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 渊颕吴先生文集 卷第十一
元 吴莱 撰 林志烜 撰札记 景萧山朱氏翼盦藏元刊本
卷第十二

渊颕吴先生集卷 --卷(⿵龹⿱一龴)之十一    门人金华宋濂编

  石塘先生胡氏文抄后序

郷予尝见永康先生胡公钱唐寓舍毎叹古今道术之异及

今览其所论著则尤得其父兄渊源师友讲习是非取舎之

或不同者盖自近世周邵二程始推圣贤理数之学以淑诸

人然而学者秘之则谓其学之所出者远有端绪不言师承

而今说者乃称濂溪之所授受寔本于夀崕佛者之徒先生

至为论辨以著明之曽不容喙是殆当丗士君子之所深感

者也夫以周程理学之盛而邵之数学且不䏻能以并传于

是朱子乃以东都文献之馀一传于闽之延平而又兼讲于

椘之岳麓诚可谓集濂洛诸儒之大成矣当是时也二陆复

自𡚒于抚之金溪欲踵孟子曽不以循序渐进为阶梯而特

以一超顿悟为究竟今则至谓朱为支离陆为简易必使其

直见人心之妙而义理自明然后为学自谓为陆实即禅也

故曰丗之学者知禅不知学知学不知禅是岂深溺乎异端

外学之故而遂诬其祖乃举尧舜以来七圣相授洙泗以降

四子所𫝊道而悉谓之禅耶惜乎予年甚少仅得一再见焉

而不得亲扣其详也虽然春秋战国之丗圣人不作处士横

议天下之杂治方术者不为不多是故老与易并称儒与墨

并誉丗之学者或欲援𠍶而入于彼推彼而附于𠍶卒无益

也然亦用是而日杂矣流及后丗秦谓方士𠍶汉谓治黄老

者𠍶晋王弼遂用老氏之说以注易唐韩愈至谓孔墨之道

同道不同则不足以为孔墨然而佛者徒以西方之杰戎𭧂入

中国言语之不达𬒳服之不合趍向之不正而今乃欲一混

而大同之不㡬于荡然而无辨矣哉必也天下人心之义理

无古今无彼我无华夷无内外虽欲一混而大同之亦可也

此其道术之所在苟或不契于古之圣贤则其所以召夫后

丗之哓辨讙咋者不䏻⿺辶处巳先生曽不此惮而直以此道为

已任又著明之予殆不可得而妄测者也夫自江左始平上

即遣使重选南士之贤者士之一时幸脱兵燹扰攘城郭墟

莽之后当天下大㝎怀才抱艺不肯一出而少试焉是亦终

于㓗身乱伦而已矣先生盖自宋季为渝酒人因得陪四川

大幕府末议𭈹称南中八士及宋内附或以先生妵名荐遂

召见意谓先生且大用复出而教授广𨹧凡⿸麻止 -- 历数任仅尓没

没于州县之下僚不至甚显然𮗚其所至教士也必曰严恭

寅畏其教民也必曰孝弟忠信此其道术之正仕处之合文

章之懿政事之著诚有大胜于今人而且不后于古人是岂

苟然之故而遂已者㢤当予𥘉见先生时先生尝语予面肤

黑而多䵟唇腭掀而不闭䵟则无泽不闭将失气无泽而又

失气匪夀徴也尔SKchar不闭汝气而后瞑且尔独不见尓家瓮

之盛酒者乎夜瓮或不覆则酒旦失味而不中饮汝之失气

亦犹是也予固疑先生或得乎摄生养气之道者及予自燕

南还予又与鄱阳董仲可会稽方九思福唐高骥生建安虞

光祖及金谿傅斯正五六人者再见先生先生则且⿰扌𭥍 -- 指语予

曰丗之𮗚人者自夫出处进退用舍得丧之际有㝎论矣尓

等得无颇有怨尤者乎傅之曽祖父夲学于陆亦喜谈陆者

自近年科举行朱学盛矣而陆学殆绝丗之学者玩常袭故

㝷行擿墨益见其为学术之弊意者其幸彂金谿之故椟而

少濯其心耶曽不数年而先生竟以衣冠沐浴端坐嗒然而

