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鉴川[1]言制俺酋款贡事
作者:张居正 
本作品收录于《明张文忠公全集/书牍02

降虏事情,廷臣初意纷纷,然庙堂论定,前已独闻于上,然后拟旨处分,阃外之事,一切付之于公矣。乃昨承翰教,似与初指少异,闻者疑之,异议稍起。仆窃计公发书时,尚未见近日之旨也。承教谓宜乘老酋欲孙之急,因与为市,诚然。但朝廷纳降和戎,须自有体,今既与之以官,即为吾人,若谩然而纳之,率然而与之,事属挟取,迹同儿戏,损威伤重,取轻外夷,非计之得者也。据巡抚差人鲍崇德亲见老酋云云,回时又令自拣好马。其言虽未必皆实,然老酋䑛犊之情,似亦近真。其不以诸逆易其孙者,盖耻以轻博重,非不忍于诸逆也。乳犬驽驹,蓄之何用?但欲挟之为重,以规利于虏耳。

今宜遣人先布朝廷厚待其孙之意,以安老酋之心。却令那吉衣其赐服,绯袍金带,以夸示虏使。彼见吾之宠异之也,则欲得之心愈急,而左劵在我,然后重与为市,而求吾所欲,必可得也。仆料老酋此来,决不敢抢东贼之入,非其本心。昨已密授方略于方公、赵帅,计此时想已出边。若诸将肯并力一挫之,则黄酋不敢复入,而老酋之势自孤。计利图便,阴阳开阖,在我自有胜算矣。或虑虏久住不退,兵连财费者,此不揣于利害者也。今日之事幸而成,即可以纾数年边患,其所省岂直数十百万而已哉,而又何惜于目前之少费哉?恐公为众议所格,措画少失,遂弃前功,故敢陈其愚。

顷有妄言者,已奉宸断黜之,此中更无异议。但此事关系重大,须处置得宜,操纵在我,上不失朝廷之体,下可获柔服之利,乃为胜算也。来教有授使口词及虏中来语,发缄无之,想忘付来使也。虏使以二十日发去,计今想已得其要领。必如初意,执送赵全等首恶数人,纳款效贡,索其番文,信使乃可奏闻朝廷,为之哀恳,仍加那吉一职衔,赉以衣币,礼而遣之,则老酋既感不杀之恩,小虏亦受中国之命,自可以销其恶毒,怀我好音,边境之利也。处分有緖,望先期密示,或更有商量,乃可题请虏酋赐衣,差人于内库拣鲜好者付去使赍致。幸,即命制予之。

大疏巳下部,当先行优赉,徐议陞复耳。


  1. 王崇古(1515年—1588年),字学甫,号鉴川,明朝政治人物,官至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