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十二 立斋先生文集
卷之二十三
作者:郑宗鲁
1835年
卷之二十四

答柳景仁荣祚○辛酉

国哀普恸何极?前春临访,虽所施不当,倘微诚意出寻常,谁能办此?顾浅弊甚无以仰副一二,既又解携而归,则邈焉南北矣。每与朋友相对,未尝不语及足下。

客冬忠彦之来,获承长笺,喜审侍履连胜。且其满纸缕缕,皆出肝膈,历叙平素之外,所以望助于无似者,至为深切。斯已感叹之极,而俯询诸条,又皆出于苦心研思之馀,足见别后用工精实如此,尤岂胜嘉尚之至耶?

素患风眩,近复越添,衰谢精力,坐益消亡,日迫崦嵫,亦何怪如是乎?足下若知其如此,远地必不欲虚为往来。望须坚坐下工,务令此道理得有所实见而实体之,则虽相去辽阔,便与合席无异。或不禁伐木之思,乘暇更临于他日,其发此昏愦多矣。盖凡少年诸益之惠我周行,自来有不可量者,以此言之,其有望于左顾,又岂寻常比耶?

别纸奉答,老昏中,尤未必其当理,如有谬误,一一驳示,近来所得,亦无惜因风寄来,以为往复地也。

前者承教大学之道与近道之“道”字,为方法云,而仁山金氏以“当行之路”释之何也?

仁山所谓“当行之路”,似亦以方法言之。然但《或问》说此处有曰:“诚知先其本而后其末,先其始而后其终,则其进为有序,而至于道也,不远矣。”观此则此道字,又不可专以方法言之。抑或兼两义看为宜耶。更详之如何?

朱子曰“视为操心之准则”,未知于听则未可以言操心欤?

听亦可为操心之则,而人之于物,视最在先。故程子以是为操心之要者此也。第观听言动三者,皆着勿字,则操心之则,其不专在于是可知。然《听箴》却不言心而言性者,亦自有深意,试为潜玩而看得出,而知其言之曲当如何。

答柳景仁

客冬枉顾,十日留连,使我开发甚多,此意何可忘也?匪意获承惠墨,忙手披翫,如复对晤,且审侍学连胜,欣慰不可言。示谕缕缕,足见进修之不怠而检省之益密。推是心以往,其成就于前头,岂可量哉?承以举业之易坏人好意为悯,然士生斯世,此自是不可免者。但能常自激昂,虽随分应举,个中常自有超然处,则区区功令,亦何能累人?

《礼记》疑问,概甚精详,但于没紧要处,枉费思量者多。兼是仪章度数之学,在吾人分上,虽不可不致力,而三百、三千,本自浩汗,未易得其要领,或不免徒弊精神之归。愚意贤者姑且权行倚阁,惟将性理有益于身心文字,研穷翫味,实得膏腴,为今日第一急务,未知如何?

别纸

《檀弓上》孔子合葬于而先反者,以其速反而虞之故耶?及门人告“墓崩”,而孔子不应,以其修筑不谨耶?“古不修墓”云者,谓其谨之于初耶?

先反,来说是。不应,自伤之极,有不能遽应故也。不修墓,以见古人之谨于初,初无崩圮之患,而伤今之不然耳,岂崩圮而亦不修之谓耶?

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注“此堂,谓庙中也”,今俗无反哭于祖庙,而直行于所殡之堂,于礼如何?

古礼虽如此,而朝祖时,既辞于祖庙矣,前头祔祭时,又将奉入于祖庙,则今此反哭一节,姑阙于祖庙,而直行于所殡之堂者,无甚害理。

父母之丧,既引及涂,闻君薨如何?孔子曰:“遂既封,改服而往。”窃意既窆而往,则虞不可行矣。

葬而即虞礼也,而既闻方丧,则乌可待虞之毕而稽缓不奔哭乎?然而居近于君所者,可以如此,而若其远者,将柰之何?以今言之,其邑殿牌之前,即为奔哭,乃后虞为宜耶。

《丧服小记》“既葬而不赴虞”,注云“事故阻之也”,其义未详。小注云:“过时而葬,慢葬也。故礼使后其虞,以责子道云云。”世或有慢葬者,如小注说,虞祭何日行之?或过再期葬者,一月而为小祥,又一月而为大祥,则安得稽缓而不赴虞耶?

祖字本作阻字,盖言所以不以时葬者,以有事故阻之也。小注以不赴虞为礼,故使之以责子道者,亦未为无见。然如其有事故阻之而然,则恐不得不恕,且子道虽可责矣,而柰死者之魂靡所依泊何?宁可不汲汲慰安之耶?陆氏说恐为不通耳。

《少仪》“丧俟事不特吊”,丧即尊者之丧也,于尊者之丧,非时特吊非礼欤?

所谓“尊者之丧”,死者固尊者,主人亦尊者也,故必待其哭而往。彼其齿爵与德,既巍然绝等,则己以卑者,非时特吊,致其劳动,岂非未安之甚乎?此礼所以云,而其义精矣。

丧礼,杖初虞倚于室外,祔祭倚于阶下,小祥倚于门外,初虞以后,凡丧祭皆不扶杖而哭乎?

