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韩伟略/卷之二 中华文库

我军既进，屯于朝鲜京城。奉秀吉命，分朝鲜地界而经略焉。黑田长政、小西行长两分向明路程。加藤清正以自京城北方为界。〈本书曰：北方丹丹。不审指何地，而本山觉书记当时称曰：兀良哈本邦称之契丹。然则丹丹亦称兀良哈乎？〉

六月朔，〈朝鲜二日。〉清正将抵其所领北方界。疏云：朝鲜京城陷后，诸将群议纷纭不决，故臣出师亦𮃛缓。今将发所部行，正封疆，绥居民，布条令，如亲征明，请速传命。臣虽在远郷，令至即时进发。〈古简杂纂清正六月朔日二状。〉三日，〈朝鲜四日。〉秀吉谓虽朝鲜既破，明兵来援，恐难敌，遂发援兵，以宇喜多秀家为将，増田长盛、石田三成、大谷吉隆为军，奉行浅野幸长、伊逹政宗等兵凡六万。临发，秀吉附三奉行，以印书戒励诸将，以严军制。〈秀吉谱、征伐记。按援兵之发，诸书不记其日，但征伐记以秀吉印书为三日。据此，姑系三日。其至朝鲜地日子又不详。而西征日记五日条记秀家事，似秀家既在彼地，然两地舟程非两三日可到，姑记以俟后考。〉至朝鲜京城，分兵警卫石田三成阵明礼坊洞，増田长盛阵铸子洞，前野长康阵好贤坊洞，加藤光泰阵长兴库洞，宇喜多秀家阵郑士龙家，宇喜多左京亮、花房助兵卫江原兵库头，明石扫部头阵京陵洞，明石右近助阵水阁洞，花房志摩助阵桂林，山口正弘阵古隐墙头。〈野史别录。按本书文字讹误，其不可考者阙之。〉我屯营其大者，在忠州及原州，连营逹于京都。其在忠州者，取路竹山、阳智、龙仁往来。其在原州者，欲从砥平、杨根、杨州、广州抵京。江原道助防将元豪与我兵战，我兵失利。府使边应星又船载射手，乘雾邀我兵于骊州。巡察使柳永吉催豪击我兵之在春川者，我兵设伏杀之。于是江原一道无遮我兵者。〈惩毖录。本书无月日，姑系于此。〉秀家会诸将部署之，追击李昖及世子肆、次子珲等，遣黑田长政立花宗茂于黄海道，〈参取黑田家记、黑田略记、清正记、锅岛家记〉小西行长于平安道，加藤清正、锅岛直茂、相良长安于咸镜道，小早川隆景于开城，毛利吉成于江原道，〈清正记、锅岛家记。○野史别录曰：黑田孝高釡山。黑田长政、生驹亲正庆尚道，毛利辉元全罗道，木村常陆介、蜂须贺家正忠清道，森美作、小早川隆景黄海道。附以备考。〉先是行长清正为先锋，至是秀吉令长政与行长清正代为先锋。秀吉令长政曰：朝鲜郡邑既以地图分割，诸将各守其治，所为政准本邦制度，捡纳赋税，至明之道程。子当驻军之地，在其治所者修营。且蓄积租税，以充用度。长政入黄海道，营于牛峰以镇抚。〈黑田家记。〉十日，〈朝鲜〉〈十一日。〉加藤清正战于唐岛，烧敌舰五十馀艘。〈高丽船战记。按本书云：此月七日，我将志摩守与敌战败死。他书所不载，且不详志摩守为谁。或曰：并河志摩守。〉先是行长义智等进至大同江南，李镒防之浅滩，义智前队进入江中，镒兵以强弓射。义智兵波多野须藤等战死，我兵遂退。〈参取宗氏家记、惩毖录，先是据惩毖录。〉此日，行长义智进逼平城。〈惩毖录。〉长政与大友义统来援行长等。〈黑田家记。〉城中兵士才三四千，分配城堞，而部伍不明，或连数朵，无一人散挂衣于树，闲为疑兵。我兵向羊角岛到江边发铳，远者散落大同馆瓦上。〈惩瑟录。〉李昖避平壤，向宁边。崔兴源、俞泓、郑澈等从尹斗寿，金命元、李元翼留守平壤，柳成龙出迎明将。〈惩毖录。〉十一日，〈朝鲜十二日。〉初我兵分驻江沙上，作十馀屯，结草为幕，累日不得渡江，警僃颇怠。金命元等自城上望见，以为可乘夜掩袭，使高彦伯等领精兵，潜以舡渡军，约三㪅举事，失时𠜇。既渡昧爽，而我兵未起，彦伯进突义智一阵，〈惩毖录。〉鲜兵任旭景先登入幕，乱斫我兵，偕李宣战死。〈西厓文集。〉义智军惊扰，部将杉村智清等拒战而死。义智督战，手斩数人。长政追至河边疾战，俄而列屯悉起大至。鲜军退走舡。舡人见我兵逼，不舣船，渰死甚多。馀军从王城滩乱流而逃。我兵始知浅处，此夜举众由滩济，守滩兵不发一矢，皆散走。〈惩毖录，参取黑田家记。〉我兵渡滩，疑城中有备，未前。尹斗寿、金命元尽出城中人，沈军器、火炮于水中逃去。是夜，李昖在博川，命李幼证令往平壤以西龙冈等邑，收兵为平壤援。幼证以我兵𣖀塞，惧而不发。十二日，〈朝鲜十三日。〉我军攻拔平壤，李㳂次嘉山郡。平壤败报至，李松妃始逃北道，闻我兵在北道而回，令世子奉庙社主，由他路以图兴复。崔兴源、俞泓从世子。〈惩毖录。〉行长追李昖至嘉山。时长政亦闻李昖在嘉山驰至。及夜，敌袭行长营，长政援之大战。朝鲜人李王理射中长政腕，长政血战斩王理，遂走敌兵。〈黑田略记。按黑田家记记此战云：长政宿行长营。城兵高彦伯袭行长营，长政援之，城兵败绩，尹斗寿等遁去。其所记高彦伯、尹斗寿等事，平壤战也，非嘉山事。盖记者，误取惩毖录为文也。惩毖录记次嘉山事转折，又续记平壤战家记，作者不详语路，遂以平壤战为嘉山事，不善读书之过也。