⿺辶处化予方无以终事则徒识其遗言抚其坠稿而且⿰纟⿱𢆶匹 -- 继之以

涕泣不能自巳呜呼临长川而后叹逝者尚可得耶尚可得

  范氏莛篿卜法序

莛篿卜法者夲椘越间小术也自椘屈原始称有莛篿之卜

越相范蠡颇有其书然今特类后丗术者所托要之亦必古

有此法矣当卜时自其所向得草木枝𥘉不计多寡左右手

一縦一横揲之以三而数用其仂然后一时之吉凶従违休

咎福祸立可见者达贤君子或弃之而不道或时有可采是

岂所谓椘人鬼而越人禨者乎盖昔越相范蠡曽与大夫文

种事濮上计然计然世所𭈹文子者也而蠡种实为楚人而

往仕越悉通天地阴阳之纪察日月星𪧐之会明SKchar神幽显

之理达龟筮钤决之奥治国临政谋敌用武莫不如其所𩓑

欲越以霸强何蠡种之能有以尽乎其术也予尝考之大抵

本出于太一六壬玄女遁甲风鸟云气之道越王勾践宦吴

吴将赦越蠡占则曰王闻喜时日加戊时加卯功曹为螣蛇

青龙在胜先是谓时克其日用又助之事不利而有伤巳而

子胥諌不果赦及越王勾践归国越既沼吴而蠡去种占则

曰王勿追蠡蠡去时阴画六阳画三后入天一前翳神光是

谓玄武天空无有止者言则死视则狂巳而蠡去匆复追吴

越春秋具载其事而史记特推蠡种之术乃出于计然然自

越王勾践之还临明堂悉练时日又类后丗五行堪舆丛辰

䓁家脱有不合则⿰扌𭥍 -- 指为事犯玉门𥘉未审所谓玉门者果何

术也吴越春秋盖辑于东汉赵晔或时汉季颇以天文䜟纬

九宫八卦占候之书为内学而晔自以其说剿入之欤不然

史记之言阴阳多忌讳而太详者蠡种毋乃酷似之欤是故

丗之学为天目计神孤单闭杜奄迫关格制客主别胜负之

术者毎托于蠡而行之莛篿之卜特其细也然则阳至而阴

阴至而阳阳莭刚强而力疾阴莭安徐而重固又且㳺𮗚乎

天地四时赢缩进退以为常是岂但古之善用兵者为然哉

虽一恒人之欲卜其动作云为亦不过此而巳夫然故微而思

虑之所形著而言行之所废至以天地之霛変SKchar神之幽𧷤

而吉凶悔吝之来若有应焉诚有不容揜其伪者虽微端龟

正策旋式布棋人心之皎然常足以先知而预㝎矣又况达

贤君子出入起居浩乎与天同运彂𭈹施令窅乎与神俱化

然且不能不假是以示诸人也莛篿之细时有可采岂谓其

果足以尽乎天人之道者哉虽然越王勾践之阴谋谲术苟

他无所徴纎毫琐末类出于阴阳时日之占而后用事吾犹

恐其未必致霸必也五榖蓄金银实府库满兵甲利然后用

是以㝎王心之疑动越民之所欲报仇而威敌者则庶㡬焉

是故今一恒人之所卜虽以民俗间小事亦必天地之气应

与人事相参乃可以见其成功不然则龟为枯骨蓍为朽干

犹不必泥况莛篿之细者哉予具录之又足以通知古之多

异术矣

  唐律删要序

予尝读唐律每患其繁𧷤难省故颇删其要且务𮗚乎古今

立法之浅深用刑之䡖重又従而序论之曰夫古者先王之

治人也以徳而辅之以刑后丗之治人也徳则不足而惟刑

辟之是用春秋传所谓三代之衰然后制刑者也自战国之

丗魏李悝始造法经商君受之以相秦及汉悉踵秦故历代

相因至唐则又承陏开皇之律是盖唐律夲陏汉律夲秦其

实一出于𢧐国李悝盗贼囚捕之绪馀而巳不复二帝三王

忠厚哀怛刑期无刑之夲意矣然以秦之为秦焚灭先代之

典籍坑僇𠍶生猜鸷强𭧂严戾𠜇深而诏天下学法令而师

吏惟陏则亦庶㡬近之而任法者也盖当秦之时孔子没而

异端起处士横议而说客妄售其所自为术是非矛盾纷盭

