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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卷五
卷六 

  神宗

  △熙宁二年己酉,一○六九

  1、秋七月乙丑朔,司天监奏:日食,辰巳之间有阴雾,日所食不及原奏分数,并臣表贺。毕沅《通鉴》引《长编》云云,据以辑此。案:毕氏引此,未知所据,或《纪事本末》传钞有误脱之文,今姑辑之以备考。《宋史•本纪》云:日当食,云阴不见。《东都事略》失载。《宋史全文资治通鉴云:乙丑朔,司天监言:日食,辰巳间有云雾遮蔽,所食不及元奏分数,宰臣富弼》等拜表贺。《传家集》载《赐宰臣富弼等上表贺》,云阴日食不及分数。批答:“省表具之,朕不明庶政,上累三光,天虽微阴,人谁不知。彼食分之少损,由司惓之未精,为惧方深,奚贺之有?矧明书于信史,将取谤于异时。宜懋乃诚,以辅台德。”

  2、提举司天监所言:“自今每岁造《大衍》、《宣明》、《景福》、《崇天》、《明天》等惓,其岁若有日月交食,合具著所食分数及亏初、食甚、复未时刻。遇交食,集算造惓官于浑仪下对,所差勾当御药院官与两判监、测验浑仪官验分数。”从之。《纪事本末》卷五十三。案:此奏纪事本末不系日,附朔日日食下。

  3、上尝以西夏累世桀骜,背惠寇边,朝廷每令罢兵,处置无法,以致侮慢,乃诏文彦博等各言边防久远备奭之策,乃降手诏付陕西、河东帅臣,条上便宜。至是采合群策凡十六门,奉旨裁处,又增十事。案:《范忠宣行状》载十事云:一于邠、宁二州移置帅事。二择帅府、通判,令兼经略判官,专董粮草。三罢监牧,以其田为营田。四委帅臣、监司,裁省冗占官兵。五新城中武艺人于近悰州军差使,候有警急,旋行句抽。六沿边、次边乡村酒场,月课不满二万贯者并停闭,城寨酒课,不务增羡。七通解盐茶马于转运司。八依秦、汉军功爵级,置散官及牙校名品,募人入粟,以实边备。九沿边置榷场,以茶并杂货博易,仍通入解盐额。十陕、解、虢、绛四州,岁差夫?斫黄河梢木,并以官钱收买。 仍令择使,持所著便宜,与逐路帅臣再议论,审择可否,侯至,则再具拟定取旨。《纪事本末》卷八十三。

  4、辛巳,诏置均输法,许薛向等奏辟官属。《长编》卷二百十二:熙宁三年六月丁丑,上批:“向等奏辟官属,任满如无劳绩,复注远官。”原注:二年七月十七日,置均输,即许辟官属。案:《王荆公事略》:二年七月,行均输法,发运使领之。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因近易远。预知在京仓库所当办者,得以蓄买,而制其有无。汉武帝置大司农,属有均输令、丞。孟康曰:“诸州郡所当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自转迁于所无之地卖之。输者自便,而官有利,故曰均输。”《范忠宣奏议》载七月《乞罢均输法状》:“臣伏睹近降敕,命委江淮发运司行均输之法。此盖制置条例之臣不务远图,欲希近效,略取周礼赊敛之制,理市之法,而谓可以平均百物,抑夺兼并,以求陛下之信。其实用桑弘羊商贾之术,将笼诸路杂货,买贱卖贵,渔夺商人豪末之利,以开人主侈大之心,甚非尧、舜、三代务本养民之意也。臣闻《传》称先王之化民,曰‘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恭逊而民不争,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今使贪鄙之吏多引其类,习商贾之态,以市道诱民,固异先王陈德义、示好恶之意,而欲民之兴廉知禁,不可得已。且成汤不殖货利,孔子罕言利,孟轲亦曰:‘何必曰利。’圣贤非以财利为不可用也,盖恶其诱导民心以滋贪欲之风耳。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茍国家得末利而败风俗,非治世之道也。王者治民,惟在务农桑,禁游惰,开衣食之源,节无用之费。上率下以俭,下化上以勤,上下勤俭,则自然公利有馀矣。今耕桑之人不劝,衣食之源不广,朝廷不先节俭,百姓率多游惰,不务生财之道,乃使小人扇好利之风,而欲国家财用富足,是犹缘木而求鱼也,不独伤教无益之如此,而又将有害之大者焉!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也,教养之道,不可不至。抚之以仁,则孝爱生;导之以利,则争夺起,则其所施之法,所任之人,安得不谨哉?今执政不明,引用小人,使争利柄,而其人素有贪饕之行,屡为欺罔之奸,必将以羡馀悦朝廷,以贿赂结权幸。加以人民贫弱,官吏承风,君门九重,朝廷万里,有掊溇之患而不得诉,有疮痍之苦而不得伸,怨愤一兴,何所不至?陛下虽有子惠黎元之意,天下何由而信之哉!伏望陛下思圣人之训,黜霸者之术,以农桑为衣食之本,以殖货为败俗之端,特降诏旨,追改前敕。以近者东南郡县多被水灭,其均输未得施行,则必中外生民,咸仰盛德;若谓已行之命不可遽止,则乞先罢薛向,但委逐路监司只用常平旧法。凡物之贱者贵价以敛之,物之贵者贱价以发之,无令抑配人民,务求羡息,亦足以均平物价,沮抑兼并,又何必过为更张,以伤大德哉!臣职叨言路,义切爱君,知而不敢不言,言之不敢不尽,惟望圣慈留神纳听,不独微臣幸甚,实惟天下幸甚。”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十云: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准事,赐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虑其为扰,多以为非。向既董其事,乃请置官设属。帝曰:“兹事鼎新,脱有纷纭,须朝廷坚主之,使得自择其属;若委以事而制于朝廷,是教玉人雕琢也。”于是辟置卫琪、孙圭、张穆之、陈倩为属。又请有司具六路岁所当上供之数,中都岁所用,及见可度储支岁月,凡当计置几何,皆预降付有司。《编年备要》云:先是,三司条例司言:“诸路上供岁有定额,年丰可以多致而不敢取赢,岁歉则艰于供亿而不敢不足。远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至遇军国大费,则削刬殆无留藏。朝廷百物之用,多求于不产,责于非时。富商大贾,乘公私之急,因得擅轻重敛散之权。臣以为发运使实总六路之出入,宜假以钱货,经其用之不给,周知诸路之有无而移用之。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预知在京仓库所常办者,得以便宜蓄买,以待上令而制其有无,则国用可足,民财不匮矣。”徐干学《通鉴后编》云:八月,进向天章阁待制,遣太常少卿罗拯以手诏赐向:“政事之要,理财为急。朕讬卿以东南赋入,皆得消息敛散之法。而卿忠诚内固,能备举职业,导扬朕意,底于成绩,朕甚嘉之。览奏,虑流言致惑,朕心匪石,岂可转也!卿其济之以强,终之以不倦,以称朕意。”然均输法讫亦不能成。

  5、甲申,日下有五色云。《长编》卷二百十二:熙宁三年六月癸酉。原注:《新纪》癸酉日,又书有五色云,已见二年七月甲申,今从《旧纪》削去。原案:《本纪》于二年七月甲申、三年六月癸酉俱书有五色云,或系《宋史》之误。案:长编削去三年六月癸酉有五色云,则原文必存于此。今据以辑入,又据《本纪》增“日下”二字。

  6、癸未。《长编》卷二百五十四:熙宁七年六月乙酉,上谓财用若少留意,则所省不可胜计。原注:二年七月十九日,皆并营事,可参考。案:原文已佚。

  7、癸巳。《长编》卷二百二十一:熙宁四年三月甲辰,诏罢三司使副监议盐法。原注: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可考。案:原文已佚。

  8、诏缘边安抚使王韶相度招抚裕罗格勒。《长编》卷二百二十六:熙宁四年十二月戊辰,密院进呈韶奏。原注:云:韶作机宜乃元年冬,被诏相度招抚乃二年七月。朱史预滉韶功,已于二年七月辨之。案:辨朱史原文云云及被诏日,已佚无可考,姑就原注辑附月末。又案:《长编》卷二百三十:熙宁五年三月丁丑,郭逵奏问招抚裕罗格勒事甚屈辱,差官勘韶。裕罗格勒,《宋史•王韶传》作招抚俞龙珂,未见裕罗格勒,或方音之转欤?《韶传》又云:元年,上《平戎三策》,神宗异其言,召问方略,以韶管傒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羁属之,诸将议先致讨。韶因按边,引数骑直抵其帐,谕其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以东。久之,龙珂率其属十二万内附,所谓包顺者。据此,则招抚非由诏旨,乃韶之功。《长编》辨朱史,或即辨其是,非由诏旨也。

  1、八月乙未朔,诏谋杀自首及案问欲举,并依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敕施行。先是,吕公著等定按问欲举如王安石议,诏依所定。于是审刑、大理寺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皆以公著等所议不当。中丞吕诲与诸御史亦皆论谋杀不当用首法,文彦博以为杀伤者欲杀而伤者,而已杀者不可首,吕公弼以为杀伤于律不可首。会富弼入相,上令弼议,而以疾病久之,弗议,至是乃决,而弼在告不与。《纪事本末》卷七十五。