室既指殡室,则门亦指殡门。惟祔祭时阶为别处阶,盖是祭祖妣处也。初虞以后,礼虽倚于室外,丧主乎哀,虽扶而哭何妨?但以隆杀之节言之,始焉杖而哭者,终之拱而哭,恐未为违礼耳。

改葬一如初丧,则破墓久未葬者,其出入服色,用布笠带乎?除服月数,朱子曰:“礼疑从厚,当从说云云。”此月数,当以破墓计之,而今以破墓久未葬者言之,则葬前已过月数矣,依说,葬而即除耶?

改葬服缌是所谓“举下缅”者也。只破墓而已,则恐素带,至出柩时,方服缌可也。若父在而改葬母,则为其压降,礼不许缌。故或吊服加麻者有之。然人情终为不忍,皆为之服缌,此恐得宜。月数朱子之训既尔,从说无疑。若葬前已过月数,则不得不葬后除之。

答柳元若宜三

自送左右归后,念其长路徒步之状,不啻与目击相似。权君行,获承前后三度惠书,披读如复对晤。且审梅雨,学履起居珍胜,欣泻开慰,如何可言?

俯示明德说,不记鄙言委折,甚矣精神之昏亡也!然而其谓不是主于心言之者,恐非本意。审如是,从来与朋友往复论此,无一语与之相近何耶?明德二字,固主心而言,而由其心之本体虚灵不昧,以具众理、应万事,而于其具众理、应万事处,益见其虚灵不昧,故不曰心而曰明德者此也。以此言之,虽此本然之情,纯善无恶,而非有善恶不齐之端,又安得直谓之心,使无以见其虚灵不昧之本体耶?

至于以器盛水之喩,亦可谓形容得好,而但以譬此心之具夫性,终不言盛器之水泻出来,便只是那器中水者,此亦不知具于心之性发而为本然之情故也。望须更加寻绎于本然、气质二者,必为洞见而说将去如何?

答柳元若别纸

《中庸》“天命之性”,见得良是。既曰“性即理”,则命与性,初固无不同。然但命字是据天所赋而言,性字是据物所受而言,其地头有些不同,此则不可不知。

至于或者之说,恐不免太为分两截看。至以性为杂乎气,而疑人物之性以是不同,若尔则朱子何以曰“万物一原,而无人物贵贱之殊”乎?今足下辨破如是者,固为甚当。但虽本然之性,亦未尝离乎气质,此盖即气质而指其本体不杂乎气者而言,则未论不离、不杂,其为本然之性则一而已矣。

是故《太极图说》注,亦以为所谓“太极”者,谓即阴阳而指其本体不杂乎阴阳者而言耳。且道此不杂乎阴阳者,亦何尝离了阴阳而为县空独立底物事耶?是则不离、不杂,同一太极,而今足下必以本然之性为不杂之太极,以气质之性为不离之太极,有若这间有两样太极者然。信斯言也,“性即理、理即性”云者,亦可有两样性、两样理乎?窃想盛见必不如此,而名言之间,恐不能无病,试更思之如何?

盖“气质之性,异乎本然之性”云者,特以气质而为然耳,岂谓性之自原初不同,至是而又别为一性,更无本然之可言也哉?足下所论理气先后皆甚当。但于不离、不杂处,看得似未莹。故敢贡微见,如其未当,驳示幸甚。

答柳元若

晋山河君袖致惠翰,惊喜披玩,恍接颜范。且审学履虽有些欠节,大抵属平安一边,欣慰不可言。书中满纸辞意,无非经历中状出来者,以左右盛年精力,犹以遗忘为患,况如仆之八耋衰境乎?

用是前后俯问诸条,必待精神稍惺惺时,出而观之,然后方得领略,于目前随所见奉答,而又有宾客酬应之扰,已展还缩者屡矣。虽未知其言之中理与否,而逐条所书,自尔不少,故欲贤者来而示之矣。今玆所询,亦将复然,或可谅恕否?

大抵足下进修笃实,讲辨精详,侪流中罕见其比。推是心以往,将无远之不可到,无深之不可诣。然更愿恢拓胸次,勿太拘泥于言句之间,先向自己心上,密切体认,仔细推究,真见古人之不我欺。然后方有真实见解,卓然于中,以此去烛照,无所不迎刃而解,可无牵挐纷扰之患,而到得洒落玲珑之境矣。

盖圣贤说话,虽有许多般样,其中一个立意,自有真正妙诀,千了万当,颠扑不破者存。苟为不然而徒以文字相准,疑其彼此之不合,旨意之相殊,则必不免于支离破碎,动辄迷乱,所谓“如谷腾雾波滚沙”者,不幸而近之矣。今如足下固无此虑,然区区愚见,却似于一副当要领本面,犹有未十分了悟处。故敢效浅见如是,幸愿反复而使知之。

答柳元若别纸

理发气随,气发理乘二端,来谕引南轩北溪勉斋诸说而明之者,尽是无可更论。乃若栗谷所以以理发为非者,是于气随之随字看不透,不知这所谓随,本据理发上,指其发处,这气已随之之意,乃以理先发而气后随看了故耳。理气二物,虽不相杂,元不相离,理发时,气之发已在其中,天下岂有无气之理自能先发之理耶?