相胜然秦方遗仁恩尚首功而𠍶者又不入冝其一意任法

用吏以为治若夫陏氏之初江左齐梁贵淫靡代北周齐习

蕃夷天下幸归于一而风俗未淳朝廷议政之臣类皆俗吏

米䀋之徒苛刻烦碎未甚有纪故陏且𢙣其连萹风云满箧月

露华而不实者而犹未尝识夫儒者之真亦宜其一意任法

用吏以为治孟子盖曰言非礼义谓之自暴吾身不能居仁

由义谓之自弃秦则不知儒而不用非自𭧂欤陏则不知真

𠍶而不淂用非自弃欤是殆秦之任法虽暴于陏而陏之任

律则犹袭秦之故智而或过焉者也夫以秦陏惟吏之是师

法之是徇目谓其法律之密SKchar责之峻可以肆其钳制束缚

之术于朝廷之上故尝以一人狙诈猜忌之心而尽疑天下

至于衡石程书卫士传餐而日有不给及𮗚其所以为效秦

则始皇东巡西狩而郡县之供调不闻不足陏则文帝黎阳洛口

仓庾丰⿱⿵乃𰀁皿 -- 盈而其后犹足以聚数百万之盗贼而不尽诚可谓

极其盛者虽然关东之𥚽至有土崩瓦解之势而一切诿为

䑕𥨸狗偷之盗而不欲闻曽不旋踵而二代之亡若出一辙

是何徳化之不足而刑辟之是用者遂致然㦲然而汉以宽

仁攟秦法唐以仁义变陏律盖欲一返乎秦陏之所为是故

渐仁摩义沦肌浃髄必也𠍶者为能究之诚有不在乎俗吏

持簿书急期会务筐箧者之所䏻测识此其创立国法粉饰

朝章虽(⿱艹石)有愧于二帝三王忠厚哀怛刑期无刑之夲意至

于后世杜张之深刻来侯之罗织𢦤剿民命伤蹶国脉无所

不至然犹幸其夲根莭目之正者尚足以维持调护乎天下

之故而不极于乱于是马郑诸儒曽以文律而章句之长孙

无忌䓁十九人亦巳因律文而作䟽义或従或革或损或益

且酌其中要非苟然而遂巳者故汉尝引经以㫁狱而深得

夫法律之夲唐则每以书判㧞萃取士则犹使之知有法律

之实而不为空言此殆𠍶者用丗之功天下致治之效将万

一乎先王明刑弼教之馀而固非秦陏任法用吏之世可⿺辶处

及也呜呼古今立法之浅深用刑之䡖重悉巳具见乎此𠍶

者何尝不知吏而吏则不可不通𠍶尚徳化者何尝不任刑

辟任刑辟则不可不务乎徳化者也是盖汉唐之所以得秦

陏之所以失诚可为后丗之龟鉴矣

  俭解

史有言周高祖俭者高祖常服布𫀆寝布被诏天下庶民以

上惟听衣绸绵丝布圎绫纱绢绡葛布九种馀悉禁之予谓

高祖未尝知俭未尝知禁者也夫古之长民者欲齐其民于

是国有异服之禁必使其衣服之不贰而従容有常然而齐

王之衣紫邹君之长缨举国皆従而效之且至去衣紫㫁长

缨而后止高祖之意固是也乃以人主之至尊至贵布𫀆

𬒳自同于庶民而矫诬于当丗乎然自元魏周齐之际兵戈

日寻民物虚耗高祖且欲以一俭率先天下使凡奢侈过度

者皆有厉禁则国家之经费民庶之藏蓄可以日趋于富盛

而无有不足可谓善矣诚求其如王者之政是犹未得其本

说也夫以天下九州之广生齿之众今之世去古远甚然

而国家经费之务常若不给民庶藏蓄之资亦或荡然无所

赢馀上固不容不以俭化其民而民亦当以俭而自化虽然

未也当国𥘉时始得河北即议宣课银绡之数河南犹未下

及下河南而江淮吴椘实为财赋贡输之渊薮犹未能隶度

支命将出师运刍馈粟宜若昼変驰驱民人困厄不能供亿

然亦未闻上下以是而不足天下一统六十馀载经费藏蓄

两无其实又何独异乎国𥘉之时哉夫汉自文景富庶之馀

孝武承之而益以侈大东征西伐则有费修郊祀求神仙则

有费兴土木造宫室则有费巡㳺般乐则有费卒使言利用

事之臣疲民蠧国海内空虚及其末年始欲务农重榖以救