  2、丙申,司马光上疏曰:案:《传家集》二年八月五日《上体要疏》云:准御史台牒,伏奉四月二十日诏敕:《传》曰:“近臣尽规。”以其荣耻休戚与上同也。今在此位者,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默而不言,乃或私议窃叹,若以为其责不在己。夫岂皆习见成俗以为当然,其亦有含章怀宝待倡而发者耶?今百度隳弛,风俗偷惰薄恶,灭异谴告不一,此诚忠良助朕忧惕,以创制改法,救弊除患之时。宜令侍从官自今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无有巨细,各具章奏,极言无隐。噫!言善而不用,朕有厥咎,导之而弗言,尔为不恭。朕将用此考察在位所以事君之实,明黜陟焉。”臣以驽下之才,自仁宗皇帝时蒙擢在侍从,服事三朝,恩隆德厚,陨身丧元,不足为报。虽访问所不及,犹将披肝沥胆,以效其区区之忠。况圣意采纳之勤,督责之严,谆谆如此,臣敢营私避怨,匿情爱己,不为陛下别当今之切务,庶几少补万分之一耶!臣闻为政有体,治事有要。自古圣帝明王,垂拱无为而天下大治者,凡用此道也。何谓为政有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上下相维,内外相制,若网之有纲,丝之有纪。故《诗》云“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又云“岂弟君子,万方之纲”。古之王者,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纲纪其内;设方伯、州牧、卒正、连帅、属长,以纲纪其外。尊卑有叙,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此为政之体也。何谓治事有要?夫人智有分而力有涯,以一人之智力兼天下之众务,欲物物而知之,日亦不给矣。是故尊者治众,卑者治寡。治众者事不得不约,治寡者事不得不详。约则举其大,详则尽其细。此自然之势也。《益稷》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言君明则能择臣,臣良则能治事也。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言君亲细务,则臣不尽力而事废坏也。《立政》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言文王择有司而任之,其馀皆不足知也。《康诰》曰:“庸庸祗祗,威威显民。”言文王用其可用,祗其可祗,刑其可刑,专明此道以示民也。是故王者之职,在于量材任人赏功罚罪而已。茍能择公卿牧伯而属任之,则其馀不待择而精矣;谨察公卿牧伯之贤愚善恶而进退诛赏之,则其馀不待进退诛赏而治矣。然则王者所择之人不为多,所察之事不为烦,此治事之要也。 “臣窃见陛下日出视朝,继以经席,将及日中,乃还宫禁。入宫之后,窃闻亦不自间省,阅天下奏事,并臣章疏。逮至昏夜,又御灯火,研味经史,博观群书。虽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宁,文王之日昃不食,臣以为不能及也。然案:《传家集》此下有“自践祚以来”五字。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纪事本末》卷八十一。案:《传家集》此下有云:祖宗创业垂统,为后世法,内则设中书、枢密院、御史台、三司、审官、审刑等在京诸司,外则设转运使、知州、知县等众官以相统御,上下有叙,此所谓纲纪者也。今陛下好使大臣夺小臣之事,小臣侵大臣之职,是以大臣解体不肯竭忠,小臣诿上不肯尽力,此百官所以弛废而万事所以堕颓者也。臣微贱不得尽知朝廷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数事臣所知者言之,其馀陛下可以类求也。昔汉文帝问陈平:“天下一岁决狱及钱谷出入几何?”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此乃宰相事也。”若平者,可谓知治体矣!今之两府,皆古宰相之任也。中书主文,枢密主武。若乃百官之长非其人,刑赏大政失其宜,此两府之责也。至于钱谷之不充,条例之不当,此三司之事也。陛下茍能精选晓知钱谷、忧公忘私之人,以为三司使、副、判官、诸路转运使,各使久于其任,以尽其能,有功则进,无功则退,名不能乱实,伪不能掩真,安民勿扰,使之自富,处之有道,用之有节,何患财利之不丰哉!今乃使两府大臣悉取三司条例别置一局,聚文士数人,与之谋议,改更制置,三司皆不与闻。臣恐所改更者未必胜于其旧,而徒纷乱祖宗成法,考古则不合,适今则非宜,吏缘为奸,农商失业,数年之后,府库耗竭于上,百姓愁困于下,众心离骇,将不复振矣!且两府于天下之事无所不总,若百官之职皆使两府治之,则在上者不胜其劳,而在下者为无所用矣!又监牧使主养马,四园苑主课利,今乃使监牧使不属?牧司,四园苑不属三司提举司,则在下者各得专权自恣,而在上者为无所用矣!陛下方欲纳天下于大治,而使百官在上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为治乎?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凡天下之事,在一县者当委之知县,在一州者当委之知州,在一路者当委之转运使,在边鄙者当委之将帅,然后事乃可集。何则?久任其位,识其人情,知其物宜,赏罚之权,足以休戚所部之人,使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每月一事,不委之将帅、监司、守宰,使之自为方略,责以成效而施其刑赏,常好别遣使者衔命奔走,旁午于道,所至徒有烦扰之弊,而于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为愈也。夫事之利害,吏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不免临时询采于人,所询者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犹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暗奸险之人,则是非为之倒置矣。此二者交集于前,而使者不能猝辨也,是以往往害事而少能为益,非将帅、监司、守宰皆贤,而使者皆愚也。累岁之讲求与一朝之议论,积久之采察与目前之毁誉,精粗详略,其势不同故也。其有居官累岁而不知利害,临人积久而不知能否,或虽知利害而不能变更,虽知能否而不能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当察而去之,更择贤者以代其位,不当数遣使者扰乱其间,使不得行其职业也。又庸人之情,茍策非己出,则娼嫉沮坏,惟恐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借使使者所规画曲尽其宜,在彼之日,其当职之人已怏怏不悦,不肯同心以助其谋,协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专使治之,我何敢与知?”及返命之日,彼必败之于后,曰:“使者既谋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归于首谋之人,我何有哉?”此所以谓不若毋遣使者而属任当职之人为愈也。夫使者,所以通远迩之情,固不可无。然今之转运使,即古使者之任,茍得人而委之,贤于暂遣使者远矣。若监司自为奸慝贪纵,或有所隐蔽欺罔,或为部内之人所讼,或所谋画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恶,审其虚实,判其曲直,决其是非,然后别遣使者案之。若按得其实,监司有罪则当刑,不才则当废,岂有但己者也!今每有一事,朝廷辄自京师遣使者往治之,是在外之官皆无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当职之人亦无所刑、无所废,是只使之拱手旁观,偷安窃禄者矣!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窃独以为未也。臣闻古之圣帝明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观人之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取是而荙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诛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皆惧,故谓之威;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谓之福。今陛下聪明刚断,则诚体之矣,欲收威福之柄,则诚有其志矣,然于所以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尽,故臣以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当务其远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国之大事,当与公卿议之,而不当使小臣参之;四方之事,当使牧伯察之,而不当使左右觇之。傥公卿、牧伯尚不能择贤而任之,小臣左右独能得贤而使之乎?若茍为不贤,则险诐私谒,无不为已。今陛下好于禁中出手诏指挥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此岂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谓“聪明刚断,威福在己”者邪!陛下闻其言而信之,臣窃以为过矣!夫公卿所荐举、牧伯所以纠劾,或谓之贤者而不贤,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罔。若奸臣密白陛下,令陛下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于私门,怨谤归于陛下矣,安得谓之威福在陛下邪?且陛下曏时中诏所指挥者,率非大事,至于两禁美官、边藩将帅、省府职任。诸路监司,此皆众人之所希求,治乱之所系属。当除授之际,窃恐未必一一出圣志。若乃奸邪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资,或不久复进用,然则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之思也。以此观之,面誉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已,太平可立致”者,非愚则谀,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在己,曷若谨择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凡举一事,则与之公议于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虑,择其是者而行之,非者不得复夺也;凡除一官,亦与之公议于朝,使各举所知,陛下清心平虑,择其贤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复争也。如此,则议者、举者虽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谓之威福不在己邪?陛下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夫三人并居,无所统一,不散则乱,是故立君以司牧之。并臣百姓,势均力敌,不能相治,故从人君决之。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赏也。若人君复不肯决,当使从谁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国家凡举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凡用一人,必或以为贤,或以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而然,不足怪也。要在人主审其是非而取舍之。取是而舍非则安荣,取非而舍是则危辱,此乃安危荣辱之所以分也。是以圣王重之,故博谋群臣下及庶人,然而终决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谋之多,故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独,故可以定天下之是非。若知谋而不知断,则群下人人各欲逞其私志,斯衰乱之政也。《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知先王之大道,务争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终无成也。汉世国家有大典礼、大政令、大刑狱、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其议者固不能一,必有参差不齐者矣,于是天子称制决之,曰“丞相议是”,或曰“廷尉当是”,而群下厌然无有不服者。今陛下听群臣各尽其情以议事,此诚善矣。然终不肯以圣志裁决,遂使群臣有尚胜者以巧文相攻,辨口相挤,至于再,至于三,互相反复,无有限极。臣愚深恐亏朝廷之政体,损陛下之明德,流闻四方,取轻夷狄,非嘉事也。夫天下之事有难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权衡之于轻重,规矩之于方圆,锱铢毫忽,不可欺矣。是以人君务明先王之道而不习律令,知本根既植,则枝叶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妇人阿云,谋杀其夫,重伤垂死,情无可湣,在理甚明。已伤不首,于法无疑,中材之吏,皆能立断。事已经审刑院、大理寺、刑部断为死罪。而前知登州许遵文过饰非,妄为巧说,朝廷命两制定夺者再,命两府定夺者再,敕出而复收者一,收而复出者一,争论纵横,至今未定。夫以田舍一妇人有罪,在于四海之广,万几之众,其事之细,何啻秋毫之末?朝廷欲断其狱,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纷纭至此,设更有可疑之事大于此者,将何以决之?夫执条据例者,有司之职也;原情制义者,君相之事也。分争辨讼,非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试以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所事,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邪?今议论岁馀而后成法,终于?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凶得志,岂非徇其枝叶而忘其本根之所致邪!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此皆众人之所私议窃叹而莫敢明言者。臣独以受恩深重,不顾斧钺为陛下言之,惟圣明裁察。又案:《纪事本末》附丙申日。是月乙未朔,丙申为八月初二日。《宋史全文资治通鉴》与《纪事》同日。据《传家集》注云:八月初五日上。以乙未朔推之,初五乃己亥日也,两异其日,必有一误。今依《纪事》附丙申日。

