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吴越春秋 卷第十
汉 赵晔 撰 元 徐天祜 音注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弘治邝璠刊本

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第十

勾践十五年谋伐吴勾践七年归自吴既反国四年即与范蠡谋伐吴自兹四年间必谋之蠡皆

以为未可国语记之稍详至是始伐吴左传见于哀公十三年正勾践十五年谓大夫种曰孤

夫子之䇿免于天虐之诛还归于国吾诚已说

音税下同于国人国人喜悦而子昔日云有天气即

来陈之今岂有应乎种曰吴之所以彊者为有

子胥今伍子胥忠谏而死是天气前见亡国之

证也愿君悉心尽意以说国人越王曰听孤

国人之辞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以大国报仇

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

人诚更其术于是乃葬死问伤吊有忧贺有喜

送往迎来除民所害然后卑事夫差往宦士三

百人于吴吴封孤数百里之地因约吴国父兄

昆弟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

之若水寡人不能为政将率二三子夫妇以为

藩辅令壮者无娶老妻老者无娶壮妇女子十

七未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

罪将免者免者免身脱也谓生子以告于孤令医守之生男二

贶之以壶酒一犬生女二赐以壶酒一豚犬阳畜豚阴畜

生子三人孤以乳母生子二人孤与一养长子

死三年释吾政季子死三月释吾政必哭泣葬

埋之如吾子也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官

其子欲仕量其居好其衣饱其食而简锐

之凡四方之士来者必朝而礼之载饭与羮以

游国中国中僮子戏而遇孤孤𫗦而啜之施以

爱问其名非孤饭不食非夫人事不衣七年不

𭣣国民家有三年之畜男即歌乐女即会笑今

国之父兄日请于孤曰昔夫差辱吾君王于诸

侯长为天下所耻今越国富饶君王节俭请可

报耻孤辞之曰昔者我辱也非二三子之罪也

如寡人者何敢劳吾国之人以塞吾之宿仇父

兄又复请曰诚四封之内尽吾君子子报父仇

臣复君𨻶岂敢有不尽力者乎臣请复战以除

君王之宿仇孤悦而许之大夫种曰臣观吴王

得志于齐𣈆谓当遂涉吾地以兵临境今疲师

休卒一年而不试以忘于我我不可以怠臣当

卜之于天吴民既疲于军困于战闘市无赤米

之积国廪空虚其民必有移徙之心寒就蒲赢

赢当作蠃蒲水草蠃蚌蛤之属于东海之滨夫占兆人事又见于卜

筮王若起师以可会之利犯吴之边鄙未可往

也吴王虽无伐我之心亦虽动之以怒不如诠

其间以知其意越王曰孤不欲有征伐之心

国人请战者三年矣吾不得不从民人之欲今

闻大夫种谏难越父兄又谏曰吴可伐胜则

㓕其国不胜则困其兵吴国有成王与之盟功

名闻于诸侯王曰善于是乃大会群臣而令之

曰有敢谏伐吴者罪不赦蠡种相谓曰吾諌巳

不合矣然犹听君王之令越王会军列士而大

诫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不

足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国语注少耻谓进不念功临难苟免今夫差

衣水犀甲者十有三万人徼外有山犀有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则无吴以水犀皮饰甲也周

礼犀甲夀百年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

今寡人将助天威吾不欲匹夫之小勇也吾欲

士卒进则思赏退则避𠛬于是越民父勉其子

兄劝其弟曰吴可伐也越王复召范蠡谓曰吴

已杀子胥道道当作导䛕者众吾国之民又劝孤

吴其可伐乎范蠡曰未可须明年之春然后可

耳王曰何也范蠡曰臣观吴王北会诸侯于黄

池精兵从王国中空虚老弱在后太子留守兵

始出境未远闻越掩其空虚兵还不难也不如

来春其夏六月丙子勾践复问范蠡曰可伐矣

乃发习流二千人俊士四万君子六千诸御千

史记俊士作教士索隐曰虞书云流宥五刑习流谓流放之罪人使之习战教士谓常所教练之兵也君子谓君所子养有恩恵者诸御谓诸