大抵我记征韩事，凑合惩毖，录以为文，有往往错事宝者，不可不察。〉又还牛峰。〈黑田家记。〉此夜李昖走定州。十三日，〈朝鲜十四日。〉李昖向宣州，自出平壤，人心崩溃，所过乱民，入仓库，抢掠糓物。顺安、肃川、安州、宁边、博川以次皆败。郡邑人民，闻平壤陷，尽窜山谷路上，不见一人。昌原人曹好益有志行。及平壤被围，募兵江东。既而平壤陷，军民皆溃，闲行赴李昖所，又聚兵得数百人，与我师战祥原，颇有斩获。〈惩毖录〉李昖遂走义州，愿内属于明。明兵部议令驻札险要，以待援兵，号召通国，以图恢复。〈明史、明纪事本末。〉柳成龙条陈时事：其一曰：倭兵方住平壤，而黄海、江原道郡邑尚多完全。南方大军虽未知利钝，而亦在水原。若又自此处召集散亡，向导唐兵，分数道蹙之，则倭首尾横决，必弃城南走。豫谕黄海、京畿、忠清、全罗、庆尚等道，沿途设伏，开其归路，而处处抄击，则其势可以尽灭。又令庆尚、全罗水师，各率舟师邀截倭船，此今日剿倭大势也。〈西厓文集。〉行长在平壤，欲俟明兵至决战，而明兵未至。于是遣人言京城诸将曰：我为先锋，渡鸭绿江直入明，诸君请速继发。诸将相议，谓庆尚、全罗二道城有未降者，先荡平二道，而后从事，敌在后而进取，非谋也。行长愤懑，檄李昖曰：日本与明大小悬殊，然我朝国富民饶，其兴兵者，非贪地报怨耳，而其入明，必经贵国，故不得己假道。而贵国缮修，遮我前行，吾不得不用干戈，自釡山到平壤，旌旗所指，无不摧陷。今闻大王欲屯鸭绿江，吾鼓行而相会在近也。〈秀吉谱、征伐记。〉于是朝鲜请援之使，络绎于道。〈明史。〉明君臣惊愕谓：日本犯朝鲜，窥中国，此二百年来所未见者，计当援之，莫知所出。时暹罗使在京，自愿出兵剿倭，巡抚萧彦流以为暹罗极西，日本极东，约去万千里。界其中者，有安南、占城、满喇咖、吕宋、琉球等国，欲其越人之国而为中国效力甚难。且舟师所经，先之廉、雷、琼、高，继之香山、东筦、广州、惠、潮，逹于障、福、台、宁，而后抵日本。中蕐靡丽，无一不历。彼其奉檄而来，势谁禁之？昔狼士所过为墟，况暹罗哉？事遂寝。〈平攘录。图书编议防我事宐曰：打造战船二千馀只，选练精兵二十万人，乘其空虚，直𢭏倭国。〉明人议以朝鲜国藩篱，在所必争，遣行人薛藩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十万且至。时朝鲜君臣益急，出避爱州。〈明史、〉〈明纪事本末。〉先是，辽东奏朝鲜兵变，明臣或疑朝鲜为日本向导，独兵部尚书石星锐意救援。朝鲜使申点在明，朝夕哭请援。星发参将戴某、游击史儒护国，二将向平壤，途闻城陷，还驻义州。明赠犒军银二万两于朝鲜。行长之拔平壤，势如建瓴，朝鲜意谓朝夕至鸭绿江，遂至请内附，而行长连旬不出，以此人心稍定，收拾馀烬，以迎明兵。〈惩毖录。〉十五日，〈朝鲜十六日。〉吉川广家与朝鲜兵战于闻庆，败之。〈毛利记。〉十七日，〈潮鲜。十八日。〉先是清正渡临津，至黄海道安城驿。〈惩毖录。〉此日入咸镜道。二十四日，〈朝鲜二十五日。〉清正在永兴，民匿山中者相迎，如俟其至。清正下令绥抚，锅岛直茂追至。〈古简杂纂清正六月二十四日状。〉时朝鲜人摽道路，曰：王入明国，王子兄弟从此道去。清正适见之，悦曰：我先捕世子诸子，将发师向兀良哈。直茂谏曰：鲜人所摽，恐出诈谋，诱我陷死地，未可知焉。且当此炎蒸，䟦渉绝险，孤军远入不毛之地，非谋之得者也。此地幸米粟不乏，屯营以待京城指挥。〈清正记。〉清正不听而发，留直茂镇其地。〈锅鸟家记曰：七月朔，直茂留镇咸镜道，与本书异矣。〉直茂托清正曰：封国肥前，沿海民交易明国，住彼地者颇多，而太阁入明、肥前，为发兵要路。请献肥前而赐封于明地。清正疏而言之秀吉。〈清正六月二十四日状。〉二十七日，王城外五六里有险阻地，敌兵六七千据之，厄我军釡山来往。家政晴信攻之，不克。秀家令宗茂攻之，宗茂乘夜袭之，烧栅，斩首七百馀级。〈立斋旧闻记、国恩录。〉

七月初，我兵之登陆也，庆尚右水使元均恐不出击，悉沈其战舡及火炮军器于海中，独与裨将李英男、李云龙等奔至昆阳海口，欲下陆避我兵。英男谏曰：公受命为水军节度，今弃军下陆，后日朝廷按罪，何以自解？均然之，使英男往全罗，水军节度使李舜臣请援。舜臣以各有分界辞。英男往返五六，舜臣不得已发舟师。〈惩毖录。〉我水军将胁坂安治为海路先锋，转斗进而入王城。釡山、王城之路，以敌兵数起，道程𣖀塞，安治筑砦要害地，分兵守之。六日，〈六日，据高丽战船记。〉鲜军数万来攻，安治自王城驰赴援，敌败走，斩首一千馀，俘二百馀。时舜臣等舟师指巨济、嘉明、嘉隆闻之，自京城连夜驱至熊川。安治驾兵船至，见乃梁。〈藩翰谱。〉舜臣谓此地海狭水浅，难于回棹，不如佯退，诱之至海阔处相战，挥船退，我兵争乘之。既出隘口，舜臣鸣鼓一声，诸船回棹。舜臣尝创造龟舡，以板铺其上，形穹窿如龟，战士擢夫皆在其中，多载火炮，纵横出入如梭，连以炮碎我船。