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二十 鹤山先生大全文集 文集二十一
宋 魏了翁撰 景乌程刘氏嘉业堂藏宋刊本
文集二十二

重校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之二十一

馆职䇿

  答馆职䇿一道

对自三代以还王政不明而天下无善治寥寥千百

载间岂无明君令辟修立法度讲明政刑欲以挈其

国于乆安长治之域者哉然撑东而西倾捉衿而肘

见治之形常浮于乱之意则亦未明乎纪纲而巳矣

使吾 朝廷之上君制臣承淑慝有别国是归一士

心不偷则纪纲一定自可以立万丗法程而无变而

况目前小小节目之未备者乎不然所以为立国之

规者方抢攘舛逆未甚有纪则四肢虽强而脉巳受

病庸医之喜而仓扁之惊也我国家之有天下也

以仁厚立治体以宏大植规模真儒硕才肩𬒮摩接

相与修明纪纲以为子孙帝王慿藉扶持之计奸憸

权慝胥史舆隶不得以挠宪章后家阉尹宠昵嬖幸

不得以干朝政国论出于一而士大夫以名义自检

不以枉进不以苟偷立人之朝一政事之失则大臣

请对面列台諌留班伏阁小臣封章扣匦随即正救

诚以大纲之或紊则败法乱纪纷裂四出任使非人

而军政堕矣耗蠹无艺而财力殚矣有司失职而刑

狱䌓矣一𢇁之棼而头绪如猬是安可不循其本而

为之忧乎当是时选用将帅内则拔之禁近大臣诚

以藩岳而后用外则取之都漕待制𮦀学士迟以歳

月而后授武臣不过为緫管领兵马受节制未尝俾

之得专制一道也纪纲一定故择帅不挠于私而绩

用咸著况祁(⿱艹石)水能使老师宿将屏气慑息韩范诸

人能使悍羌𭶑贼骨寒胆破其将帅之效有如此者

财用悉归三司内外帑藏非条例之有定数者不得

擅支而军器土木河防之费皆有专案以关防岀纳

之名数人主不得与知宰臣不敢取索计相不肯供

具皆所以防微杜渐不欲以𨻶撗恩滥赏之门也纪

纲一定故财用不病于耗而公私俱利𥘉年不过有

千六百馀万之入而内帑金帛如山积而至于宝元

康定间民不加赋而帑藏盈溢其财用之𥙿有如此

犴狱之𭔃 列圣尤重既分遣朝臣提㸃刑狱又间

遣近臣分录刑禁凡有奏谳则𣗥寺与审刑详覆之

同书以上于朝又虑有司之交委其责也则令详断

官不得避事紊烦朝廷乾德诏书列圣遵守纪

纲一定故司臬者各供其职而狱讼用稀盛度知审

刑院而在京及诸路止有断案三道庆历之间郡

数奏狱空其刑狱之清有如此自熙丰大臣以私意

误国引用资浅新进之士布满中外要官右职皆

出其门废弃典章𮥠紊经制凡 祖宗所以维持斯

丗之纪纲荡无复存血脉受病而外邪交攻众证皆

由此始河朔增置诸将而勤兵费财韶向充谔之徒

出师屡败使貂珰节制诸军而士莫肯为用则军政

失律矣凿周官以符新法分三司使权以归朝廷

置旁通簿以说上意则国用无节矣杀伤自首之律

议论蜂起奏谳驳勘之条删著无常鞠狱或由内降

必传重议则法令滋章矣方熙丰大臣锐意求治悉

从更张未尝不曰吾将以振起偷惰作新弊政也而

庙堂纪纲之所自出乃使国是多𡵨憸佞竞进举措

不审条章纷错以伤吾立国之体使无元祐则阳九

之厄盖不待后日而见矣而何特是三者之不满人

意哉即是而观则知出治有本末施置有先后治本

既立则节目所不必虑区区然随事以为之图而纪

纲之地谩不加意则亦终于无成而巳矣善计天下

者常于是而致察焉厥今天下何病哉国是挠于浮

言朝变夕改而无成规士大夫狃于苟偷阿意顺旨

而无特操法度屡更主威不立爵赏轻滥流品混淆

庆元之𥘉尝为变更之说矣未几而易以安静未几

又为皇极之说矣未几而易以振作上既无一定之

论以把握国𫝑而士大夫迎合苟容不自爱重幸门

邪径抉关毁垣其嗜利亡耻者往往剽掠传闻追媚

时好求容左右扣阍投匦指心誓日以功名自诡而