理事之官在军有职掌者徐天祐曰笠泽之战越以三军潜涉盖以舟师胜此所谓习流是即习水战之兵若曰使罪人习战越一小国流放者何

至二千人哉以乙酉与吴战丙戌遂虏杀太子丁亥入

吴焚姑胥台吴告急于夫差夫差方会诸侯于

黄池恐天下闻之即密不令泄已盟黄池乃使

人请成于越勾践自度未能灭乃与吴平

二十一年七月越王复悉国中士卒伐吴按左传哀公十

七年越伐吴吴御之笠泽实勾践十九年事此书不当以为二十一年也会楚使申包胥聘于越

越王乃问包胥曰吴可伐耶申包胥曰臣鄙于

䇿谋未足以卜越王曰吴为不道残我社稷夷

吾宗庙以为平原使不得血食吾欲与之徼天

之中国语作衷惟是舆马兵革卒伍既具无以行之

诚闻闻当作问于战何以为可申包胥曰臣愚不能

知越王固问包胥乃曰夫吴良国也传贤于诸

侯敢问君王之所战者何越王曰在孤之侧者

饮酒食肉未尝不分孤之饮食不致其味听乐

不尽其声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

矣未可以战越王曰越国之中吾博爱以子之

忠惠以养之吾今修宽𠛬欲国语欲作施民所欲去民

所恶乌故切憎也称其善掩其恶遏各切不善也求以报吴愿以

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王曰越国之

中富者吾安之贫者吾予之救其不足损其有

馀使贫富不失其利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

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王曰邦国南则距楚西

则薄𣈆北则望齐春秋奉币玉帛子女以贡献

焉未尝敢绝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哉

无以加斯矣犹未可战夫战之道知为之始

以仁次之以勇断之君将不知即无权变之

谋以别众寡之数不仁则不得与三军同饥寒

之节齐苦乐之喜不勇则不能断去就之疑决

可否之议于是越王曰敬从命矣冬十月越王

乃请八大夫国语越王乃召五大夫问战奚以而可韦昭觧五大夫舌庸苦成大夫种范蠡皋如之属按此书其

辞大略与国语同而云八大夫则异详下文止七人岂与楚大夫申包胥共为八大夫耶曰昔吴为不道残

我宗庙夷我社稷以为平原使不血食吾欲徼

天之中兵革既具无所以行之吾问于申包

胥即已命孤矣敢告诸大夫如何大夫曵庸曰

审赏则可战也审其赏明其信无功不及有功

必加则士卒不怠王曰圣哉大夫苦成曰审罚

则可战审罚则士卒望而畏之不敢违命王曰

勇哉大夫文种曰审物则可战审物则别是非

是非明察人莫能惑王曰辨哉大夫范蠡曰审

备则可战审备慎守以待不虞备设守固必可

应难王曰慎哉大夫皋如曰审声则可战审

于声音以别清浊清浊者谓吾国君名闻于周

室令诸侯不怨于外王曰得哉大夫扶同曰广

恩知分则可战广恩以慱施知分而不外王曰

神哉大夫计𥓋曰候天察地参应其变则可战

天变地应人道便利三者前见则可王曰明哉

于是勾践乃退斋而命国人曰吾将有不虞之

议自近及远无不闻者乃复命有司与国人曰

承命有赏皆造国门之期有不从命者吾将有

显戮勾践恐民不信使以征不义闻于周室令

诸侯不恐于外令去声已下令字皆同国中曰五日之内

则吾良人矣过五日之外则非吾之民也又将

加之以诛教令既行乃入命于夫人王背音倍下背垣同

屏夫人向屏而立王曰自今日之后内政无出

外政无入各守其职以尽其信内中辱者则是

子境外千里辱者则是子子当作我也吾见子于是

以为明诫矣王出宫夫人送王不过屏王因反

阖其门塡之以土夫人去笄侧席而坐安心无

容三月不扫王出则复背垣而立大夫向垣而

敬王乃令大夫曰食士不均地壤不修使孤

有辱于国是子之罪临敌不战军士不死有辱

于诸侯功隳于天下是孤之责自今以往内政

无出外政无入吾固诫子大夫敬受命矣王乃

出大夫送出垣反阖外宫之门塡之以土大夫

侧席而坐不御五味不答所劝勾践有命于夫

人大夫曰国有守御乃坐露坛之上列鼓而鸣

之军行成阵即斩有罪者三人以徇于军令曰

不从吾令者如斯矣明日徙军于郊斩有罪者

三人徇之于军令曰不从吾令者如斯矣王乃

令国中不行者与之诀而告之曰尔安土守职

吾方往征讨我宗庙之仇以谢于二三子令

国人各送其子弟于郊境之上军士各与父兄

昆弟取诀国人悲哀皆作离别相去之词曰跞

躁摧长恧兮擢㦸驭殳殳音殊兵器诗伯也执殳周礼殳以积竹八觚长丈二尺建于兵车

旅贲以先驱说文积竹谓削去白取其青处合之取其有力释名殳殊也长一丈二尺无刃有所撞挃于车上使殊离也所离不

