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 濯溪集
卷之十
作者:金相进
1828年
附录

遗事

渼湖先生遗事癸巳

先生躯干磅礴肥厚。容颜魁伟圆满。神彩红润粹莹。眼光射人。准丰大唇红。须髯连鬓。语音洪厉。掌厚指短。修上趣下。立卑坐高。

先生尽英气。

先生学问绳墨甚严。天下义理。只以朱子为准。东国是非。只以尤庵为断。其工夫节次。言论旨趣。皆壹遵二先生成法。此外别无他事。

出处以祸故自废。语默以未嫁女先论夫家得失为戒。此二义是平生所执守者。而亦不废门人受业。亦不废士林间议论。每眷眷有斯文世道之忧。未尝顷刻而忘于怀。

对门人。未尝一语及词章笔画与凡宦达财利。膂力悖乱鬼怪灾异淫媟污秽死亡㐫恶等语。未尝一出诸口。

最喜讲说。尝曰若与宾朋讲说经义。则虽在病中。有时乎忘吾身之痛痒矣。

尝曰余自少时晨兴。以昧爽为度。至今年老。虽有疾病。苟非不省人事。晓窗生白。不能偃卧。

先生之学。盖自辛壬祸变后。动心忍性做得成来。是故其用心勤苦。有倍他贤。心也是个个实。事也是个个实。

于文字只取达意。未尝嵌事使难字。然而凡有撰述。视其草本。圈削甚多。虽于寻常书牍。亦必累次停笔。盖非欲取工。管教一字字顿放得所。

读书。音韵雄浑弘畅。始微终厉。间以委曲。至古人用意紧处。有时抟膝竦身。听之令人洒然。说经义。其于劈破截断处。有常情所不及。其于包络贯串处。有常情所不及。

教人虽各因其材。而大卛学问工程。皆有成法。义理谈论。皆有成说。或一言而累言。不厌反复。真个是片片赤心。至诚诲人也。

坐容俨然如岳峙。常时多叉手当胸。有所执物则亦运手徐迟。渐次放下。渐次收上。未尝有一毫轻遽之之意。

先生气像甚好。平居清晨梳洗。整衣冠高坐。粹盎之色。四面迸出。或值春和秋晴。或遇佳山丽水。或在雪月灯烛之下。或逢贤人韵士。谈说道义时。尤觉动荡。即其一团德辉融浓欲滴。虽谓之践履笃实。光辉宣著。似未为过语也。虽谓之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似未为过语也。此则虽顾恺之,王摩诘辈。却恐画不得也。今有真像三本。最后西关吴命显所写。人谓差胜。而相进之意。似未满四五分。

尝曰吾平生无前后二议论。

先生自辛壬以后。足迹未尝一入城巿。尝曰余意每在于深山绝峡之间。而因先垄有迁改。乙丑年自清州来住渼阴。渼阴虽有先祖遗躅。而违城市不远。犹不合自废人所居。意常不乐。而毕竟无可去处。奈何不得。

凡有疑难。不即说破。必先使坐中诸人各陈所见。然后总裁论之谁得谁失。一一辨析。而可断则断之。若非十分分晓。亦不质言曰吾意如此。而未能必知其然。后当更思。

屏溪门人郭顺济等数十人。以华阳庭碑事。抵通于华院。遣辞颇不逊。门人有欲为对通者。先生严呵禁之。相进适侍坐。命抽朱子大全答诸葛诚之书读之。读讫以手摘吾人所学吃紧著力处。正在天理人欲二者之间。如今所论则彼之因激而起者。于二者之间。果何处也。曰此正君辈所当佩服。因叹曰今世未见解斯义者。良可闷人。

先生于文章。不甚经意。然而平易典雅。活动明快。读之不觉胸膈生爽气。

于书策笔砚等物。亦皆措置整齐。少有欹侧。不安于心。

日间讲说有时。曰吾于晓枕思之如此。可知于夙寤晨兴之间。盖多思索义理。

国制禁屠牛。先生家虽于祭祀。未尝私屠。亦未尝买用私屠肉。

先生与人论心性。必大斥浦论。及农岩集校正时。其中有与浦论相同者。亦不删去。门人怪而问之。曰心性说元来微妙。我虽于平日与君辈有所云云。安知吾言之必然而吾先祖言之必不然也。先祖既有成说载在遗稿。我不敢擅自删去也。

门人有任侃者。受小学于先生。归而读之。其弟任保闻其释。喜曰此皆吾心中所有之说。就以谚文看之。谚文亦不熟。龟手摩挲。纸面生毛。侃禁之不得。遂具告于丈席曰。先生所借之书。为迷弟刓弊。小子不敏之罪。有不敢逃。先生曰。此书固非吾家物。吾亦借于人者。倘有人好其说者。念书主亦不相惜。后无禁也。保闻之尤喜。昼则治田。归必析松明达宵见之。居数月。又来渼上请学。是时保年已三十。才性至钝。初不辨天地字。然而先生嘉其志。日教半行或一行。竟至终篇。自是保也终身诵之。冬月卖薪城中。以养其亲。而口不二价。道遗银妆刀不拾。至今年过六十。犹日诵不辍。人皆以任小学呼之。此亦稀有之事也。

