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 立斋先生文集
卷之十一
作者:郑宗鲁
1835年
卷之十二

与李稚春、致道埦○丁酉

入秋进去时,团圝三夜话,固不可谓草草。但稚春是识面伊始,致道则约与联镳沙村而不谐,立马回首,怅失已甚。居然岁暮,此时两庭道体,伏未审万康。佥侍馀学履珍相否?每羡佥左右擩染庭训,文质斐然,又与及门诸贤切磋,其足目所到,必非昧陋所能窥测。而顷者以耽闻函丈之诲,未及叩问。佥亦侍侧中,一于谨默,如稚春尤不闻其緖馀。然观于气像,亦大略知之矣。未知何修而能树立乃尔耶?

宗鲁迷涂伥伥人也。及此晩暮,乍有悔悟之萌,而昏弱无双,行解俱难。曏蒙诏牖,不啻其亲切,曾未数月,又觉伎俩依旧,如此而尚何望于进就乎?然而区区之心,终不敢自弃。虽力不能持久,而得朋友药石一言,言下感发,亦不无霎时光景。譬如残灯欲灭,添却点油,则添却点明。若常常添之,纵不敢望,如大炷壮灯,光照四壁,亦岂不留得半壁明耶?以此有望于佥左右尤切。幸以所得频惠德音,使得分寸跻攀,卒免为小人之归,如何如何?

与李稚春丙寅

七十翁走千里入瘴海,已数月矣。未知起居节能无大损否?此非独从者一人谪也,实万人谪也。望勿以只影为孤,努力加飧,以副相爱者之心如何?老病无人事,兼亦闻之晩,路左送别,亦不可得。今因令再从孙湖上归便,略此寄声。万万惟希心照。

与李致道癸卯

日月如流,先先生终祥奄迫。缅惟孝思罔极,益复如新。宗鲁自顾亡状,固不足齿数于门下士之列,而平日景慕之诚,不在人后。亦尝一进于燕申之侧,获闻至诲,则亦非全然阻外者之比。而襄事时以意外患难,既失相绋之计,其后忌疾连炽,一切屏伏,犹谓三霜尚远,终当有得伸之日。乃今几筵垂撤,阻梗依旧,耿耿微忱,他无以自白。芜辞追挽,亦甚无谓,而盖出于不获已。幸望暂展床下,仍即收藏,俾勿烦人眼如何?

与李致道己酉

奉别已三年矣。回忆沙村一游,实是浮世胜事。而落落东西,会面未易,寻常怅叹之怀,何可以笔舌既耶?即玆新正,不审雅履起居,茂膺多祉,胤玉昆季皆佳胜。区区溯往,实非虚语也。宗鲁老亲衰候,种种欠宁,奉侍忧煎。当复如何?

圣恩如天,华斋玉川两令公复官,出于六十年抱冤之馀。十行丝纶,感泣一路,但未知营门查启果如何?那边则或有详闻之道耶?良庸泄郁。时象如此,向来所营封疏之举,似不免姑且盘桓,以俟其静帖。然此是斯文莫大之事,公议所发,有不容一向持重。道内儒林之论,将欲指定于何时云也。

俯托文字,自知无能,决不可承当,兼且识见蒙昧,其于盛德大业,不足以窥其万一。而获奉座下转送二册,凡先生平日言行,备在其中。伏而读之,恍若更造门墙,觑尽光辉之盛。而从来为先生炳然之衷,或未必多让于人。故近试草出一通,思与宗伯相对讨论,不至谓不堪用,则谨当拜送那边,以听具眼之裁处耳。

与柳天瑞己酉

入城日承晤数处,可谓忙里闲界,而积年倾向之怀,万未一摅。奉别以还,令人怅叹。西来百无可慰,惟与老兄相逢,为浮世一幸。吾辈同道而生,神交已久,而今乃于洛中识面。他日追随于寂寞之滨,姑未易以岁月期焉,念来人事,安得不欣慨交心耶?即日秋凉,伏惟仕履起居增福,仰贺区区。

宗鲁到此已半旬,而别无公事可言,兀坐空斋,作一蓝田丞度了。惟是叠嶂云木之间,涧声鸟语,以时娱人,闭户看字,闲味不减私居,此一节差堪遣日。然终是惶懔之心,不敢少弛。较之还山弄月,放怀自在,则有不可同日而语者。加以乡园杳然,庭音莫闻,太行飞云,只为晨夕陨泪之资,此固吾两人之所同然。足下荣养在近,足慰远游之思,岂如此宜归而不得归者,其心为尤苦哉?

