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药圃先生文集
卷之七
作者:郑琢
1760年

附录

贞简公西原府院君郑公墓志铭

唯议政府左议政,西原府院君,致仕,贞简郑公既殁之三十有一年,嗣孙前参奉时亨以公之行谥二状,造余于京师,仍有请曰:“吾先祖德业功行宜有述,而吾先君兄弟皆早世,圹志至今无辞以刻,愿吾丈之无辞焉。”

呜呼!公之名在人耳目八十馀年。虽未尝及公门,生平慕之,常切峤岳之仰,则参奉之请,乌可辞旃?

唯公讳,字子精药圃,其号也。曾祖讳元老,县监,祖讳,生员,考讳以忠,连世晦迹不显。后以公贵,赠县监、吏曹判书。生员,议政府左赞成。皇考,纯忠补祚功臣、大匡辅国崇禄大夫、议政府领议政兼领经筵ㆍ弘文馆ㆍ艺文馆ㆍ春秋馆观象监事、世子师、清城府院君。夫人韩氏,赠贞敬夫人。

公生于嘉靖丙戌十月戊午,九岁,丧母夫人,二十一岁而孤,犹能自立,崭然为大儒。壬子,中司马,戊午,登文科,初入校书馆,人皆以为屈,而公略不介意,勤供职物。俄迁典籍,拜司谏院正言,首劾尹元衡等专权误国之罪,謇然有古直臣风。

选入玉堂为修撰,历礼ㆍ兵曹正郞、司宪府持平,至执义、弘文馆校理、吏曹正ㆍ佐郞、议政府检详ㆍ舍人。万历二年,以副应教,升为同副承旨,转都承旨。五年,由礼曹参议,出按关东节。七年春,复为都承旨,八年,升嘉善,九年,拜吏曹参判,十年,升资宪,为汉城判尹。历礼、兵、刑三曹判书,居冢宰者三,长宪府者八。

己丑,朝皇京,时处士崔永庆罹谗锋,冤死狱中。公既还,言者构公尝官其弟馀庆坐落职,冬始叙判礼部,转左、右议政赞成。

壬辰,海寇卒发,直向京城宣祖大王苍黄西行,公以内医提调,扈驾至平壤。贼锋已逼,朝议以铁瓮为归。公以为“京城既不守,所恃者𬇙江天堑,而又弃入深僻,非计也。中路脱有溃散之患,悔之无及”,涕泣争不得。

既至宁边,吏民果先溃,无可为者。于是,分朝之议决矣,公以贰师,从分朝,急趋伊川,路梗不克达,转向义州。一行危惧,多变服顾望,公叹曰:“天若祚我东,必无此事。设有不幸,岂以私智免。”其临乱无苟免之意,毅然不可挠。

当向宁边时,同行诸宰,犹不忘旧时习,议论多不惬,公以为“天下之义理无穷,故人之所见,容或不同。当此国事危急之日,要当协心殚虑,共济时艰,何不协之为?”于是,作《异同辩》,以示沈忠谦

癸巳正月,会大朝于定州。公受两朝命,犒慰天将李如松宋应昌及大小将官,奔走无暇日。俄受命护卫分朝,南下追及于湖右,往来两湖间,掊锁扩赈门,以活饥民。未几,陪分朝还京。

三京已复,而贼犹据海隅。庙议出下策,欲与为和,公大以为不可曰:“奴诈谲,固不可信。彼若卷甲出境而云尔,则犹之可,今乃拥兵压境,若威胁劫盟然,其能成乎?彼若加我以无礼,责我以不可从,则何以应之?”因力陈恢复有五兆,不可许和,具箚将上,幸以上意不为和议所动,故议不行,公亦寝其箚。

初,上命诸宰,各举所知,公荐郭再祐李舜臣金德龄等才可将。

至是,再祐舜臣,捍御一方,立伟功,皆为钜人名将。而德龄以勇力闻,贼甚畏之,使之不死,则其功名,岂居二人之下哉?则公之鉴识之明,于是乎不可及。当德龄以事论死时,公极言“其临敌杀名将以自弱,甚无谓。”上亟命赦之。其后竟不免,贼果酌酒相贺云,惜乎,公言之终不见用也!

乙未正月,入侍朝讲,因言己丑冤狱,语及卢守慎等事。此盖当时所难言者,而公能发其端,以为后日昭雪之根柢矣。于是,上知公果可大用,晋拜右议政。

公之初隶芸阁也,时人为之语曰:“丞归校书馆。”至是,其言果验。则公之公辅之望,已定于释褐之初矣。

公出谢未久,适有黄廷彧狱事,两司论委官传宽之过。公即委官也,上章固辞,递授知中枢。

丙申,上将拜陵,已卜日,雷震阙门,陪香人马俱毙。公箚陈“谴告非常,宜谨天戒,亟寝非时之举。”于是,上可其奏,停之。

丁酉春,贼将清正等复动兵,连陷两湖州郡,所向无前。公再箚请行边,宣布德音,振作士气,庶几万一报效,辞意感激,有足动人,朝廷悯其老,不许。

己亥,上命录临乱遗君辈姓名,榜示朝堂,公以为“此辈固可罪,但抄启之日,闻见或不能无失,间有枉被者。当此大霈,涤瑕殆尽,而此辈独废锢终身,恐非与物同庆之意。”上以为然,竟释之。

公年过大闲,早有县车之意,而时事未定,不敢请去。至是年秋,以展扫先茔,受暇南归,终老计也。

庚子,升拜左议政,控辞不赴召,上知公志不可夺,勉从之。仍命遣长吏存问,加赐食物。

癸卯,又乞致仕,时公年七十有八矣。上不得已许之,遣史官宣谕,极褒嘉之。其冬,策扈从功,赐忠勤贞亮号,封西原府院君。仍命本道,给奉朝贺禄,公上章极陈难受之义,上优旨不许。