降兮以泄我王气苏三军一飞降兮所向皆

殂一士判死兮而当百夫道祐有德兮吴卒自

屠雪我王宿耻兮威振八都军伍难更兮势如

貔䝙貔猛兽陆玑曰似虎或曰似罴䝙椿俱切似狸能捕兽祭天陆佃曰虎五指为䝙行行各努

力兮於乎於乎于是观者莫不凄恻明日复徙

军于境上斩有罪者三人徇之于军曰有不从

令者如此后三日复徙军于檇李斩有罪者三

人以徇于军曰其淫心匿行匿疑当作慝行去声不当敌者

如斯矣勾践乃命有司大徇军曰其有父母无

昆弟者来告我我有大事子离父母之养亲老

之爱赴国家之急子在军寇之中父母昆弟有

在疾病之地吾视之如吾父母昆弟之疾病也

其有死亡者吾葬埋殡送之如吾父母昆弟之

有死亡葬埋之矣明日又徇于军曰士有疾病

不能随军从兵者吾予其医药给其麋粥与之

同食明日又徇于军曰筋力不足以胜甲兵

志行不足以听王命者吾轻其重和其任明日

旋军于江南更陈严法复诛有罪者五人徇曰

吾爱士也虽吾子不能过也即君所子养者及其犯诛自

吾子亦不能脱也恐军士畏法不使自谓未能

得士之死力道见蛙张腹而怒将有战争之气

即为之轼其士卒有问于王曰君何为敬蛙虫

而为之轼勾践曰吾思士卒之怒久矣而未有

吾意者今蛙虫无知之物见敌而有怒气

故为之轼于是军士闻之莫不怀心乐死人致

其命有司将军大徇军中曰队各自令其部部

各自令其士归而不归处而不处进而不进退

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不如令者斩于是

吴悉兵屯于江北越军于江南越王中分其师

以为左右军皆被兕甲尔雅兕似牛注一角青色皮坚厚可制铠铠即甲也周礼兕甲寿二

又令安广之人佩石碣之矢张卢生之弩躬

率君子之军六千人以为中阵明日将战于江

乃以黄昏令于左军衘枚溯江而上五里以须

吴兵复令于右军衘枚逾江十里复须吴兵于

夜半使左军渉江鸣鼓中水以待吴发吴师闻

之中大骇相谓曰今越军分为二师将以使攻

我众亦即以夜暗中分其师以围越越王阴使

左右军与吴望战以大鼓相闻潜伏其𥝠卒六

千人衘枚不鼓攻吴吴师大败左传载笠泽之战夹水而陈吴之御越越之败

吴大㮣与此略同越之左右军乃遂伐之大败之于囿

曰囿笠泽也史记正义吴地记皆曰笠泽松江之别名又败之于郊又败之于津如

是三战三北俓至吴围吴于西城吴王大惧夜

遁越王追奔攻吴兵入于江阳松陵吴地记在松江松陌流溢至此

欲入胥门来至六七里望吴南城见伍子胥

头巨若车轮目若耀电须发四张射于十里越

军大惧留兵假道即日夜半暴风疾雨雷奔电

激飞石扬砂疾于弓弩越军坏败松陵却退兵

士僵毙人众分解莫能救止范蠡文种乃稽颡

肉袒拜谢子胥愿乞假道子胥乃与种蠡梦曰

吾知越之必入吴矣故求置吾头于南门以观

汝之破吴也惟欲以穷夫差定汝入我之国吾

心又不忍故为风雨以还汝军然越之伐吴自

是天也吾安能止哉越如欲入更从东门我当

为汝开道贯城以通汝路于是越军明日更从

江出入海阳于三道之翟水乃穿东南隅以逹

越军遂围吴守一年吴师累败左传哀公二十年越围吴是为勾践二十二年

哀公二十二年越灭吴为勾践二十四年盖首尾三年也国语曰居军三年吴师自溃越世家亦曰留围之三年吴师败与左传合此书系其

事于一十一年以为围守一年而灭吴误也遂栖吴王于姑胥之山吴使王

孙骆史记作公孙雄虞翻曰吴大夫国语作王孙雄韦昭曰王孙姓也肉袒𰯌行而前

请成于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得罪

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结成以归今

君王举兵而诛孤孤臣惟命是听意者犹以

今日之姑胥曩日之会稽也若徼天之中

赦其大辟则吴愿长为臣妾勾践不忍其言将

许之成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

今天以吴赐越越可逆命乎且君王早朝晏罢

切齿铭骨谋之二十馀年岂不缘一朝之事耶

今日得而弃之其计可乎天与不取还受其咎

君何忘会稽之厄乎勾践曰吾欲听子言不忍

对其使者范蠡遂鸣鼓而进兵曰王已属政于

执事使者急去不时得罪吴使涕泣而去勾践

怜之使令入谓吴王曰吾置君于甬东给君夫

妇三百馀家以没王世可乎吴王辞曰天降祸

于吴国不在前后正孤之身失灭宗庙社稷者

吴之土地民臣越既有之孤老矣不能臣王遂

伏剑自杀上卷夫差传亦曰引剑而依之死吴世家云自刭死越世家止言自杀按左传吴王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