于饮食衣服。务从俭素。尝见胤丈自报恩归后。先生朝夕饭。只有匏羹一器蔬菜一器干脯数片而已。想其前尤淡泊也。

尝闻先生酒户颇宽。昔年自清州搬到渼上。知旧念其久离。携酒来会。不可胜饮。先生遂使各举一杯。皆是三重美酎。性味又不同。自午后至暮。争觅巨器以进。通筹六十馀杯。然亦不至沈醉云。

丙戌秋。相进进谒于渼上。先生驩然叙阻。喜气满颜。及闻福彭死。惊噫数次。仍闭目少顷。微有泪痕。少顷复酬酢他语。继论学问之方。又极周详。当时侍坐。忽思正心章随感随应无所偏系之义。其后谛视之。每于遇事更端处。不见几微将迎迹。可验先生正心之学。已收成功也。

先生大字。都是骨骼。有如百䄵枯椔枝干杈枒。在三山时。人有来请者。先生见纸本。命侍者磨墨。先以手指画膝。似是预想字形。有顷出坐大厅正中。自濡笔以后。喷薄驰逐。飒如风雨。人不见其毫端。

相进每进见先生。入门望之。俨然可畏。若不可奉接一语。及其酬酢。言温气和。开怀洞然。表里无间。自不觉膝之渐进。

尝曰吾于少时。好跨踶啮骏马。今则气衰。每取驯服。那时交人。亦爱逸气横放者。近来觉得人生气禀。有万不齐。刚善固好而柔善亦好。当各取其长。不可偏废。

平居小小辞令颇简严。或至有论说处。其起端及中间铺叙及末终结杀。自成軆格。汪洋滂沛。曲折通畅。有若一篇文字。然假使依其言写出。亦可成好个文字。或至义利邪正之辨。又崭绝峻厉。或至乱世昏朝忠臣烈士等处。又清壮慷慨。及至勉人为学处。或恻怛恳至。或激发鼓动。此则随其人不同也。

遇事有与人问难。则必曰此事可烂熟商量。必曰此事十分道理。正在甚处。

私门刑杖及津船横涉。并有国家律文。先生平日虽于婢夫。未尝下杖。家临渼江。门前即是渡头。而未尝挐津船洄流。此二件盖出于竹醉公遗训云尔。

乙酉春。先生游华阳洞。历仙游,龙游。仍探俗离诸庵而返。时相进亦从焉。盖先生见山之趣。观水之术。莫非学问中事。而虽于林莽嵒石之间。坐则必跪。上上库庵。庵废已久。尘埃堆积。庭户草生。无可坐处。篮舆僧以门扇置地设席。先生亦即其上跪坐。虽于放浪游衍之地。盖未尝顷刻而忘敬字。

先生登水晶峰上。坐话良久。仍扶杖而立。越瞻内山诸峯曰。天王,云藏气像尊严。有如王公大人冠冕珮玉而立。先生此时气像甚好。小子默叹于心曰不知吾先生胸里所养甚底。而即此衰鬓灏气凝照万丈。可与天王云藏较其壮雄。既而下山。先生题诗以示同游诸人曰。天晴秀色万峰高。欲与衰翁气竞豪。南岳奇游吾岂敢。且同诸子拂尘袍。乃知先生亦有这意思也。

见远方人。必访问人才。闻有行义者。喜若己有。闻有后生好资质好意思者。必惓惓有接引之意。

辛卯正朝。先生以老传告辞于祠堂。旁题不改。而只于祭时祝文。称摄祀孙。然犹追慕无已。时祭则于辞神后入再拜而退。忌祭则于终献后入哭而退。

秋相进往拜于稽山馆舍。先生论孟子数段。仍曰年老之后。更觉古人书无限有味。而但气衰病频。前头岁月不多。唐人诗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正是这光景也。当日侍坐。瞻仰德容。即其驩忻宣畅之中。不无怆怅底意。从今思之。此便是消摇之歌。而小子愚蒙未之觉也。

先生之丧。以士礼治之。缀足后即奠脯醢。袭用深衣。小敛用襕衫。大敛用野服。沐浴用潘。大带不再缭腰。握手重掩后。以綦系绕手一匝。由手表向上钩中指。袭奠待卒袭。设魂箱不覆盖。小敛后主人加绖带。大敛绞不解。棺内不漆。棺缝不糊。冠梁向外反屈后。不更向下再屈。主妇受衰绖绞杖。奉魂帛出入灵床。自成殡日始夕哭后。魂箱安于衾上枕下。月半无奠。丘仪请朝祖请迁柩二祝不用。玄𫄸分置柩上两旁。玄右𫄸左。翣扇不入圹。虞卒练祥三献。在位者皆不哭。祭不用油果。小祥主人变葛带三重。淑夫人改葬。奠而不虞。淑夫人铭㫌。不书乡贯。此皆从先生平日所尝行者及所尝言者也。惟引行时哭婢之在前。返魂时神主之入椟。先生亦以为礼意不然。而拘于一时事势之难便。未免从俗行之云尔。