诸船合攻，烟熖涨天。我将船高数丈，上施楼橹，以红𫨻彩毡围其外，为大炮所破。〈惩毖录。〉我兵死者无数，安治仅免，归金海。安治愤败，又率残兵攻舜臣，夺其船。〈罗山撰安治碑阴、藩翰谱。按初我军到釡山时，藤堂高虎嘉明嘉隆水军与朝鲜舟师战，而安治失利。惩毖录记此战而不记前战，故相疑似，而以藩翰谱安治嘉明两谱考之，非一时战明矣。惩以录不记前战者，盖偶脱之耳。〉嘉隆、嘉明舟七日，抵加德。八日，泊唐岛。九日，敌舰大小百馀艘来攻，火炮火矢如雨，我军亦发大炮，互有杀伤。战自辰及酉，敌船有以全铁装者，我饱不能伤。而敌军火箭用长大劲干铁箭，咫尺而发，我将帅在楼橹者殆危急。及战酣，见白衣乌帽人徜徉，每船舻舳闲，船人视而异之。嘉明军师某曰：此本邦诸神护之也。时敌所发火箭，多半途而碎，散中船者无几，将帅楼橹无一中者。日既晚，两军交绥。嘉隆、嘉明还釡山。〈高丽船战记。〉行长之到平壤，赠书于李昖曰：日本舟师十馀万，又从西海来，未知大王自此何之？我兵本欲水陆合势西下，此一战不得大捷。行长虽得平壤，而势孤难进，朝鲜犹得保全。罗忠清以及黄海、平安，沿海一带，调度军食。舜臣率三道舟师，屯于闲山岛，遏我西上之路。明辽东总兵祖承训率五千兵援朝鲜，报至，朝鲜无粮可供给，适忠清道税米一千二百右漕来，以之充粮。〈惩毖录。〉行长兵二万，固守平壤。而平壤京城路程颇远，筑数城于中路为救援。〈秀吉谱、征伐记。〉平壤距京城路程五十里，〈朝鲜五百里。〉中闲去平壤十四里，地曰凤山，大友义统守之，其闲筑二砦，行长及义统兵守之，去凤山七里，筑砦于龙泉山。长政臣小河传右卫门守之。长政在龙泉南。白川城去龙泉六里，〈黑田家记。〉立花宗茂营，亦在义统砦傍近。〈立斋旧闻记。〉祖承训至义州，以史儒为先锋。承训辽左勇将，累与北虏战有功。是行，谓我军必可败。至嘉山，问鲜人曰：平壤倭无乃己走耶？曰：不退。承训举酒仰天祝曰：倭犹在，天使我成大功也。〈惩毖录。〉时行长发兵经略近郡，而民未就抚安。平壤人民筑砦城南高山守之。十三日，〈朝鲜十四日。〉行长兵攻而屠之，筑我砦于傍近，城中兵寡。〈吉野觉书。〉十五日，〈朝鲜十六日。惩毖录系十九日。〉承训等率选兵三千至安定馆。〈平攘录、秀吉谱、征伐记。〉夜风雨晦瞑，窃附城墙。晓俄发喊急攻，城兵大惊。松浦镇信无暇擐甲，亲奋斗，箭贯胫而不顾。诸将亦各苦战，敌兵遂败绩。〈吉野觉书。〉史儒战死，承训仅以身免，三千兵生还者才数十人。〈平攘录、秀吉谱、征伐记。国恩录曰：长政、宗茂战而却敌，行长蔽以为己功，诸书所不载，今不采焉。〉承训胆落逃还辽东。〈惩毖录。〉明主大惊，以宋应昌为经略。〈明史。〉二十二日，〈朝鲜二十三日。〉秀吉母疾病，秀吉严名护屋兵僃而还京师。〈太阁记。〉二十三日，〈朝鲜二十四日。〉清正之至安城也，擒其居民，放二人使郷导。二人辞以不谙北路，清正即斩之。一人惧，请先导。至是，追朝鲜世子，从谷山地逾老里岘，出于铁岭北，日行数里，势如风雨。北道兵使韩克诚率六镇兵，相遇于海汀仓。〈按清正记及镇西要略曰：清正攻青州，虏世留东司将军。世留容貌魁伟，身长六尺馀，清正还咸镜城，令见世留于朝鲜二子。世留泣涕不能仰视，因译者谓清正曰：仆本贱人，国王擢为四道使，而奉职亡状，不幸为亡虏，不能脱王子于厄，其耻亦大矣。及还王城，清正使其臣津田三四郎护之。世留遁去，入鲜军。后三四郎战而斩之开城。源君美曰：世留盖韩克诚也。〉北兵善骑射，地又平衍，乃左右迭出，且驰且射。清正避仓中，时日己暮，从兵请明日战，克诚不听，挥兵围之。我军列置仓中，糓石避矢石，从中多发铳，鲜军栉比，中必贯穿。克𫍯退屯岭上。我军夜濳环敌营，伏于草闲。朝大雾，敌军不悟我。兵发炮大呼，四面突起，敌军惊溃，悉陷泥泽。我兵逼而芟苅，死者无数。克诚遁入镜城，遂被擒。本道监司柳永立亦就擒。南兵使李浑走入山，为民所害，南北道郡县皆陷。世子㖀、次子珲初逃江原道，而我兵既入江原道，故转向北道。清正穷追，及会宁府。〈惩毖录，日据清正状。〉二子及李昖妃与从臣走入城。清正率兵逼城，城兵皆降，请宥妃及世子以下死。清正许之。〈惩毖录曰：会宁吏鞠景仁叛，缚王子降，清正解缚，留置军中。征伐记曰：清正追及朝鲜。二。子言不杀之意。王子悦，使清正入飨。清正赍酒食而入，从者奔走。朝鲜从臣疑清正，绐而杀之，弯半弓拟清正，清正执王子为质，且与印为信，于是得解。秀吉谱从之，未知孰是，附以备考。〉受降，推问李昖所在，置二子及从臣于镜城，厚供给，令兵士警卫，遂出师于兀良哈。〈参取清正七月十三日状及清正记。〉李昖妃与宫女偕出城，以帛覆面，兵士将捕之，清正戒曰：勿视面，勿触犯。为不知者，而赠饮食，使逃去。鲜人畏清正之骁勇，而仰其有惠。〈秀吉谱。〉二十五日，〈朝鲜二十六日。〉秀吉母殁。秀吉在途闻其赴。〈太阁记，二十五日据黑田家记义。〉〈智之赴朝鲜也，携僧宗𨓜，令掌文书。有朝鲜人李孝仁者，数访宗逸，与之驩极。