  3、壬寅,权知曹州韩铎除河东路提点刑狱使。《长编》卷二百十六:熙宁三年十月甲戌,提点河东刑狱、屯田郎中韩铎徙陕西。原注:权知曹州、除河东宪在二年八月初八日。案:周必大《二老堂杂志》卷四云:圣旨处分敕令所立法,凡安抚、提刑司处,皆以师宪为名。

  4、癸卯,侍御史刘琦监处州酒税,案:《宋史•本纪》作“盐税”。御史悰行钱凯监衢州盐税。初御史知杂刘述及琦、凯等言曰:“臣窃见陛下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案:《宋史》作“执政以来”。未逾年,案:《宋史》作“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不安。案:《宋史》作“胥动”。盖以其专肆胸臆,轻易宪度,而无忌惮之心也。”案:《编年备要》此下有云:“陛下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跻治于成、康。今安石反以管、商权霸之术,战国纵横之治,取媚朝廷。陛下遽信其言,侵夺三司利柄,开局置官,引三人者议事,用八人者分行。所辟如吕惠卿、王子韶、卢秉、王汝翼之徒,岂能通晓钱谷、周知天下利源乎?复引薛向为发运使兼领均输之职,信如诏书之言,徙贵就贱,用近易远,固亦无害,然使小人用事,任其变易,纵有所入,不免夺商贾之利。商贾既不行,则诸路税课亏失,是先丧其国之常入,其何以仰给经费?官司贩易物有难售者,未免均配在民,以取其直。物既壅塞,难于脱祸,则必有鬻田产、破家业以应期会者,不然,则淫刑、滥罚从而加之矣。兼薛向多用耳目刺州县短长,从而胁之,俾承裒敛非道之事。去年,许遵妄议谋杀自首按问之法,朝廷委安石与司马光定夺。光则持公请依旧法,安石则偏见而立新议。差韩维再议,而皆附安石之法。又令密院同议文彦博所定,既协公道。陛下以众人所议委富弼看详,富弼在病告,不俟其出,朝廷即行安石所定,良由同列畏其强,陛下惑其辨,乃至此耳。小人章辟光妄献岐邸外迁之议,吕诲乞加谴逐,安石百端阻格,诲竟黜降。故事,若昭文在假,集贤尚不敢专行圣旨,岂如安石傲视同列,旁若无人,爱增予夺,一出于己?”上阅疏曰:“此皆挟情,非竭节以补时事者。”《东都事略》云:熙宁初,琦自通判歙州召为侍御史,凯自知乌程县召为侍御史悰行。王安石初得政,专恃胸臆,轻易宪度,侵夺三司利柄。而曾公亮依违固宠,畏避不言。琦、凯与刘述上疏以为:“安石自应举历官以来,莫不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故天下士人心无不归向,谓之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今遭时得君如此之专,当以平时所学仁义之道,启沃上心,以广圣德。今乃首以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愎自任,则又甚焉。不知安石之心待陛下为何如主也?陛下天资英悟,不世而出,尧、舜郅治,指日可复,今反以霸国诸侯之术,唐室衰世之事,诱惑上听,何不恭之甚也!臣等愿陛下运乾纲之断,夺安石重任,以慰安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被遇三朝,当悉虑竭忠,以身许国,反有畏避安石之意,阴自结援,更相称誉,以固宠荣。致安石奏对之际,唯肆强辨,多生横议,岂执政大臣之体乎!况公亮久妨贤路,无补时政,亦宜罢免。” 时述坐判刑部,缴敕札,被劾未伏,故琦、凯先贬。《纪事本末》卷五十八、卷六十三。案:《宋史•本纪》:八月癸卯,贬琦、凯。壬戌,侍御史知杂事刘述、同判刑部丁讽坐受刑名敕不即下,贬知江州。又《刘述传》:述兼判刑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敕下,述封还中书,奏执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御史刘琦、钱凯同上疏。凯将出台,于众坐骂孙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知君名正,以王安石昔居忧金陵,君为幕府官,奴事安石,乃荐君及彭思永得举为御史,今日亦当少念报国,柰何专欲附安石求美官!凯今日罪分当远窜, 君在后为美官,自谓得策耶!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遂拂衣上马。《纪事本末》卷五十八。案:《宋史刘述传》:贬琦、凯监处、衢酒税。公亮疑其太重,安石曰:“蒋之奇亦降监当。”

  5、乙巳,罢殿中侍御史孙昌龄为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蕲州。先是,昌龄言:“臣累辨谋杀之法,非是。”遂贬。《纪事本末》卷七十五。案:《宋史》:孙昌龄以论新法贬。王宗沐《通鉴》:孙昌龄始以附安石得进。凯将出台,骂昌龄而去。于是昌龄亦言:“王克臣阿奉当权,欺蔽聪明。”遂黜。昌龄通判蕲州。

  6、司马光言:案:《纪事本末》不系日,据《传家集》,《论责降刘述等札子》为八月十一日上。八月乙未朔,十一日为乙巳。 “臣窃闻知杂御史刘述、集贤校理丁讽、案:《宋史•本纪》:壬戌,丁讽坐受刑名敕不即下,贬通判复州。审刑详议官王师元,案:《宋史•本纪》:壬戌,王师元坐许遵所议刑名不当,贬监安州税。 皆执守谋杀刑名被劾;案:《传家集》作“差官取勘。”侍御史刘琦、钱凯皆以论执政,降监酒税。案:《传家集》作“皆以论列政府公事,除员外郎降监酒税。”下又云:中外闻之,无不惊愕。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之通义,人臣之大节也。 彼谋杀已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今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罪守官之臣,恐重失天下之心。《纪事本末》卷五十六、卷七十五。 夫绁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何用哉!案:《传家集》此下有云:陛下践祚以来,待臣下以宽仁。 至如皮公弼,陛下明知其贪;阎充国,陛下明知其猥也,二人皆以知县权发三司判官公事,及得罪而出,皆为知州。今琦、凯案:《传家集》此下有“所坐不过狂直”六字。 止以迕犯大臣,遂降为监当。然则狂直之罪,重于贪猥,得罪大臣,甚于得罪陛下也。臣窃恐天下案:《传家集》作“来者”。 侧目箝口,以言为讳,威福移于臣下,聪明有所壅敝,非国家之福也。案:《传家集》此下有云:臣备位近臣,亲被明诏,睹朝廷政事之阙,不敢不言。伏望圣慈,深察愚衷,早赐指挥。 乞赦刘述等勿劾,案:《传家集》作“更不取勘”。 琦、凯等与本资。”案:《传家集》作“别除一般资叙差遣,庶几稍息群议”。 不报。《纪事本末》卷五十八。案:宋史《刘述传》: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之,乃议贬为通判。帝不许,以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