丘明春秋时人所闻当必不谬越绝曰越王与之剑使自图之吴王乃旬日而自杀意者勾践虽与之剑而夫差自以缢死耶勾践

已灭吴乃以兵北渡江淮与齐𣈆诸侯会于徐

索隐曰徐音舒徐州齐邑薛县是也其字从人左氏作舒大事记解题曰徐州即舒州也史记正义曰音舒其字従人

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勾践已受命号去还江

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与鲁泗东方

百里当是之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之上诸侯毕

初学记引吴越春秋曰越王平吴后立贺台于越此书无之亦阙文也越王还于吴当归

而问于范蠡曰何子言之其合于天范蠡曰此

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大王之事王问为为当作焉

金匮之要在于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称王其

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吴之称王僭天子之号天

变于上日为阴蚀今君遂僭号不归恐天变复

见越王还于吴置酒文台群臣为乐乃命乐

音岳下同作伐吴之曲乐师曰臣闻即事作操

成作乐君王崇德诲化有道之国诛无义之人

复仇还耻威加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于图

画德可刻于金石声可托于弦管名可留于竹

帛臣请引琴而鼓之遂作章畅辞曰屯乎今欲

伐吴可未耶大夫种蠡曰吴杀忠臣伍子胥今

不伐吴人人当作又何须大夫种进祝酒其辞曰皇

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谋我王之德宗庙辅

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尽其力上天苍苍不

可掩塞觞酒二升万福无极于是越王默然无

言大夫种曰我王贤仁怀道抱德灭仇破吴不

忘返国赏无所吝群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

亿觞酒二升万岁难极台上群臣大悦而笑越

王靣无喜色范蠡知勾践爱壤土不惜群臣之

死以其谋成国定必复不须功而返国也故靣

有忧色而不悦也范蠡从吴欲去恐勾践未返

失人臣之义乃从入越行谓文种曰子来去矣

越王必将诛子种不然言蠡复为书遗种曰吾

闻天有四时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知

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贤人乎蠡虽不才明

知进退高鸟巳散良弓将藏狡兔已尽良犬就

烹夫越王为人长颈鸟啄鹰视狼步可与共患

难而不可共处乐可与履危不可与安子若不

去将害于子明矣文种不信其言越王阴谋范

蠡议欲去徼幸

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辞于王曰臣闻主忧

臣劳主辱臣死义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则无灭

未萌之端后则无救已倾之祸虽然臣终欲成

君霸国故不辞一死一生臣窃自惟乃使于吴

王之惭辱蠡所以不死者诚恐谗于太宰嚭成

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须㬰而生夫耻辱

之心不可以大承上文而言则大当作久流汗之愧不可以忍幸

赖宗庙之神灵大王之威德以败为成斯汤武

克夏商而成王业者定功雪耻臣所以当席日

久臣请从斯辞矣越王恻然泣下霑衣言曰国

之士大夫是子国之人民是子使孤寄身托号

以俟命矣今子云去欲将逝矣是天之弃越而

孤也亦无所恃者矣孤窃有言公位乎位当作住

分国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闻君子俟

时计不数谋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既逝矣

妻子何法乎王其勉之臣从此辞乃乘扁舟出

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范蠡既去越王愀

然变色召大夫种曰蠡可追乎种曰不及也王

曰柰何种曰蠡去时阴画六阳画三日前之神

莫能制者玄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度天关渉