此日，孝仁告曰：见所仕李昖妃奴婢。宗逸捕而遣秀家阵。秀家鞠问，伏曰：知妃去所，不知国王所在。孝仁又记朝鲜人窃图不利者十九人姓名，告宗逸，秀家擒而戮。宗逸见孝仁于增田长盛，长盛改其姓名，称今村新介。〉西征日记。按本书不标作者姓名。文禄役，僧从行长义智者，玄苏、宗逸二人耳。此书记仙巢事。仙巢，玄苏别号，则知其为宗逸所记，故定书宗逸。〈晦。〉朝鲜八月朔。〈先是朝鲜金顺良降于我，而为谍义州。至是窃报云：朝鲜恐义州不保，将割江原、庆尚、全罗、忠清四道请和。既而李德馨、李彦诚、景应瑄〉〈来行长营言之，行长许焉。而李昖闻清正虏二子，怒今进兵。〉小西一行记、松浦家记。〈时朝鲜李元翼、李𦿜住顺安，金应瑞等二十四屯在平壤西，金亿秋水军在大同江下流，以为𢰤角。元翼等进攻平壤，我兵击走之。是月，我兵从庆尚右道入全州界。朝鲜郑湛、边应井等御之熊岭，我兵击杀之。州吏欲走，州人李廷鸾入城固守，我兵不攻而去。〉据上文所引野史别录辉元全罗道文，我兵盖毛利氏军也。〈书生沈岱为久慷慨，代权征为京畿监司。时畿甸创残甚，我兵日出焚掠，前监司守令以下，躱避深僻，𢕄服潜行以防害。岱不畏，每巡行，建旗鸣角而行，又〉〈声言欲复京城。岱在朔宁，我兵𧨝知之，潜渡大滩夜袭之，岱惊起，披衣走出。我兵击杀。〉沈岱事月日不详，本书云是秋，故姑系于此月。我兵盖行长兵也。〈我兵屯于永川。永川权应铢有胆勇，率乡兵攻咏川城，我兵不利，避庆州。自是新宁、义兴、义城、安东等我屯军皆聚一路。鲜兵保左道郡邑。左兵使朴晋自密阳奔入山中。李昖以前兵使李班弃城走，诛之，以晋代之。时我兵充满，李昖所在声问不通，南方人心摇动。及闻晋为兵使，散民稍集。及权应铢复永川，晋率左道兵万馀，进薄庆州城下，〉按清正初陷庆州城，留兵守之，此时留守庆州者，盖清正之兵也。〈我兵潜出北门，掩其〉〈军后，晋奔还安康，夜又使人濳伏城下，发飞击震天雷于城中，我兵聚观，俄而炮自中发，声震天地，铁片星碎，中者即毙，不中者颠仆。我兵未知其制，故异而惊还西生浦。震天雷飞击朝鲜，古无其制。火炮匠李长孙者创制之，飞至五六百步，坠地，良久，火自内发。〉惩毖录。按应铢、朴晋二事，本书无月日，然皆京城陷后之事也，故姑系于此。〈祖承训败后，行长兵威渐盛，赠书朝鲜，有群羊放一虎之语。羊譬明兵，虎以自托，声言朝夕将西攻义州，人心汹汹。〉惩毖录、西厓文集。

八月，我军入豊德等军。石星计无所出，〈明史。〉谓宁夏未平，复有事辽左，殆罢于奔命，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越江而战，非完策也。〈平攘录。〉议遣人侦探，求当缓兵者。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明史。〉于是讲和封贡议起矣。惟敬者，无赖小人也，尝诵吴侠妓陈澹如，澹如仆有郑四，〈甲乙剰言作卖水担子沈嘉旺。〉往年捕在日本，遁归话日本事。惟敬蓄功名志，欲乘际会就事，就郑四详听日本事，扬言能知日本事。石星妾文表茂适游澹如居，闻惟敬之言，荐之石星。石星召惟敬而语，大喜，谓承训败后，非发大兵难得利。先遣惟敬，说以和议，欲以缓师。惟敬请数千金于石星，买蟒衣玉带花币，为见我诸将之贽，且娶澹如为妻，托石星为质。〈征伐记、秀吉谱。〉临发朝鲜，石星假以游击官。〈惩毖录。〉秀吉，其母四十九日忌终，而将赴名护屋。

帝敕止焉。秀吉奏曰：臣所遣将帅，数战数克，然明之大兵来援，则胜败未易测。臣在京师，难指挥海外，去京师者，非敢背敕，唯愿速平定，而欲辉朝威耳。临发，敕赐饯。〈秀吉谱。〉此月。直茂在咸兴，郡邑有称六伯三职者，吏房、戸房、礼房、工房、兵房、刑房，曰六伯；劝农、色掌、书员曰三职。令之各修其职，安辑居民，捡纳赋税，军得不乏。遂入吉州，攻安平城，㧞之，斩首六百馀，馀城望风溃去。直茂遣其臣分守诸城，而自屯长桥。〈锅岛家记。〉

九月，沈惟敬抵朝鲜，〈本书系八月，今从惩毖录。〉遣人通意行长。行长遣僧玄、苏宗𨓜报之。惟敬先赠金币千。行长遂会于降福山下。惟敬极言和议便，行长条陈七条曰：〈按明史朝鲜传，行长谓惟敬曰：明朝幸按兵不动，我不久当还，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尽属朝鲜耳。此七条之一也。其详见于下文。〉如许之，乃讲和矣。惟敬肯之。行长曰：和弥成彻平壤戍。于是先敛兵。三奉行亦同行长意，诸将各息兵三日。行长与惟敬书曰：本邦与贵国绝往来者久矣。太阁托讲和事于朝鲜，而朝鲜不从命，故起兵。今足下来此地议和，此二国复旧交之基乎？足不奏之，明遣贵使干我邦践和亲之约，幸莫大焉。贵使如来，以五十日为期，过期者，我诸将不留滞此地也。〈征伐记、秀吉谱。惩恐录曰：惟敬驰书倭将，以圣旨责问，朝鲜有何亏负于日本？日本如何擅兴师旅？又曰：惟敬将往，人皆危之，多劝止者，惟敬笑曰：彼焉能害我也！按惟敬窃赂诸将，然后至，故无所畏。如圣旨责问，皆虚饰欺朝鲜人也。成龙信惟敬虚谈，故惩毖录于惟敬多假借词，今不采焉。〉惟敬曰：吾归报圣皇，当有处分，以五十日为期。倭众母得出平壤西北十里外，鲜人母入十里内，与倭斗。乃于地界立木为禁标而去。朝鲜人皆莫测。〈惩毖录、宗氏家记。〉既而金顺良等来，谓玄苏曰：明实非好和，遣惟敬者出其诈谋。今出兵非提督李如松，无他可用。而如松征宁夏未还，故为缓兵之计也。莫为所欺。义智镇信以告行长。行长不信，曰：已与惟敬约矣，食言不可也。自是镇信与行长议论不合。〈松浦家记、小西一行记。〉