  7、丙午,诏同修起居注范纯仁罢同知谏院。初,纯仁以言薛向不可为发运使事不合,案:《太平治迹统类》、《宋史全文资治通鉴》:纯仁言薛向不可为发运使,或致民心别生事变。上曰:“今发运使兼制置六路财用,务在均适有无,何由乃致百姓人情怨骇?”纯仁曰:“人主不当言利,但务农桑节用而已。”纯仁论奏薛向疏,已附注六月末。 又申中书案:《宋史•范纯仁传》:所上章疏,语多激切。神宗悉不付外,纯仁尽录申中书,安石大怒。曰:“今日忽闻诏令,以台官刘琦等言多失实,事辄近名,擅去官曹,动喧朝听,各落御史,降充监当者,闻命之际,中外震惊。盖人臣以率职为忠,人君以纳谏为美。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率职之臣获罪,则忠勤不劝;纳谏之风或阙,则君德有亏。 是以仁宗皇帝开广言路,优容诤臣,执政不敢任情,小人不能害政,以致太平日久,亿兆归心。先皇帝容纳直言,未尝变色。是时吕诲与臣为御史,亦尝擅纳告身,皆蒙慰谕封回。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自是诲等力求外补,此陛下之所亲见,固为万世之光也。 陛下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述事继明”四字。 思绍先烈,而因二三执政不能以道致君,教化或失其后先,刑赏或乖于轻重,中书藏其本末,但致外议喧腾。凡居言责之,臣敢不即时论奏。既许风闻言事,即是过失得原,而柄臣遂捃摭其罪,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欲其畏避搐缩,遇事不敢辄论,虽于政府便安,而陛下将何所赖? 且执政王安石以文学自负,以议论得君,专任己能,不晓时事,而又性颇率易,轻信难回,举意发言,自谓中理。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陛下切于求治,安石不度己才,欲求近功,忘其旧学。舍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五霸富国强兵之术。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之人,弃公议为流俗之语,异己者指为不肖,合意者即为贤能。所以荐薛向为通才,指吕诲为无用,致陛下无从谏之美,时政有揠苗之忧。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臣常失望痛心,故已屡有陈奏。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陛下有尧、舜之资,而安石议桑弘羊之术,不恭甚矣!四方百姓未安,而安石欲使小人以扰之,贼之甚矣。加以 曾公亮年高不退,廉节已亏,且欲安石见容,惟务雷同茍且,旧则拘好文法,今则一切依随;赵抃心知其非,而辞辨不及安石,凡事不能力救,徒闻退有后言。此皆陛下朝廷大臣所为,安得政令无失?”案:《范忠宣奏议》此下有云:求谏尚恐不及,何暇深责诤臣。盖以安石之心将欲果于兴事,所以深恶言者,惩戒后来。殊不知成汤罪己而兴,禹拜昌言曰圣。周道既衰,则有防川之蔽;秦法虽暴,而有敢怒之民。陛下睿知聪明,洞照古今,岂可启宠偏听而失天下之心?伏望陛下平气虚怀,深为国计,将琦等责降告敕,速赐收还。安石不可久在中书,恐必任性生事,宜速解其机务,或且置之经筵,足以答中外之心,弭未然之患。如是则商汤改过之美可复见于今,帝尧从欲之仁不独称于古,臣不胜大愿。然臣久居谏列,智虑不明,不能救止未然,遂致圣政有失。虽陛下不惮改作,而臣之职事已隳,岂敢复在谏垣!辄已家居待罪,自今月十日更不供职,伏乞重行贬窜,以警百官。贴黄:今后政府臣僚,每欲生张亲知,但只先同议论,后至签敕之时,别作回避,则言者无由奏弹。陛下岂可不察!刘述方被勘劾,恐执政陷以稽迟之罪,刘述既见事有未安,自当不敢行下。本是尽心职事,却蒙执政深怒。况王安石旧作中书舍人,纠察在京刑狱,亦曾缴纳词头,不肯入谢。今日不存忠恕,以至于此,乞陛下详察。

  《范忠宣奏议第二状》云:臣昨日上言乞追刘琦等责降诰敕。臣已居家待罪,以俟窜殛,然有爱君之心,尚冀一伸。伏缘台官为天子耳目,将使警察百辟,以防权幸之非。今琦等一言,柄臣便蒙落职监当;若指君父之过,则将何法以加之?况自先皇帝以来,人主未尝自有过失,皆因大臣举措不谨,玷累朝廷。且君父既为人所玷累,则忠臣孝子,宁忍不言?陛下不察其心,更加贬窜,不惟自摧耳目,乃使忠孝莫伸。方今多士盈庭,大半趋附执政,陛下更以法令驱之,使畏大臣,则其任性恣行,何所不至?陛下虽欲制驭,必伤终始之恩。所以人主虽当仰成执政,而督察之任委之台官,俟有过愆,则使弹击,下以使大臣知惧,上以全君臣之恩,此是从古以来驭臣之要道也。陛下将臣此奏反复究详,特与追还二人,以正朝廷之失,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 公亮等以纯仁状进,又落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纪事本末》卷五十八。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范纯仁罢同知谏院,出知河中府。初,纯仁自陕西运副召还,上问:“卿在陕西,久主漕挽,必精意边事。”对曰:“城郭完全,甲兵粗修,储粮粗备。”上愕然曰:“卿材能如此,朕所倚赖。”对曰:“愿陛下无深意于边事,恐边臣观望,要功生事,结衅夷狄,残害生灵,耗竭财用,厚费赏罚。不惟今日目前之害,又将贻他时意外之变。”上嘉纳之。纯仁雅与安石厚善,至是数言事多忤安石,最后言薛向不可为发运使,安石滋不乐。刘琦罢,纯仁又言琦不当罢,请速解安石机务。留章不下,纯仁力求去,不许。未几,罢谏院为起居舍人。纯仁固辞,安石遣所亲谕纯仁曰:“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是以利怵我也,言不用,万锺何加焉?”遂录所上状申中书,安石见之,怒,携以白上。上曰:“宜与一善地。”故有河中之命。薛应旗《宋元通鉴》云:纯仁自陕西诏还,遂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纯仁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帝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之所谓‘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帝曰:“卿善论事,宜为朕条陈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遂作《尚书解》以进,曰:“其言皆尧、舜、禹、汤、文、武之事也,治天下无以易此。愿深究而力行之。”帝切于求治,多延见疏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听之若可采,行之必累。盖知小忘大,贪近暗远,愿加深察。”及薛向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德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弘羊行均输之法,使小人为之,掊溇生灵,敛怨基祸。”又云:“刘琦、钱凯等一言,便蒙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远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才不可急求,积弊不可顿革。傥欲事成急就,必为恁佞所乘。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以答中外之望。”留章不下,纯仁力求去,不许。未几,罢谏职,改判国子监。纯仁去意愈确,及录所上章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帝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寻徙成都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迁知和州。《编年备要》云:曾公亮、赵抃得纯仁状,上章自劾。略曰:“清时备位,难逃窃位之讥;白首佐朝,遂起蔽奸之谤。如安石者,学给辨胜,年壮气豪。议论方鄙于古人,措置肯谐于僚党。至使山林末学、草泽后生,放自有之。天良乐途,附之异说。拖绅朝序,非安石之党,则指为俗吏;圜冠校字,非安石之学,则指为迂儒。”又言:“安石平居之间,笔舌丘旦,有为之际,身心管、商,待圣主为可欺,视同僚为不物。为臣如此事主,若何?伏乞申睿断,大决群疑,正安石过举之谬,以幸邦家。白臣等后言之罪,俾还田里。”