乙巳,九月十九日,以疾终于家,春秋八十。讣闻,上震悼,不能临朝者三日。两朝俱遣官吊祭,恩数备至。明年二月庚申,以礼葬于醴泉之南位罗谷艮坐坤向之原。

唯公,禀质清明,乐易多恕。人未尝见其麤厉猛起之发,物未尝被其陵驾悔慢之色。亭亭若野鹤之出群,温温如美玉之舍辉。和而不流,直而不激。事其上,以不欺为忠;推于人,以行己取信。立朝五十年,鲜有蹉踬,人无贤不肖,皆爱而敬之。

李议政浚庆,善知人,一见公,深器之曰:“貌类雌龙,他日必大贵。”在京师,有相者见之曰:“君真仁人,当济万命。”盖其和顺积于中,故英华之发于外者,有不可掩也如此。

师事退溪南冥两先生,多有熏陶之益。于是,知有为己之学,而加践实之功,不以口耳为事。于经史,无不贯通,而尤好《庸》、《学》,至老犹默诵不辍。

笃信《小学》书,常举许鲁斋“敬之如神明,尊之如父母之。”语曰:“学者苟如此,何患不至圣贤。”

欲抄群书,为《小学衍义》,以广立教、明伦、敬身之义,而不果成。至于天文、地理、象数、兵家之流,无不旁通涉猎,得其归趣,以为士不知兵,不足以当大任,故于八阵六花等法,尤加意焉。

平居,未明而起,整衣冠端坐,终日无惰容。待人一以诚,无矫饰,临事谨重不辄发,发亦不可挠夺矣。

盖公不但天资近道,自然暗合,其得于师友渊源之学,为不可诬矣。是以,其事君无疑行,临乱不选事,夷险一节,可质神明。

其论国家事务,持大体,虑久远,不求近功小利。如“私贱不可投属”,“功券不可募粟”等语,皆其在士大夫间者,论人罪恶,必于死中求生道,务以忠厚为心。

至于晩节,又能奉身而退,婆娑丘壑,若无意于世事者,而至闻朝廷得失,忧喜若在位任其责者。尝谓家人曰:“御恩莫报,死不瞑目。”若公者,可谓以身殉国,死生以之者非欤?

呜呼!我国名公贤相崇功伟业之表表可称者,不无其人。而至论其渊源之正,儒术之醇,如公者几何人哉?不戒履满,黾勉当事,必待颠踬而后退者,比比有之,若公之随时行止,终保令名者,盖无闻焉。以余观公,岂非今之全德元老乎?

公娶巨济潘氏,贞敬夫人,生三男一女。长允著,次允伟主簿,次允穆察访,女适德原都正

谨按,郑氏之先,出自西原,远有代序,世多闻人。有讳𫖮,仕丽朝,分台西京,斫平反侧子崔光秀,竟以义死于毕玄甫之难。其后章敬公,愤宋邦英擅废置之权,遇诸道,捽其喝道者,时人伟之。清河君,当沈王时不渝节,忠肃复位,乃老。有二子,曰雪轩,曰雪谷,俱以文雅直道,不容于时。雪轩始葬安东地,子孙仍为岭南人。

噫!源远而流必长,根深而叶必茂。郑氏之世,有积德如此,而自公高曾以下,皆不食其报,委祉于公身。则宜其名显当时,功光后裔,屹然为邦家柱石,而乡士俎豆之,太常褒谥之,以为东国之耿光也。是以,不宜无铭。铭曰:

允矣贞简,金玉其相。抟风初载,飞不高飏。有宝在中,辉光自昶。奋躬言责,权幸气丧。名望两朝,践历日峻。于岁龙蛇,天步西窘。公从于乱,终始一节。事不辞难,行不避臲。临危经画,辞义俱烈。虽有从违,后必符合。王嘉乃忠,命之爰立。公益挺然,死生以之。国有谋议,公为蓍龟。朝分门户,公作砥柱。心存公正,务去偏私。履满之戒,公所夙知。今时则可,其肯徐迟?公拜稽首,归省松楸。王曰异哉,遄返无留。亦既释负,快若鸿冥。跻于左揆,右策勋名。公拜露章,乞还职事。屡趣入朝,坚卧不起。小车来往,某水某丘。绿野风趣,三阅春秋。凡代大家,保终为难。孰如公老,令名犹完?位崇而圯,宠极则危。孰如公退,眷遇不衰?唯古有勋,载之旗常。今亦鑴铭,玄宅之藏。嘉善大夫,吏曹参判,八溪郑蕴撰。

神道碑铭

宣庙丁酉,倭寇再猘,朝廷起李忠武公舜臣罪锢中,扼之海道,屡战屡捿。贼退,录李公宣武勋第一。先是,李公中倭间被,鞫栲椋将死,大臣药圃郑公,力伸救之,得不死。

夫知之于众弃之中,智也;全之于必死之地,仁也。用是卒能荡狂寇于方张,奠宗社于既危,何其伟也?公既殁,郑桐溪志其圹,申东阳表其隧。凡于公之令德完名,发挥之者甚盛,独于此略而不举者,何也?今公之玄孙持平,以神道铭,属不佞,辞不获,谨按状而序之,首书此,以补表志之阙云。

公讳,字子精药圃,其号也。郑氏西原高丽世大将军𫖮,以节死于毕玄甫之难。其后有讳,司徒西原伯,卒葬安东,子孙遂为岭南人。

累世不振,曾祖讳元老长水县监,祖讳生员、考讳以忠,俱隐德不耀。后以公贵,赠曾祖吏曹判书,祖左赞成,考纯忠补祚功臣、议政府领议政,清城府院君议政公配赠贞敬夫人韩氏,进士终杰女也。

以丙戌十月,生公,自幼颍异,始受学,即通大义。壬子中生员,戊午擢大第。公起寒远,未甚知名,分隶校书馆正字,尝直香室,文定王后命进供佛香。公执不可曰:“此郊社之用也。”由是,名日起,升典籍,拜司谏院正言,劾权奸尹元衡误国之罪。