退陶“四端理发”之说是主理而言者也,“七情气发”之说是主气而言者也。必如是分别言,然后方见理气之不相杂,而其必以气随系于理发之下,以理乘系于气发之下者,亦见夫二物元不相离故也。是其为说,可谓四亭八当,而栗谷不知主理、主气之异,乃以理发为非,不亦异乎?

审如是,周子《太极图》只当有阴阳圈,而更不以太极挑出上面而为别一圈矣。又当云“动而无静,静而无动”,而不当又云“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矣,奚可哉?

其曰“天地之化,无二本,故吾心之发,无二源”者亦似矣。然愚则以为天地之性,亦有本然、气质之异。本然之性是元亨利贞,气质之性是阴阳五行。故其从本然之性而发者,生长收藏,亘万古,得其常。其从气质之性而发者,若其清明纯粹,则寒暑灾祥,皆得其正,其化之纯,与发于本然之性者无异;若不能清明纯粹,则寒暑灾祥,有时乎不得其正,其化之不纯,与发于本然之性者不同。以此言之,天地之化,亦可谓有二本,而人心之有理发气发,其亦源于是而已矣。今栗谷知人心之用即天地之化,而不知天地之化亦有二本,乃曰“四端亦气发”可乎?

其曰“人心、道心,虽二名,而其原则只是一心。若谓理气互发,则是理气各为根本于方寸之中云云”者亦似矣。然退陶互发之说,亦岂谓理气之各为根本于方寸中耶?

盖道心是原于性命之正者,则方寸中所具只是性命之正者而已,岂有形气之私根本于其中之理哉?但所谓“方寸”者,虽固是神明之舍,而其具性命之正者是本然之心,其有形气之私者是气质之心也。夫性既有本然、气质之异,则心之有本然、气质之异者,亦其宜也。是故无论人心、道心,其为方寸中虚灵知觉只是一而已矣。而道心是从本然之性而发者也,人心是从气质之性而发者也,则人心之根本,特在于气质之性之中,且此二心,皆发而后,可见者也。若其未发则方寸中所具,只有性命之理,而形气之私,初无夹杂于其间。故古之君子所以致戒慎、恐惧之工,以存天理之本然者此也。心之虚灵知觉,虽若无人道之异,而本然之性、气质之性,元是自别。第看朱子于道心则以为原于性命之正,于人心则以为生于形气之私,二心之发于方寸则一矣,而其根之所在,只看原字生字,可推而知矣。

以我老先生之精密,岂不知此而乃为此互发之说耶?栗谷必欲攻破“互发”二字,而乃以道心亦谓之气发,审如是,是道心亦生于形气之私而不原于性命之正云尔耶?此不待多辨而明,今足下以此亦似有理言之,幸更就愚所云,而仔细研究,必于未发时,看得其根之有无如何?

答柳元若《近思录》问目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注曰“五行各专其一”,此可见五各专一之意,而未见一各具五之妙也。五常之性,一各具五,而未尝各专其一,则五行之生,固是一各具五,而其曰“各一其性”者何也?

以五常之各具五常观之,则五行之各具五行之理可知。然其必曰“各一其性”者,特就五行之各为一物之性而言之耳。是与五常之各一其性,又何以异哉?盖据其各见成底物事而言,则不得不以各字目之,而据其各皆具底道理而言,则不得不以各一其性目之。既谓之性,则何理之不具于其中耶?各一其性,谓各一太极也,性与太极,其有异乎?

十三条《恒卦ㆍ传》曰“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理与道非二物也。朱子所谓“道即理也”者是也,有何分界而重言之耶?

理与道虽非二物,然道是指流行而言,理是据定体而言,则亦不容无分界。且所谓“道即理”云者,如所谓“性即理”,理与性所指而言,独不无微有分界者乎?但观一“即”字,可知溯源而言之,此程子所以分言之如是欤。

伊川曰“仁当何训?说者谓训觉、训人,皆非也”,训人则似出于孟子“仁人也”之训,而并谓之非者何也?

“仁者人也”一句,非但孟子言之,子思亦言之。诚能如子思孟子之知夫仁而训人如此,何不可之有?

意者当时所谓“训人”者,殆近于告子“生之谓性”,但认其生气为仁,而不知其生理为仁,故程子非之者此耳。抑此训字,必如朱子所谓“心之德、爱之理”,然后方得正义,而程子“生之性便是仁”者,亦十分是。若所言,虽其指示之甚切,然恐非必为训仁而发也。

伊川曰“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虽无邪心,其不合正理何也?