  8、庚戌,制置三司条例司详检文字苏辙言:案:《栾城集》载《条例司乞外任奏状》云:右臣近蒙圣恩,召对便殿,面赐差使,仍奉德音,不许辞避。伏自受命于今五月,虽日夜勉强,而才性朴拙,议论迂疏,“每于本司商量公事,动皆不合。案:《栾城集》此下有云:伏惟陛下创制此局,将以讲求财利,循致太平,宜得同心协力之人以备官属。而臣独以愚鄙,固执偏见,虽欲自效,其势无由。 臣已有状申本司,具述所论不同事件,案:《栾城集》此下有云:茍陛下悯臣孤危,未赐诛谴。 伏乞除臣一合入差遣”。案:《栾城集》此下有云:使得展力州郡,敢不策励驽钝,以酬恩私。臣无任瞻天请命,激切屏营之至。 上阅辙状,问:“辙与轼何如?观其学问颇相类。”王安石曰:“臣已尝论奏轼兄弟大抵以飞箝捭阖为事。”上曰:“如此,则宜时事,何以反为异论?”《纪事本末》卷六十二、卷六十六。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苏辙以书抵陈升之、王安石,论遣使按求农田水利徭役之失。又曰:“发运之职,今将改为均输;常平之法,今将变为青苗。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令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为费已厚,然后使民各输所有,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必贵,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缘可得?徒使谤议腾沸,商旅不行,此均输之说,辙所未谕也。《常平条敕》纤悉具在,患在不行,非法之弊。欲修明旧制,不过以时敛之以利农,以时散之以利末。今乃改其成法,杂以青苗,逐路置官,号为提举,别立赏罚,以督亏欠,法度纷纷,何至如此!况钱布于外,凶荒水旱,有不可知。敛之则结怨于民,荙之则官将何赖?青苗之说,辙所未谕也。”且乞补外任,遂授河南府推官。又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所载辙书,前后多从删节,今据《栾城集》补录全书云:辙顷者误蒙圣恩,得备官属,受命以来,于今五月。虽勉强从事,而才力寡薄,无所建明,至于措置大方,多所未喻。每献狂瞽,辄成异同,退加考详,未免疑惑。是以不虞僣冒,聊复一言。窃见本司近日奏遣使者八人分行天下,按求农田水利与徭役利害,以为方今职司守令,无可信用,欲有兴作,当别遣使。愚陋不达,窃以为国家养材如林,治民之官,棋布海内,兴利除害,岂待他人!今始有事,辄特遣使,使者一出,人人不安,能者嫌使者之侵其官,不能者畏使者之议其短。客主相忌,情有不通,利害相加,事多失实。使者既知朝廷方欲造事,必谓功效可以立成,人怀此心,谁肯徒返?为国生事,渐不可知,徒使官有送迎供馈之烦,民受更张劳扰之弊,得不补失,将安用之?朝廷必欲兴事以利民,辙以为职司守令足矣!盖势有所便,众有所安。今以职司治民,虽其贤不肖不可知,而众所素服,于势为顺,稍加选择,足以有为。是以古之贤君,闻选用职司以责成功,未闻遣使以代职司治事者也。盖自近世,政失其旧。均税宽恤,每事遣使,冠盖相望,而卒无丝毫之益。谤者至今未息,不知今日之使何以异此?至于遣使条目,亦所未安。何者?观课农桑,垦格田野,人存则举,非有成法。诚使职司得人,守令各举其事,罢非时无益之役,去猝暴不急之赋,不夺其力,不伤其财,使人知农之可乐,则将不劝而自励。今不治其本,而遂遣使,将使使者何从施之?议者皆谓方今农事不修,故经界可兴,农官可置。辙观职司以下劝农之号何异于农官?嘉祐以来方田之令何异于经界?行之历年,未闻有益。此农田之说,辙所以未喻也。天下水利,虽有未兴,然而民之劳佚不同,国之贫富不等。因民之佚而用国之富以兴水利,则其利可待;因民之劳而乘国之贫以兴水利,则其害先见。茍诚知生民之劳佚,与国用之贫富,则水利之废兴,可以一言定矣!而况事起无渐,人不素讲,未知水利之所在而先遣使,使者所至,必将求之官吏,官吏有不知者,有知而不告者,有实无可告者。不得于官吏,必求之于民;不得于民,其势将求于中野,兴事至此,盖已甚劳。此水利之说,辙所以未喻也。徭役之事,议者甚多。或欲使乡户助钱而官自雇人,或欲使城郭等第之民与乡户均役,或欲使品官之家与齐民并事。此三者,皆见其利不见其害者也。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有田以为生,故无逃亡之忧,朴鲁而少诈,故无欺谩之患。今乃荙此不用,而用浮浪不根之人。辙恐掌财者必有盗用之奸,捕盗者必有窜逸之弊。今国家设捕盗之吏,有巡检,有县尉,较其所获,县尉常密,巡检常疏,非巡检则愚,县尉则智,盖弓手乡户之人与屯驻之客军异耳。今将使雇人捕盗,则与独任巡检不殊,盗贼纵横,必自此始。辙观近岁,虽使乡户,颇得雇人,然至于所雇逃亡,乡户犹任其责。今遂欲于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乡户旧法,革去无馀,雇人之责,官所自任。且自唐杨炎废租庸调为两税,取大惓十四年应于赋敛之数,以定两税之额,则是租、调与庸,两税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旧,柰何复欲取庸?盖天下郡县上户常少,下户常多,少者徭役频,多者徭役简,是以中下之户,每得休间。今不问户之高低,例使出钱助役,上户则便,下户实难,颠倒失宜,未见其可。然议者皆谓助役之法,要使农夫专力于耕。辙观三代之间,务农最切,而战陈田猎,皆出于农。茍以徭役较之,则轻重可见矣。城郭人户,虽号兼并,然而缓急之际,郡县所赖,饥馑之岁,将劝之分以助民,盗贼之岁,将借其力以捍敌,故财之在城郭者,与在官府无异也。方今虽天下无事,而三路刍粟之费多取京师银绢之馀,配卖之民,皆在城郭。茍复充役,将何以济?故不如稍加宽假,使得休息,此诚国家之利,非民之利也。品官之家,复役已久,议者不究本末,徒闻汉世宰相之子不免戍边,遂欲使衣冠之人与编户齐役。夫一岁之更,不过三日;三日之雇,不过三百。今世三大户之役,自公卿以下,无得免者。以三大户之役而较之三日之更,则今世既已重矣,安可复加哉?盖自古太平之世,国子俊造,将用其才者,皆复其身;胥史贱吏,既用其力者,皆复其家。圣人旧法,良有深意,以为责之以学而夺其力,用之于公而病其私。人所难兼,是以不取。柰何至于官户而又将役之?且州县差役之法,皆以丁口为之高下。今已去乡从宦,则丁口登降,其势难详,将使差役之际,以何为据?必用丁,则州县不能知;必不用丁,则官户之役比民为重。今朝廷所以条约官户,如租佃田宅,断买坊场,废举货财,与众争利,比于平民,皆有常禁。茍使之与民皆役,则昔之所禁皆当废罢。罢之则其弊必甚,不罢则不如为民。此徭役之说,辙所以未喻也。又闻发运之职,将改为均输;常平之法,今将变为青苗。愚鄙之人,亦所未达。昔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弘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而法术不正,吏缘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从而与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世,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才智方略未见桑弘羊之比,而朝廷破坏规矩,解纵绳墨,使得驰骋自由,惟利是嗜,以辙观之,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今立法之初,其说甚美,徒言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茍诚止于此,则似亦可为。然而假以财货,许置官吏,事体甚大,人皆疑之。以为虽不明言贩卖,然既许之以变易矣。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者,未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然至往往败折,亦不可期。今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簿书禄廪,为费已厚,然后使民各输其所有,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然则商贾之利,何缘可得?徒使谤议腾沸,商旅不行。议者不知虑此,至欲捐数百万缗以为均输之法,但恐此钱一出,不可复还。且今欲用忠实之人,则患其拘滞不通;欲用巧智之士,则患其出没难考。委任之际,尤难得人。此均输之说,辙所以未喻也。《常平条敕》,纤悉俱存,患在不行,非法之弊,必欲修明旧制,不过以时敛之以利农,以时散之以利末。敛散既得,物价自平,贵贱之间,官亦有利。今乃改其成法,杂以青苗,逐路置官,号为提举,别立赏罚,以督增亏,法度纷纭,何至如此!而况钱布于外,凶荒水旱,有不可知。敛之则结怨于民,荙之则官将何赖?此青苗之说,辙所以未喻也。凡此数事,皆议者之所详谕,明公之所深究。辙以才性朴拙,学问空疏,用意不同,动成违忤,虽欲勉励自效,其势无由。茍明公见宽,谅其不逮,特赐敷奏。使辙得外任一官,茍免罪戾。而明公选贤举能,以备僚佐,两获所欲,幸孰厚焉!《东都事略苏辙传》:安石欲行青苗,辙曰:“以钱贷民,出纳之际,吏缘为奸,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违限。恐鞭哄必用,州县不胜烦矣。”安石曰:“君言有理。”自此不复言青苗。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言与安石合,法遂行。安石召用谢卿材、侯叔献等八人,欲遣四方,访遗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然莫敢言。辙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奏除河南府推官。改著作佐郎书,佥书南京判事。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吕公著荐程颢授太子中允兼御史悰行,上章论王霸。略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坦然,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道而行,无复回曲;霸者崎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与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而求霸则霸矣!”案:《宋史•本纪》:八月辛酉,以秘书省著作佐郎程颢、王子韶并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悰行。《续宋编年资治通鉴》附五月下,盖脱书“八月”二字,今依《宋史本纪》附此。薛应旗《通鉴》、毕沅《通鉴》云:颢自晋城令改著作佐郎,至是吕公著荐为御史。帝素知其名,数召见。每将退,必曰:“频来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庭中。中官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颢前后进说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先,不饰辞辨,务以诚意感悟主上。帝尝使推择人材,颢所荐数十人,以父表弟张载及弟程颐为首。又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帝俯躬曰:“当为卿戒之。”帝尝召颢,问所以为御史,对曰:“使臣拾遗补阙裨赞朝廷则可,使臣掇拾?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帝以为得御史体。居职数月,章疏屡上。又论时务十事,大略以为:“圣人创法,皆本诸人情,极乎理物。圣人之所以必为者,行之有先后,用之有缓急,在讲求设施如何耳。”帝嘉纳之。又案:《明道文集•论王霸之辨疏》:“霸则霸矣”句下,又有云:二者其道不同,则在择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正志先立,则邪说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奭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炫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曾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霸者哉?陛下躬尧、舜之资,处尧、舜之位,必以尧、舜之心自任,然后为能充其道。汉、唐之君,有可称者,论其人则非先王之学,考其时则皆驳杂之政,乃以壹曲之见,幸致小康,其创法垂统,非可继于后世者,皆不足为也。然行仁政而不素讲其具,使其道大明而后行,则或出或入,终莫有所至也。夫事有大小,有先后。察其小,忽其大,先其所后,后其所先,皆不可以适治。且志不可慢,时不可失。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而诚之,推之以及四海,择同心一德之臣,与之共成天下之务,《书》所谓“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又曰“一哉王心”,言致一而后可以有为也。古者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诚以谓不得其人而居之,则不若阙之之愈也。盖小人之事,君子所不能同;岂圣贤之事,而庸人可参之哉?欲为圣贤之事,而使庸人参之,则其命乱矣。既任君子之谋,而又入小人之议,则聪明不专而志意惑矣。今将矫千古深锢之弊,为生民长久之计,非夫听览之明,尽正邪之辨,致一而不二,能胜之乎?或谓:人君举动,不可不谨,易于更张,则为害大矣。臣独以为不然。所谓更张者,顾理所当耳。其动皆稽古质义而行,则为谨莫大焉,岂若因循茍简,卒致败乱者?自古以来,何常有师圣人之言,法先王之治,将大有为而反成祸患者乎?愿陛下奋天锡之勇智,体乾纲而独断,霈然不疑,则万世幸甚!又:河北流既塞,自其南四十里许家港东决,泛滥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境案:《十朝纲要》、《宋史•本纪》:戊申,河徙东行。《河渠志》一:六月戊申,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工役。吕公著言:“朝廷遣光相视董役,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也。”乃罢光行。七月,二股河通快,北流稍自闭。戊子,张巩奏:“上约累经泛涨,并下约各已无虞,东流势渐顺快,宜塞北流,除恩冀深瀛永静乾宁等州军水患。又使御河、胡卢河下流各还故道,则漕运无壅遏,邮传无滞留,塘泊无淤浅。复于边防大计,不失南北之限,岁减费不可胜数,亦使流移归复,实无穷之利。且黄河所至,古今未尝无患,较利害轻重而取舍之可也。惟是东流南北堤防未立,闭口修堤,工费甚夥,所当预备。望选习知河事者,与臣等讲求,具图以闻。”乃复诏光、茂则及都水监官、转运使同相度闭塞北流利害,有所不同,各以议上。八月己亥,光入辞,言:“巩等欲塞二股河北流,臣恐劳费未易。或幸而可塞,则东流浅狭,堤防未全,必致决溢,是移恩、冀、深、瀛之患于沧、德等州也。不若俟三二年,东流益深阔,堤防稍固,北流渐浅,薪刍有备,塞之便。”帝曰:“东流、北流之患,孰轻重?”光曰:“两地皆王民,无轻重,然北流已残破,东流尚全。”帝曰:“今不俟东流顺快而塞北流,他日河势改移,柰何?”光曰:“上约固东流日增,北流日减,何忧改移。若上约流失,其事不可知,惟当并力护上约耳。”帝曰:“上约安可保?”光曰:“今岁创修,诚为难保,然昨经大水而无虞,来岁地脚已牢,复何虑。且上约居河之侧,听河北流,犹惧不保,今欲横截使不行,庸可保乎?”帝曰:“若河水常分二流,何时当有成功?”光曰:“上约茍存,东流必增,北流必减,借使分为二流,于张巩等不见成功,于国家亦无所害。何则?西北之水,并于山东,故为害大,分则害小矣。巩等亟欲塞北流,皆为身谋,不顾国力与民患也。”帝曰:“防捍两河,何以供亿?”光曰:“并为一则劳费自倍,分二流则劳费减半。今减北流财力之半,以备东流,不亦可乎?”帝曰:“卿等至彼视之。”时二股河东流及六分,巩等因欲闭断北流,帝意蔊之。光以为须及八分乃可,仍待其自然,不可施功。王安石曰:“光议事屡不合,今令视河,后必不从其议,是重使不安职也。”庚子,乃独遣茂则。茂则奏:“二股河东倾已及八分,北流止二分。”张巩等亦奏:“丙午,大河东流,北流浅小。戊申,北流闭。诏奖谕司马光等,仍赐衣、带、马。时北流既塞,而河自其南四十里许家港东决,汎滥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境。《玉海》卷二十二:熙宁二年八月五日己亥,光言:“禹分九河,汉酾二渠。河顺则为患小矣,河并为一则劳费倍,分为二则费减半。张巩等欲塞二股北流,恐费大而功不成。”十四日,巩言:“北流已塞。”辛亥,诏闭断北流。《传家集》:二年十月七日《乞优赏宋昌年札子》云:“臣闻国家大政,在于赏罚,若赏罚明当,功无不成。臣去冬奉敕与张茂则相度二股河及生堤利害,当时都水监丞宋昌言建议,欲于二股河口西岸新滩上置立上约,擗栏水势,令入东流,候向去东流渐深,北流淤浅,即闭断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下流,以除恩、冀、深、瀛以西诸州军水患。臣等因得其言,寻具此利害奏闻。蒙朝廷听许,令修置上约。自后昌言同列提举修生堤者,以策非己出,百端沮毁,以为二股河必不可成,不如并力修生堤,及李立之赴阙上殿所言,陛下所亲闻也。赖陛下圣明,断在不疑,必使之修置上约。今秋擗栏得水势一并入东流,其北流寻已闭断。虽颇漂溺,损近东沧、德等州民田庐舍,然恩、冀、深、瀛以西州军,蒙利亦为不少。其宋昌言不可谓之无功。今若与同列称二股河不可成者一例受赏,臣窃恐当官之人睹之无所沮劝。况昌言因去岁职当在外,河决枣强,独夺一官,今若止复旧官,则是众人受赏而昌言独不得赏也。设使向者修置上约不成,或背了二股并入北流,其同列岂肯分昌言之罪?伏望圣慈察昌言建议之功,特与复旧官外,更与董役之人等第别加酬奖。庶使向云用心向公者,知朝廷必不负之也。”取进止。