宣庙初,入玉堂为修撰,历礼曹ㆍ兵曹正郞、司宪府持平、校理、吏曹佐郞、议政府检详ㆍ舍人、司仆寺正、掌令、司谏执义,以副应教擢授同副承旨,转都承旨。由成均馆大司成,迁礼曹参议出,按关东节。升嘉善,拜吏曹参判,寻特拜汉城判尹。

还,拜礼曹判书、大司宪、吏曹判书、刑曹ㆍ兵曹判书,前后三长吏曹。时朝论溃裂,士大夫立门户,相倾夺以为利,公介然独立,不肯诡随。公用舍务为调停,斥远私谒,干托不得行。特命加崇政,再朝,未还,因事坐罢,旋叙拜礼曹判书,移右赞成。

先是,日本使至,朝廷议报聘,公慨然曰:“贼逆端业见,使朝发而兵夕至矣。”

及壬辰,贼果大举入,寇锋锐不可当,上西狩,公以药房提调,从驾驾,次平壤。议转向铁瓮,公曰:“城郭人民府库,足以画天堑自守,舍而之岩僻,非计之得也。”涕泣争之不得,而分朝之议始决。

光海为世子,公贰师从,东入于伊川,西至于沸流。间关颠沛,累经危急,从者多变服诡行观望,公笑曰:“天眷我东,保无他忧。若其不幸,非计可免。”容止安重,如在治朝,随事应变,多中机宜。

既而,会大朝于定州,时李提督新复平壤,公承命犒劳天朝诸将,诚礼周曲,咸得其欢心。又随东宫南下,或炼兵,或赈饥驱驰栉沐,不以老病故小解。

及还朝,京邑甫定,而贼犹据海隅。庙议出下策,欲与为和,公草疏曰:“情变诈百出,彼方拥众威胁,是劫也,非和也。

且我有兴复之兆六,岁星色青,一也;有大国之援,二也;民思讨贼,三也;年谷累熟,四也;舟师得李舜臣为将,五也;陆战有金应瑞高彦伯洪季男等勇将,六也。”会和议还寝,不果上,然其秉义严正类此。

乙未春,进拜议政府右议政,以委官议黄长溪廷彧之狱,排群议,传之生议,竟用是去位,递付西枢。上朝陵,有暴雷,人马震死。公进言曰:“以鼷鼠示灾,止不郊。今宜克谨天戒,深惟非时不举之义。”上为之寝行。

其后湖西李梦鹤就擒,自言与其党,约以拜陵日犯驾云。

丁酉,倭寇复动,克斥两湖,公再上箚,请自行边,以激励士气,时公年七十馀。朝议壮之,而悯其老不许。公自以年至,而乱未平,不敢请休,己亥秋,遂受暇南归醴泉故里。升拜左议政,以病辞不赴。

上重违公志,勉从之,遣长吏存问,加赐食物。癸卯,以领中枢许致仕。策扈圣功,赐忠勤贞亮号,封西原府院君。仍命本道,给奉朝贺禄。

公既退,无数栋屋,寄寓夫人本第,如馆甥时。间以肩舆,徜徉阡陌间,萧然若田翁野老,遇之者不知其为故相也。

乙巳九月十九日,以疾终,寿八十。讣闻,上震悼,不视朝三日,吊祭如例。

公身不逾中人,而标举出群。少时,李东皋浚庆见之曰:“貌类雌龙,必大贵人也。”

公温粹恭让,天资近道,师事退溪先生,得闻渊源之学。其居家立朝,一遵绳约。以宽厚仁恕为德,以爱人利物为心。

论事,引大体,重名分,所建白,皆远大规画。议重辟,务恻怛慈详,必求可生之道,人有陷于罪辜者,虽疏远异趣,莫不曰唯“药圃公,活我也。”

公喜读《中庸》、《大学》,老犹默诵不辍,至于天文、地理、象数、兵家,无不旁通。

刘摠兵𬘩幕中,有胡相公者,摠兵所师也。公与书,论情及御之策,上下驰骋数千言,彼我长短彊弱利害胜败之形,了然若视掌,其才全而用周亦如此。

公始以儒术进,中经祸乱,疲于羁绁,晩秉匀轴,即又告退。虽未及大有发施以左右中兴之烈,然宽仁汎爱,知人下士,绰有古大臣风。

《书》曰:“若有一介臣兮,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而能保我子孙黎民。”公近之矣。

夫人,巨济潘氏,举三男一女。男允著赠执义,允伟主簿,允穆祭访。女德原都正

允著,继子时荣赠吏曹参议。允伟时亨参奉,女李𥩲金时宗金点允穆子,时晦时荣时雄,女金碏李裕后朴应恒德原继子敬义护军,女许廷式牧使、黄汝一府使、权来正。

时荣赠吏曹参判、硕济同知、硕范,女金景濂李敏植金明烨硕佐硕佑,女李五征

时亨继子硕耉硕耆,女权晊卢世纬金履重

时晦𰹩,女金愿金鲁𰹩继子硕胄硕胄硕垕,女申义命县监、尹熠进士、权席硕昌硕弼、硕宽,女安履性

时雄,女郑尧咨武科。硕宪硕命硕栋硕泰,女李汉芳生员。继子硕泰,女李东茂硕衡,女姜锡万南以进。玄孙以下不尽记。

始公之殁,允著,前已夭无嗣,允伟权奉公祀,及时荣为嗣仍,以宗事让于允伟云。公之葬,在醴泉南面位罗谷艮坐之原。赠谥贞简公,公所历官,一官而屡经者及兼带,皆不书,省文也。铭曰:

允矣郑公宣庙元臣。赫赫宣庙,乃圣乃神。公以德配,如周有乱。王曰“咨汝,从我于难。命汝作相,辅我中兴。念汝旧劳,纪于鼎钟。带砺山河,嘉与同休。”公拜稽首,臣老何求?翩其逝矣,放于田亩。既明且哲,宽乐寿耉。唯公有德,播在舆论。公亦有功,知者或鲜。公保百口,忠武龙骧。国有干城,而以再昌。中兴伟烈,溯本则谁?征于百世,我为铭诗。