无邪心而不合正理,但以读书一事言之。其方欲穷理而读圣贤书者,是岂私心哉?但必看上句已了而后,看下句,看此章已了而后,看下章是乃正,而苟为不然,上句未了,已看下句,上章未了,已看下章,则此非所谓妄而何哉?推此以观,他处皆然,试思之如何?

伊川曰:“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程子尝曰“公者,所以体仁”,亦与公只是仁之理同耶?

“公只是仁之理”者,其语意盖曰“公只是所以体仁,而为为仁之道耳”,岂是指公为仁之理者耶?盖天理不得流行者,徒以己私害之也,而此之克去,则公便在是。譬如去壅塞而水得沛流,公与仁之别,于此亦可知如何?

“问:‘必有事,当用敬否?’曰:‘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用集义。’”观此则程子不欲以必有事焉为敬也。然而朱子曰“必有事焉,敬之谓也”,《心经》小注曰“孟子本为养气说,程子乃转作养心法”,前后之训不同何也。

“又问:‘义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义在心。’”

必有事焉,孟子本指集义而言。然方其义时,亦岂不用敬而能之乎?程子特恐问者不知此理,或但专意于用敬,故曰“必有事焉,须用集义”者此耳。其所以转作养心说者,亦以必有事焉,此句之下,心勿忘勿助长,而发得此义,夫既欲养气,则非养心而能之乎?苟主敬以养其心,常有所事于集义,而勿忘勿助长,则浩气于是乎自生,而是直一串事也,何谓前后之训不同哉?

至于义之一字,是在心裁制事物而合其宜者,是非在心而何?

明道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准。”伊川曰“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共学”,濂溪曰“志伊尹之所志”,此曰“忌先标准”何也?

人之为学,其始要当以为圣自期。故濂溪伊川之言皆如是。然但以此标准圣人之意,长留在心头,动辄以先焉,则反为自私之归,不失之矜高躁迫者鲜矣。故明道之言,又却如此。盖虑其弊而欲虚心逊志,惟务笃实于用工之际,何尝禁其始之立志而云尔耶?

苏季明问:“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中可否?”伊川曰:“求之,又却是思也。”朱子吕与叔“求中之说”、杨龟山“体所谓中”之说,皆深非之也。然而李延平朱子书曰“罗先生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朱子何叔京书曰“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也,朱子盖取看与体认之说耶?

求则便是思而为已发者,训不啻分明,则并与体认、体中之为不可,据此可知。但二先生,必其天资近道,有不为病者,故朱子之言如是。是盖以不求求之,不看看之,虽曰“体认、体中”,而其自然觉得之妙,非如他人故耳。然初学遽欲如是,则终是做病,故朱子之谓“不容如是”者,亦屡形于言。恐当以戒惧乎其所不睹闻为立大本之节度,而所谓“求”,所谓“体认、体中”等说,似非十分正当底道理。

夫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万事皆未萌芽,无声色之可睹闻,则此时只有戒惧工夫耳,有何一毫求之、体之之念,萌于其中耶?盖必立大本如是,然后方可以行达道,而自子思以来,至于程子以后旨诀,皆以是为要领根柢,则设使二先生之言,微有后学不能无病之弊,宁可不表出以诏于世耶?此朱子所以云云如彼,而终恐学者之不免于做病,又所以云云如彼也夫。

上季父丙申

因山前行祀未安,诚如教意,而但忌祀异于他祀,从权设素,不至全阙,非但人情之不容已,亦有先辈已行之规。如西厓先生当懿仁王后丧于庚子七月,而八月设素馔,展扫于金溪之茔,载在《年谱》,夫岂不义而行之乎?墓祀亦然,则忌祀可知。

窃恐先辈权设,盖出于不忍废之意,无祝单献,粗伸私情,未可谓行祭,则亦何妨于遵朝令耶?略送官需,恐不至大未安。如何如何?

与从君时晦别纸

渔轩哀家变礼,今见杜陵别纸,则所论与吾无异同。其曰“接其祖未尽之服,而与叠承重义例差别”者,诚为得之。至于神主之不改题,祝文之书以丧人代数,又是不得已者。卒哭后,以练布受服似当。至于恒着则承重斩衰,重于续服齐衰,而比诸练服尤重,当以斩衰为恒着之服。惟在曾祖母殡中,用练服可也。

其三殡告辞,考之《退陶集》中,亦有明据。于曾祖妣殡则小祥前夕,当曰:“伏以丧未及练,祖考又殁。向值祥日,祭以是阙。今经襄奉,卜日将事。未尽之服,小子是嗣。叠哀又加,五内如磔。敢趁前夕,告此罔极。”于祖殡则曾祖妣小祥前夕,亦当曰:“伏以小子不天,祸又至斯。上殡下殡,主丧更谁。续服尸祭,咸丁微躯。情礼莫比,叫苦陈由。”于父殡则当位小祥前夕,亦当曰:“伏以祖考在时,主府君丧。神主称号,到今非当。三年之内,无改题礼。然惟祝式,宜称考祭。仰瞻俯读,此何变节?哭告厥由,穹壤痛彻云云。”此意及于彼中如何?