先生乔岳气像。霁月襟怀。

先生于严毅肃穆之中。有忠厚恻怛之意。于玲珑洒落之中。有浑全深邃之趣。豪迈发越。若可以陵驾一世。而然其谦恭俭约。异于常人。高大阔远。若可以不拘小节。而然其细密精详。入于秋毫。即其静处观之。瞑目端坐。百軆俱寂。而以英粹之气。涵仁义之德。光影浮动。就其动处观之。言语酬酢。事物措寘。虽或纷纶。而安闲静暇。各有正则。如未尝有事然。噫。虽有先生之工夫。苟无先生之资禀。必不得如此。虽有先生之资禀。苟无先生之工夫。必不能到此。

相进祭先生文。有曰山河间气。明新正学。或见之曰先辈祭文无处。不可用。余曰人自如是看。我自不如是用。东方人物虽多。而岂必是山河间气。东方学问虽多。而岂皆是明新正学。吾先生资禀与工夫。皆有所异于人者。人之有资禀者。或通慧或醇谨。亦非不好。而至于纯阳纯刚。储积锺聚之气。得之甚难。吾先生似有是气矣。人之有工夫者。或说心或说性。该博精详。而畀之一钱。措手不得。至于明軆适用之学。蕴诸其身。天德充周。举而用之。王道可期者。岂数数乎。以余观于先生。似有是学焉。

栎泉先生遗事己未

先生方面广颡。修上趣下。

丙戌夏。相进侍先生于甁泉。先生曰。吾少时在宋村。每与群从会话。或值晦夜罢归时。履舃交错。闭目少顷。开眼便见。今不复然。可知吾衰也。

默翁公训子甚严。客尝至。见童子晨来诵书不通。默翁公无一言。只以书杖指木枕。童子起取木枕来。褰袴立其上。默翁公痛打之。亦无一言。童子遂退。童子即先生也。

先生尽德厚。

先生气像。如岳镇渊澄。

先生之学。盖得之家庭。而退与闲静堂,寤宿斋日夜讲劘。师友观感则陶庵,蟾邨,渼湖,鹿门最相亲熟。

先生少时。尝与渼湖先生会于花田。陶庵先生举手指先生曰斯人也他日将成好仁者。指渼湖先生曰斯人也他日将成恶不仁者。

尝论和严二德曰。传道之任。必须有气力。可以担夯。故曾思孟朱皆以刚毅决裂得之。而若论人德则天地生物之心。合下温和。学者当以和为本而济之以严也。

相进问干家读书互相妨夺。先生曰。吾自十九岁干家。又在重侍下。日用饮食衣服之供。药饵砭焫之方。与夫许多口眷生活之计。日不暇给。自少至今。数其般移。恰成三十六度。其间劳攘。又不可胜言。以此思虑为心中一大病。无事时虽甚静贴。开卷则浮思乱想。纷然杂至。不徒思量外间事。如读论语时。思量孟子。思量大学。这也是邪思妄想。故少时读书。必置书筭。只数其无邪思者。盖从头至尾。纯然无邪思者绝少。或至末端。幸无邪思。霎然之顷。邪思忽生。遂失一遍者亦有之矣。

国恤。乡民当于殿牌举哀。前衔班在大门之内。儒生及凡民班在大门之外。前例然也。丁丑贞圣王后之丧。先生有私丧。别班于大门外庭下最后处。儒生皆从而退立。外班几乎尽空。

渼湖先生尝曰栎泉天资近道。自童年无疾言遽色。已如巨人。到今成就。别无矫揉之功。癸未登对。天颜和悦时只是这辞气。天威震叠时只是这辞气。此岂非难乎。使吾处之。虽未必惶㤼失措。辞气似当有变动矣。又曰栎泉检制。吾所不及。

渼湖先生曰。吾往栎泉。见家内事事皆有法度。非一朝创出。似自同春先生以后。世世遵守。世世增益者也。

渼湖先生尝谓相进曰。吾与栎泉。便是一人。不可以贰视。曩见其文稿。与我意皆不谋而同。义理见解。亦有气脉之相贯耶。

先生尝曰吾于龙游洞犹以为烦。必上兜率庵。于涂谷犹以为扰。必上佳山寺。又上寺或居板头。或与坐禅同苦。看来不徒读书。收心养性。亦不无静僻之助矣。

自癸未以后。天谴甚严。一日先生谓学徒曰。朝夕讲自今废阁。诸君可无数数往来也。相进曰。昔朱子时。亦有伪学禁。而朱子讲学不废。讲学何未安之有哉。先生曰。伊川谢去门徒。朱子不废讲学。固皆有道理。然朱子力量大。后人难学。如我当从伊川。似少罪过矣。