之亦幸而有此尔当今之世一遵祖宗之成法边境无矢镞之

警宫庭无丹臒之饰岁时常祀亦未始欲讲封禅而虗务般

㳺也然而山林薮泽土力之所产茶塩酒醋民业之所资一

皆日増月羡丝分缕析而悉输于上西域之羊马云南之毡

罽青齐之丝纩江淮之粳稻又皆毕入于天府而无所阙夫

何大家亡资中户破产小民嗸嗸曽无衣食之所国家上下

终未得如文景之富庶岂或犹有类夫孝武之空虗者乎当

是之时上欲常服布𫀆寝布𬒳以一俭而化之且未能化又

従而务明上下服色之禁自以为高祖之良法善意复行于

天下孰禁之㦲谭大夫之诗曰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

子熊罢是裘是故奢侈不法毎形于上杼柚其空日困于下

人主不是之思乃欲自苦其身而往敦天下之俗且曰吾以

一俭率先天下是墨子之道也墨子之道是岂圣人君子之

所得为哉吾故谓高祖未尝知俭未尝知禁者是犹未得其

夲之说也丗之议者每究其夲盖曰国家经费之务必在于

抑横政而莭用民庶藏蓄之资必在于修农事而重榖君民

上下贵贱一体贫冨相因感之而民不徒于従化制之而民

不徒于知禁者盍亦反其夲矣昔者齐宣王出猎于社山父

老十三人劳王王曰父老苦矣谓左右赐父老田不租赐父

老无徭役闾丘生独不拜宣王怪之闾丘生曰臣闻大王来

㳺来劳大王𩓑得所欲于大王今大王赐臣田不租是仓廪

空虗赐臣无徭役是官府无使非臣所敢望也臣𩓑大王𨕖

良富家子有修行者以为吏平其法度春秋冬夏振之以时

无烦扰百姓则臣可以少得所欲焉呜呼自高祖之良法善

意复行于天下又必实之以闾丘生之一言则天下郡县之

间选廉绌贪平法薄赋且将以是为抑横政修农事之本焉

是谓知夲是即孟子所谓无仁政不䏻平治天下者也是即

吾所谓王者之政也作俭觧以通之

  春秋传授谱序

春秋之道夲于一离为三家之传又析而为数十百家之学

学日伙传日凿道益散天下后世岂或不有全经乎亦在其

人而巳矣自孔子没七十子言人人殊公榖自谓本之子夏

最先出左氏又谓古学冝立诸老生従史文传口说逓相授

受彼此若矛盾然自是学一变主公羊者何休主榖梁者范

𡩋主左氏服雯杜元凯或抒已意或博采众家盖累数十万

言自是学再変公谷微左氏乃孤行不绝说者曽不求决于

传遂SKchar意于训诂江左则元凯河洛则雯自是学三変间有

一二欲考三家之短长列朱墨之同异力破前代专门之学

于先圣人义理之极致咸曰唐啖赵氏自是学四变呜

呼言春秋者至于四変可以少定矣予尝观汉𥘉传公羊者

先显自胡母子都而下得二十四人次传榖梁自申培公而

下得十五人左氏本于国师刘歆未立博士故传之尚少而

东汉为盛东汉以降学者兮散师说离析非徒舍经而任传

甚则背传而従训诂哓哓讙咋靡然趍下夫学本非不同夲

非不一而末异乃(⿱艹石)是此其欲抱十二公之遗经悲千古之

绝学彂明三家之传而去取之者谁欤然予悉得而谱是者

四变之极也四变之极必有能反其𥘉者唐啖赵氏盖尝有

是志矣⿰纟⿱𢆶匹 -- 继之者又谁欤古之人不云乎东海西海有圣人出

焉此心同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

也自其此心此理而谂之古之人有与予同者乎不同者乎

同者然乎不同者然乎此其没丗而无闻者多矣显焉者谱