寄儿象晋己酉

离家已过一旬,未知其间慈氏气候万安,汝辈眠食无恙否?汝母氏既往湖上,则汝两弟必皆随之,汝夫妇见方绝粮之中,何以经过?山稻、野秫,虽已向熟,而杀青救急,生理可想,殊不可忘。嫂氏患候,有向佳之渐耶?姜药实似有效,而每患用之间断,遂致病势复加,仰念老亲焦心之端,无时可暂释于怀也。

吾发行六日,始入京城,以念日肃谢,昨才入直。长路撼顿之馀,幸无疾病,而默谅事势,实无久留之意。九月忌辰大祭后,则决欲还归。但其前尚为五十馀日,何以耐过?悄坐万叠山中,回首家乡,杳如涯角,意緖可想得也。

来闻直长天瑞之言,则吾之虚名太甚。右揆入启者数次,而至有令该曹访问之举,极令人惶汗。然吾之空空,岂敢坐当此礼,以上欺君父而下愧身心乎?今日之来,诚为得计,而于世臣之义,亦不容不然矣。

时晦从已归否?长路联镳,中道分手,怅怀不可言。七儿虽往湖上,想不废课,而以汝懒性,值吾远出,游浪倍甚于前,吾之一念憧憧尤在于此。汝若念汝之老父,切望勤读而精思,敬持而无失,使此半千里羇旅之亲,忘却此一段深忧,乃汝今日之孝也。吾既在远,家间百务,亦专恃汝一人,必须十分惕念,视以己分,身自担当,随处尽心,以效干蛊之职,亦道理也。

吾归意已决,今虽在此,不过为数月客耳。《或问》汝既始读,须令烂熟成诵,以为吾归后背诵之地为可。秋务虽多,立志苟笃,则岂无读书之暇耶?切企切企。

此中支供馔品虽多,为供老亲,干鱼则尽收以送,须即送纳,而量宜少除,两叔母及从叔母前,各纳如干亦可。吾之衣服,归期不远,天气虽凉,亦足耐过,不必更伻以来也。

寄儿象观戊午

去后日累,未知客中眠食无恙,主人丈亦平安耶?汝妇所苦,闻服药见效,极以为喜。其间亦果何状?此间侍事依昨,而汝之仲兄,于汝去之日,惨见火灾,屋无馀痕。但以发于初昏,人不见伤,是则不幸中之幸。又得团会于此,聊复慰满度日耳。

做工想以汝列岳家婚事之斗迫,那边少年,似未可同研。然随处勉励,只在自家立志用心之如何。望勿浪游,以其铅椠之暇,敬承损翁训诲,勿太汩没于科臼,与流俗同归,至佳至佳。

答象观己未

前书迨慰,即何客况?阻音多日,恋郁不可言。此间侍事依昨,大都无他,可勿虑也。

汝之做工想随众不辍,未知其间能得几首?看汝意思,每以汩没科臼为碌遫,深有羡于金泉丞之所为。然彼其才分功程,岂汝之比耶?又况文章虽过人,亦是馀事,则一向役志于此,亦未免枉用其心。为今之计,只须屈首下心于所谓“功令之文”,办得屠龙手段,以期决科而后已。

至于身心上收敛省察之工,则又不可以此而全然放过,以致其日益荒疏之患。切望大段惕念,虽不免专意铅椠,衣冠必整、言语必慎、志虑必精、逸欲必戒,常若在于父兄长者之前,而毋得少萌怠忽仿倒之意。时于做文之暇不废诵读之工,常令义理浇灌胸中而激昂振发,使有超然意象,则庶几不至于颓惰而与流俗同归矣。朱夫子所谓“不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者,其言尽有味,不可不猛自提警也。

示观儿

日前汝言子皓所见大,余问“何故”,汝曰“顷闻此丈言,经书小注不紧,莫如去之之为得。是以知其所见大也”,余当时亦有为汝语者,而恨其言犹未尽,故玆复书及。所以书及者,冀汝或留意经眼,至再至三,则其记存省念,比诸听得口语,过耳成空,似为稍胜耳。汝能知此意否?

大抵汝之病痛,在于心麁气粗,从来不能吃辛耐烦。故凡古人文字,极其细密,政好玩索处,一皆厌看而厌思之,遂从吾性质偏处,别生见解,即谓圣经贤传只得通其大义,则斯已足矣,乌用是辨论为哉?于是焉又自断决,作为一副定本,虽父兄所为,亦不满于心,况他人乎!