李校理行止,果何决也?第缘就直之有期,竟失羇旅中不易得之良晤,怅恨非寻常比也。兪正郞安否亦何如?惓惓厚意,感篆不敢忘,便遽未能修候。如见为致此意幸甚。

与柳天瑞

一渡水,故人便隔千里。回忆客里相从,如梦中事,而老兄之德容緖论,宛在心曲。薄此岁暮,瞻向尤倍。未知座下亦时时见念否耶?即日寒沍,伏惟仕履起居益膺休祉,区区仰贺之至。

先集进御事,缘有事故,乱稿修整,自难如期。倩人缮写,今才讫役,而居然之顷,日月已多,恩索之下,惶懔当如何哉?祖先文字,君父欲览,事当躬自持纳,而畏痘之踪,末由冒危。不得已起送从弟,而近闻朝家多事,趁时登彻,有未可必。凡系周旋之节,舍兄则无与相议,幸望曲为指教,俾得无滞即纳如何?

李侍读丧事,言之掩抑。以若抱负,天假之年,立朝处世,终有树立可观,于乃家事,亦当了得,而今皆已矣。如吾辈者,又将谁与为徒也?自失致道,倚重于那边者,惟在于兄,而落落天涯,漠无更晤之期,西望喟然而已。

与柳士极𪶙○丁卯

宗鲁于执事,虽在后进之列,以两家契谊,同道而居,至今七十之年,乃不得一望颜色。虽向仰之诚,恒切于中,精神之暎彻,有在于形骸之外,然迹与心违,情至而事不从,盖以忌疫之踪,无由得出入如意之致。至如奉咫尺之书,以替伸区区,亦未之能焉,自讼之外,尚复有可喩者哉?即日秋霜,伏惟燕养动止万重,仰慰区区。某年来丧威之馀,将息粗保,而顾为虚名所困,日用酬应之间,窘闷之端,不一而足,只自抚躬惭汗而已。

柳下翁丧事,痛怛何喩?少壮相亲,老而益密,今忽至此,岂意以若文雅,卒穷死乃尔?昨年间以《谦庵集》重刊事,属以弁卷之语,而卒然奉副,疵病实多,拟与商确,今则人事遽变,不可及矣。幸为取览,如其不可堪用,使之掷去如何?老废人事,拜晤无缘,惟伏祝起居一向康卫。

与柳皥汝

吾侪阻阔,不知几日月矣。曩执事之居武夷也,犹得时时历拜,以叙此怀,顷复过之,则静几已还故里有年。贱迹又无缘及于河上,每念之未尝不东望怅想。即伏闻动止候连获晏重,仰慰曷极?宗鲁侍事粗遣,而迫此晩暮,尤不堪离索之怀。

数年前与二三同志,作山海之游,东溟之烟涛万里,离岳之玉笋千叠,与夫仙洞冷泉诸胜,无不厌观而归。此实闲居者一段胜事。故又欲以今春往观枫岳八景,已与诸益有成约矣。却念亲年笃老,筋力虽康宁,有非旷数月远游之时,沿路忌梗,又可虑。竟不免罢休,浩叹如何?

曏逢竹下翁,见其所和高韵,知执事诗兴,老而不衰,想见眉宇间,清疏之气,犹隐隐可掬。顾无奉际之便,盛作又未得见,重令人起怀而驰神也。竹下翁外和者亦多,故亦忘拙步韵,其寄二老及悼竹下等作,并此书呈。思以木瓜之投,获琼琚之报,幸一粲而曲副之如何?

答李仲章

与执事别,忽已四年。区区瞻向之怀,与时俱深。薄此岁暮,尤有所难聊者矣。匪意宠翰忽坠,德音孔嘉。且伏审履玆腊寒,静养起居候,益膺休泰,倾倒慰仰,曷可形喩?

宗鲁企及之制,忽焉已尽,罔涯之私,何能以笔舌既也?平生不会作家人生产,数椽茅茨,任分经过,不谓儿子乃能干蛊如此,起得一瓦舍安我,而颇甚静便可意。却恐人或以美其室讥之,今蒙执事乃便艶称之如此。此外推借之言,又缕缕盈幅,其间实有浅弊所不敢当者。而至其自述怀事则又反贬损太过,有若真以我为有所存,而猥欲求益者然。何执事之处人与己,失其当如是耶?奉读未半,且愧且疑。意其于笔尖头生出这话,而不曾少商量于其间也,此岂所望于平日者耶?切祈自今以后,勿复作此等语见施,随事提警而曲诲之,俾得一半分进益,乃为真相爱耳。如何如何?