输忠竭诚奋武功臣、大匡辅国崇禄大夫、领敦宁府事、丰原府院君赵显命撰。

遗事

郑政丞岭南人也,嘉靖戊午,登第。拜校书正字,直宿香室,文定称制将供佛,命取香于香室。公曰:“此是供郊社之物。”拒不从,文定大怒,命下吏,物议多之,名声蔼然。历敡清、显,竟至鼎铉。为人温恭,虽奴仆犬马,未尝以恶言詈之,其厚德足以致高位。金荷潭时让《涪记》

柳西厓曰:“公蔚然为一国元老。县车养高,德义范世,远迩所共瞻仰。”曺南冥《师友录》

具柏潭曰:“交游有善恶,不可无亲疏好恶之辨。余平生所友,唯子精一人。少时游戏,与共衣裳,不知有彼我也。”出《柏潭集》

批答

右议政辞疏不允批答乙未五月

王若曰:未勘家多难,万几冀赞于笃棐,期勗予成烈,一朝宁决其去留?仰成方勤,引疾何遽?唯卿志存好古,学推温经。恺悌慈详,出天性之懿;文词儒雅,伏一时之贤。千里执羁靮,忠勤独著;经年任调护,艰险备尝。种种之黄发虽衰,耿耿之丹心益苦。

属天祸之未悔,尤相臣之其难。赞扬寔赖老成,擢任实简在于予;夙夜当务熙绩,告疾非所望于卿。宗社带羞,政上下沬血之日;鲸鲵未戮,岂臣子乞骸之秋?卿若退休,若为经理?毁家裨国,益殚子文之忠;借筋进奇,庶决张公之胜。以洒我县胆之耻,以纾我望氛之忧。

於戏!国步斯频,家髦岂逊?朝夕献善败,益输启沃之忱,终始竭忠贞,愿恢匡济之策。所辞宜不允,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再疏不允批答乙未五月

王若曰:嘉猷黼黻乎治道,方切期于赞扬。元老柱石乎邦家,奚可轻其去就?一之不可,再斯何为?

唯卿敦大闳深,中和温粹。学通天人之妙,务为鞱晦;才抱经济之能,每加谦逊。卿自有德,人实不知。

属玆天步之艰难,遂致国事之溃裂,自从于乱,实多乎劳。国有老成人,众望咸为之重;视犹左右手,予心赖以则宁。况戎事尚未定焉,岂大臣有是请耳?自为计得,顾于义何?风寒暑湿之来侵,愆恙固人难免;震撼击撞之相戛,镇定匪卿谁宜?此时势殊异乎曩时,昨日疾可愈于今日。

於戏,邓禹,实赞中兴之丰功;裵度,潜消老贼之凶计。勉效庙堂之奇策,快雪宗社之深羞。限暇则宽,庶几安心而有裕。无令来告,岂容缺望而苟从?所辞宜不允。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致仕依允教书癸卯六月

王若曰:尚有老成,方俟赤舃之返;罔居宠利,益坚绿野之归,心焉缺然,念之深矣。

唯卿瑚琏器茂,恺悌神扶。溯师友之渊源,所造既卓;蔼家庭之诚孝,欲掩弥彰。玑衡能创于妙龄,药筮亦知其馀事。

崎岖芸阁,众议郁而兴嗟;拔擢薇垣,同朝为之甚喜。位愈高而心下,年且尊而望隆。

岁值龙蛇,剧隳突,宗社越在草莾,愤极神人;筋力殚于驰驱,忱识板荡。肆同暴露,幸得回銮,洃复旧疆,固是皇灵之振;迓续乃命,孰非宰臣之劳?卿纵不言,予嘉曰笃。

置诸左右,盖因霖雨之思;托以腹心,何烦梦卜之末?倚毗斯重,裨补既多;钟鼎非心,松楸结恋。昧昧先朝之老,翩翩二岭之南,羊酒之问才宣,俾长西枢逸局。羁靮之勋初定,庶见北上同盟,何图侧席之时,遽有县车之请?挽六丁而志不可夺,举一世而事固罕闻。畎亩苍茫,有疑奚质?

章疏恳款,在礼则然,玆命卿致仕。於戏,白首菟裘,勉副乃老之愿,丹心象魏,应切亦忧之诚。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扈圣功臣录勋教书甲辰十一月

王若曰:躬克左右厥辟,仁贤素著于平时;尔多修捍于艰,忠贞益笃于乱世。爰稽彝典,用答殊勋。

唯卿朝家老成,搢绅模范。有师友渊源之学,辅之以温恭;有君臣经济之才,守之以中正。雅音合清庙之琴瑟,宏材中广厦之栋梁。谋猷允叶于蓍龟,信义不愆于风雨。社稷臣也,一介之技无他;君子人欤,六尺之孤可托。

念昔贼虏之充斥,忍说时事之屯邅?奉庙主出都门,实由仓皇之计;择仁孝建储贰,式系中外之心。伊调护谁能任之?舍吾卿莫有可者。受命播越之际,秉丹衷而不渝;鞠躬危急之秋,矢青天而自勖。虽造次颠沛而必是,岂夙夜启居之或遑?戎马关山,几备尝乎险阻;风尘草莾,任暴露乎雪霜。

扶持一出于至诚,辅翼常勉以大义。协赞抚军之策,弼亮监国之谟。以恢弘士气为先,以辑宁邦本为务。如乔岳之镇物,类一柱之擎天。全晩节之功名,返初服而闲适,其德弥邵,其志愈谦。嘉乃续而不忘,宁爵赏之敢爱?定宗礼而克敉,宜恩数之有加。