子皓必不知汝意如此。又渠穷格之工,过人远甚,诚见先儒之说间不免有疏漏支蔓处,而虽其极分晓不可无者,其心以为太泄露无馀蕴,使学者不得自去理会,而厥或径先看此,则反滋其惑,有如谷腾雾、波滚沙之为,故其言如是耳。汝乃不知其然,深喜其言之合于汝意,是亦麁粗之一端也。

彼时吾为汝语,但云“古人用尽精力,看出经书旨意,说出多少议论者,本欲其有益于后人而为是焉,则不可忽明矣。又幸得入于小注,使千万世之下,皆知某某之羽翼圣经者,非但于自家亦为附骥之荣,而自永乐以后至今,印行于世,已成铁定完本,则其不可去又明矣。汝若厌看,则汝独不看可矣,何轻易信此言也?如汝之见,虽朱子所注,亦必以为不紧,此非细忧云云”,而看汝气色,似藐藐然听之。今虽书及如此,又安望其果能记存而省念之耶?只愧吾之为人无似,汝必有不服于中心者。故前后所以望汝期汝导汝警汝者,一出于至诚,而于今几许时,终不回头转身者此也,亦且柰何?

昨见汝伯,亦有所言,而汝伯亦一向因循,苦无振发意,吾家一脉遗业,将恐自此永绝矣。吾年已过六十,几何在阳界上耶?朝暮入地,只得为不瞑之鬼,兴言及此,不觉汍澜。然至情所在,犹不无馀望,不知吾儿竟以为如何也?

与崔婿清彦㵓○己亥

半旬留晤,忽已数月。未委即辰重侍馀学况何似?每念王尊丈八耋衰境,君又单身孤寓绝峡,凡有缓急,极似难措,寻常想恋之外,此为最关虑处也。

拙归侍粗遣,而惟是精神凋弊,旧闻新得,一切漫漶。日用间,又每为宿习缠绕,终少脱洒境界,可知是病痛不些。质美如君,其可不早自刻励,以免此晩悟难成之叹哉。审欲送君于苏湖矣,其期果在何间?随处勉力只系自家立志,更须加意焉。

女息远离父母,仰望惟君,而君既年少,未必能随事曲念,渠又不娴于女教,触境获愆于君子之门而无地自安者,想之在目,人情不能不怜闷。幸望凡事护短,常以先教后怒为心如何?挚而有别、敬而不疏,此夫妇造端之道,而先祖与卢甥书,说此意不啻切至。区区于此固不能尽分,而深愿贤者之加工也。

答崔清彦己酉

夏秋来,音问杳如各天,但切驰念,伻至首询得安报,继擎手滋,满纸缕缕,宛如对讨,欣倒慰豁,已不可言,况审侍馀做况一向珍胜者乎?

拙特旨一斋郞,已是分外,而曾未半月,又蒙超陞之除,此尤万万梦寐所不到,惊惶战栗,无地措躬。然始则官以先荫,故世臣分义,不敢不出肃;此则爵以人才,故自顾空空,不得不遁还。一进一退,惟其心之所安而已。

但当初西上,本欲谢恩即归,而巧值迁园之时,不容呈告,入直光斋,唯俟出番后图之,未知自上缘何闻其如此?今初七即下勿下乡入侍之令,而同日右揆因上下询人,乃以万不近似之题目,误达天听,遽命出六。若使古人遇此,则虽自陵所直为逃归,似未为不可,而如我常调,安敢乃尔?又况既已出脚,而旋作此举,太涉高蹈之迹,知旧谋忠者,皆不欲其如是!

故复遂入城,病卧旅舍,十六早朝,方始诣阙登对,才出门,即束装驰发。归路拜安顺庵于其第,念二始还栖,则老亲幸无病患耳。

女息母子知其佳好可慰,而渠之离亲,已十年矣。今则道路廓清,未可暂使归觐,以遂其私情耶?

答崔清彦

睡起方听黄鹂,忽地芳墨,宛带清范。且审玆辰侍履连胜,真是一般好音,恋想之馀,慰浣难量。

示工夫未笃之叹,可想策励之至意,而大抵外来冗滚,尽妨人志业,只须随分耐过,勿被他动扰,以其馀暇,专一用工于吾所事可矣。此外别有何方法耶?知以懒惰为忧,此非所虑于君,而万一有近似者,则亦惟在自己克将去。朱夫子所谓“知其病而欲去之,则只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乃吃紧晓人语也。且吾闻君之虚受之量,迥出流辈,故寻常期爱益深,谓必大成而后已。故今得“讳疾忌医非我病”七字,尤不胜喜倒万万。此子路所以为百世师者,而君已绰然能之,则从今以往,其闻过即改而见义必从,以造乎上达之域者,其有穷乎?

但未知良医二字,君意谓是何等人也?以吾所见,今之,只在君同堂之内,如士矩尊兄,虽谓之涤肠胃手,恐未为不可。幸望勿求于他,如有可治之疾,随即录问,而一依其所命之剂,极意服用,如何如何?曾悦闻其无恙勤学,怜赏无已。

与崔清彦甲寅

匪意获奉堂叔,欣倒之馀,叩闻侍学连胜,慰豁无已。每念君英气过人,寻常识度,尽有伟然处,而至于静密意思,终似不足。故前此亦尝以此奉规矣,未知能不以为非而肯垂采听否耶?