十月，明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朝鲜。〈明史。〉诸将相议都城縁边筑城以备之。城东一里半许，有金化、春川二城，城北有麻田城，大门外有广丹城。岛津义弘父子守金化，岛，津忠丰守麻田。长曾我部元亲守广丹。明兵来攻春川，义弘来援，明兵不战而退。及援兵还，又来攻，忠丰奋战，敌兵败退，获级七十馀，献馘千名护屋。〈征韩录。〉先是清正卷兀良哈观兵，其地部落各有屯营。清正攻㧞四五营，馀营皆遁去。〈清正记曰：陷其都城，斩首九百馀。〉是月还咸镜道居安边营，镇抚一道，令收租税。其在兀良哈时，秀吉赠书，令略明地。清正疏答云：遥闻行长所略平安道未镇定，故在京诸将上言，未可出师于明地。臣所部幸既平定，然他道不治，孤军难深入。〈清正十月二十日状。〉清正凯旋，路过青州，俘后藤次郎者。次郎旧松前渔人也，漂风抵青州，住多年。清正以之为译者，且令乡导次郎曰：青州天色澄晴，近见日本冨士山。清正还，咸镜以朝鲜二王子退于橘州，汉南兵二万许，遮道击而败之。抵安平锅岛，直茂相良。长安迎之，共议分兵守咸镜诸城。

十一月，直茂管下咸兴民作乱，直茂兵三千，破敌兵六万。〈清正记、镇西要略、锅岛家记。〉朝鲜观察使某陈咸兴城北兀平山，其兵数万，直茂率兵三千大战。直茂亲挥枪陷阵，敌军遂溃，斩首千馀。〈九州记。〉清正部将在橘州者，为朝鲜兀良哈所围，请救于安平。清正兵寡难分之，令直茂援之。直茂遣部将，闲行令父其城。〈清正记、镇西要略、锅岛家记。〉

十二月，惟敬去朝鲜涡五十日不至，行长疑之，声言将饮马鸭绿江，遂大修攻城之具。鲜人益惧。〈惩毖录。〉惟敬既奏明主，明主谓倭情未可信，乃趣应昌等进兵。而星颇惑于惟敬，又遣我军。〈明史。〉惟敬至平壤曰：和好之成既在近。约而去。〈宗氏家记：自行长议和，城兵但俟惟敬报，敛兵弥日粮食。〉渐乏戍守交替时路或为贼所害，加以疫疠，城兵坐困。〈吉野觉书。〉先是应昌之将出兵也，如松为提督，以刘黄裳、𡊮黄为赞画，〈盍簪录曰：文禄壬辰之役，明兵援朝鲜，𡊮了凡与清正接锋，学士每以资谈，而不审其所载𡊮黄武备要。略分注曰：家君督师渡鸭绿江，以亲兵千馀破倭将清正于成镜道，三战斩馘二百二十五级，俘其先𨦟将叶实，耻于自叙止发塘报而已。〉移檄四方，修墩堡，益戍兵，督造军火器械，分布海口，远迩联络，碁布星罗，延袤三千里。时如松尚羁宁夏，而调兵集者仅三万五千。应昌以副将扬元将中军，李如柏将左军，张世爵将右军出关，纪律严明，军容整肃。惟敬自平壤还，奉部咨见于辽阳。应昌谓惟敬曰：倭求封贡，第宐卑辞向阙，何敢破朝鲜以要我？我奉命讨倭，惟知有战耳。汝往见倭，必求封贡者，宐尽还朝鲜地，退釡山听命，具表称臣。今议止退平壤，是以计缓我师也。有战而已，汝善保首领。惟敬唯唯而去。朝鲜使人促进兵，络绎于道。应昌谓使者曰：我师如风雨，朝济江而夕破彼。顾师行粮从江以西，则我自饷江以东则尔饷，饷必五万，人必支三月。李金许焉。时如松尚未至，有建议者，谓军恐无利。应昌出秘造火箭、明火、毒火试之。原靡不神验，曰：以此御敌，何患不胜？军心乃安。此月八日，如松始至，见应昌。应昌勉以乘西胜馀威，一战灭敌。惟敬复自我营至，执议如初。应昌怒叱曰：敌亡无日，何以谩词欺我？将斩之。〈平攘录。〉参军李应试请闲曰：籍惟敬绐倭，封而阴袭之，奇计也。应昌、如松以为然，乃置惟敬标营。〈明纪事本末。〉十六日，如松誓师渡江，颁军律，一军肃然。〈平攘录。明纪事本末作二十五日。〉应昌止居于辽东。〈惩毖录。〉诸镇士马四万馀，东由石门度凤皇山，临鸭绿江，天水一色，望朝鲜万峰，出没云海。刘黄裳慷慨誓曰：此汝曹封矦地也。明纪事本末。〈二十二日，后军始发辽阳。〉平攘录。〈义弘、久保在金化城。金化当咸镜、江原、庆尚三道要冲，必争之地也。此月三道劲敌来攻，久保率轻骑突战走之。久保恃勇，单骑逐敌，或亲搏虎。义弘戒其轻佻，非将所为。石田三成亦遣使禁其从兽于山野，后无几，病而殁焉。〉征韩录。