肆策勋为扈圣功臣三等,图形垂后,超一阶爵。其父母妻子,亦超一阶,无子则甥侄女婿加阶。嫡长世袭,不失其禄,宥及永世。仍赐伴倘四人、奴婢七口、丘史二名、田六十结、银子五两、表里一段、内厩马一匹,至可领也。

於戏,山河誓始终,岂容二三其德?家国同休戚,永保千万斯年。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辞朝贺禄不允批答乙巳四月

今观卿上疏,具悉卿意。卿以元勋大臣,退老田野,予甚惜焉,今又辞禄,尤增缺然。令本道给俸,实出于优待耆旧,岂可以虚受而固让,不体朝家之盛意乎?陈疏虽切,决不可从。卿宜安心勿辞事。有旨。

祭文

赐祭文

万历三十三年岁次乙巳十月壬寅朔二十二日癸亥,国王遣臣礼曹佐郞赵靖,谕祭于卒西原府院君郑琢之灵。

唯灵!德宇靓深,性资龢裕。温良检己,动遵规度。蚤列法从,为时伟器。机圆不滞,言论亹亹。量大无遗,剖判洃洃。经世之志,镇物之才。雍容禁闼,密勿经幄。夙夜匪懈,思尽忠益。霜台骢马,玉署金莲。垂绅正笏,卓步联翩。出寄方面,棠阴昼静。入持铨衡,李下无径。历试周行,佥望偕符。超登黄阁,擢授鸿枢。无偏无陂,公道衡平。不激不随,令闻永贞。群僚是式,寡德仰成。若涉为舟,若旱为霖。闻诸在古,见之斯今。苍黄鞿靮,顷在草莾。卿能随予,匪躬之故。宣劳悉心,保护春宫。一节夷险,有始有终。百年彝鼎,茂绩丰功。卿乃告老,封章累至。予虽贪贤,卿实知止。勉循诚意,许谢机务。田里优闲,进退无咎。虽非朝夕,在予左右。国有大事,恃为元龟。如何老成,天不慭遗。邦其殄瘁,予怀之悲?代奠泂酌,灵必有知。

东宫致祭文

王世子遣臣文学柳惺,致祭于卒西原府院君郑公之灵。

唯灵!温良粹质,恺悌令德。大志经世,雅量镇俗。委质两朝,仕与学优。无双国士,第一清流。霜台戴豸,朝端肃穆。玉署垂绅,论思密勿。揽辔关东,典衡铨曹。历试咸绩,出入贤劳。遂登黄阁,民争加额。徂玆岛夷,构乱我国。唯时百官,林薮偸生。间关鞿靮,独也忠贞。养由平素,节效缓急。夷险不贰,有始有卒。逮至西路,命护予身。职是亚师,保诲谆谆。不谓无似,悉心训迪。乱离瘼矣,宁保朝夕?实赖善导,竟不颠蹶。获返故都,旋指南陲。仓皇军国,精力俱疲。小子何为,奉以周旋。仰唯老成,得免大愆。迄至今日,国运重复。纪功彝鼎,图形麟阁。顷乃告老,致仕引疾。怡养田园,进退绰绰。缅惟旧学,有时䌷绎。虽违面承,敢忘心思?国倚蓍龟,予赖贤师。方切斗仰,遽闻梁颓。天实不吊,予怀之悲。祇遣宫僚,代奠菲薄。不昧者存,庶几来格。

万历三十四年岁次丙午正月庚午朔初八日丁丑,丰原府院君柳成龙,谨遣甥李焕,以清酒粢糕之奠,敬祭于卒领中枢府事,西原府院君致仕郑相公之灵。

呜呼!乔木之摧,故国失依。耆老之亡,多士兴悲。公今不淑,若丧蓍龟。音容已远,典刑莫追。若余无似,早游下风。扈驾西塞,夷险是同。周旋廊庙,久为包容。契分之深,终始如一。闻公即远,义当匍匐。杜门穷山,衰病难出。薄具代酹,讵尽衷曲?呜呼哀哉。

万历三十五年岁次丁未十月庚申朔二日辛酉,宗弟嘉善大夫、行安东大都护府使、安东镇管兵马佥节制使郑逑,谨奉清酌庶羞之奠,恭致祭于故大匡辅国崇禄大夫、领中枢府事、西原府院君致仕郑公之墓。

呜呼!乐易真淳之表,慈详恻怛之蕴,恳恳接物之仁,勿勿为国之忠,固已不复见于今世。而拳拳好善之不已,勉勉进德之不懈。至于位穷九命,寿跻八帙,而孜孜乎问学之诚,如有所不及,吾于公,盖无有间然矣。此贱生之所以钦服盛德,愿终身执帚于门下者也。

吾与家兄与公与肃夫,共为莫逆之好,虽古人胶漆之喩,亦无以加矣。而家兄下世之明年,肃夫逝焉,又三年而公又弃我。零丁此生,永无知己,踽踽孤怀,谁与晤语?呜呼,公乎!其有以知我心也否乎?

失计狼狈,去留维谷,来过墓下,百感交集。敬想平素,宛接笑谈。奉奠一觞,岂尽衷曲?唯公不亡,其尚有以鉴临也哉。

万历三十四年岁次丙午正月庚午朔初十日己卯,行安东大都护府使金玏,谨以酒果,敬奠于领中枢府事西原府院君致仕郑相公灵筵之下。

既有令质,又加懿德。休休嗜善,惓惓笃学。众美盈襟,幽兰馥郁。仁言出口,瑞凤和鸣。与物为春,接人以诚。推其韬养,发于事业。论思得中,陈列有法。当事匪躬,遇乱忘躯。孤忠所激,圣眷攸纡。县思霖雨,纪绩太常。蓍龟家国,元老岩廊。精力所至,必反初服。奔流乞退,独全晩节。一夕开衾,万事无缺。语德难形,永俟信笔。顾唯小子,特荷眷笃。每叩昏蒙,祇奉几席。顷造寝床,未候颜色。今当即远,有泪沾臆。敢贡微忱,庶赐歆格。呜呼哀哉!