今日治心下工之法,莫过于圣贤书,而若其最切要者,则又无出于四子、文之外,想君已所读过。然幸望就此而益加温理之工,字研句索,期于融贯而后已,则将见心地自然定贴、自然虚明,其于天下之理见得必详,而发于云为之间者,亦当自至于从容曲尽之境,无复麁疏之患矣。千万细思而深量之,试下手以观如何?

答赵甥彦儒、彦休辛酉

伯也之占解旋屈,仲也之期逝不来,俱令人怅失不寻常。此际君大人忽临,各经草土之馀,悲喜交并。因获佥手滋,知侍学连胜,慰不可言。吾近以感气吟苦,但自孙妇入门后,浑室慰满度了。此外无足烦远书也。

君辈知能留意于实工夫,好消息孰过于是?勉之勉之!为士者志业,不惟在决科第一事,想所闻于师门者亦然。果能卓然立志,随事省察,以得其真味,自当欲住而不能矣。勿以未来此中为恨,益加勉励,无负期望之意如何。君大人远路跋涉,旋即回程,怅难为情耳。

所问《中庸》及《心经》诸条,逐一奉答,而病昏中,不能极意为说可叹。

《第一章》不睹、不闻,只以为冥然无觉,则是昏气用事,不可谓未发,以为有所知觉,已涉思虑,亦不可谓未发也。然则此为何等时节耶?人虽至静之中,耳未尝聋,目未尝瞽,则有可睹可闻之理,无所睹所闻之事。如是看如何?

寂然不动之时,思虑虽未萌,而知觉不昧,则声色之过乎耳目者,岂有不睹不闻之理?朱子所谓“愈益精明而不可乱”者,政说睹闻字十分停当,而其谓吕子约为“转向见闻上去”者,大煞分明。此说概已见于《节要》及《或问》书,岂其未之见耶?

盖所谓“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者,犹言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及不见是图。虽于喜怒哀乐之未发,而无声色之可闻睹,自家便先恁地戒慎恐惧云尔,此即未发时存养工夫也。岂可向耳目上,必求其无所睹闻而后,方可下得存养工夫乎?诚如是则吾恐其没世穷年而无复有着手处也,其误甚矣。试以此思之如何?

《二十五章》自成、自道章句,道既以用言,则诚当以体言,而必曰本,且于诚必以心与本言之,于道必以理与用言之者何欤?

既以“物之所以自成”解诚字,而又以“以心言”解之者,是为下文有“诚者物之终始”及“不诚无物,诚之为贵”等语,以上句照应下文上句,以下句照应下文下句而然也。朱子注解之法,本自如此。至于本字、用字之下得,亦皆有意义焉,第能详味而实体之,则自当跃如。

《心学图》,先言慎独而后言戒惧。盖慎独是遏人欲工夫,戒惧是存天理工夫。且此《图》以慎独属之不动心,以戒惧属之从心,此有安勉之分,而相对说者何欤?

所以先慎独后戒惧之义,如是看固好。然自慎独以至于不动心,是就人心边而言者也;自戒惧以至于从心,是就道心边而言者也。以此观之,两边所书,似出于各从意类之义,而恐未可便以先后言者也。不动心比诸从心,虽若有勉强意思,而遏人欲至此,更无以加,故此一边遂止于此,乃若从心是存天理之极致,故此一边亦止于此。然林隐此图,要是分大纲说,使人皆不可不用力之意耳。

吴氏曰:“匪欲匪恶,亦谓之邪,此‘闲邪’之邪,非‘思无邪’之邪。”既曰“匪欲匪恶”,则有何闲之之功,而事物之接乎外者,防闲其二而且杂之邪乎?且于思无邪则以诚意言,闲邪则以正心言者何也?至于论诚处,一则曰“无妄真实”,一则曰“不自欺”,均是诚也,而下功之际,抑有自然勉强之异乎?

虽曰“匪欲匪恶”,二而且杂,便是邪也,如何得不闲?至如思无邪、闲邪二句,以造语观之,则思无邪似胜于闲邪,而但思无邪者诚是程子就诗三百而言,则所谓“感发惩创,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者,实与诚意章“好善恶恶”,同其意例。故吴氏以诚意当之。《易ㆍ传》所谓“闲邪”之闲,则二而且杂之邪,而闲之之道,于心法尤密。故吴氏以正心当之者此也。

无妄真实之诚、不自欺之诚,虽同一诚字,而必自不自欺而后,方至于无妄真实之境,则其始不免于勉强固也。又安得以闲邪之属于正心,谓是自然而不加之意乎?

黄氏曰:“周子无欲之一,程子涵养吾一之一,朱子其心湛然只在这里之一。”

盖涵养吾一之一与其心湛然之一则固可谓主一,而至于无欲之一,似不可谓主一矣,同谓之主一者何也?

