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宣大巡抚郑范溪[1]
作者:张居正 
本作品收录于《明张文忠公全集/书牍12》和《明张文忠公全集/书牍13

其一

承示怡酋东行巳止,深慰悬虑。顷者奉书,谓欲止其行,须得真情,晓以利害,乃中机括。今其本情,乃顺义左右欲借事远之,故公一为点破,而彼心遂悟,所谓“咫尺之书,贤于十万之师”也,仰甚。

然细查虏情,顺义部众已离,边圉自此日多事矣。愿公之留意而熟图之也。


其二

驯夷之道,譬之蓄狗:驯则饲之,骜则棰之;棰之而驯,则又饲之。上谷虏情,微与云中有间。向来每从优假,以致桀骜。若竟从姑息,则狂猘[2]无知,便谓我畏之而益肆矣。今该镇此处,极为得策,足以折其乱萌,挫其狂逞,且有裨于贡市不小,皆受公之成算也。承示,不胜仰慰。人旋,草草附复。总戎原帖纳上。


其三

两奉华翰,一言顺义求讨,一言黄酋桀骜。详观来文与公回谕,悉与鄙见悬合,敬服。

黄酋狂躁,反复不常,乃其故态。其言作反,未必实有此谋,但虚吓耳。惟安静以处之,严备以待之,久之计沮气衰,伎俩已尽,自当入苙[3]矣。彼不来市,我亦省费,不必责其来补。但移书顺义,责以负约,使屈在彼。彼敢来犯,即简锐击之;若不来犯,亦不必往讨也。

又闻王把总者,颇非忠信,阴阳其间以规重利,其所言亦难尽信也。今想已就羁绁,得胜市不知何时可竣。


其四

辱华翰,领悉。近闻青把都、白洪大俱遣其心腹人于顺义处议事,不知所议何事也?幸差人密侦见教。馀冗不悉。


其五

辱示怡酋东行已止,黄酋病革,皆边疆之利。公所处画,悉中机宜。入旋草附。


其六

顷两奉翰示,虏情一一领悉。此事顺义既认罚处,庶可结局。但二酋终非驯物,在上谷须时加儆备。寻常抚赏,无失恩信;但来作贼,即执而戮之。彼款顺得利,而作贼有害,自然帖服矣。

五台布施之请,自方金湖[4]在镇时已言之,仆皆不允,恐虏入内地,启衅端也。今闻彼不差头目,但差喇麻僧二人来此,亦或可勉从,但须不带一虏乃可。然且未可轻许,若已阻之则已,如再以为恳,可婉谕之:“此事我边臣不敢擅专,当启闻政府某公,面奏圣上,奉有俞旨乃可。如议,差人来也。”


其七

承询各酋贡马,既陆续俱至,即宜照节年事例进贡。一枝须候顺义罚处明白,请旨赦宥,然后许其补贡,庶不失中国之体。番僧原无贡马事例,贡市既完,量行赏赉以示羁縻,出自特恩,未可遂为年例也。

摆酋另敕事理,亦可从者。上谷夷情与云中稍异,盖虏款之初,西部求贡甚恳,惟老把都阴持两端。把都既死,其妻哈屯主事,其子青把都为长,当事者不免委曲迁就以成贡事,“偏手”之说信有之也。时酋尚幼,不与其事,今见其兄独专厚利,故比例横索耳。然今昔异时,我所以应之亦当随机观变。昔贡市未定,虏情叵测,用间投饵有不得不然者;今势已大定,又当谨守韬钤,为长久计,不宜苟且目前而已。承示谓训练镇兵,振扬声势,最为自治长策。当环洲在镇时,仆即以此告之,不意至今尚未成军也。愿公乘暇留神,疆场幸甚。



  1. 郑洛(1530年—1600年),字禹秀,号范溪,赠太保,谥襄敏,明朝政治人物。
  2. 狂猘:指狂犬,喻凶狂之人。
  3. 入苙:典出《孟子》,喻陷入圈套。
  4. 方逢时(1522年—1596年),字兆行,一字行之,号金湖,明朝政治、军事人物。同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