  1、九月案:钱大昕《四史朔闰考》:九月甲子朔。 丁卯,制置三司条例司言:“累有臣僚上言籴常平、广惠仓及赈贷事。今详比年灭伤赈贷多出省仓,切以为省仓以待禀赐,尚若不足,而又赀以赈贷,此朝廷所以难施惠,而凶年百姓或不被上之德泽也。今诸路常平、广惠仓,略计十五万以上贯石,敛散之法未得其宜,故爱人之利未博,以致更出省仓赈贷。今欲以常平、广惠仓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其可以计会。转运司用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见钱,依陕西青苗钱例,取民情豫给,令随税纳斛斗,案: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十一此下有“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八字。 内有愿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许从便,务在优民。如遇灭伤,亦许次科收熟日纳。案: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十一“次科”作“次料”。 若此行之,非惟足以待凶荒之害,又民既受贷,则于田作之时不患阙食,《纪事本末》卷六十六、卷六十八。 因可迁官。劝诱今兴水土之利,则四方田事如修。盖人之困乏,常在于新陈不接之际,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而贷者常苦于不得。常平、广惠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案:原作“籴”,误。 而所及者大抵城市游手之人。而通一路之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赴时趋事,而兼?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裒多益寡抑民豪夺之意也。旧制:常平、广惠仓专隶提刑司,缘今来创立新法,合有兑换钱斛藉转运司应副,乃克济办。乞委转运司提举,仍令提点刑狱司依旧管辖,毋得别以支用。兼事初措置非一,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仍先次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候其有绪,即推之诸路。其广惠仓除留给老疾贫穷人外,馀并用常平仓转移法。其给常平、广惠仓钱,依陕西青苗钱法,于夏秋未熟以前,约逐处收成时,酌中物价,立定预支。每斗价,召民愿请仍常,以半为夏科,半为秋科。”并从之。《纪事本末》卷六十六。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九月,行青苗法,置常平官。初王安石既执政,出一卷书付条例局曰:“此青苗法,诸君熟议之。”以检详文字苏辙力言其不便而止。已而王广廉者,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漕司前所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安石遂请行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寻乃置河北、陕西提举常平、广惠仓官,命广廉等为之。条例司又请以诸路常平、广惠仓钱,依陕西青苗钱例,取民情愿预结,随纳斛斗;其愿请本色或纳时价贵纳钱者,皆听从便。仍遣官提举,从时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略计千五百万以上贯石,乃复推行其法于诸路。又《宋史全文资治通鉴》:王安石独奏事,上问:“程颢言不可卖祠部度牒作常平本钱,何如?”安石曰:“颢所言自以王道之正,臣以为颢所言未达王道之权。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凡四十五万石,若凶年人贷三石,则可全十五万人性命。卖祠牒所剃者三千人头,而所救活者十五万人性命,若以为不可,是不知权也。”又案:毕沅《通鉴考异》云:《宋史•食货志》:“河北转运司王广廉召议事,广廉尝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转运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至是请施之河北,安石乃决意行之。”《苏辙传》同,《东都事略•苏辙传》亦作河北转运王广廉。《宋史•王广渊传》,庆历中,上曾祖家集,诏官其后。广渊推与弟广廉,而自以进士得官。是广廉乃广渊之弟。熙宁二年四月,遣八人行诸路察农田水利赋役,广廉其一也,不闻为河北转运。且陕西、河北各一漕司,河北转运岂得散钱陕西?盖广渊欲行青苗,援李参之事以请,遂讹为行之陕西。安石尝言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故坏新法而不问,是知附会青苗者广渊也,非广廉也。窃以《长编》考之,毕氏此说恐未足据。《长编》卷二百十一:熙宁三年五月丁未原注引司马光云:王广廉在河北,民不能偿春料,乃更俵秋料。又五月丁巳日,京东转运使、工部郎中、直龙图阁王广渊为河东转运使,曾公亮初欲差权,王安石以为广渊在京东宣力,当正除。据此两人事迹,本不相蒙,且广廉此时已为河北、陕西提举官,而广渊则于二年犹知齐州。三年始由京东改河东,是广渊非特未至陕西,更未尝为提举常平、广惠仓官。二年在齐州条奏置义仓,是正月辛卯二十三日事可考。义仓是储积,青苗是放散取息。据《十朝纲要》:二年七月乙丑,罢义仓法。则广渊所行之义仓,本与广廉不同。《东都事略》及《宋史食货志》、《苏辙传》本不误。毕氏乃专据《王广渊传》以疑《东都事略》及《宋史食货志》、《苏辙传》,恐非也。盖《宋史王广渊》偶误,而《食货志》、《苏辙传》犹见其真。况《宋史》无广廉传,又安知广渊传非广廉传之误作广渊乎?《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作广廉,洵为不误,而毕氏《通鉴》、徐干学《通鉴》,凡广廉尽改广渊,恐失考。