一者无欲,朱子谓“这话头高,猝急难凑泊”,此盖指工夫极处而言者。然苟非其始之主于一,接续无间断,则何以得成功如是乎?无欲之一,专在于主一之工,故并此而一例言之。且不论用工与成功,就一字而观之,则当此之时,非所谓“太极之境界”而何?此段立论主意,正在此一句上,只如是认取恐宜耳。

真氏曰:“绝四者,克己之事,能敬则礼复矣,故曰无己可克。”绝四与能敬,有克己无克之不同,则敬工夫尤切于绝四之道耶?

看得是。

朱子言谨独处,或曰“不止念虑初萌,只自知处”,或曰“是就中有一念萌动处,尤当致谨”,二说不同何耶?

不论念虑之初萌、已萌,其为自知则审矣。慎独之工,尤在于此处,今但依此训,做去而已,有何二说不同之疑耶?

朱子曰:“大人心下,没许多事。”大人之心,通达万变,则何以谓之没许多事耶?

大人之心,虽通达万变,而所谓“万变”者,只是心所具之天理而已。至如些子机关及些子利害,初无一毫萌于其中,夫如是,安得有许多事耶?

答赵彦休《中庸》问目

程子曰“不偏之谓中”,许东阳云:“程子兼举动静而言。朱子不偏不倚,则专指未发而言。”未发即静也,是何不偏之中,为动静,而不偏不倚之中,不能兼动静耶?

中庸之中,本兼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言者也。不偏不倚是静时中,无过不及是动时中,而程子之于此中,但以不偏言之,则是其意必兼动静者。谓未发之中,亦此不偏,已发之中,亦此不偏,而遂曰“不偏之谓中”,此不偏之中,所以为兼动静言者也。乃若朱子之于此中,则其解得比程子,不啻较明,既以不偏不倚为静时之中,以无过不及为动时之中矣。是其动时之无过不及,固由于静时之不偏倚者,有以致之,然既分发未发境界,而以不偏倚,属之于静时,则又安得更属之于动时,而使无过不及者,为悬疣附赘之归耶?此不偏不倚之中,所以不能兼动静而言者也。然善观之则二说未始不相通,谓无过不及为不偏,亦何不可之有耶?但不如朱子解为说得尽耳。

择中庸之“择”字,盖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于其偏与倚之间以审其德,于其过不及之间以求众理,而非谓中庸之德,有一毫可择之事也。

“择乎中庸”章句谓“辨别众理”,非他即善之两端是也。这两端虽皆善矣,而以其非中也,故就加辨别,必求其中而用之,若既得其中,复奚事于择哉?又此所谓“中”只是无过不及之中,故恐其有过不及之患,而于是乎有择之之道。乃若所谓“不偏不倚之中”,方当戒惧之际,此心寂然,其中之所存者,自然如此耳,有何可择于其间哉?必须熟翫《章句》训释,以得经文本旨,至可至可。

大舜之知、颜子之仁,与五性之仁知有异。盖五性之仁知,以本体而言,之仁知,以用工后事而言耶?

五常之知仁以性言,之知、仁心言,不曰“心能尽性,性不知检其心”乎?且如之知、仁,是据成德者言之,以示所以知此道者是知,所以体此道者是仁,而使学者由是以用工,盖必致此心之知识,然后可以知此道;存此心之德性,然后可以体此道故也。然及其成德之后,则此知仁,却与五常之知仁吻然为一,心即是性、性即是心,而不见其不同矣。学而至此,是甚么工力?

右所问诸条,逐一答去。然君于慎思、审问二者,似未知其方。夫思之所以慎者,恐其不当思而思,及当思而未能到十分故也;问之所以审者,恐其不当问而问,及当问而不能得其要故也。思之既不能到十分,问之又不能得其要,则不惟在己工夫已失其当,亦使答者不胜其烦乱,岂非可戒处乎?吾以爱君之故,虽其不足答者,亦为之恳恳焉。须谅此至意,于审问、慎思之道,更加惕念,至善至善。

寄外孙崔孝述甲子

课业想不浪过,其间读得几何?而自觉有长进处否?年几弱冠,正好笃实做工夫时节。固知家庭之教有不待人言,而专在汝自着力如何,汝能知此意否?

答孙婿姜胄永

君才气满腹,至形于眉目而动于口吻,故吾常奇爱之。又能作与人序而出不俗语,不知君何所读而乃如是耶?

然窃观从古有志之人,亦未有不笃实用力而得收效者。且如太白之十年匡山老苏之七八年端坐,此是甚么筋骨,而能办得乃尔耶?君若以稍胜于凡人为心则已,如其慨然发愤,以必追古人为心,愿且按伏得飞扬驰骛之气,痛下得沈潜专一之工。

凡其所读,无论经史,要须字字理会,句句领略,使个中立言本意,无所不昭晣呈露,则于是焉义理洞明,根源盛大,可以措诸事业,可以发诸文辞,而投之所向,无不如意,岂不快哉?

至于持身之法,莫如温恭逊悌;操心之方,莫如沈静安详。日用之间,每每谦挹自将,虽有所知、所能,常若无所知、无所能,然后方可至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未知君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