八绝琼韵,殊胜百朋之锡,而近来诗思顿涸,今便未能和呈。令从氏所托先志,亦以仲母病患,方在焦遑中,并俟后日。然如墓道文字,非闲漫吟咏之比。纵使构出,尤何望于称塞见求之意耶?未涯奉际,临书增怅。

答黄士刚己酉

续承下翰,谨审冬寒,静履动止候一向康卫,无任仰慰之至。誊来先集,披阅诸卷,字画皆精妙。倘微执事殚心及诸君合手,安能写得如此之多而无欠耶?良感,但隐岭所书,尚未来到,他处觅还之册,不无错漏处,考校修改之间,似费多少日字。

进御之期,坐益稽延,惶悯如何?方欲津送时晦,而半千冰程,往返极似间关。入京后凡节,亦未可豫料,是虑是虑。集中多有商量处,而高驾不得俨临,某亦无抽进之暇。奏御文字,将不免带了草率之意,只自悚叹而已。

与黄士刚壬子

春候不佳,静养起居更如何?仰慕区区。宗鲁老亲感冒澌铄,身家亦以此吟苦,自怜何喩?

修稧事,今承佥驾齐临玉成,以为相议之地。审如是则其谐可必,岂胜幸甚?第念道院异于他所,则此等事不可不先使知之。故某为作书洞主,示以始事梗概,则其答以为趁今享礼,当有商处之道云云。幸望谅此自玉洞发文,仍令一儒生奉持门人录而往于道南。要其于享会时,采问录中先辈后裔之为谁某居何地,则必有转相探悉之路,而其有道院近地可易相通者,则令其取便收聚,亦似稳当,未知此果如何?

《玉洞门楼上梁文》,重违勤教,虽为制呈,而平生未尝作俪语。故颇费多少精力,而句体生涩,终不成合用之文,更求于巨手如何?

与黄幼安辛亥

近久阻信,即因院使,叩闻大概,而全欠详细,泄郁只一样也。春雨新晴,山花满发,览物怀人,益不禁《伐木》之咏。谨问此时静履起居果如何?就控如昧陋,何足齿数于乡长老之间?而贵门禀目,猥蒙列书,悚仄愧汗,不知所以措躬也。仍念今玆之议,系是儒宫大节目,苟有一毫未安,诚不可苟然行之,而德门之前后勤渠至再至三,固知其为是故也。第观一乡诸论,似无纯同之望,岂皆有私意而然乎?

大抵佥议之必欲合祝者,专以朝家之赐祭,独于正位,则馀位之从旁受享,为其配于正位耳。今也依前各祝,有若非配享者,以此为未安。而但以事理推之,天子之锡宴于诸侯也,左右率从之人,无不与被燕私之恩,盖未必别有特命,而亦未尝以此自外于醉酒饱德之地,视为常礼,若固有之。

以此而言,自上致祭,虽止于正位,而一庙同入之位,因疏中历陈,既已下烛之矣。既祭正位则并及馀位之例,似亦已下烛之矣。又岂有别般未安之端乎?

若曰“恩典只在当位,而不及于他位”,则自其致祭时,并设已为未安,不必于今日而后始为未安。若曰“恩典虽当位,而例及馀位”,则今之并设,亦如当日之并设,而少无未安之理,当日并设之际,何尝以配食之意,告于正位乎?

大抵本院既是额院,则配位合祝,亦当依例为之,而元来各祝,意本有在。此其所以然之故,愚于顷年,已为说尽,今不必叠床。然藉令合祝为十分是当,此自公共之事,而非一家私事,则贵门佥尊姑且静而俟之,徐观舆议之归一,似未为甚晩。又况众论纷纭,有难家喩而户说?如是勤渠,徒费气力,而究其末稍,每每归于无聊之科。乡人之不为我地,固为未稳,而在兄家自处之道,亦岂为有益而无损乎?本昧事此等言语,极知迂阔而可笑,但念兄我之间,不容有怀不吐,𫌨缕如是,垂谅幸甚。