万历三十四年九月丁卯十八日乙酉,承议郞、前权知承文院副正字曹友仁,谨以脯果之奠,敬祭于西原府院君药圃郑先生之灵。

猗欤!天地有清明和粹之气,人得之以为生,则有平心乐易恺悌慈详之美,为善人为德器。

恭惟夫子,禀而挺生,睹其外则凝然如山岳之镇峙,而望之者敬其仪刑,窥其内则温乎若美玉之蕴璞,而近之者袭其精英。以如此之资之美,而又得依归而几及,从游南冥,钦气节之壁立,师事退溪,溯正脉之渊源。蕴之于身心性情,发之乎论议语言,满腔和气,一接而知。以此而处己,以此而接物,以此而处朝廷乡党,以此而待朋友邻族,一以诚心,无有表襮。

苟非充养有素,积累在躬,则夫孰能万一于斯?至其履颠沛历夷险,而不贰夫所守之坚确,质诸古人而无愧。逮夫晩年。辞荣知止,名在旗常,迹退江湖。优哉游哉,怡怡愉愉,乘化返真,造物为徒,其视冒眛迟徊,坠毁名节而不悟者,又岂可同日而语乎?友仁猥以不肖,迹忝通家,寅缘出入,瞻仰德宇,已逾二十六年之久。盖常得一勺乎群饮之河,顾质鲁而材下,作未雕之朽木。

悲梁木之既摧,慨焉仰而焉托?未饭含于属纩,莫执绋于临圹。纵人事之乖违,亦何赎夫无状?惊岁月之易徂,奄一期之重回。想謦欬于平素,瞻几筵而兴哀。陈菲薄而奉诀,冀不昧之归来。

万历三十五年岁次丁未二月甲午朔十五日戊申,通训大夫、行醴泉郡守金涌,敢昭告于西原府院君之灵。

唯公!天赋异质,德粹才良。芝兰其馨,金玉其章。少而笃志,晩而好学。渊源有自,践履益实。籍通金门,名扬王庭。恺悌君子,邦家之桢。蜚英几年,终始小心。守既有确,谁得以淫?不方而刿,多士爱慕。不逆而直,至尊虚受。奉节皇朝,专对可观。运筹经幄,恭以责难。朔北风霜,春宫累危。奉以周旋,不辞险夷。归来故国,两宫如初。尽臣之节,盛满何居?梦寻青山,恩隆黄阁。正笏垂绅,大川乔岳。履泰思谦,秉心愈懿。人心已讹,古道在是。祖帐都门,谁为王留?两朝元老,一叶扁舟。众鸟飞尽,孤云去闲。乡闾万里,弊庐数间。琴瑟一席,鸾鹄双停。地上行仙,南极老星。江湖虽远,魏阙何忘?忧时形色,恋君霑裳。进荣退荣,古人式同。天爵人爵,百代唯公。谓享遐算,永作蓍龟。那知不淑?一疾长辞。国失典刑,士无依归。悲生穷谷,哀动丹扆。念我小子,荷恩偏多。寻常奖许,亦异于他。契自父兄,情见死生。昔吾先人,婴疾汉城。赖公诚救,冀延朝暮。顾唯积戾,哀缠风树。攀号莫逮,返葬无力。但与伯叔,相对血泣。公独顾恤,骨肉何逾?昼治公务,夜办丧具。崎岖岭海,送死无憾。结草难报,铭骨有感。地下有知,应谢尊灵。我是何人,惭负生平?闻公卧病,未侍汤药。及公易箦,未即匍匐。追惟今日,恨泪宁收?来守襄阳,寔公菟裘。瞻望门闾,颡泚心伤。披幄一哭,如在洋洋。菲薄之奠,愧谢之并。庶几来格,鉴此微诚。

奉安文

道正书院奉安文

主簿洪相民撰

盛朝扬熙,硕辅乘运。唯我贞简,实大抱蕴。立雪陶山,夙溯渊源。谦冲仁恕,践履确坚。弹劾权凶,谏臣风烈。铨注公正,门无私谒。朝议乖张,卓立不偏。首论诬狱,启后昭前。执徐寇至,乘舆播越。公时西扈,躬负羁绁。协赞公朝,夷险周旋。据义斥和,辞锋凛然。正笏台座,规模经远。比肩群贤,共济大乱。兢惕盛满,雅志角巾。功成身退,千载完人。遥带朝请,高卧林下。文正江湖,晋公绿野。嗟我邦人,沐浴馀芬。有德有功,祀报有文。眷玆道正,桑梓之里。蓝舆旧游,湖亭某水。建院陞享,万口一辞。日吉辰良,爰举缛仪。山高水长,先生之德。启迪群蒙,有声千亿。

祝文

乡贤祠常享祝文

县监金廷撰

道闻先师,功存社稷。进退以正,乡邦慕德。

道正书院常享祝文

修撰权斗经撰

大贤高弟,中兴荩臣。渊源之学,社稷之勋。

挽词

麟阁高勋黄阁老,人间寿福独能全。忠深羁绁忘身日,宠极田园谢事年。遗业会看良史录,县车留与子孙传。伤心勋旧无多在,白首残生倍怆然。

丰原府院君柳成龙

台星才退寿星新,八十人间大耋身。曾尽忠勤扈关路,晩将风致耸乡邻。富公引疾终居洛,裵令承恩未赴宸。世事渐看耆旧逝,白头南望涕盈巾。

左议政李德馨

朝野当时哭听天,蓍龟犹赖我公贤。那知汉道中兴日,更有周家《殄瘁篇》?天下三尊称已备,人间五福道能专。神明所报元非啬,朝请如何隔数年?