于此也盖昔唐𮧯表微曽著九经师授之谱且以讥学者之

无师呜呼人师难逢经师易遇然今经师犹有不可得而⿺辶处

见者矣则吾是谱之作又岂徒在表微之后乎

  春秋丗变图序

古之言春秋者自汉至今亡虑数十百家大道之行天下为

公一以理㫁之而巳犹未足究当世盛衰离合之変而权之

者也虽然孔子尝论之矣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

下无道然后诸侯大夫得以专而用焉逆理愈甚则其失之

世数愈速此非通论天下之势也春秋之势也然而欲论春

秋之理者不外此矣公羊子盖深有得于理势之相湏且曰

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而汉之学者特昧昧焉乃

设孔子高曽祖父之三世以制所见所闻所传闻之治乱

秋非孔子家牒也特以是究当世盛衰离合之变而权之者

也盖昔陈恒之弑君孔子请讨之左氏记其言曰陈恒弑其

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程子非之盖

谓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乃幸与国

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馀亊耳岂计鲁人之众寡

哉夫以理言鲁为齐弱久矣孔子非不知鲁之未必胜也务

眀君臣之大义以讨天下弑逆之大恶因是足以正之周其

复兴乎若以势言周室衰矣晋霸微矣鲁又弱国也陈氏世

掌齐政民私其徳必处人伦之大変天理之所不容于是举

吾全鲁以继之则齐之罪人斯得矣是故弑君之贼法所必

讨者正也专国之奸势亦有所未易讨者然必有以权之者

矣人孰不曰事求可功求成是取必于智谋之末也圣人不

如是也呜呼自王政之不纲而后有霸自霸图之无统而后

无霸人情事変虽未尝出于一㝎惟理则无有不定此古之

学春秋者所以率论理而不论势也自今观之天下之势在

是春秋之理则亦随其势之所在者而见之春秋之𥘉丗去

西周未远王室犹欲自用焉下及中丗齐晋二霸相继而起

则霸主従而托之耳至其末年王不王霸不霸夷狄弄兵大

夫专政是战国之萌也而世変亦于是乎极公羊子所见异

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盖深有得于理势之相湏者此也

汉之学者且曰𨼆桓远矣孔子则立乎定哀之间耳远者乱

近者治圣人所以成一王之法也此岂求其说不得而强为

此论者哉又幸因其有是而后世得以惟其当丗盛衰离合

之変与夫圣人之权者先𠍶盖曰有𨼆桓荘闵僖之春秋有

文宣成之春秋有襄昭定哀之春秋此三者岂非公羊子之

遗说哉然则予之所以图是者非私见也非凿说也公羊子

意也孔子意也

  春秋举传论序

黄子读春秋者四十年老而不⿰亻⿳龹丶龴 -- 倦尝著春秋举传论一编屏

除专门𢯱剔传䟽使之一归于是然后止盖昔者圣人之作

春秋也笔则笔削则削咸㫁之于圣心高第如㳺夏且不能

以一辞赞焉公羊榖梁乃谓得之子夏文多琐碎语又龃龉

要之二氏皆未成书特相授受于一时讲师之口说者谓孔

子当㝎哀丗多微婉其辞复秘不以教人故诸弟子言人人

殊异然自孔子后一废于战国嬴秦之乱汉𥘉学者区区𭣣