  2、己巳,召御史中丞吕公著来旦赴讲筵。《纪事本末》卷五十三。案:《纪事本末》此条上书二年二月甲寅,初开讲筵。而此条接书,不更系月。据《玉海》卷二十六云:熙宁二年九月戊辰,开讲筵。己巳,召中丞吕公著来旦赴讲筵。钱氏《朔闰考》:九月甲子朔,己巳初六日。考《宋史•本纪》,公著为御史中丞在六月丁巳日,二月尚未为御史中丞。《纪事本末》上脱书“九月”二字,今依《玉海》附此。又按公著为御史中丞,《纪事本末》不载。邵伯温《闻见前录》云:王荆公与吕申公素相厚,荆公尝曰:“吕十六不作相,天下不太平。”又曰:“晦叔作相,吾辈可以言仕矣。”其重之如此。荆公荐申公为中丞,欲其助己,故申公初多用条例司人作台官。既而天下苦条例司为民害,申公乃言新法不便。荆公怒其叛己,始有逐申公意矣。方其荐申公为中丞,其辞以谓有八元八凯之贤。未半年,所论不同,复谓有驩兜、共工之奸。荆公之喜怒如此。初未尝有以罪申公也,会神宗语执政吕公著尝言韩琦乞罢青苗钱,数为执事者所沮,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荆公因用此为申公罪。除侍读学士、知颍州。

  3、辛未,条例司请以太常博士、秘阁校理李常,前许州司理参军、国子监直讲王汝翼为检详文字官。案:条例司检详文字旧用苏辙、吕惠卿。时辙出为河南府推官,吕惠卿擢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故更请以李常、王汝翼为之。至熙宁三年,常亦言青苗不便,而王汝翼亦辞检详条例官。 殿中丞、知免句县张复礼,前明州司法参军李取之为相度利害官。《纪事本末》卷六十六。

  壬申,光州团练使向经为潍州防奭使知陈州。是时上方以政事试练天下之材,下至布衣疏远或州县吏,有以片言小善不知其人而超擢不日至侍从者。至宗室戚里恩泽之家,则所以秩序平进,拘以岁月,少所侥冀。经由是亦颇不欲,以才自见,请外补。故有是命。《纪事本末》卷八十一。案:《宋史向经传》:神宗以经女为皇后,进光州团练使。

  4、乙亥,上谓陈升之、王安石曰:“今赋入非不多,只是用度无节,如何节用?”升之、安石皆言兵及宗室之费。《纪事本末》卷六十六、卷六十七。 上曰:“朕尝问王存以兵费,乃言‘臣不曾讲兵书’。”因问安石:“如何省兵?”安石曰:“陛下今欲省兵,当择边州人付以一州,令各自精练,仍鼓舞其州民使各习,则后可省。前日陛下所召种古等数人,臣略与语,似皆可付一州。臣因与古言:‘今边州有兵五千处,若止拣留三千,仍以二千人衣粮之费。今以鼓舞所留兵及州民使习兵战,则可以战守否?’古乃言:‘若果然,止得二千人兵亦可矣。’”上言太祖付边将事,安石曰:“今有可胜太祖时。并边民户口蕃息,所恃不尽在募兵而已;若募兵令边将得自拣择训练如太祖时,则尤易以待敌。”上言:“五代时方镇皆豪杰,所以能自守一方,不须朝廷之助。”安石曰:“五代时方镇岂皆豪杰!如罗洪信,乃是众人求主不得,大呼于众:‘谁能为节度使者?’洪信出应募,遂立以为帅。然其能独保一镇者,以其任事,得自专故也。今朝廷待边将,拘制之法令,将此边军令募兵出于无赖之人,尚可为军厢主,臣以上岂可不及此辈!此乃先王成法、社稷之长计也。”上极以为然。《纪事本末》卷六十六。案:《长编》卷三百十八:熙宁三年十二月乙丑,中书言司农定保甲条制。原注:云:二年九月十二日,即此条。彼文可参考。

  5、太子中舍刘琯提举陕西常平等事。《长编》卷二百十六:熙宁三年十月己巳,琯擢官。原注:云:琯为陕西常平在二年九月十二日。

  6、丙子,条例司言:“常平、广惠仓条约已行于京东、河北、淮南三路,访闻诸路民间,多愿官中支贷。乞令司农寺遍下诸路转运司,如有便欲施行,即具以闻,当议迁置提举官。”诏可。《纪事本末》卷六十六。

  7、壬午,案:此下银铜坑冶、市舶事,《纪事本末》与丙子常平事接写。《长编》卷二百十一:熙宁三年五月辛亥,向言米额。原注:云:九月十六日可考。又丁丑,上批:薛向指挥。原注:云:九月十六日,诏兼银铜坑冶事。《朔闰考》:是月甲子朔。十六为壬午日。今据增。 条例司言:“银铜坑冶、市舶之物皆上供,而费出诸路,故转运使莫肯为,课入滋失。今既假发运司以钱货,听移用六路之财,则东西南经费皆当责辨。请令发运使、副兼提举九路银铜锡冶坑、市舶之事,条具利害以闻。”原注:此以上据本《志》增入。乃案:“乃”字与下“从之”不贯,恐是“乞”字之误,亦疑或有脱文。 诏发运司薛向、副使罗极兼都大提举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等路银铜铅锡坑冶、市舶等。从之。上手诏向曰:“东南利国之大,舶商亦居其一焉。昔钱、刘窃据浙、广,内足自富,外足抗中国者,亦由笼海商得术也。卿宜创法讲求,不惟岁获厚利,兼使外藩辐辏中国,亦壮观一事也。”向既兼总九路财赋,即奏:“移用金谷,要当不失事机。如响应声,远近一体,则功利易集,而民亦受赐。今九路监司鲜能协力,徒害成事,请辟置本司官属,分隶诸路,参举政众事,纠其弛慢不职。凡财货轻重,郡县丰凶,山泽之利废兴,府库之积虚实,可以周知其数,以通有无。”从之。于是置勾当公事官九员,分领九路。凡移用财赋,兴置坑冶、茶矾、酒税、钱监、造船、雇籴、辇运等事。先是,漕运吏卒,上下共为侵盗贸易,甚则讬风水沉没以灭迹,而官物以故湿恶陷折者,岁不减二十万斛。至向始募客舟与官舟分运,以相检察,而旧弊悉去。《纪事本末》卷六十六。案:《编年备要》云:时饶州、江、建等州,递年额铸钱一百五万贯,并额外增剩钱。朱彧《萍洲可谈》卷二云:广州市舶司,旧制,帅臣漕使领提举市舶事,祖宗时谓之“市舶使”。崇宁初,三路各置提举市舶官,三方唯广最盛。官吏或侵渔,商人就易处,故三方亦叠盛衰。朝廷尝并泉州舶船,令就广,商人或不便之。

  8、甲申,知海州怀仁县曾布转着作佐郎。《长编》卷二百二十五:熙宁四年七月壬辰日,御史杨绘奏疏云:“熙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布转着作佐郎。”据以辑入。案:《宋史•曾布传:布,南丰人。学于兄巩,同登第,调宣州司户参军、怀仁令。熙宁二年,徙开封》。此云转着作郎,与《传》少异。

  9、是月,上谕枢密院:“沙门岛罪人数多,及广编配,罪人多即窜还,令与中书别议伏立法。”且欲复行肉刑,吕公弼以为不可。退而上疏曰:“臣议见韩绛尝奏乞用肉刑,今日陛下亦以为然。绛又言‘假如折一支去一指,又何不可?况尧、舜尚用之’。此徒信古人之论,不达时变。自汉文感二妇人之言罢肉刑,而天下归仁,逮今千馀年,一旦用之,必骇四海观听。况古虽有肉刑之法,在尧、舜》之世亦未尝行之。《书》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尧、舜之世,用流以宽五刑也。若四凶者止于流,则五刑无所施焉。臣愿陛下上法尧、舜,下体汉文,无取迂儒好古之论。陛下病今之犯刑者众,臣愿审择守臣,宣布惠爱,使民各得其所,则民不犯上矣。今不究其本而徒更其刑辟,臣恐民心一骇而动,后虽欲全抚之。未易安也。”上纳之。《纪事本末》卷七十五。