默窝李公遗事壬午

公晩年丧耦。入俗离备棺板。旋驾后余往谒。公曰余于今行。得敬字义。俗离略彴。少时之所累度者也。曩到彴头。自不觉怕心先生。可验吾衰之甚。即却立有顷。除却闲思虑。屏却他视听。收敛此心。一念只在于度此彴而已。然后乃始登蹑则投足恢恢。如履平地。竟无危惧之心。学者平居。恒以度彴时心为心。则斯可谓能敬者也。

一日余造公。公手薙场草曰。昔濂溪窗前草不除。以为与自家意思一般。而吾则庭场之间。苟有茂草。有碍心目。必除而后已。无乃不可乎。余对曰。凡为家长者。净扫庭除。完筑场圃。使不为芜秽荒抛者。乃其责也。然则除去庭草。亦似有道理。公颔之。

公容仪圆满厚重。情性宽仁沈深。其接人也。无贵贱各输其情。其处事也。无小大各尽其方。然而不自矜伐。终无求知于人之意。

公之先考以风证累年沈绵。公暂不离侧。其起居饮食之节。皆极致其诚。久而不衰。虽于夜中睡熟之时。病亲有呼则辄应声而起。以供所使。亲没之后。其所畜鸡犬亦不杀。以待老毙而埋之云。

每称张南轩无所为有所为之说曰。此真儒家绝谈。默观今人做事。皆有所为。学者当于此上面。先劈破出来。不然徒虗事尔。

爱看朱书节要。贮置案上。时时披过。

尝举丙吉之遭遇曾孙。不道前恩曰。此人无学力而能如许。槩其资禀最好。虽作汉家名相。其器局亦自不凡。盖公之此言。实出于素积慕效之意。是故或有施惠于人而人忘之。亦不恤焉。

辞气婉逊。无疾遽之意。如呼婢仆。一呼再呼。虽至七八呼而不应。声不加高。行步安重。周旋折旋。动有法度。

尝曰人之见识。最怕自足。如坐在此室中。则室中亦自耿明。自以为我之见解。已极透彻。不知此室之外。又有如许大天地也。

凡事必就老成人问。曰老成人经历多。不可侮也。

尝曰恶念之发。虽多般㨾。而伤人害物之心。最是尤者。伤人者不足以伤人而适足以自伤也。害物者不足以害物而适足以自害也。余亦反省吾心。自以为庶几免此。而若闻人之贫穷困厄则固有矜恻之情。而若闻人之富贵荣达则亦无喜悦之意。此无乃犹有那个苗脉乎。其省心之密若此。

凡处事。智虑宏深。酌古通今。不滞一隅。虽在草泽之间。于经纶等事。亦颇留意。可谓有軆有用之材。而惜乎无所施以终也。

尝历叙世德曰。吾家虽无爀爀轩冕。自古以来。以清白善信相传。是故至今败亡殆尽。而其亡也以渐。

期三百注。无师自得。曲畅旁通。无所碍滞。是则公之所自许者。律吕新书一览领解。不复致功。筭学则习用详明法。

饮食衣服。初不事华美。亦不为麤恶。

公最好诱进后生。苟见年少辈稍有资材者。反复诲谕。亹亹不厌。或见其有寸长则心诚喜之。溢于颜色。虽与庸陋无识辈言。必指示善道。纤悉周详。以他人观之。似涉猥琐而亦不惮焉。