𥙷意其焚残亡脱之馀不藏之屋壁必载之简𠕋非徒出口

入耳而巳又况春秋之文数万独以口相授受庸讵和不有

讹谬者乎济南伏生治尚书上使掌故⿱目兆 -- 晁错往受之仅一女

子述其老耄之语丗谓生齐语齐语多艰涩故今书文亦难

属读然古人之作书者非齐人也柰何若是是则公羊齐学

榖梁鲁学非二氏误也学二氏者误也且孔子又何尝当定

哀世多微辞哉苟曰微辞以辟𥚽春秋不必作矣况㝎哀又

孔子所见之世也自所闻所传闻之世一切褒之贬之且及

其父祖当丗而辄微之吾恐非圣人意也圣人岂避嫌者㦲

不然乱臣贼子仅诛其既死篡弑夺攘无惧于当世是又岂

吾圣人之意哉必也春秋之作未始秘不以教人西狩之二

年孔子卒矣论语礼记诸弟子之问荅殆无一言以及之得

其义者盖寡矣然而左氏约经以作传下讫鲁悼知伯之诛

在春秋后孔子卒巳久或曰左氏鲁人也或曰左氏椘左史

倚相后也若其说晋王接则谓别是一书意者当西汉末与

公榖二家羊立博士故又杂立凡例广采它说以附于经是

岂左氏旧哉今黄子举之皆是也昔者晋刘兆尝以春秋一

经而三家殊涂乃取周官调人之义作春秋调人七万馀言

夫调人之聀掌司万民之仇而谐和之为春秋者亦欲令三

家勿仇将天下之理不恊于克一而后世之议且容其潜藏

隐伏于胸中也何以调人为哉故唐啖助赵匡近世刘敞于

传有所去取咸自作书而今黄子又嗣为之可谓闻风而兴

起者矣非必曰此有所短彼有所长去其所短则见其所长

者固可取也不然尽去三家之传而独抱圣人之经且自以

为必得圣人之心者吾又不信也此则黄子之意也

  孟子弟子列传序

太史公孟子列传首孟轲继邹衍奭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

尸佼长芦子曰皆在孔子后荀卿可言也彼数子者不同道

柰何同传将以孟子寘诸𢧐国辨士之流乎是又非不知孟

子者也一则曰述唐虞三代之徳二则曰述仲尼之意彼数

子者亦有一于此乎当𢧐国之时士多以㳺说縦横攻战刑

法之说行而时君犹欲好𠍶自饰吴起战士也乃以𠍶服见

魏武侯武侯之子恵王与齐宣王皆卑辞厚币以聘孟子然

徒切于事功卒以迂缓不合人且谓其好辩而巳𠍶墨并称

百家杂说浑殽之矣岂太史公狃见而溺闻(⿱艹石)是乎方其叙

孔子世家进之与十二诸侯同列周夲纪十二诸侯世家则

又皆书曰孔丘卒尊之也至矣及所载多左氏国语杂事欲

以明圣人多能圣人岂果以多能称哉又作七十弟子列传

则徒分裂论语问荅以实之馀徴家语弟子解他悉无所征

是亦孟子列传类也东汉赵𡵨始注孟子其序曰孟子㓜𬒳

慈母三𨗇之教史不载今犹见故列女传且言孟子将去齐

母老拥楹而叹有忧色母乃引诗易诏之似与充虞路问时

意同𡵨又曰有外书四萹文不能弘深今犹略见刘向说𫟍

所谓人知粪其田而不知粪其心者疑即𪫬善辨中语若他

事之逸者虽太史公不能具知况后世乎盖战国以儒自名

者八家而四家最显子㳺氏子夏氏荀氏孟氏孟子学出于

曽子子思荀卿犹従而讥之曰世俗之沟愚瞀儒嚾嚾然略

法先王案往旧造说而不知其统我则异焉治则法后王而

巳矣至于子㳺子夏亦曰是儒之贱者所重必仲尼子弓子

弓未审何人韩子曰仲尼弟子有馯臂子弓汉𠍶林传商瞿

授易仲尼瞿传鲁槁疵子庸子庸传江东馯臂子弓子弓与

仲尼不同时又行事无大卓卓不𠯁以配孔子邢昺论语䟽