答李德懋

月初专人俯惠长笺,病伏中读之,不觉蹶然起坐。而顾无精力可修复状,令儿辈达此未安之意,想或恕谅,而不敏可喩?即日至寒,伏惟堂上鼎茵万卫,侍馀起居益胜,仰慰且溯之至。

示喩缕缕,可见斥邪卫道之见,出寻常万万。而凡为吾党之士,夫孰无是心耶?往在十数年前,闻顺庵安公忧有所谓“乖常之异端或炽于国中”,为著《天学考》《或问》等书而攻破之。因申文瑞之往来其门下,得见其立论若干条,则其辞而辟之也果甚勤至,遂即奉一书仰赞,以为功不在孟子下。南友损翁又作辨禀,以发其真赃者,尤为痛切。然罢散一老与遐远布衣,俱无弹压气势、寂寥文字,未必能遽使止熄。

春府丈明正学论,又极郑重,其为世道虑,盖亦至矣,而若其未易为力,则亦未始不一般。故寻常隐忧于心者,实不浅鲜。所恃者,时我正考以天纵大圣,日月之明,无幽不烛,雷霆之威,无邪不震。既已戮其人、火其书,又为之屡降丝纶,使八域臣民,皆入于教化陶甄之中。故意谓重风所尚,庶草皆偃。设或有不免流入于彼者,必当改心革面,以作于变之俗矣。

及戊午秋,李台季受以辇毂下一脉种子之绵绵不绝,书报我以致其忧叹之意,而不指言其谁某。其后姜文举启请严查,而为宪长者又为继发。然亦以其因置不问,意其必无足为虑而然矣。岂料其潜滋暗长,包藏祸国之心,乃至于此极哉?今自朝家诛罚大行,凡其窝窟根柢,无不荡扫而痛锄之。自今以往,必无毫发邪气更有馀痕,何其幸也?

大抵天地间莫强者,是正理。故自古以来,未有凶邪而不败者,虽使得逞于一时,而其逞也若甚则其亡也益厚。况且开辟以来所未有之异端,有甚于夷狄、禽兽者乎?今虽诛灭之如彼,而闻其所为,尚令人扼腕裂眦,直欲食其肉而寝其皮,如使预知于朝家未发觉之前,则草野声讨,固是断然不容已之举也。奈在于隔绝不相闻之地,全然与聋瞽相似?今则已晩而且后,邪党不待是而已伏其辜,王法不待是而已究其施,匹似为无及于事,而不足以摅此愤惋。未知盛意以为如何?

乃若明正学一款,此诚今日之急务,而较平时尤加惕念者也。顾此昧陋之物,本不足为人师表,加之昏愦转甚,屏伏如此,只邻近后生辈,亦无以倡率而教导之。况于一路多士,尤安敢坐而指挥,使之相率响应,靡然而从之乎?此则座下所以责我者,固出于相期之厚,而实非吾所能。且念吾南自我两先正暨诸先辈以来,遗风馀教,愈久不坠,环七十,一不迷向,已入于先大王圣褒之中。虽以目今言之,凡厥经学之士,处处皆有,其所讲明,无非圣贤之书,苟能因是而少加之意,使人人皆得而从事焉,则是其一变至道,又不须鄙人而足矣。

至如吾者,近故静窝赵丈尝当皋比之任,致有弦诵之盛。今则其责在于杜陵,自道院总领而奖劝之者,既不患无人。各面训长,又皆老成宿望,其于教导后进,似已有功緖可纪。但以财力之不赡,有未能源源会讲于一处。愚意座下所设讲学所,既为是经纪矣。若复与之合力,使其常行而不辍,则久久讲习之馀,安知一乡之正学,不由此益明,而风声所及,莫不兴起争相慕效?惟恐不及,则又安知一路之正学,不由此益明也耶?诚如是也,将见吾道本旨,如日中天。

凡所谓“异端”者,虽其近理之言,亦如魍魉之遁其形矣。矧玆灭天常、绝人纪,万古所无之邪逆,已伏邦典而无遗类者?尤安足更污齿牙而渎纸笔哉?鄙见如是,而不自知其是否。惟熟思而更教之幸甚。

答郑辉祖

邂逅漆溪,不记在何年,而伊时颜范与辞气,常娟娟于心目间。虽此病蛰之踪,终无进拜之势,而有时引领,不禁瞻溯之怀。每见诸益,辄问执事动静,以自开泻。顾荒废甚,迄未能以数字仰候,徒切不敏之讼。不谓玆者,辱先惠书,垂问甚勤。且伏审冬令,德履起居对时增重,既感且慰。不翅如更接音容,十回披翫,不忍释手。

第其称道假借之辞,太不近似,令人欲走避而不可得。何高明之谬褒人至此哉?仆之虚名无实,众所共知。今又年龄衰迈,精力消亡,设有些见解,尽归乌有,便作枵然一虚壳,真是韩子所谓“木居士”也。望勿复过为推奖,自今以后,频加箴警,俾得有一半分进益之道,乃为真相爱之意。玆岂非千万幸甚者耶?