金孝妇传辛卯

三山县之东三里柏谷邨。有金孝妇居焉。孝妇籍庆州。父名柱生。长于永同之觉溪。其生以肃庙己丑。其夫新平李定麟。其嫁以甲寅。其为寡以越五年戊午。其卒以己丑八月三日。其葬以卒之月十一日。其墓在本县弥勒堂负酉之原。夫墓在其右五步许。其嗣无。孝妇于丧夫之日。绝而复稣。勺水不入口。誓以殉。其姑以糜汁接其口。则黾勉一饮。如是二十日不死。膝下只有一女甫期。以乳枯死。孝妇不顾也。姑知其志不可回。亦不食累日。孝妇乃曰我过矣。若我死者。我姑谁将。是将重得罪于亡人也。遂强食自胜。以慰其姑。凡哭泣之哀。葬祭之具。极其情礼。无或少憾。家素至贫。坎地架木。以草覆之。无墙壁门窗之设。孝妇奉其姑处于其中。乐其心不违其志。左右就养。发于至诚。世业有山田数畒。躬自耘获以供朝夕。夜则爇松纺绩。或为人佣织。以其得充甘旨。其姑每食。必有鱼肉。未尝一日乏绝。上山拾薪以火其突。风雨不少废。春则携筐捋蔬。必姑妇异炊。盖饭以奉姑而自食菜粥也。夏月治畦。亦一日三四归以省姑。有若慈母之保婴儿。察其姑欲食。不拘时炊进。或得美味。密置以奉姑。多致馁败而不自食焉。其姑患冷腹。例于寒节发作。必置炉炽炭。以两块绵缕递相煨熨。自樵汲烹饪之外。未尝顷刻而离侧。如是十七年如一日。虽身无全裳。手无完肤。而姑极滋味。怡然无丧子之戚焉。孝妇私亲兄弟一日来视泣曰。人非木石。何自苦乃尔。吾当卛汝归。孝妇曰。女子子适人。当死于夫家。况有老姑在。何忍弃去。强之终不听。其姑八十八。以天䄵终。攀号痛毒。哀动行路。姑丧在腊月三十日。邻里拘于淫巫之说。无人相问。自袭殓至入棺首尾二十馀日。与小敛齐卧而宿。入棺后。亦独宿柩傍。邻人惟闻哭声久益不衰。有一老婆往问曰。得无怕怖乎。孝妇曰。不异常时。何怕怖之有。邻人怜之。欲为出殡于外。孝妇曰。为我无相远也。遂从其志。就篱下稿瘗之。自是晨昏哭殡。叩擗冤呼。必气尽乃止。凡初终以后附身附棺之物。及朝夕朔望虞卒祥禫。皆极诚无阙。三年之外。值忌日则必预备馔物。极其虔洁。通宵悲泣。目不交睫。自丧姑之后。托身于其夫甥侄许鸿之家。不幸为恶虺所噬。临殁嘱许鸿曰。我死勿以舁去为难。必埋吾夫傍。言讫而逝。呜呼悲夫。大道亦无知矣。天道亦无知矣。孝妇生长穷阎。幼而无保传小学之教。长而无家庭见闻之得。而其守节之确。制行之高。迥出流俗。有非烈丈夫之所可及者。世之读古书谈义理者。往往遗亲后君。悖常乱纪而莫之耻。其视此孝妇何如也。呜呼。以孝妇观之。益信天赋民彜之为人人之所固有。而亦我列圣惇伦厚典之治。有不可诬也。是宜敷扬张大。以为一邦风教之柯则。而今其嘉言善行。无由详知。虽或有涂听。苟非可信之人目击而口传者。亦不敢登诸纸笔。玆录梗槩如右。

