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渊颕吴先生文集 卷第十
元 吴莱 撰 林志烜 撰札记 景萧山朱氏翼盦藏元刊本
卷第十一


渊颖吴先生集卷之十    门人金华宋濂编

  读唐太宗帝范

初唐太宗帝范一卷十有二萹太宗尝手撰以教太子五代

乱书有录而遂阙暨今上征云南𭶚夷始出以献而旧十

有二萹复完予闻古今欲治之主不丗出尝必立为治天下

之法使其后嗣子孙有以丗守之而不敢失坠不幸而一旦

昏庸懦弱之君或继其后亦得有所扶持冯藉不至于甚乱

而仅存此虽三代圣人制基垂统立经陈纪而务欲㝎为法

度典章者然亦不过数𫝊则巳自弃其先祖之训䠞国败家

接踵而有夏之太康商之帝甲武乙周之幽厉宜(⿱艹石)无异于

汉唐之季丗然犹幸赖其法度典章之炳然播于宗庙布在

有司贤圣之君复有赫然而振起者有此具也自是以来汉

承秦乱而高祖立汉家之法唐受陏乱而太宗设唐室之制

呜呼汉法远矣盖惟唐制传之未久而天下多事夷狄侵凌

藩镇䟦扈盗贼相挺而起莫之能救此其故何哉当陏氏大

坏太宗始锐然尽举天下于盗手即议立国法粉饰朝章诚

欲创其基业于前而特垂其綂绪于后使后嗣子孙得以继

续而行且将有恃于此而不害于无所守者是故职官之任

㝎以常贠师徒之备设以府卫用以授田则口分丗业之法

均度以敛财役民则田租身庸户调之制不紊自古者圣贤

之道不作而一切霸强苟简之术用太宗乃能慨然庶㡬乎

先王仁义之意而务成贞观二十馀年治平之功自汉以来

可谓古今欲治不丗出之主矣然而太宗毎知太子之仁孝

慈懦恐不𠯁以任国而仅述古昔圣贤之遗训帝王之常法

强而教之谓为帝范及至太子即位曾不㡬时内则惑于嬖

后外则斥逐贤相则夫天下国家纷纭変故之迭至曽不可

以思患而预防者卒至于易妵改号杀僇宗姓而后巳然 犹幸其有所扶持

冯藉且不至于尽乱而仅存者赖有法也惜乎当时太宗立

法之际身教则従言教则讼每求其所以致然者自其法度

典章之中或不能自免其瑕衅间𨻶之可议书有之曰丕显

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太宗之

为治无乃文谟武烈一夲于正又能无缺者岂或犹有可憾

者耶何则太宗亲㝎㝢内盖因陏氏高丽丧师之后而得之

自其即位北㓕突厥薛延陀西制高昌徙其种人编置㳂边

州郡而荡然无有蕃汉内外之防及其晚年又且东征高丽

濒死而弗巳是虽高宗之慈懦犹袭其故深异乎汉孝元之

议罢珠崖者降及数丗而眀皇⿰纟⿱𢆶匹 -- 继之君臣宴安边𨻶数动至

竭天下之兵委之西北付以藩臣中国空虗大盗承之而⿺辶处

起由是天下多故藩镇槃错奚契丹深入河北吐蕃回鹘连

䧟秦陇震惊都邑师徒挠败土境日䠞而唐室之号令所及

曽不出淮浙巴广数十郡地而遂巳聀官之任师徒之备授

田之法敛财𭛠民之制大抵悉改于其旧此岂非当丗边境

用兵之或过遂致𦽦延于中国而不少熄㦲然以唐之子孙

昏庸懦弱或危或微不绝(⿱艹石)线是虽太宗之法守之有未尽

替得以扶持冯藉不至于甚乱而仅存诚求其所以致是亦

由太宗平日贪胜好名之过瑕衅间𨻶实有以先开其源而

渐炽其祸是则太宗前者包括四海⿰扌𭥍 -- 指麾群夷适𠯁以为当

今屈己和亲败军郤境之效不可救巳夫然故唐之一代天

下之致治莫如太宗天下之致乱亦或自于太宗而后丗议

者不之觉也呜呼予观太宗之志尝欲法三代欲行周礼遂

绌封徳𢑱说而専用魏徴之仁义贞𮗚之治夫岂近丗所

⿺辶处及使其当时立法之际而其身之所行者一本于正无

复可议则虽三代圣人创基垂统立经陈纪之道何异于是

然而太宗终以不能企及者是亦贪胜好名之一过也讵不

信夫

  诘玉霛辞

予少尝有四方志既长而益病且惜其志之或不我遂也于

是假尔泰龟用以卜其出处行藏之决者而玉霛无所征虽

然古之龟书则久而不传于丗矣作诘玉霛辞

予昔日之有事兮曽端䇿乎元龟䖍掲我以吉繇兮曰远行