答金斐仲是瓒○己巳

谓外承耑翰,如复对晤。但审经履起居不无添损之节,仰悯无已。幸望十分善摄,期速复常如何?某昏愦依昨,而薄此岁暮,感緖自多。损翁山变,又极惊惋,不知吾党是何运气,而使此老身后事又如是耶?坐念其家景色,第切于邑而已。示意谨悉盛论诚然。无论公私庙祭,以尊统卑,宜矣。以卑及尊,罕有其例。又况河西陞庑时,只得告奉安文于当位而止者,足为明证。

愚意依此行之,恐合事理,而此是重大仪节,幸须博询而审处之,俾无未尽之端如何?二十景琼韵,乍看已好,久阅当愈佳。方拟珍藏,以侈胜区,幸荷可言?南白安过否?知欲更枉,故悬企殊切,为致此意。仪天亦何如?并不能忘耳。

答权大甫、相后㮨○己未

即拜佥下疏,谨审比来新凉,佥候动止,对时增重,伏慰之至。宗鲁顽状依旧,只为儿子过虑,致令远近疑其有疾,哀闷奈何?郑奉事之不次作宰,固意其早晩或当如此,而倘微圣渥之旷绝,亦岂于数年乃尔耶?从此文简公官享,遂得早一日以奉,其为感颂,又奚但本孙而已耶?

第御诗揭版一节,果如来教,则诚为难处。窃伏念此等事,古无所考,而今无其例,未论谁某,只得手分世界之外,恐无他道理。切望参量事体,从长指挥如何?鄙见则祠宇既不可猝建,移奉夹室,亦似未安,盖不但于神道为然,莫重宸章,揭奉于生人所居之私室,揆以事体,尤未稳当。为今之计,莫如汲汲焉别立一间虚阁于见今龛室之前,以为揭奉之地。则此不过数日间事,而别无难容之端。徐待异日建祠后移揭亦未晩。未知佥意果如何?

与权大甫、相后

日前谢疏,荒迷中又缘客扰,语无伦脊,且未该悉,追思愧悚,岂敢望下恕耶?即玆秋晴,伏惟佥候动止万重,哀慰且祝。郑阳川家致祭之令又下云,百年寂寞之馀,是何等异数殊荣也?但其祗受一节,泮中诸议,皆欲于本家行之,使吾章甫,皆得瞻望,则比之祗受于官衙,尤为赫耀云。其言极是,政合士林之愿,未知阳川果欲如何云耶?

改题一节,须当于致祭之前,而峄阳公神主,已为亲尽,则势当埋安。然曏闻令族氏之言,其家先意,有不然者云。若尔则将为别庙计耶?乃若文简公神主,以中通行礼言之,当为不迁之位,而不迁之位,元无别庙之例。沙溪则以五世为未安,而云当移奉高祖于别庙,然木斋议论,大以为不然。其说见本集中,试为考阅如何?此是莫重礼节,恐不可不十分审处。

又有谓今此御诗,只为桐老而赐下,则揭之他神主并享之庙,似为未安,然此与书院赐额一般。虽只为一先辈而赐额,他先辈之从享者,似为傍照之端。且念自上令揭家庙时,其有他神主在于庙内,似亦已下烛之矣。若又为御诗揭版,奉安别庙,则亦未知其果合于宜。然𫍲闻浅见,不敢质言。望须博采众论,务令归于至当之地如何?