二年癸己〈明万历二十一年，朝鲜李昖三十年。〉正月朔，明李如松率三营将李如柏、张世爵、杨元及南将骆尚志、吴惟忠、王必迪至安州，下营于三处，旗帜器械整肃。朝鲜柳成龙入见，赍朝鲜地图，指示形势，其所从入之路。如松颀听，且云：倭但恃鸟铳，我用大炮，皆过五六里，彼何可当耶？题诗于扇面寄成龙云：提兵星夜到江干，为说三韩国未安。明主日悬旌节报，微臣夜释酒杯欢。春来杀气心犹壮，此去妖氛骨己寒。谈笑敢言非胜算，梦中常忆跨征鞍。如松使副总兵查大受先往，绐行长云：天朝己许和，沈游击且至。行长喜。玄苏赠诗云：扶桑息战服中华，四海九州同一家。喜气还消寰外雪，乾坤春早太平花。〈惩毖录、西厓文集。〉如松、如柏等次肃宁馆，行长以为封使将至，遣牙将二十人来迎，如松令游击李宁生缚之，〈惩毖录云：查大受诱与饮酒，伏起纵击之。三大征考曰：行长遣将吉兵霸三郎等同通〉〈事张大膳来安定。按吉兵竹内，吉兵卫也。霸三郎不详。〉我兵猝起格斗，三人为所获，馀走还。行长大惊，复遣小西飞问之，如松慰而遣焉。六日，敌兵次平壤，行长犹以为封使也，伫风月楼以待。我众蕐衣夹道而迎。如松分布诸军抵城下，诸将逡巡未入，而形大露，我兵悉登陴拒守。〈明史。〉朝鲜将李镒、金应瑞等攻城东，义智击走之。〈宗氏家记。〉平壤之地，东南并临江，西枕山𨺗立，沲北牡丹台高耸，〈明纪事本末。〉距城二里许，台侧筑栅为牙城，〈秀吉谱。〉行长在牡丹台，义智欲迎之，平壤敌绝中闲，声问不通，择能使者。义智兵国分隼人曰：臣愿使焉。义智遣之，隼人单骑直进，明兵不敢遮，得报而还。义智兵迎行长，行长溃围复入平壤。如松先遣吴惟忠攻之，拒而退之。〈参取秀吉谱、宗氏家记。明纪事本末云：遣南兵试其锋，佯退。〉夜，南兵二千屯台下，行长遣义智袭之，如柏发火箭防之，我兵失半，不克而还。〈参取明史、明纪事本未、征伐记、秀吉谱、宗氏家记。〉七日〈诸书作八日，今从明史。〉黎明，如松下令诸军无割首级，攻围缺东面。以我兵素易朝鲜军，令副将祖承训诡为其装，潜伏西南。〈明史、明纪事本未。〉城兵一万五千人〈征伐记、秀吉谱。平攘录曰：十万人。误。〉如松军加鲜人号二十万。〈征伐记、黑田家记。〉如松遣吴惟忠攻牡丹台，〈明史。〉台遂陷。〈黑田家记。〉如松亲提大军，直抵平壤城下，〈明史。〉遵宋应昌指授，攻西南北三门外，布铁蒺藜数重，暗设虎蹲等炮，〈平壤录。〉行长励兵坚御之，礟矢如雨，明兵少却，如松斩先退者以徇，募𣦸士，援钩梯直上，我兵轻南面朝鲜军。承训等乃卸装，露明甲，我兵惊急，分兵捍拒，〈明史。〉奋战移𠜇，城兵聚一所，西方颇踈。〈征伐记。〉如松督副将扬元等军。自小西门先登，如柏等亦从大西门入，〈明史。〉以大炮火箭攻之，炮声震地，数十里，山岳皆动，火箭布空如织，烟气蔽天。箭入城中，处处火起，林木皆焚。〈惩毖录。〉我兵咽毒烟昏眩，明兵含解药，蚁附而上。〈平攘录。〉前者坠，后者升，莫有退者。我兵刀塑下垂，城堞如猬毛，〈惩毖录。〉惟忠中礟伤胸，犹奋呼督战。如松马毙于礟，易马驰堕堑，跃而上，麾兵益进，〈惩毖录。〉我兵遂不支，弃外郭而保风月楼。〈征伐记、明史。〉自卯至午，我兵死者一千六百馀。〈明史曰：获首功千二百有奇。平攘录曰：薫溺死者十倍之。皇明通纪三大征考曰：殱酋宗逸平秀忠平镇信源。君美曰：误也。〉明兵亦多死。犹进而逼风月楼，我兵发铳御之，明兵死者数千。以日渐迫虞渊，明兵退，将明日陷城。行长数驰使求援于大友义统及诸将。义统畏明大兵，遽弃营遁归京城。黑田长政久留米秀包以兵寡，俟京城军至。京城诸将亦拟议不决。至是孤城援绝矣。〈征伐记。〉将观敌营踈密，而溃围，矢炮如雨，不能登楼橹。有义智兵大石𮎰河助，脱甲胄，著单衫，登高楼，审察形势，告行长，行长大称其勇。此日义智勇兵多战死。大石尤勇悍善战，手斩五十馀人。〈宗氏家记。〉行长检城兵不满五千，〈征伐记。〉粮尽营毁。〈吉野觉书。〉夜，诸将会行长营，斥候报曰：敌军围绕，无尺地，不人一人。又报曰：我船冰结，不可用骑而涉冰，远望不见援兵一人。有马晴信曰：明朝敌必攻城，内城狭隘，不便防御，请速修外郭固守，或得俟援兵乎？松浦镇信曰：不然，大同冰可涉，而援兵不至者，恐明军既梗塞要路乎。援兵来不可恃，今欲死守，徒𨽾为毒火所薰杀，无供爨炊。而凉山有中川，龙山有南条，不如分城兵为二，一向龙山，六向凉山，明兵踪迹，则首尾夹击，与中川、南条、黑田诸将并兵再取平壤，如何？行长、义智曰：公所计，实得其宐矣。公等速退二山，以图再举，予辈死战，以各成其志也。大村嘉前、五岛纯玄曰：请共行长死。军监小野木某谓：我众既疲弊不可用，且众寡悬绝，徒死无益。不如从镇信议，渡江合军，以图善后，闻之殿下，何谓不然？于是诸将从其议，各携十日粮，分路而发，放火船只，照行路，乘冰涉大同江遁去。〈松浦家记。〉鲜兵无一人追击，明兵又不追之，独朝鲜李时言尾其后，不敢逼，但斩饥病落后者六十馀人。〈惩毖录。魔释记曰：明兵见行长遁去，纵骑兵追击，行长且战且走，至凤山城。征韩录曰：行长在途危急，勇兵森正助及行长弟小西主殿助等战𣦸。〉