朝廷之上所以植立纪纲以为出治之本者虑不动

于耳目以为上之人无意于是而时论所不尚也嗟

夫安有为天下阽危(⿱艹石)此而充塞周行掠禄飬䛕独

无人为上分明之姑以将帅言之国家休兵四十

馀年矣旧臣宿师日替月零骄将𫘤夫乆縻廪稍未

尝有横草尺寸之功而髙官厚禄宠异逾等不复有

功名之望剥下媚上背公首私陞差夺于货贿㨂汰

挠于请嘱庸者有输假贷子钱者有输毎旬宣限帮

给银㑹或以鐡钱兊给而规其倍称之息戍兵之愤

惋不恤也市刍草以给战𮪍往往抑配均备而干没

其四分之三将队之怨嗟不问也甚者收房廊掌回

易置簰筏建第宅古人之所与同甘苦者今役使科

抑几同奴隶方时晏安而专事朘削士有离心而无

𨶜志万一有犬吠之警则忧不在敌而在我矣是安

可不讲求其故乎问遗公行货赂旁午或求召对或

觊节𨱆或圗移镇倾囷垂槖莫非责偿于得请之后

此其谿壑之欲岂曰仅偿宿负而巳哉此可忧者一

也姑以财用言之中兴以来以十六路百七十郡之

地不能当天下全盛之半歳入乃増至六千五百馀

万而经制月摏等钱二千万不预焉两浙之歳输缗

钱千二百万四川之塩钱九百五十馀万又不预焉

校之 祖宗取民之数不知凡几倍矣而平居无事

版曹无累月之储大农无旬时之积鳃鳃然(⿱艹石)不能

一朝居者祠牒积滞而亟出空名祗以重啇贾之疑

而拘以折纳使胥吏得以交通为市扈农急阙而招

诱纲运反以致诸郡之窥而掯期始至使官吏得以

旁縁为奸方时晏安而小小举措首尾呈露动招窥

议如此万一有赤白嚢之警虽百弘桑亦不知所以

为吾计矣是可不讲求其故乎苞苴成风而贪吏满

天下名器轻滥而节察防团满京师后家之庙伪于

畴曩掖庭内人动以千数今其甚者封摏内帑破坏

阜陵之成规 御前军器修内司营造之需关拨无

时比部不得而驱磨庙堂不得而致诘宣和以天下

之全力侈汰无节犹不过月支百二十万而今乃与

之等此可忧者二也姑以刑狱言之 祖宗立法罪

疑惟轻令甲所载凡无证佐不经检验法轻情轻疑

虑可悯皆得以上于朝盖虑其𡨚抑而无告也因循

日乆而胥吏縁法舞文应大辟下吏不先考正情实

或导之以前六者之条迁就周回以为奏谳之地狱

司受贿而饰词法吏交通而弃法天下之狱歳上于

朝廷者充曹牣府而皆无证不验也皆法轻情轻也

皆疑虑可悯也文书盈几披覧莫遍福建湘湖川广

之间报可之命近辄逾年逺或再歳痩死者不可胜

计详刑之职无案可覆是可不讲求其故乎守令务

为姑息不肯任责而宪吏之于州胥吹毛求疪甚至

呵问勘官逮治推狱毫𣯛之差便入一案推结之文

(⿱艹石)径从奏裁则省部据案铺法不复驳难举天下无

一可死之刑凶徒之所以轻犯法而狱讼繁多冦盗

之兴实基于此此可忧者三也夫将帅所以捍吾圉

也财用所以强国𫝑也刑狱所以戢奸暴也先王经

理天下孰有外于是而今皆未能一焉则纪纲之不

可忽者如此上拊髀思将固尝申饬诸帅至谓专事

朘削藉为苞苴可谓深中弊源矣将帅之弊至今日

极矣非大有以更张之不可也诚能如 祖宗故事

参用儒将自宰职禁从以至藩方帅守其有年劳素

深威望素著谙历山川道路甲兵财糓者命大臣各

以一二姓名条上蔽自 圣志俾之分领重镇假之

以权而乆其任隆之以名而厚其礼使位貌威名诸

将素所屈服遇有缓急则授以大将旗鼓俾得以尽

护诸将而武臣不过领兵马受节制出入战守为所

指緃耳舍是不思而必待夫临事仓卒然后辍大臣

以宣威则上下杆格举措乖方往事可鉴也况介胃

之夫寡廉鲜耻而恣为棸敛又堪专委乎上旰食渴

治固尝申命大臣兼緫邦计且使之参考内外财赋

所入经费所出可谓深中时弊矣然今日之帑藏不

难于理其外而难于理其内盖外之出内有常可以

考核而内之耗蠹无节不容预知所闻国用司巳遍

行取㑹诸路上供赋入及所在钱物名数诚能始自

内帑取一歳非汎支费严加核实一毫之出纳国用

使别得以制其可否而参计官得以覆其虚实毋(⿱艹石)