与赵学孙丁巳

春后音信更漠然。即玆秋阴,奉晨馀棣履起居甚似,舍妹及甥儿辈,皆无恙否?仰溯且念。某阅岁待罪之馀,近邑换补。除朝辞之命,出于特眷,感泣之私,已无可言。其在往役之义、奉檄之喜,更无可辞之说。已于前念间,奉板舆到官,而邑小政繁,便同大夫。日以公事恼挠度了,是闷曷既?加以精力衰耗,白首吏役,实非本分可堪。故初欲暂出承膺,以答恩顾,即为投绂之计矣。不意一脚才动,百务来绊,有令人转身不得者。顾念素志,实深愧负。然亦安能久縻于此,以取前头无限狼狈耶?早夜所思,惟在于早寻得一个好机会,以遂初服,而世间败意事,十常八九,是为虑耳。久欲致伻,而自尔多掣,今始起送,万万非书可既。

与赵学孙乙丑

一年将尽,消息杳如各天,此岂人情之所宜有者耶?某今老且病矣,起动行役,转无其势,兄亦渡江未易。每念及此,未尝不黯然以悲。况如吾妹,非我往见,则其来望断,从此死别必矣。尤何伤如之?而春夏以来,祠役痘忧,鳞次无间,兼有掣肘之端,不止一二。儿辈进候,既拘于路梗,一伻探信,亦且晩后。此在平时,犹不成情理,况今年是舍妹甲年,而感怀尤自别者乎?远地人事,种种可叹,奈何奈何?即玆穷沍,兄履起居连胜,庇下均宜否?某自昨冬病眩以来,便作废蛰一物。有时精神,茫若堕烟,委卧度日者居半。衰年如是亦例也,无足言。所幸家庙新成,得以奉安于积年未遑之馀。儿孙九个,今皆作经疫之人,渠曹则无复馀忧。此吾家所无之庆。卯君偶以丹渐少苦,今已累日,尚未完复可闷耳。

答蔡筮范

比于岑寂中,瞻溯一念,不啻倍切。顾彼此俱衰谢,无相往来势,有时引领,徒深怅惘之怀。匪意惠翰忽至,忙手开缄,恍奉颜范。且伏审静履起居,连获康卫,欣耸慰泻,曷可胜喩?

宗鲁素患风眩,间尝大发。虽以刀圭之力,得免危死,而自后精神,益觉消亡,些少记存,尽归乌有。枵然虚壳,喘喘焉寄在人世,静循初心,岂料其如此遂已乎?惟是一片灵台,犹有不全昧者存,时以旧所钻故纸,遮眼消日,而义理精微,无由穷究到极处。管窥咫闻,亦只为霎时光景而止,旋即思之,茫不知何谓。则古所谓“画脂镂冰”及“漏器盛水”者,政此物今日之谓也。用是抚躬自悼,无复向朋友说道,而今老兄之所期望料揣者,甚不近似。乃至于此眷念之厚,虽极感荷,而奈此旧忘新昧,承当无路,只益愧死何?

别纸下询,厚意不敢虚辱,谨以浅见,略此仰复,而其言之中理未必。于此亦可见空疏已极,无足与语。然倘赐驳教,俾知其误则为幸大矣。如何如何?

别纸

朱子曰“七情横贯四端云云”,四端,是理之发;七情,是气之发,而理气二者,不相离、不相杂也。若以不相离言则虽谓“七情之横贯四端”可也,而若以不相杂言,横贯二字,得无迳庭否?

“七情于四端横贯过了”这一句,此间朋友,亦未能晓然知之,何敢妄为之说?然若以旅轩“理经气纬”之说推之,以四端之理发为经,七情之气发为纬,则纬之于经,果是横贯过了者。而又须知七情之于四端,缘何能如此,然后方得晓然。

今且以见孺子入井言之,此时恻隐之心,不觉地出来者,固理之发也。然若己之手势,远未及救,而适有人在傍救之则必喜矣,其人不救之则必怒矣。救之而赤子得生则必乐矣,不救而赤子遂死则必哀矣。是何故?己之于赤子,本爱之而欲其生故也。

又以见人之将为不善言之,此时羞恶之心,亦不觉地出来者,固理之发也。然彼若闻人之言,而遂辍不为则必喜矣,闻人之言而犹必为之则必怒矣。辍焉而遂为善人则必乐矣,不辍焉而遂为不善人则必哀矣。是何故?己之于不善,本恶之而欲其不为故也。以此推之,于凡辞让、是非之发,七情之间见迭出,无不皆然。且道此间见迭出于四端之间者,非所谓“横贯过了”而何?