南汉感怀丙子

秋风击剑汉南楼。落木萧萧不尽愁。不是书生无壮气。何时痛饮月氏头。

惰病自警

三春峡里红花落。万事人间白发催。戒尔莫耽中夜梦。滔滔日月去无来。

山中即事

鸠鸣春洞静。花木竞年华。时有野人来。农谈日已斜。

上元前三日。与舍弟鸾孙读书于石泉庵。中夜适有新雁北徂。响嘎云天。有感口吟。丁丑

世路窄如斗。中宵百感缠。忽瞻云外雁。天地任翩翩。

再到石泉庵。次宋而见龙镇韵。

地僻看松露。山深远俗纷。幽人多意思。无语听溪𣸣。

草茂疑无地。洞深别有天。此间难写趣。明月碧松前。

濯谷。谨次大谷集中幽居韵。示鸾孙。

空堂白日静。节届祝融初。邃谷抽新蕨。清江跃大鱼。野看童仆镈。床阅古人书。世味无多少。林居懒盥梳。

追次石泉庵韵。呈诚窝李丈馨最

结习山林我亦先。石泉庵里步蹁蹮。岩枯老竹风鸣玉。门压层峦剑触天。心逐烟霞游世外。日哦经传坐窗前。追思宿昔幽栖乐。只恨书帷少一贤。

偶陟东冈

滩响分高下。山光异北南。无人会此意。童子在傍三。

见蚕

为温白发翁。每饱青桑丛。莫以微虫弃。经纶满腹中。

病怀郁幽。聊吟一绝。

病深方见效。阴极始生阳。三字屏山训。沈吟久不忘。

三角山白云㙜

飘然独上白云㙜。无限山河眼底开。千载岐岑即此地。为闻鸣鸟久徘徊。

次洪进士伯承寿席韵庚辰

保慎窝中岁重庚。斑烂彩服自西京。百䄵胜会宾盈座。一室休征醴溢觥。却老岂缘偸异术。颐生祗为适真情。终知种德非虚事。伫见高门福禄迎。

敬次渼湖,栎泉二先生俗离游山韵。甲申

两贤同德又同游。稳踏离山上上头。义理太虗天一圈。胸襟寒水月千秋。萧萧落木随行屐。霭霭浮岚护讲楼。小子颛蒙求问道。杏坛归路定何由。

慎窝洪先生移居永同时。次隐侯诗拜呈。

秋风吹落叶。聚散无有期。飞飞去何处。飒飒会何时。世事无定住。人情难自持。努力加餐饭。愿言慰相思。

敬次慎窝韵再呈

我髦髧髧始陪游。保慎窝中问几秋。鲁质自惭雕朽木。神方多感服乌头。深情隐塾书灯耿。别意稽山晓月浮。一曲悲歌歌正烈。好将忠信寄南州。

腊月十九日。闻宋先生削逸之报。驰往时。金仁之,房汝良锡弼及潭阳,淳昌,南原诸友皆来会夜话。拈唐诗韵均赋。

此日吾党会。非偸半日闲。心宜尘鉴刮。书岂柜珠还。世事欺皇极。斯文付碧山。匆匆岁又暮。从此欲牢关。

登金积溪堂。谨次大谷,南冥韵。乙酉

处士高风邈。山空水自流。地逢人杰胜。楼入暮云愁。不见鞭羊石。难寻架壑舟。呼儿更酌酒。斜日意悠悠。

四月二十三日。奉别金先生于怀仁邑。因往楸谷。见路傍苍松。有感口号。

松虫食松叶。不能食松心。满山浓绿里。瘦影更萧森。

送金童子亿龄归庭

春归君又去。幽忧正难裁。小学如看味。殷勤可更来。

暮春下浣。游寒泉书院。院享尤庵院直适出。未得瞻拜。遂吟一绝。以示同行。丙戌

院宇无人锁不开。满庭春草独徘徊。未瞻七分何须叹。溪上苍岩万丈嵬。

六月侍宋先生于甁泉。先生作四韵以示之。仍奉次其韵。

吾生三十一年间。前去光阴悔莫攀。独处正愁杨浪恶。书中几叹椟珠还。功由实积牢关户。理自虚来默见山。孱脚长程何所恃。春风座上仰韶颜。

敬次先生奇字韵

甁泉泉石尽清奇。幸备宫墙某在斯。偏感提撕恩莫极。自怜菲薄化无期。山浓道气光如滴。云拕离愁意更遅。点检此行何所得。舞雩馀兴咏而诗。

神龙吟。上宋先生。

龙游洞靖窈窕。山峩峩水淙淙。云浩浩雾窅窅。下有千丈万丈不测之深渊。云有神龙自古于此焉委屈盘旋。纯阳鳞锺九九数。一起可作万物雨。如何有潜而无跃。空守此崒嵂而岑谽谺而壑。古木苍藤掩绝谿。空林白日山鬼啼。今年五月天不雨。大地生灵干且呻。于嗟龙兮起何日。令人长忆泪满巾。

与成汝良最烈,敬叟兢烈拈龟峯韵共赋。

夜深风露小楹西。影里青山月欲低。记得晓来窗下梦。身为鸥鹭浴清溪。

甁泉别章

三十三朝坐水声。胸中一理渐看明。寒泉旧箧承灵诲。更觉前程万里横。

上先生

三十三朝坐水声。几多疑晦讲而明。古书慎莫麤心觅。说到竖时更有横。

别诸友

三十三朝坐水声。别区云物服中明。吾归必有重来日。好在回澜一道横。

别甁泉

孟冬在石室书院读书。临归谨次农岩先生板上韵。赠别诸益。

月在沧江影里天。千秋心法此澄然。临分一语聊相赠。努力工夫趁壮年。

又以心字韵相勉

举世诸儒喜说心。说心多处失真心。请君且扫闲争竞。归养家庭孝悌心。

稽山馆舍。次郑南为东翼,李明叟敏哲韵。送归南州。庚寅

烟生江柳细依微。共坐春风一月辉。万叠伽倻云水白。也应樽酒待吾归。

前冬与韩仲章思休会于青山之求止斋。余读孟子。仲章读论语。越正月既望。韩生海趾,黄生仁约,金生涉至。皆读大学。斗村金韩柳诸秀。又前后继至。数月共守。甚相乐也。讲讨之暇。拈唐诗韵轮次。以为他日山中故事。二○辛卯