右议政尹承勋

高年隆秩朝无比,德宇文章世罕伦。扈圣西关忠节著,休官南岭士风新。昇平张会登莲岳,乱离开尊对汉津。历历开心前日事,不堪回首泪盈巾。

完平府院君李元翼

鹿鸣观国挺周宾,仪老岩廊四十春。谦德尊光宜受福,诚心汎爱最亲仁。兵戈乍定骸堪乞,蓬荜粗完足己伸。封到西原殊宠禄,情县北阙感恩纶。传诗礼学怜双璧,鼓瑟琴欢享八旬。地上神仙为可贵,炉中丹汞讵能真?幽居未入优贤画,朝服还加致仕身。独乐园空犹祭社,退思庵闭只霑巾。孱生碌碌叨陪久,大相谆谆辱诲频。无复乌头助颜色,要看箕尾仰苍旻。

右议政沈喜寿

二龙闲卧洛波清,今日公亡醴便轻。故国亦缘乔木在,后来能擅世臣名。从知厚俗非畴昔,却恨新知异老成。早晩南征犹可得,只鸡何处哭平生?

延陵府院君李好闵

宿德清名称庙廊,明时勇退荷恩光。西原封爵最隆重,南极老星真寿昌。图画凌烟千载罕,优游绿野七年彊。白头永诀无穷痛,顷日贻书在我傍。

大提学晋原君柳根

天生间气迥离伦,绿野黄扉八十春。三达尊荣谁出右?七年闲适自怡神。星惊枥马沦南极,画鬻麒麟泣市民。玉署追随今十载,不禁夜泪洒衣巾。

唐兴府院君洪进

南极精灵聚,醇儒德业崇。文章早骋骛,学问更磨砻。经幄箴规切,铨衡注拟公。艰危陪圣跸,颠沛护青宫。济乱调鼎,分茅记功。乞骸丹阙下,休老洛江东。纵饱归田趣,犹县恋主衷。七年才憩息,八帙奄长终。廊庙元龟丧,阡原异数隆。生刍无路奠,涕泪洒悲风。

延原府院君李光庭

黄扉丞相县车早,醉白堂中昼锦荣。从此东山民望重,向来南极寿星明。平生勋业铭钟鼎,近日朝廷仗老成。堪恨梁摧忽奄忽,只应馀庆属传经。

清平府院君韩应寅

勋策云台位上卿,南中人士仰高名。急流勇退辞荣利,故里闲居养性情。八帙稀年为国老,二男贤行继家声。如今已隔龙门接,一曲哀歌泪满缨。

右参赞晋兴君姜绅

平生名宦不关身,博带褒衣离俗尘。浮世尽归容度内,未逢欢谑岂生嗔?

急流勇退吾闻语,末路从公乃见真。自是江湖忧尚在,傍人谩说养闲身。

兵曹判书许筬

师友渊源德有邻,一心容舍更无伦。青云早岁声名大,黄阁高年事业新。桑梓归来全晩节,麒麟图画冠勋臣。忽闻哀诔挥衰涕,僚佐当时最见亲。

知中枢卢稷

绿野堂成日,黄扉谢事年。洞天真世界,平地即神仙。进退身名泰,哀荣礼数全。新阡违执绋,遥望涕空县。

判尹申钦

光岳精神独出群,明时遭遇际风云。龙湾跋涉勤王义,麟阁辉煌扈圣勋。吐握姬公能下士,江湖范子亦忧君。八旬事业吾无间,一代哀荣足听闻。

礼曹判书朴弘老

位极人间贵,年高地上仙。官尊心益小,德邵福弥全。事业铭钟鼎,文章被管弦。翛然乘化尽,一气返星躔。

功名是馀事,进退最难宜。廊庙多艰日,田园独乐时。忠劳汗简在,晩节盖棺知。无复苍生望,空留后世思。

西扈仓皇日,叨陪眷顾恩。小生蒙奖拂,东阁许殷勤。笔札空三复,仪刑已九原。无由拜执绋,南望更伤魂。

京畿监司李廷龟

南斗名贤一,儒林早见推。芸香岂淹滞?玉署正委蛇。敭历清华遍,风云际会奇。澄清出关岭,羁靮备艰虞。佳气还金阙,笋班旧羽仪。危言霜雪凛,劲草疾风知。黄阁闻贤卜,苍生可起疲。谁能容直道?只合赋归辞。时事危如发,儒臣去不迟。乡园某丘水,梦差池。晩节吾知免,深忧退亦随。铨衡忝郞属,翦拂荷恩私。善诱常提耳,推诚更去皮。遨头幸邻境,杖屦获陪追。谈笑春常蔼,杯樽席屡移。告归还忽忽,惜别重噫噫。岭树长瞻忆,凶音遽远驰。天时亦可占,小子欲依谁?宿德留青史,遗风在白眉。寒杯无路奠,和泪泻哀词。

户曹参判洪履祥

忠勤终始在王家,德美还膺寿福加。事业一时登鼎鼐,勋名千载指山河。丘园许退殊恩重,葬祭从优异数多。岂独史书贤相传?应烦乐府入弦歌。

安东府使金玏

一介臣元老,三韩国大儒。盐梅仍带砺,廊庙且江湖。进退同忧乐,安危系有无。辉煌终始事,太史不吾诬。

吏曹参判吴亿龄

道德文章世莫攀,衣冠气象葛怀间。大臣礼去馀旬岁,童子时游某水干。此事惟应传记有,斯人合着画图看。终南诗社残生在,寄挽山阳泪未干。

扈驾遑遑日,经邦草草时。居功公定耻,为道我知悲。别席三杯酒,留笺七字诗。骊江不忍忆?此哭是前期。

护军崔岦

半夜中台坼,今年大岁蛇。老成终至此,邦国竟如何。勋业尊盟府,诗书证故家。呜呼俱已矣,万事一蓬科。

补衮丹心苦,县车白发荣。人方钦晩节,天不慭耆英。自是堪惊恸,无论有典刑。昔年东阁士,垂泪到沾缨。

前监司郑经世

蚤蕴盐梅对雪萤,达尊他日最朝廷。一般清意今康节,三绝精功古《易经》。板荡识诚贤梦卜,急流知勇迥郊坰。感生松梓循先垅,乐在图书掩昼扄。阁上丹青新爵土,天南灵寿老人星。儒林遽丧高山仰,野席谁争某水亭?天不慭遗邦国瘁,圣无穷痛市朝停。人间龟筮三朝老,天上神仙九地形。身后𬞟蘩犹有主,眼前诗礼总家声。平生际会勋劳迹,不在丰碑在汗青。