柳成龙豫令金敬老遮我归师，敬老惮与我战，避去。成龙请斩敬老，如松贷𣦸，令白衣从军。〈西厓文集。〉李昖报捷，明主曰：火熖烛天，秽闻十里，平城之捷，快绝前闻。〈平攘录。〉初，秀家会三监军及诸将议曰：多㧞朝鲜诸城，敌兵瓦解，是由诸将功。然明必发大兵赴援，与之战之策如何？黑田孝高曰：京城去釡山十馀日，程路远而颇艰漕运，然弃之可惜。将军及诸将守之，为本营。自京城至明冦路一日程，筑砦数所，分守之。明兵来冦，自京城赴援，以决胜败。于田战，如远筑砦守之，出援兵不便。行长曰：不然，鲜人既夺胆，素不足惧，纵令乞援于明，彼涉鸭绿艰矣，不足患也。诸君任其意，如行长远出兵，独进逼明境，㧞城而守也。孝高曰：近敌地，则明兵俄来围之，孤城恐难支持。我欲赴援，路程遥远，无益缓急，又失守退去，贻外邦讥，不可不虑也。隆景亦谏，行长不听，遂败于平壤矣。〈黑田家记：孝高以行长执拗，数规谏焉。〉行长不从。孝高言秀吉曰：行长不容人言，其军恐败。果如其言。〈仙巢稿、孝高碑。〉柳成龙论云：倭工于都城，而拙于平壤。我国昇平百年，民不知兵，猝闻兵至，苍黄颠倒，远近靡然，皆失魂魄。彼乘破竹之势，旬日之闲，径造都城，使智不及谋，勇不及断，人心崩溃，莫可收拾，此兵家善谋，而彼之巧计，故曰工也。于是乃自恃常胜之威，而不顾其后，散出诸道，兵分则势不得不弱，千里连营，旷日持久，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而张叔夜所谓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而能善其归者，殆近之矣。是以明兵以四万攻破平壤。平壤既破，则其在诸道者亦皆奋气，虽京城犹据，而大势已缩，故曰拙于平壤也。〈惩毖录。〉八日，明兵入城，行长去既远矣，至大友义统凤山城。义统既遁去，无一兵。行长疲极休憩，而忧追兵至，星夜进行。九日朝，遥望龙泉城，见黑田氏中白旗翻，知其兵犹守城，大悦。时明兵蹑迹而至，我兵在两山阻隘中，明兵自两山挟而雨射，我兵仰发铳。长政臣小河传卫门，守龙泉城。自橹上见，遣铳手二队迎行长。行长见队长谢之，且曰：我兵困极难战，请子等为后拒。队长发铳退明军。〈明史曰：查大受率精卒三千，潜伏东江闲道，斩首三百六十，盖此战也。〉行长入城，小河迎而慰劳曰：此城险而兵粮铳丸无所不足，敌虽数万，无如我何将军安心，上下共休仆生兵也，代将军而周旋。〈黑田家记，魔释记。〉命为粥，以拯上下饥寒。行长大悦，曰：因子而得再生。小河以行长至告长政。长政迎入其居城白川，给上下衣服，飨之数日。行长曰：明兵乘胜必来攻，今我兵寡，恐难保城，请与子偕还京城。长政曰：未见敌而退，将所耻也。而子既苦战，子卒伤夷，当姑休。予在此城，俟明兵至，当决胜败于一战也。行长谢而去。到久留米秀包牛峰城，欲诱而去。秀包不肯，与长政意同行长遂还京城。长政令小河彻砦，退小河抵栗山四郎右卫门、江阴寨。明兵既近，部将议谓：我兵仅二千馀，何得敌大兵？当求援于白川。作书曰：明大兵至今也，既交刃，请速发援兵。栗山曰：纵令援兵至白川，往还路程八里，〈朝鲜八十里。〉何得救缓急？今发书，但告死耳，不须乞援之语。发书。明兵既济河，我兵发铳一声，扬喊突战，死伤互无算。明大兵坠河水败绩。长政驰至，深称其以寡克众，访伤夷，慰劳而还。十日，明兵三万袭白川，长政令曰：令敌近至堞下，发铳只一次，速突击城兵如令。明兵出其不意狼狈。长政乘机，挺身奋战，明兵遂败退。〈黑田家记。〉此日立花、宗茂、高桥，直次发兵，将救行长，途与明兵战，敌败绩，斩获千馀。〈立斋〉〈旧闻记、国恩录。〉隆景、长政、广家、宗茂犹在开城。〈安西军策，长政据黑田家记。〉十三日，军监议谓：隆景、长政等以寡兵据城，防御大兵，但损兵无益，不如皆会京城，而戮力诱敌于近地广原而决战。使僧惠琼说之。长政不听，曰：视敌而退，非但一身，贻本邦耻。〈黑田家记。〉隆景曰：我自航海，无复归志，今与明兵会，弃命战场，老年之幸也。〈征伐记、秀吉谱。〉秀包赤不听，军监大谷吉隆亲来而说于此。隆景等还京城，〈征伐记、秀吉谱黑田家记、毛利家记。〉路宿河畔，明兵来袭，击而却之，〈毛利家记，黑田家记。按：此战本书曰不详，姑系于此。〉我军有所谋而退去。明人以为不能御而退，〈魔释记平攘录曰：黄州、中和、凤山等倭将悉〉〈望风奔溃，是记者亦不知我有所谋也。〉遂有轻我心。〈明史。〉十六日，如松率兵十万至开城。隆景既退去，〈征伐记、秀吉谱。明史曰：如柏复开城。平攘录曰：十八日，如柏追袭。倭众及于开城，斩首一百七十八级，盖误。〉我兵皆退。十九日，李昖还平壤。〈三大征考。〉如松将攻京城，滞留数日，探察形势。有译张某谓如松曰：日本精锐皆尽，平壤役，所存者老幼寡弱，不足虑也。如松信之。〈征伐记、秀吉谱。明史曰：朝鲜人以倭弃王京告如松，如松信之，弃王京，何用出师？