来谕所谓“不离、不杂”,朱子之意本专就太极而言,是单说“理”字者,至于所谓“四端”,已是此理之堕在气中,而从本然性发出来者,则所言之地头,微有不同。第观程子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此专指“理”字及“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此指理堕在气中者等语,可知矣。且四端固是理之发,而此是主理而言之,故以为理之发者此也。其实四端亦未尝无气而自发,今乃以是专归之不相杂之理,而有若无气而自发者然,得无未安矣乎?又况所谓“不相杂”者亦理也?虽曰“不相离”,初非杂气而言者,而今便就此不相离处,谓七情之横贯,以是故耳。则是亦于地头上看得,殊欠明白之致如何?

“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先辈论说多矣,而或专主理言,或兼指气言,将何所适从欤?

朱子论理有动静者,凡六条,论理无动静者,凡七条,而大山先生各为之类聚,因著一说曰:“天地之间,只有理气之动静。理也者,所主以动静之妙也;气也者,所资以动静之具也。故据其所主之妙而言,则其所以能动而能静与动静之不失其序者,皆此理本然之妙也。以其所资之势而言,则其动者即阳之辟,其静者即阴之阖。二者皆形而下者,而理特乘载于其上,以主其发挥运用之妙耳。”以此言之,理之动静,虽无形迹,而通天下、亘万古,凡气之所以动静者,皆此理之所为也。如何如何?

“五行各一其性云云”,此所谓“性”,指本然之性欤?指气质之性欤?

朱子曰“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也”,据此则此“性”字,固是气质之性。而又曰“各一其性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而性之无所不在,又可见矣”,据此则此“性”字,又是本然之性矣。夫岂是二个性哉?试更绎思之如何?

答姜子惠问目

程子曰“人与物本性同,及其禀赋则异”,朱子曰“性者人物所同得于天”,横渠曰“凡物莫不有是性,而由通蔽开塞,所以有人物之别”,南轩曰“性无二致,而人得气之正,故性亦正;物得气之偏,故性亦偏”,《中庸》二十二章章句曰“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

大抵性者,均是天命之性,堕在气质中,一本而万殊。则人物之性,有所谓“同”者,有所谓“异”者,知其所以同则亦知其所以异。然后可以论性云云。

说得尽条畅。大概固如是,然又须知所谓“气质之性”,亦不外于本然之性。彼气质之所以异者,其实即本然之同使之然,然后方见理为之主,而气之千变万化,皆非外理而自能如彼。故虽于各异之中,其本同者故在。苟不如此看,则何处见得理为之主?而所谓“理”者,无端在气上,却与死人之駄马背相似,而与气不相关,得无未安矣乎?且如来谕中许多取譬,亦古人之所已说了。然理之于气,非若水与椀之各自为一物而偶尔相合。此既如是则他可类推。试更商量而回教之如何?

《近思录》曰“功用之谓鬼神,妙用谓之神”,“鬼神”之此“神”字,“谓之神”此“神”字,有异同之义乎?

功用之用,兼精粗而言,妙用之用,专言精乎?

妙用只在于功用之中,则神亦不在鬼神之外。然鬼神之神,以气之能伸者而言。谓之神之神,并与其能屈者而言。彼其能伸之中,又有能屈之理,能屈之中,又有能伸之理者,其妙用之神,为如何哉?周子曰“物则不通,神妙万物”,以此言之,鬼之有静而无动,神之有动而无静者,便是物则不通,方动而有静之理,其动也不可便谓之动;方静而有动之理,其静也不可便谓之静者,即是神妙万物。然则妙用之神,谓之专言精者固是,而亦何得谓粗处便无之云乎?

邵子曰“心为太极”,朱子曰“心比性则微有迹,太极既无形迹”,则微有迹之义,何以形容?

心之所具,无非天理,故朱子云然。然又不曰“性犹太极,心犹阴阳”矣乎?心之所具,虽无非天理,而心者终是气之精爽,故虽其虚灵不昧、神明不测,而寂感、动静之际,自不免乎微有迹,不似太极都无形迹者此耳。盖阴阳比理,亦显有迹者,故虽其精爽之具天理,而只所谓虚灵、神明,已是微有迹。第观于寂感、动静之际则可知。如何如何?

真西山曰“北辰常不移,故能为列宿之宗;人心常不动,故能应万物之变”,朱子曰“心通贯动静”,所谓“不动”者,非无运用之谓,而虽动犹静否?

见得是。北辰亦非不动,天转则亦随而转,以常居其所。故谓之不动者此耳。今谓人心之不动,与此何别?若一主于敬而常在神明舍里,不放出躯壳外者,亦可以不动言。若此者虽酬酢万变,其动犹静,而亦一北辰之居所耳。

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朱子曰“性者,道之骨子”,夫道费而隐则惟求之于性而后见其所以为道之形体骨子之谓乎?