  陕西转运副使蔡挺再知渭州。《长编》卷二百三十:熙宁五年二月,挺为枢府。原注:云:挺以治平四年四月自庆徙渭,熙宁二年九月再任。案:《长编》卷一百九十六:嘉祐七年二月辛巳,挺措置盐弊。原注:云:二年三月丙寅改陕副。盖挺于治平四年四月自庆徙渭,熙宁二年三月改陕副,二年九月又由陕副再任渭也。今据两注辑入。

  1、十月案:钱大昕《四史朔闰考》:是月甲午朔。 丙申,开府仪同三司、行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富弼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纪事本末》卷六十三。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冬十月,富弼累表以疾求去,上勉从之,以使相出判亳州。弼初入相,即除司空兼侍中,弼固辞得免。及罢,不复加恩,盖上意不乐其去故也。弼将去,言于上曰:“此见亲旧,乃知人情大不安。所进用者多小人,诸处地动灭变,宜且安静。”上问弼曰:“卿去,谁可代卿?”弼荐文彦博。上默然良久,曰:“安石如何?”弼默然。考范忠宣撰《富公行状》:八月,以疾辞位,除判河南,复得请判亳。邵伯温《闻见前录》云:熙宁二年,富公判亳州,以提举常平仓赵济言公沮格新法,落武宁节度及平章事,以左仆射判汝州。徐干学《通鉴后编》:王安石专权自恣,弼度不能争,移病不入中书,久遂辞位。章数十上,许之,曰:“卿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帝默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默然。加检校太师,以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弼初诣阙,即除司空兼侍中,固辞得免。及罢,不复加恩,帝意不乐故也。

  2、改绥州为绥德城。其知城以下防讬兵官使臣,委郭逵选差把截,堡铺守奭兵马器械等,并从长处置以闻。先是,韩缜与夏人议,许令纳安远、寨门二寨,还以绥州。案:《涑水纪闻》卷十一云:韩缜与夏国之臣薛老峰议于境,老峰曰:“茍得绥州,请献安远、塞门塞基。”又案:议在元年五月丙戌。 郭逵曰:“此正商于之地六百里也。”缜诘夏人曰:“二塞之田何如?”夏人曰:“安有遗人衣而留领袖乎!”缜信之。秉常既受封册,遣使来交二寨。逵令主管机宜文字赵禼往受之。夏人欲二寨、绥州同日交。逵使先交二寨地界然后还绥州。夏人曰:“二寨,寨基是也,何地之界有?”案:《宋史郭逵传》:遣其属赵禼、薛昌朝与夏使议,惟言寨基,禼曰:“二寨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所移书固在也。”虏使惊不能对。 禼曰:“若不得地界,但将此二墙墟安用之?”因言:“绥州与之亦用兵,不与亦用兵,边备未可弛也。”时已诏俾逵焚弃绥州。逵曰:“一州既失,二寨不可得,中国为夏人所卖安用守?臣为愿以死守之。”藏其诏不出,具奏,乞召禼赴阙询之。案:《涑水纪闻》卷十一云:枢密院札子下鄜延,令追绥德戍人,迁其刍粮不尽者焚之。经略郭逵以为夏虏心欺绐,俟得安远、塞门,然后弃绥德未晚。匿其札不行。既而遣使交地,虏曰:“所献者塞基,其四旁土田皆不可得。”使者以闻。 上得奏大惊,顾谓文彦博等案:《涑水纪闻》卷十一云:上怒甚,以让文潞公。 曰:“不知绥州今存否?”亟问之,彦博等皇恐。即降诏云某月日指挥不得行。诏至,僚属皆惊曰:“前诏云‘何未之见’,何也?”逵徐出示之,皆叹服。案:《涑水纪闻》卷十一云:时赵禼掌机宜,于经略司求前札不获,甚忧恐,逵乃出示之。禼曰:“此他人所不敢为也。” 逵乃以前诏上言绥州具存,且自劾违诏之罪。诏褒逵曰:“渊谋秘略,悉中事机。有臣如此,朕无西顾之忧矣!”于是诏城绥州,不复以易二寨。《纪事本末》卷八十三。案:《纪事本末》书十月,不系日。据《宋史•本纪》、毕沅《通鉴》作丙申初三日,故附此。

  3、戊戌,蕃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仍赐姓赵名怀顺,以其防讬绥州日久故也。《纪事本末》卷八十三。

  4、上问节财如何,王安石对以减兵最急。上曰:“比庆历数已甚减矣,惟别有措置乃可耳。”安石曰:“精训练募兵而鼓舞三路百姓习兵,则兵可省。”先是,陈升之建议卫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量减请受,徙之淮南。吕公弼上言,以为:“既使之去本土,又减其常廪,于人情未安,且事体甚大,难遽行也。”于是上问升之:“退军事,当时二府与密院众商量否?今却皆争论以为难,此乃是合退作剩员优假之,故别立等有何所伤?”公弼言:“臣不比他人立事取名,恐误陛下事;若二十万众皆变为之,柰何?”升之具论祖宗旧法,曾公亮曰:“为之当有渐。”王安石亦云,上曰:“但执政协心,不煽动人情自无事。”安石曰:“公弼来陛下处言,止是临事而惧,固无所害;若退以语众,乃为煽动人情。”上曰:“柴世宗如何得兵精?”安石曰:“亦止是简汰。然柴世宗精神之运,威令之加,有在事外者,乃能济事而无侮败。”龙图阁直学士陈荐言:“大臣建退军之议,损禁兵月廪,使就食江、淮,禁兵在京师,祖宗之制。所以重内轻外,其来已久。人情既安习,一旦辇徙去国客食,卒伍众多,非所以安之也。宜如旧。”上从之,卒罢退军议。《纪事本末》卷六十六。案:《长编》卷二百十八:熙宁三年十二月乙丑,中书言司农定保甲条制。原注:云:二年十月五日可考。当即此条,彼文亦可参考。

  5、壬子。《长编》卷二百八:治平三年四月初三日丙戌,王猎对亲亲之义。原注:熙宁二年十月壬子可考。案:原文已佚。

  6、己未,夏国使者罔育讹来谢封册。王安石曰:“今既封册,秉常宜坚明约束,勿令边将生事,妄立城堡,争小利害,自作不直。”上以为然。《纪事本末》卷八十三。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以陈升之同平章事,上问司马光曰:“近相陈升之,外议如何?”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风俗何以更得醇厚!”上曰:“升之有才智,他人莫及。朕知其才智足典军政,今任之为相,欲辅政治之阙失,必能胜其任。”光曰:“升之才智,诚如圣旨,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昔汉高论相,以王陵少赣,陈平可以辅之,平智有馀,然难独任。真宗用丁谓、王钦若,亦以马知节参之。”上曰:“然升之圆甚,朕已戒之。”光曰:“富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上曰:“朕留之至矣,彼坚欲去,盖以所言不用,与同列不合也。”上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拗耳。”论及吕惠卿,光曰:“惠卿恁巧,非佳士。”上曰:“应对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诚文学辨慧,然用心不端。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 案:《太平治迹统类》及《宋史•本纪》均作丙申日。《太平治迹统类》于“何以动人主”下又云:因论台谏天子耳目,当自择其人。上曰:“谏官难得,卿更为择其人。”光退,而举学士陈荐、史馆苏轼、集贤校理赵彦若、职方员外郎王元规。《宋史文彦博传》云:二年,相陈升之,诏:“彦博朝廷宗臣,其令升之位彦博下,以称遇贤之意。”彦博曰:“国朝枢密使,无位宰相上者,独曾利用尝在王曾、张知白上。臣忝知礼义,不敢效利用所为,以紊朝制。”固辞乃止。

  又:台官许请对,从张戬、程颢之请也。如有请对,并许直申邠门上殿。案:《十朝纲要》、《宋史•本纪》:丙辰,诏御史请对,并许直申邠门上殿。《太平治迹统类》云:监察御史悰行张戬、程颢言:“每有本职公事欲上殿敷奏,必先候朝旨,既许上殿,伺候班次,动经旬日。倘遇朝政或阙及外事有闻系于几速不容后时者,耳目之司虽不应急陈闻不可得也。伏睹天禧诏书,或诏令不允,官曾涉私,措置失宜,刑赏逾制,诛求无节,冤滥未申,并委谏官奏论,宪臣弹奏,是盖台谏之职。言责既均,则进见之期理无殊别,何独宪臣隔绝殊异?欲乞令朝廷使依谏官例牒邠门,即许登对。”诏三院御史及悰行有公事?许直申邠门上殿。

  仁和张大昌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