其误不班而明。〉二十七日，〈征伐记、黑田家记、明史。安西军策作二十五日，误。〉如松留大兵于开城，亲率兵二万到碧蹄馆。〈征伐记、秀吉谱。平攘录曰：家丁三千人。〉先是隆景还王京，不敢入城，营于城外。诸将催令入城，隆景不肯，曰：明兵今尾而至矣，我将俟而战。诸将强而迎，议守城事。隆景曰：敌大兵围我城，兵粮乏绝，坐至危困。且自平壤退十日程，兵势渐衰矣，不决胜败于一战，何恃而守城乎？〈毛利家记。〉立花宗茂曰：我婴城而守，敌合围而绝釡山援路，旷日弥久，援绝力尽，何以敌大兵？彼今忸平壤胜，意必轻我为不能战，出其不意而决战，取胜必矣。〈立斋旧闻记。〉三监军是其议。〈毛利家记、立斋旧闻记。〉义弘时在金化城，以素与宗茂交亲，遣其臣有马重纯率兵卒百人援宗茂。〈征韩录。〉京城东大门，长政护之；南大门，隆景守之。〈立斋旧闻记曰：南大门长政、吉隆；西大门，宗茂、直次；北门长盛、三成；东大门〉〈行长、嘉前。〉隆景弟元康秀包及宗茂属隆景，而南大门当明兵冲路，故𨔛番出兵于途以备焉。此夜，宗茂兵巡行，〈黑田家记。〉明副总兵查大受与鲜将高彦伯领兵数百，先行侦探，与宗茂兵暗相遇于碧蹄南砺石岭。宗茂、臣十时传卫门战死，其馀死伤八十馀人，明兵亦多死。〈参取黑田家记、惩毖录。〉宗茂铠上，矢如猬毛，登小丘而休。长政代奋战。明兵退。〈黑田家记、黑田略记。〉监军议谓止战，使长政说隆景，隆景不肯。大谷吉隆自来说之，隆景曰：敌在眼前，今退，彼必追击，进退维谷，吾见其可进而进。子等指挥，令诸将为后继。〈毛利家记。〉如松闻先锋战，驰赴之，过惠阴岭，马蹶坠，扶起而进。〈惩毖录。〉二十八日黎明，我兵登高遥望明兵来，既里许，我诸将各求先锋。隆景曰：与明决胜败，在此一举。我虽老，颇有所思，惟今日之事，请许我。军监及诸将以隆景老，炼皆从之。于是分部下为三栗。屋四郎兵卫第一队，井上五郎兵卫第二队，第三队。隆景自率之，屯砺石岭下。〈砺石岭，据惩毖录。〉宗茂元、康秀包为奇兵，屯岭头。宇喜多秀家、长政诸将出京城，在隆景后，隔阪而阵。隆景亦与敌军隔岭端，回而进师。〈征伐记、秀吉谱、黑田家记、镇西要略。按惩毖录曰：敌匿大众于砺石岭后，只数百人在岭上。提督望见，挥其兵为两翼而进，敌亦自岭而下，渐相逼。后敌从山，后〉〈遽上山，阵几万馀。率与本书合。〉挥旝于山头以为号。〈毛利家记。〉先锋栗屋进兵，与如松先锋，兵刃相接，栗屋稍退，井上代而战，亦退。岭头奇兵宗茂、秀包等见机而下山，直冲如松中军，隆景亦纵横奋击，而如松兵有节制，进退自在。两雄相会，战甚苦。自巳至午，〈征伐记、秀吉谱、黑田家记、镇西要略。〉三成令义智、镇信当大受，裨将张翼、荀文亮，义智等鸟锐乱发，大呼奋击。〈松浦家记。〉吉川、广家及秀家部将宇喜、田安心争先进战，〈安西军策。〉而如松所领皆北骑，无火器，短剑钝劣，我步兵刃皆三四尺，精利无比，左右挥击，人马皆靡，无敢当其锋者。如松见势危急，征后军惩毖录。〈杨元来援，如松得力又进。隆景等戮力奋击，大破之。如松落马井上，将剌之。〉征伐记、秀吉谱。明史井上作金甲倭。〈指挥李有声殊死战，救之，被杀。如柏、宁等奋前夹击，如梅射井上，坠马，〉明史。〈明兵扶如松遁去，明军遂溃，坠开城河，溺死无数。诸将欲追击，隆景止之，凯旋京城。此役，明兵溺𣦸，外兵死一万馀，如松遁去开城。〉征伐记、秀吉谱。〈会天久雨，骑入稻畦中，不得逞战。我军背岳山，面汉水，联营城中，广树飞楼，箭礟不绝。明军驻开城不出，〉明史。〈我兵亦以敌犹大兵，不敢辄攻，相持竟日。〉黒田家记。平攘录曰：自是群倭咋舌咬指，旡敢与天朝兵相抗。妄说也。贝原笃信曰：皇明实记不书其败绩。为国讳也。又按朝鲜闻书、立斋旧闻记、国恩录详记此战，为立花氏一家功。毛利记书吉川战功亦然，事实不与诸家记符合，故不采焉。〈后秀吉赏隆景功，奏请任中纳言，〉毛利家记、黑田家记。〈赐宗茂书称之，〉黑田家记、立斋旧闻记。〈称小河传卫门守龙泉功。将与一万石。令长政召至，名护屋就涂，病而𭭾。〉黑田家记。〈以大友义统，怯懦逃去，没封国丰后以其旧家，免死罪一等。〉秀吉谱。〈如松之败平壤也，其夜还坡州，虽隐败，神气沮甚。二十八日，欲退军东坡，朝鲜俞泓、金命元、柳成龙等力争曰：当观势㪅进，奈何轻动？如松曰：经雨泥泞，此地不𠊳。驻军还东坡，休兵进取。时大雨连日，我兵烧道边诸山，皆兀兀无蒿〉〈草，重以马疫，倒殒者殆将万匹。是夜，诸营还东坡。二十九日，欲还开城，成龙复争止之，如松佯许焉。成龙退。如松驰马还开城，诸营悉退，独副将香大受、游击母承宣守临津，加藤清正尚在咸镜道，有久传言敌中。清正将自咸兴逾阳德孟山，袭平壤。如松有北还意，未得其机，因此声言：平壤乃根本，若不守，大军无归路，不可不救。遂回军平壤，留王必迪守开城。〉惩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