说得是。然又须知所谓“形体”者,如何而谓之形体;所谓“骨子”者,如何而谓之骨子,然后方得。试更为说以示之如何?

朱子曰“继之者善,是已发”,自其天理流行者而言,故谓已发乎?“成之者性,是未发”,自其降衷成性而言,故谓未发乎?

只就元亨利贞上见得诚之通、诚之复,则此理已跃如矣。来谕见得,亦良是耳。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天地间事事物物,莫非实理所在,而子思引之以譬道体之无所不在乎?佛书所谓“青青绿竹,莫非真如;灿灿黄花,无非般若”,亦如鸢鱼之比。故朱子引之于《语类》乎?

只举此二物,可见天地间万物皆与此一般矣。是故《章句》亦曰“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云云”,而小注其因弟子问,默然微诵语,政以补子思之意,深味之则可见。至于佛书数句之引,亦是此意。然彼佛但见此理之无不在而已。至于噄紧为人处,活泼泼地,渠何曾梦寐见得耶?朱子之引之,不过断章取义耳。

朱子曰“寂感者,此心之体用。此心存则寂然时未发之中,感通时中节之和。心有不存则寂然木石而已,感通驰骛而已”,勉斋曰“敬是束得个虚灵知觉住”,心之存不存,惟在持敬与否,而寂感之“寂”字,含活底义乎?

持敬则心存而活,寂非灰木,感非驰骛。然必也致其中然后常得以立大本;致其和然后常得以行达道,而未可猝然能之者。如其不然,虽有霎时光景,亦何足恃此而遽有望于悠久得如是耶?此惟在持敬之工,无时无处不用而已。今日吾辈,于此果何如?“寂”字含“活”字义云者,亦甚善。

喜、怒、哀、乐、爱、恶、欲自是七情,而“乐”字唤做“惧”何义?乐者惧之所由生,惧者乐之所由生,故改以惧乎?

“惧”“乐”二字,迭居于喜、怒、哀”三者之下,未尝一唤做“惧”字,而遂不复用“乐”字,则今必曰“改以惧”恐未安。至于其所以迭居之义,则愚亦尝如是看,以为是互藏其宅之义。然未知其果是。此外又有可取象者,如以喜怒哀乐配四时,则喜属春、怒属秋、哀属冬、乐属夏,而夏为长养万物之时,故谓之乐者此也。配五行则喜属木、怒属金、哀属水、乐属火,而火为旗帜剑戟之象,故谓之惧者此也。《周礼ㆍ六官》,亦以夏官为司马而掌兵,兵固可惧者也。如是看亦一道,而亦未知其果是。为今之计,但当于七情之发,克致节约之工,未论惧与乐,咸使中节而后已,乃为第一要务。至于其或曰“乐”、或曰“惧”,不必苦苦分别,如何如何?

《心经》云“司马子微作《坐忘论》,是所谓‘坐驰’也”,朱子曰:“身在于此而心驰于彼,其不为‘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几希矣。”此之谓坐驰乎?

人有思虑,如何都忘得?且是合思虑者,便当随分而思虑之,得其理乃已,其不合思虑者,便即扫除之,使心得虚闲可也。今乃苦思虑之纷扰而欲绝去之,作《坐忘论》,则只此一“忘”字,又横在肚里,心常系着于此,而虽欲暂时休息,亦不可得矣。是即所谓“坐驰”者也。至于“身在此心驰彼”云者,是直以心不存之病言之,“驰”字虽同,而与其有意坐忘者不同,试更细思之如何?

答姜子惠别纸

所询疑节既以父在母丧成服,而旋遭父丧,合葬时以显妣题主者,乃不得已变通之事,则因以此为重而厌尊之义、象生之道,全然担阁,直行三年之丧,恐非人子不忍死其亲之意。盖题主虽不得已而以显妣,成服既以父在母丧为之,则只得依成服礼次第行练祥之意,具由以告于考位及妣位而后行之,似或合宜。

至于禫事,方持斩衰中,初无行之之例。练祥服,亦以各服其服之义,服之于当位行祭之时,亦似合宜。故世之并有丧,遭此变礼者,多如是处之云。而似此昏谬之见,不敢臆断,更须博询于知礼之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