少小抱经拜,殷勤抚顶言。学须心与性,师必圣兼贤。斯语铭腔里,至今在耳边。乱来师友散,门下顾怜偏。照郡论前史,凝川衍后天。至言穷蕴奥,危道任屯邅。候路三杯幸,摧梁一讣传。难攀箕尾去,梦死此馀年。

门人大司成黄暹

南国山川淑气锺,挺生奇质作人龙。扬庭謇謇忠勤笃,居室谦谦俭德共。铨选咸称司马镜,艰危方识岁寒松。风尘关塞金舆扈,经略湖城鹤驾从。台鼎已崇犹□节,干戈才息忆明农。堪夸令誉光青史,更喜巍勋勒景钟。共惜乡园遗国老,那知凾丈失儒宗?民无复争加额,国空嗟不相舂。双璧幸看存典则,九原其柰隔仪容。贱生曾荷陶镕力,忍把哀词和泪封。

副提学洪庆臣

经术朝儒雅,忠勤国老成。东山方系望,南斗忽沦精。大业中兴佐,清风后世名。襄阳耆旧传,端合叙先生。

前修撰李埈

平生仰典刑,温如美玉蕴精英。夙将经术吁咈,晩际时艰翊圣明。间气百年维岳降,丰功一代景钟铭。煌煌史笔昭青简,疏傅高名永世荣。

南天忽晦寿星芒,朝野同悲我最伤。何地抠衣茅塞迳?无从考德面犹墙。寻常謦欬聆如昨,寤寐仪形涕自滂。台舍至今留宝唾,不堪江月照空梁。

正字曺友仁

赠行诗

上党歌送郑子精进贺天朝壬午

上党之山高矗矗,上党之水流泱泱。蜿蟺磅礴不知几百载?物有鳞甲材楠樟。秀气于玆岂得尽瓌奇?迺生英髦俊硕磊落争相望。彭蠡饲犬不须言,琼玉扺鹊称昆冈。维公家世世于斯,冠盖里号留遗芳。草树眉峯暗相夺,渊源淮派同无疆。杜门由来擅斗南,荀氏岂但雄颖阳?将军意气横秋日,只木直欲扶明堂。真卿一身宁顾希烈噬?烈烈忠义摩穹苍。章敬词华盖一邦,妙年落笔追班杨。阴霾乍结天地殆易位,怒击妖鼠摧肝肠。清河豁达真男子,雪轩才杰工文章。祥云五色驾麒麟,白日九苞飞凤凰。传家旧业只青毡,积善衮衮生休光。公今复出七叶馀,金䃅忠孝人谁方?屏间随指识字白,树穴探环知姓羊。星文翻动斗牛墟,卷壁雷雨龙梭忙。子真幽趣脱谷口,康成文彩游岩廊。袖中东海冰蚕丝,拟补黼黻衣裳。眼底将透一方垣,灵丹活彼蒸黎疮。三足鳖六目龟,数穷康节诗。迩来登第二十五星霜,沐浴雨露恩波汪。鹏翮扶摇图渤澥,骏足绝税腾康庄。玄黓之年南吕月,皇家庆集虹流祥。宗祊喜气被四域,蹈舞欢声盈八荒。吾君事大竭诚衷,淊淊百谷趋海王。玉帛跪敷衽,玄黄倾篚筐。命公充使贺九天,夕辞阊阖朝征装。燕山迢迢四千里,跬步视若逾门墙。辽海茫茫万顷阔,睥睨何异超沟隍。吊鹤城头抚古凉,买骨台上兴怀怆。五云金阙趁朝班,三呼声罢摇画梁。竣事归来报明主,启沃昕夕回。呜呼此行何伟哉!肯效公门持被徒悢悢。出门我歌君子行,临风一笑天地长。

具凤龄

汉江送郑相南行己亥杪秋

频年矫首上东门,举扇西风思正繁。漏尽夜行常愧面,江空岁晩更消魂。急流自古尤难退,世事如今不可言。斥鷃藩篱空见笑,鹄飞云外了无痕。

梧阴尹斗寿

休怪江头泪湿衣,老成如去典刑违。独持古道缁谁改,犹带时忧锦暂归。驿路动惊多惨惔,丘园行见少依俙。政当乱极思治日,翻使都人赋《式微》。

骊江太守崔岦

伏呈阁老郑先生案下庚子季夏

幅巾藜杖返平泉,黄阁清风尚凛然。际会千一运,老于广二三年。卷中事业曾希圣,林下生涯晩似禅。却忆郡斋倾盖处,赤城疏雨下秋天。

李埈

谨将拙句伏呈药圃相公台座前癸卯仲秋

天将五福畀康宁,玉想精神鹤想形。一壑纵然专绿野,寸心长是绕虞庭。倾朝誉望推元老,多士瞻依在典刑。近日祥光照南极,寿星还是旧台星。

丁景兰

追录

郑琢,字子精,号药圃。恺悌敦确,粹如精金,屹如乔岳。少游先生之门,有闻真实向里工夫。又从南冥,有见守道壁立处。进退一义,夷险一节。谦虚冲逊,好贤乐善,不肯诡随,不事厓异。

有经世之志,当事则先大体,正名分;进言则振士气,扶国纲。立心公忠,言论正平。值党议分裂,不论彼此,唯善是与。遭遇宣庙,尽悴乱离,位至台鼎,而敛退养闲,克全晩节。西厓称“其得善始善终之道”,寒冈称“其拳拳好善,勉勉进德,位三事,寿八耋,而问学之诚,如将不及,吾无间然”。

出《退溪门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