。〉十八日，〈朝鲜十七日。〉我军焚江上庐幕，为退军状以诱敌。申诘素轻锐无谋，欲渡江追击，有谏者，不听而渉。我兵伏山后，二时倶起，击杀申诘。敌兵走至江岸，不得渡，投江而𣦸。命元、应寅望之，气沮遁去。京城诸将发兵中路，闻敌既败，走归京。〈参取西征日记、惩毖录，日据日记。〉此日，秀吉赠书于秀次曰：朝鲜都城既陷矣，予来春帅兵入明，荡平疆宇，徙当今鸾舆于彼地，而膺宝图，以甲午岁为期，乘舆沿途驻跸，总用行幸，式皇朝宝祚，推戴八条宫。以卿为明地关白朝鲜地，遣岐阜宰相若僃前宰相，总统乘舆经费，奉畿甸傍近十州，封卿以百州皇朝关白大和中纳言僃前宰相等，临时选择而任焉。卿善知此意。〈古简杂纂、秀吉书。〉十九日，〈朝鲜十八日。〉鲜军再聚散卒守江。行长义智等发兵向津江。二十一日，〈朝鲜二十日。〉清正臣斋藤立本奉秀吉命，示谕都城臣民曰：迩来朝鲜政苛令烦，四民失其所。予虽不敏，将布善政于境内，救民生等涂炭。文武官僚，先服者随器授职，后者罚而莫赦。如其农商，速还旧居，各修其业。〈西征日记。〉是日，朝鲜赵重峰分檄于湖岭召募兵士，应者云集。而巡察使守令以为不利，沮挠之，以此集者还散。重峰贻书巡察，大责之，往湖右复招募焉。〈野史别录。〉二十七日，〈朝鲜二十六日。〉我诸将相继至临津，直茂臣锅岛、平五郎等得小船二十馀艘，我军乘而战，夺敌船五十馀艘。行长臣小西作右卫门，发火炮烧敌船，鲜兵悉溃散。行长、义智等渡江追击。〈参取西征日记、镇西要略。锅岛家记、吉野觉书竹内觉书。小西作右卫门，盖朝木户作右卫门。锅岛家系二十八日。〉二十九日，〈记鲜二十八日。〉诸军皆渉江，进屯开城府，〈锅岛家记。〉鲜军皆溃，走于平壤。是月，清正、行长分道追李昖及世子㖀等。〈征伐记、惩毖录，是月据征伐记、太阁记、清正记。按清正记系此月十六日。然据西征日记，十八日清正犹在京有明文，清正记系十六日，误矣。临津军二十七日终，然则二人之发，盖二十八日后也。〉全罗道巡察使李洸，领精兵七万至锦江，闻京城陷，传令各阵罢师。光州牧使权栗、白光彦等以义责之，洸谢罪，而聚军已溃散，于是与栗光彦等同下本道，以图再举。〈参取惩毖录、野史别录。〉忠清道巡察使尹国馨、偕金晬来会，兵总五万馀至龙仁，我兵筑小垒于北斗门上据之，〈按未审我兵为谁。〉洸易之，先使勇士光彦、李时礼等近垒发射，我兵不出。日晚见光彦等懈，大呼突出，光彦等仓皇欲走，为我兵所害。敌军震惧，明日我兵数人挥刃，贾勇而进，三道军望之大溃，声如崩山，委弃军资器械，洸晬国馨逃，各还本道。〈惩毖录。〉福岛正则据稷山城。鲜人讹相传，正则秀吉之叔父也，谓杀之则我军必沮败。遂攻之者三，正则击而败之。〈藩翰谱。本书不记月日，而为诸军在京城时，故姑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