平时比部驱磨之具文则内帑金帛当无欺隐然后

以绍兴制度为率约为定数月支不过八九十万比

今所支则歳可省三之一以三十年之通当有馀财

万万遂可为十年之蓄以绍兴兵戈扰攘之际所费

仅尔岂其承平无事而独不可行乎上好生恤刑固

尝申饬宪臣俾之条具详覆失职之因可谓深中弊

源矣然今日之弊有未易言者狭其奏谳之涂则省

部固无壅积之患而非古人寜失不经之义不问其

可贷可杀而皆得以上闻则 朝廷固有好生之名

而又非古人刑故无小之意今不(⿱艹石)行下敕令所将

奏裁之法详加订正比𩔖问难䟽于其下俾上下晓

然易避难犯仍责任宪司凡州郡所当上之狱审勘

结录止得申宪司详覆有当取裁则宪司独衘具奏

夫宪司岂专以杀为事者而今也州郡欲予之死则

申欲予之生则奏甚失夫详覆之本意也如前二说

不犹愈于刀笔之吏巧为传㑹而𡨚死长奸者乎三

者之病愚既推源夫受病之由而陈所以治疗之方

矣然脉𠋫有虚实药石有先后敢终言之自𣈆之东

中原遗𥠖未尝忘𣈆𣈆之诸君进筑以广地增募以

强兵储粟以厚粮亦知所以用强其国矣然纪纲不

立𥘉无一定之规而谋国之臣议论矛盾亦无同心

徇国之意古之举大事者必上下一心臣民恊志议

定而后行谋审而后发而今也国无定是人怀异情

一人举事则一人蹑其后以议其失𢈔翼徙镇而王

述非之禇裒北伐而蔡谟非之殷浩出师而王羲之

非之元温议迁洛而孙绰非之夫事未及举而内之

人心乖离不一如此则其连年出师随即败衄间虽

小有克捷实为温𥙿僣𥨸之资然则非其外治之不

讲皆以在内之纪纲未尝素立故也有国者岂可徒

计在彼而不计其在我者哉今日之𫝑愚谓莫(⿱艹石)

于内修而缓于外攘内修(⿱艹石)无所事乎急也救弊如

支倾极力撑柱不急则仆外攘(⿱艹石)不容以缓也然对

敌如奕棋当量彼巳不缓则失请先言其内者人主

㳟俭寡欲渊黙临朝固未尝有失德而立政造事未

闻与外廷之士推诚临问熟议而后行虽日御经筵

亲近儒生而罕垂咨访日御便殿轮对百官而未尝

可否政令之阙失纪纲之废㢮宵旰之忧亦尝及此

否也庙堂政本所出也今体貌浸轻威望不著旬歳

之间免两执政如逐奴隶异时犹曲示寛假俾之自

为去就今一封朝奏则仓皇就道矣殆非所以重

朝廷也台諌公论之所系也今论监司则反为所诋

甚至诬抗台臣而快其私论一郡守则反为所慢甚

至迁延歳月而不肯去简墨未干而巳𢌿祠廪矣烦

言在耳而复造班行矣事𫝑陵夷殆非所以崇国体

也进一贤焉惟恐用之或后也未及施置寻即罢去

退一不肖焉惟恐去之不速也未及旋踵寻即收用

则贤否混殽矣千馀缗之赃褫爵䑕徙可也而百馀

万计者或夤縁以求祠则赏罚无章矣事之不得其

当者如此而欲以振天下趍事赴功之心不几于却

行而求前乎愚故谓急于内修请复言其在外者自

一二年来道路籍籍皆谓 朝廷将议北伐移戍兵

修战舰蓄边储备犒赏缮城郭文移往来项背相望

曽未有衅而两淮之间人情汹汹(⿱艹石)王师之将至不

知 朝廷果有是𫆀抑不过坚边设备而巳有之则

不当使敌知知则彼有备而我无功无之则不当使

敌疑疑则敌生衅而我无应二者皆非我之利也今

进言者皆曰虏人困于鞑靼而有危亡之形遗𥠖不

忘本朝而起讴吟之思彼其民困于屯戍而签刷

未巳财匮于给饷而赋敛横兴(⿱艹石)我以义兵临之不

遗一矢而境土可以坐复此近日规恢之说所以上

下哄然也然尝静而绎之今虏人积衰之𫝑虽犹强

弩之末然其奄有𥘿晋齐鲁燕赵之地并吞大辽幽

蓟瀛莫之区地广形强未易卒图而求其在我则廪

廪然未有可以胜人之实为今日之计莫(⿱艹石)振纪纲

定国是一人心作士气使吾内治修明国𫝑増壮使

精神之运固足以詟敌人之心然后徐举而图之此

万全之利不可以腐儒常谈忽之也不是之思而欲

举二百年祖宗之天下以轻试于一掷之暂则举

足之间庙社之安危存亡系焉愚故谓缓于外攘区

区𫍲儒不识忌讳妄有窥度如此(⿱艹石)曰 国家大事

我不当言言之有罪则狂僣之诛所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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