天梁后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视之者狂

臣愿大王勿复追也蠡终不还矣越王乃收其

妻子封百里之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于是

越王乃使良工铸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坐侧朝

夕论政自是之后计𥓋佯狂大夫曵庸扶同皋

如之徒日益踈远不亲于朝大夫种内忧不朝

人或谗之于王曰文种弃宰相之位而令君王

霸于诸侯今官不加增位不益封乃怀怨望之

心愤发于内色变于外故不朝耳异日种諌曰

臣所以在在当作蚤朝而晏罢若身疾作者但为吴

耳今已㓕之王何忧乎越王默然时鲁哀公患

三桓欲因诸侯以伐之三桓亦患哀公之怒以

故君臣作难哀公奔陉三桓攻哀公公奔卫

又奔越哀公二十七年公如公孙有陉氏乃遂如越史记曰公如陉氏三桓攻公公奔于卫遂如越陉楚地也杜预曰有陉

氏即有山氏鲁国空虚国人悲之来迎哀公与之俱归

勾践忧文种之不图故不为哀公伐三桓也

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国大夫种而问

之吾闻知人易自知难其知相国何如人也种

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

不知臣信也臣诚数以损声色㓕淫乐奇说

怪论尽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获罪

臣非敢爱死不言言而后死昔子胥于吴矣夫

差之诛也谓臣曰狡兔死良犬烹敌国灭谋臣

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问犯玉门之第八臣

见王志也越王默然不应大夫亦罢哺其耳以

成人恶其妻曰君贱一国之相少王禄乎临

食不亨亨当作享哺以恶何妻子在侧匹夫之能

自致相国尚何望哉无乃为贪乎何其志忽忽

若斯种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既免于患难雪

耻于吴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尽九术之谋

于彼为佞在君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

知难吾答之又无他语是凶妖之证也吾将复

入恐不再还与子长詇相求于玄冥之下妻曰

何以知之种曰吾见王时正犯玉门之第八也

辰克其日上贼于下是为乱丑必害其良今日

克其辰上贼下止吾命须㬰之间耳越王复召

相国谓曰子有阴谋兵法倾敌取国九术之䇿

今用三已破彊吴其六尚在子所愿幸以馀术

孤前王于地下谋吴之前人于是种仰天叹

曰嗟乎吾闻大恩不报大功不还其谓斯乎吾

悔不随范蠡之谋乃为越王所戮吾不食善言

故哺以人恶越王遂赐文种属卢卢当作镂之剑种

得剑又叹曰南阳之宰而为越王之擒自笑曰

后百世之末忠臣必以吾为喻矣遂伏剑而死

徐天祐曰勾践脱囚虏之辱苦身劳思君臣相与谋报吴者二十馀年卒以越霸诸臣虽与有力而种蠡之功居多蠡见几而作可谓明且哲

矣种之死也无罪而越王诛之也无名其辞乃曰幸以馀术为孤前王于地下谋吴之前人是何言欤令死者有知谋之地下何益如其无知

焉用谋之夫大功不赏而淫刑以报此种所以仰天而叹又自笑也越王葬种于国之西山

龙山又名种山一曰重山太平御览曰种山之名因大夫种以语讹成重也楼船之卒三千馀人

造鼎足之羡周礼冡人丘隧注羡道也䟽曰天子有隧诸侯已下有羡道史卫世家共伯入釐侯羡索隐曰羡音

延延墓道又以战切始皇纪曰大事毕闭中羡下外羡上卷夫差传羡门当亦与此同义或入三峯之下葬

一年伍子胥从海上穿山胁而持种去与之俱

浮于海故前潮水潘候者伍子胥也后重水者

大夫种也越王既已诛忠臣霸于关东从琅邪

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死士八千人戈船

三百艘居无几射求贤士孔子闻之从弟子奉

先王雅琴礼乐奏于越越王乃被唐夷之甲

王僚传被棠銕之甲带步光之剑杖屈卢之矛典略曰周有屈卢之矛说文矛酋矛

也建于兵车长二丈周礼酋矛长常有四尺盖十六尺为常益四尺则二丈也出死士以三百人为

阵关下孔子有顷到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教

之孔子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奏雅琴以

献之大王徐天祐曰越灭吴之明年大夫种赐剑以死是为勾践二十五年即鲁哀公二十三年也此书谓已诛忠臣居

无几求贤士孔子闻之奉雅琴礼乐奏于越皆是年事也窃独以为不然昔者夫子将见赵简子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不济为其杀贤