此道由来闻者稀。鸟无双翼不能飞。如何一派江西学。却向伊蒲别迳归。

三月山居俗虑稀。梦为鸿鹄万仞飞。天地有穷山河窄。翩然收翮白云归。

次赠金汝宗光岳

朱子十九岁。把酒歌远游。与君同发轫。前路正悠悠。

夜闻蛙声。感赋三章。赠别诸友。

山中听蛙鸣。逐侣声相亲。有声必有应。有德还有邻。

山中听蛙鸣。尔鸣鸣以春。一般生意足。微虫亦孔仁。

山中听蛙鸣。达宵如相催。万物有天职。自弃正堪哀。

九月二十八日。偕李进士鸣九晦根,李仲楫昌济作金刚之游。十月十二日。会于洪伯承歙谷衙中。夜话共饮。壬寅

湖海相逢此会奇。风清月朗兴无涯。地临徐福楼船岸。夜得苏仙赤壁时。万事人间皆有定。一樽今日岂曾知。枫溪白雪前期在。不必明朝㤪别离。

赠歙谷使君洪伯承癸卯

霜落湖山群物秋。青枫叶赤映山头。故人千里平安否。却忆前年丛石游。

次李鸣九韵甲辰

万事人间老可休。垂垂霜发镜中秋。残年未必全无乐。蠧简尘编溢架头。

商山成丈尔潗过余于鼓岩书堂。归以诗见寄。次其韵以呈。丁未

小屋构成小涧临。飘然杖屦远相寻。别来几日清仪阻。岭月如弦照我心。

题书架戊申

一架书如一朵花。賸馥残芬半壁斜。此花结实何年岁。可饱苍生亿万家。

次朴永叔韵。仍往送别。

远客从离岳。秋风访弊庐。溪枫受日艶。篱菊得霜舒。一席清谈足。平生梦想馀。相看俱白发。无负古人书。

西风淅淅起。吾子归京庐。落叶散还合。浮云卷复舒。相思十载里。作别数言馀。汉北非无雁。时传尺素书。

韩生尚起来读小学。迫岁而归。书赠一绝。

雪满千山去路迟。男儿相别不须悲。老夫只有无穷愿。要见君成敬义时。

四月十三夜梦作二句。觉足二句成一绝。己酉

浮云轻富贵。杯酒浅唐虞。昼永浑无事。卧看结网蛛。

八月十七日。入扶稣洞省墓。归路历釜谷。拜大谷先生墓。口占。

大谷先生栖碧峦。至今留冢白云间。高风隔世人谁识。惟见灵芝旧采山。

韩秀才庆泰过余濯溪精舍。梦中作别语而一句忘未记得。遂以书与梦中语塡之。

读书须日课。学问有工程。书与梦中语。铭心不可忘。

韩庆泰又过余信宿而归。临别书赠。

玉赖他山石。蒹宜白露霜。送君兼送腊。几日见春阳。

挽崔汝一致万○庚戌

子行何日返。不忍见红旌。黄蘗通身苦。寒冰彻底清。家贫如有乐。性拙与谁争。从此渔岩路。无人劝酒觥。

八月十六日夜梦作

桂籍通名客。乌㙜秉笔臣。莫叹时节晩。秋菊耿霜晨。

挽李上舍性之辛亥

步出古城曲。遥望郭北里。丧车辚辚动。四角流苏橤。问是谁家葬。瓦坪顺受子。朝耕上平田。夜读古人书。不义富且贵。视若浮云虗。世间龌龊人。遍身绮与罗。贤者未获福。天道竟如何。生别已恻恻。死别当垂泪。捐世不待老。舍我如相弃。昔我问病日。子忧我腹饥。黄泉无故旧。子饥当谁知。人生非寒松。安得永长寿。弃捐勿复道。且进杯中酒。

挽朴孝童彭龄

陟冈采蘼芜。侧径逢幽兰。嫩叶方抽茎。婀娜正可观。美人在西方。闻香兴咨嗟。朝壅崑丘土。暮灌紫沂波。俟时愿将采。遗彼西方人。狞飊一夕至。摧折萎荆榛。萎折亦何伤。无以遗所思。芳馨奄销歇。三叹复奚为。