引王弼说逸民朱张字子弓然弼说又不见有他据也要之

孔子尝称冉雍可使南面且在徳行之科雍字仲弓盖与子

弓同是一人如季路又称子路然也将荀卿之学实出于子

弓之门人故尊其师之所自出与圣人同列亦巳浸淫于异

端矣于是孟子之没者久所谓沟愚瞀儒正⿰扌𭥍 -- 指万章公孙丑

之徒也荀卿在战国𭈹称大𠍶犹同门异户者如此又况邹

衍奭淳于髠墨翟以下诸子违离怪诞者甚矣何可与同传

哉荀卿既死李斯用事孟子之徒党尽矣悲夫予故夲太史

公孟子列传删去诸子且益以高第弟子万章公孙丑之徒

凡十有九人云

  宋铙歌骑吹曲序

自宋之南迁说者常欲复中原地盖谓大江之南东至沧海

西兼巴蜀而北以淮河为外屏然而禹迹所及但自蜀江而

下文王之化亦且止行江汉汝坟之域不及江南春秋列国

无虑百数江南惟吴越椘三国椘之始封毕路蓝缕以启山

林吴越亦㫁𩬊文身披草莱以立国大江以南半为山海险

阻无人之地此天地之气化所以极衰于古而并盛于今也

呜呼丗之迂者果不谙国势达时务哉春秋之世吴最强越

乘其弊而蹙吴越王勾践乃䏻无事于霸而自安于蛮夷及

王无疆方听𢧐国㳺士之说而欲霸椘遂击越而赱之东尽

吴故地北接齐韩魏之边西压巫黔中固大国也曽不旋踵

又一折而尽输于秦子女玉帛犀兕材木终不足以抗秦人

天府陆海之饶矣当汉氏盛时江西一境人民户口不满六

万唐之中丗江淮遂为财赋之渊岁奉朝廷而度支经费犹

能给自今观之鱼塩米粟漕运牧飬灌漑之利过于古乎

抑不及也谋不审力不蓄兵不练财不阜欲以空言复中原

地不亦难乎盖昔景徳澶渊之変上方以北兵深入两河震

动而不以岁币讲和为虞是固欲捐󠄂银绢数十万匹两而弃

之苟安而巳宣和亰城受围未暇一战巳请和而纳币绍兴

再造不思其𥚽之已成复踵而行之驯至完颜氏之大坏可

以监矣开庆鄂渚之虞且欲遵其覆辙卒以不及践言而致

㓕宋之𥚽自祖宗之世兵弱而不修于内财匮而复割于外

此其实巳久敝矣当完颜氏大坏人孰不曰时可为机可乘

大河东北彼巳委而去之关辅以西随以䧟没山东十数郡

奄为盗有宋之设施𭈹令㡬(⿱艹石)可行于青齐然彼以既衰就

尽之国犹能遣使来SKchar岁币遣兵直窥江淮且不得以必胜

之也况欲以是当西北方王之气哉当东都盛时每以天下

贡赋之全而忧不足三司条例青苗保甲害民蠧国曽不之

恤绍兴以后国愈䠞财愈匮山林原隰陂泽之所出一切毫

计而缕数之至不足自给东南民物之凋弊者极矣买公田

造关子亦犹三司条例之遗也虽然亦何𥙷㦲此盖自守不

能难与言战宋亦不复知有中原地矣故老云理宗在宫中

𬒳酒上芙蓉阁见淮上有黑祲十有馀年不散南偪江凄然

泪下巳而彗星竟天灾异若此徒论春秋战国时事以鼔其

说何世之迃也是岂国势之不谙时务之不达者欤非耶武

夷谢翺皋羽故庐𨹧文公客也于是夲其造基立极亲征遣

将东讨西伐作为铙歌骑吹䓁曲文句炫煌音韵雄壮如使

人亲在短箫鼓吹间斯亦足以尽孤臣孽子之心巳呜呼尚何

言㢤𥘉汉曲二十二萹魏晋又更造新曲十二萹但颂国家

功徳不言别事大乐氏失聀唐柳宗元﨑岖龙城山谷之间

亦拟魏晋未及肄乐府今翺又拟夫宗元者也铙歌自日出

至上之回凡十二萹骑吹曲自亲征至邸吏谒故主凡十篇云


渊颖先生集卷 --卷(⿵龹⿱一龴)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