大夫而讳伤其类也至作为陬操以哀之文种非贤大夫欤使夫子尚在闻种之死愚知其不入越也而况奏雅琴以干时君乎按春秋哀公

十六年夏四月书孔丘卒由文种之死上距夫子之卒已八年矣谓夫子以是年入越非也越王喟然叹曰

越性脆而愚水行山处以船为车以檝为马往

若飘然去则难从悦兵敢死越之常也夫子何

说而欲教之孔子不答因辞而去越王使人如

木客山取元常之丧木客山去会稽县十五里越绝曰木客大冢者允常冢𣣔徙

葬琅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熛风熛火飞貌风热如火飞也

飞砂石以射人人莫能入水经注冢中分风飞沙射人不得近勾践曰

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勾践乃使使号令

齐楚秦𣈆皆辅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

王之命按史年表勾践二十五年是为秦厉共公六年此书为秦桓公不如越王之命非也由勾践二十五年上距秦桓公

之卒盖一百有六年矣桓公当作厉共公云勾践乃选吴越将士西渡河以

攻秦军士苦之会秦怖惧逆自引咎越乃还军

军人悦乐遂作河梁之诗曰渡河梁兮渡河梁

举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寒道路

诚难当阵兵未济秦师降诸侯怖惧皆恐惶声

传海内威远邦称霸穆桓齐楚庄天下安宁寿

考长悲去归兮河无梁自越灭吴中国皆畏之

二十六年越王以邾子无道而执以归立其太

子何冬鲁哀公以三桓之逼来奔越王欲为伐

三桓以诸侯大夫不用命故不果耳

二十七年冬勾践𥨊疾将卒通鉴外纪勾践三十三年薨谓太

子兴夷曰吾自禹之后承元常之德𫎇天灵之

祐神祗之福从穷越之地籍楚之前锋以摧吴

王之干戈跨江渉淮从𣈆齐之地功德巍巍自

致于斯其可不诫乎夫霸者之后难以久立其

慎之哉遂卒兴夷即位一年卒子翁翁卒子不

扬不杨卒子无彊彊卒子玉玉卒子尊尊卒子

亲自勾践至于亲其历八主皆称霸积年二百

二十四年亲众皆失而去琅邪徙于吴矣自黄

帝至少康十世自禹受禅至少康即位六世为

一百四十四年少康去颛顼即位四百二十四

黄帝 昌意 颛顼 鮌  禹  启

太康 仲庐 相  少康 无余

无玉去无余十世  无曍 夫康 元常

勾践 兴夷 不寿 不扬 无彊

鲁穆柳有幽公为名 王侯自称为君

尊亲失琅邪为楚所灭勾践至王亲历八主格

格当作称霸二百二十四年从无余越国始封至馀

善返越国空㓕凡一千九百二十二年此书载越世次自勾

践五传至王无彊以世家考之则七世矣无彊王之侯之子所谓王侯自称为君或者即王之侯也世家曰王无彊时楚威王兴兵大败越杀

无𭛌尽取越地越以此散徐广曰周显王四十六年今自勾践卒至越亡凡一百五十三年通鉴书之显王三十五年此云勾践至于亲历八

主称霸二百二十四年亲众皆失去琅邪徙于吴为楚所灭与史世家及纪年皆不合若如世家所载则无彊之死众散久矣非王亲时失众

亡国也又记年曰王翳三十三年迁于吴则越之徙吴已久亦非王亲时也


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第十



    大德十年岁在丙午三月音注

    越六月书成刊板十二月毕工


   前文林郎国子监书库官徐天祜音注


    绍兴路儒学学录留 埾

   绍兴路儒学学正陈昺伯

   绍兴路儒学教授梁 相

 正议大夫绍兴路总管提调学校官刘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