寒食越明日。与李德会润载会饮龙泉山。谨次退溪先生韵。壬子

寒食登高宇宙空。白鬓何妨对花红。梨坪一壑桑麻足。吾辈同邻可此中。

二月二十四日。病中口占。癸丑

六十衰翁毒疠侵。精神如在雾烟林。今朝始听茅檐雀。天地真声爽我心。

病中呈罗景素乞梅甲寅

可使居无梅。万花孰与香。百梅园颇少。将筑万梅庄。

次金进士伯谦韵乙卯

子所未详我未详。中庸难读鬼神章。须知即气而看理。真诀千秋有紫阳。

上元日。和李鸣九三白月白雪白头白诗。丁巳

物色有五焉。青黄赤黑白。乾坤判辟初。首出太皡白。春秋始昏黑。鲁圣不曰白。翟子泪染丝。本质谅在白。重裘尚狐白。绮馔取熊白。鹰有渔阳白。女有越女白。良马照夜白。又有腾霜白。诗坛登甫白。辩家鸣坚白。嗣宗有高致。能为眼青白。世尊虽异教。鼻端见烟白。何喜以何恶。夜黑而昼白。山玄与水苍。未若昆冈白。将以庙朝言。为官贵清白。又以岩穴观。操履在洁白。心术嘉贞白。颜色美晳白。䵝黯岂云好。事事要明白。天地间万物。何物不取白。如何子之诗。深恶头发白。岂其所恶者。空山白骨白。虽然此头发。安得以不白。流光不相待。汨㶁惊湍白。人间六十秋。几见飞霜白。在昔彤龙岁。吾降沐水白。三日百日过。初度汤饼白。爷娘岂不爱。肥肤玉雪白。邻儿夺梨栗。哭向祖父白。五岁不截乳。过饱时吐白。朝朝展梳帖。其虫黑不白。髧髧走风雨。人事何痴白。或见老翁至。意认生来白。双紒合一紒。何曾一毫白。每于乡党会。疾趋拜鬓白。出入喜交游。夜话到晨白。无端送日月。例事西窗白。三十四十馀。始见苍艾白。非不惕然惊。他人尚宣白。所恃气犹盛。何伤毛欲白。凌晨戒行役。不畏霜霰白。稍稍见明镜。一茎二茎白。闺中无少妾。谁人为镊白。穉孙绕膝前。挽须时落白。年徂病转婴。强进朝粥白。春来欲看花。杖头坐鸠白。如立雾露中。何以辨红白。平生所癖书。满架牙签白。抽来有考校。移案当牖白。黝抹蔼成行。惟见行间白。公然叱儿童。急索叆叇白。向来一二茎。今见千茎白。未餐甘露羹。曷以乌其白。童心犹未已。匆忘吾头白。时有故人来。相对两衰白。子颠乃尔华。吾头那不白。咄咄起长叹。仰视浮云白。今夕是何夕。天寒我屋白。丁巳上元月。突兀山头白。始觉吾生浮。大海一泡白。为儿昔何年。静念了了白。横葱跨竹马。蹴踏前溪白。年年岁改时。纸鸢云霄白。洪荒宇宙间。不知郤驹白。男儿万千事。何事有建白。家国无所补。可愧吃饭白。未随稷契后。奉将玉帛白。未携子陵手。垂钓沧波白。瞬目失平生。头戴星星白。空山破屋下。漫逐蠧鱼白。轮囷此腷臆。何处可暴白。沈吟终永夕。坐数腊雪白。六甲一回周。又见前冬白。蔓草被广野。当年成枯白。蟪蛄一秋声。槿花一日白。端居感物化。天运昭昭白。人性岂不坚。六秩非早白。二万二千日。许多林间白。荣卫久已劳。宜得金天白。生来死而去。此路信坦白。英雄汉武帝。茂陵秋雨白。豪富信陵坟。猿啼寒月白。乌有赤松子。亡是羊石白。骖鸾驾鹤说。一场脱空白。彼哉服食徒。徒费铅汞白。不见先天图。根窟上下白。阴阳进退间。人发玄又白。至而伸为玄。反而归为白。一气更变易。皎若烛照白。无可奈何兮。敢怨公道白。况复阎罗使。未必来拣白。长平四十万。何曾一一白。迩来聆物故。错杂黧与白。多见乌鸦死。未见死鹤白。且闻古之人。老聃生而白。青牛随紫烟。去入流沙白。生者不全黑。死者非纯白。子愁白便死。当浮一觥白。吾命固有悬。愿子无罪白。子读东坡诗。请以东坡白。殇儿死襁褓。何以见发白。人皆白发悲。我独喜发白。此评尽旷达。照映千秋白。惟愿未死前。或见虗室白。

挽李鸣九四○戊午

公生多少望。身后最堪伤。架轴尘三尺。孤孀泪万行。六旬非寿考。上舍岂功名。阿震又同日。胡宁忍彼苍。

骚坛公执耳。闺行莫知乎。三世多孤寡。五家共一厨。藜羹不独糁。半菽与分𫗦。欲借龙眠手。为人作画图。

同丙又同学。一生不暂离。铅椠几处会。筇屐暮年随。忍听山阳笛。未号元伯輀。吾衰从此逝。泉路以为期。

枫叟今何在。天涯海水湄。生离犹可说。死别永无期。离寺灯悬壁。东桥酒满卮。空馀白发翁。曷不泪长垂。

挽李大圭烨○二

人多任性气。子独有工夫。堪处寒兼饿。能干人唾吾。服水栖岩穴。餐松度晓晡。肯居烟火久。今日上清都。

忆昔佩觽日。同游慎老庭。烟霞分一洞。筇屐慰残龄。为愁吾早迈。岂料子先零。惜矣人谁识。荒山掩宝琼。

挽韩重文思愈○己未

渼门同业友。蓬谷故家孙。五叶论胶漆。丱羁托弟昆。工夫馀断帙。声名哭孤猿。他日云山路。忍登宿草原。

挽罗景素

新筑幽斋砌未治。鸾骖何去穗帷垂。多情燕子来新社。底事桃花发故枝。天地与才还啬命。英雄抱策奈无时。可怜寂寞渔岩里。埋骨千秋世孰知。

挽李鸣九室内

梨坪李上舍。文章掩湖右。两世四寡孤。中馈一贤妇。春粜启官仓。赤脚戴糙回。斗俵又升分。一室无㤪猜。晨窗栉诸幼。及时备婚媾。寒饿逢百罹。晩年成疾痼。虽然白屋下春风满庭闱。和气致祥瑞。无乃天翁知。家有二乳狗。二狗相与乳。苟非至顺德。安得冥顽孚。江州陈氏家。百犬共一牢。每读紫阳编。千载发叹哓。末俗多浇薄。此事奇且异。吾君倘闻之。不有㫌闾贲。霜飊动哀壑。靷车西涧隈。平生赠佩客。题挽泪霑腮。

挽李汝通敏秀○庚申

秋山霜落雁飞斜。忍送君归碧草坡。丱角慎窝同受业。暮年龙洞与分霞。莫叹旧业无馀地。可喜贤郞克守家。酝藉风仪难更觌。衰怀易感泪倾河。

挽宋士元泰源

始喜芳邻接。那堪哭旅魂。凄凉草浦冢。恻怆龙郊园。无赖寿仁理。难征福善言。病衰违执绋。伏枕泪翻盆。

病中感怀壬戌

平生为学慕程朱。拟向家邦效寸铢。万事如今都未做。空生空死一迂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