之不疑循而弗立兮年偃蹇以失时祗自奋而复蹶兮岂

玉霛之独吾欺惟玉霛之神圣兮谅天道之秉为练时日之

臧否兮佩国家之安危何嘉林之飬夀兮抚芳苓以敖嬉⿺辶处

清江之授莭兮竟豫且之见羁将霛绎其果猎兮爰视高乎

卜师矧梁米及夫稊黄兮幸钻焌而无遗真古今之至宝兮

寔诚敬以自持SKchar玉兆之罔信兮匪巫咸其孰䏻诘斯嗟童

鬐之我恪兮展素书以延伫⿸麻止 -- 历壮志之未及少试兮迄环堵

之恒处彼周路之砥乎兮喜掉鞭而腾翥此嵓谷之险幽兮

閟蓬蒿以畸旅况卑污而蹇浅兮久屈蟠于泥土廼虚夸而

诞慢兮谓音莭之恊夫宫羽言无徴而悉合兮行无实而毕

举用静作之在人兮何冥顽之不吾告语缅天高而地下兮

聿依附以相成尚祁寒与暑雨兮或怨咨以为声当耘耨而

务植兮迨负担则资赢毎噐号而衒鬻兮竞驰骛以交争纷

燕南而越北兮特踡躅而不行顾而椘瘠兮恍肝胆之相

撄穷心思其恣横兮罄利欲之抢攘使太虚之日以百变兮

曽不足以万有之异情粤阴阳之杂糅兮肇品庶之冯生

宜洪纎动植之散殊兮实豫㝎其翅足与根茎何自知之不

彻兮却衅祓乎厥霛苟厥霛之伊赫兮仅枯骨之我铿胡文

章之不鼓汝誉兮抑智虑之不精信乎不内而务外兮故

卒与俗而咸谥为氓自玉霛之有言兮庸一泯于至默虽吹

菙而我渎兮恐告犹而弗食孰方功而义弓兮孰体色而墨

坼楚霛投诟而终不汝𢌿兮关朗豫占而任徳兹一息之尚

存兮幸五官之识职谅用舍之无与于己兮庶藏修之是力

柰自治之不勇兮敢罔稼而欲穑毋谓龟策之不能以知事

兮极神霛之不可测

  窜宜楙辞

予自一二年来病既久而日以嗜睡睡又多梦或谓予古有

善睡者其神名曰宜楙盍窜之乎予毎怪夫病之亟矣惟睡

为䏻少息夫病也然而昼之所思夜梦见之纷拏胶扰不遑

少止是则甚非学道者之所宜有也作窜宜楙辞

伊我生之多病兮廼独处而向隅爰有托于假寐兮仅身心

之舒愉幸丗纷之刊落兮寄吾梦之宴如䓁百年为一⿰扌𭥍 -- 指

谓八极其蘧庐昔宰予之在圣门兮曽讥斥其不可雕杇何

儆戒之⿺辶处忌兮𢙢宴安之或逾岂宜楙之毎为我祟兮竟淫

其迯诛予诚与汝而并丗兮敢自䧟于非夫惟枯瘠之若

兹兮卒𢧐兢而自励凛形骸之钦肃兮召魂魄之迷溃竦志

矛而汝击兮充气楯以为卫抗槁梧之不复⿰目𡨋兮麾狂药而

弗哜㧞妄华之根拨兮敜邪垒之讥诫尸虫秽杂而不党兮

纒绵而何瘵歘天地之一清兮赫圣贤之吾对湛霛扄之

𡨜然兮蕴妙𧷤之无外精思虑其若一兮致事为之弗阂信

兹魔之衅逐以不返兮吾益见其通明而罔害嗟早岁之我

痼兮柰平居之鲜懽固精神之耗蚀兮渐荣卫之疲残迄旦

为之见梏兮徒夜寝之䏻胖SKchar𢌿我以窅嗼兮思济身之艰

难当日用之不遑少息兮纷俗変之相干顾嗒然而欲一隐

其几兮惧纯素之弗完文儒或弛其名誉兮剑士𥧲丧其怒

瞋尚喧豗拏攫之尽去兮寕呻吟啽呓而増昏信默默而时

化兮直绵绵而道存吾何负而我远兮虽自讼其奚殚彼阴

阳之交会兮特感変之所起宜正噩之有占兮实祲辉之相

倚缅古莽之睡蒙兮复阜落之跳䚦岂幻化之往来兮孰梦

觉之非是歘吹𬋖乎死灰兮恍挠淆于止形接而谓夫皮

肤兮竟神通于骨髄何今鱼而昔乌兮且我蝶而彼蚁方云

雾之倏为飞㓕兮又雷霆之鸣毁贫何患而或⿱⿵乃𰀁皿 -- 盈仓𢈔兮贱

何辱而⿺辶处跻朱紫信苦楽之相乘兮罔动静之可弭谓静㝎

之可以自胜兮卒剿劳而弗巳诚道真之不至兮故徒与丗

妄而同𮜿目我病而益病兮匪宜楙其谁尤肆操存而不舎

兮𭣣视听而与谋俨聦眀之不我壅蔽兮愈泮奂而优游要

虗懵之尽黜兮俾菑孽之日瘳惟真人之无梦兮在一默而

何求縦我梦之或可少徴兮吾又何黄帝与孔丘盻晴窗

而咲傲兮彂蠹简以歌讴愿宜楙之一窜以不复兮用稽首

于玄都

  葛天氏牛尾八阕楽歌辞

古者葛天氏之丗丗道治矣而人民康乂楽是用作始教人

操牛尾投足而歌之是亦天地之间自然之至音也然而楽

辞不传后有博古闳览者惜古乐之日閟不显托而𥙷其辞

凡八章

载民一

于赫颢穹降厥生民生民如何群物与沦俗无上下亲孰父

子尔𫘤尔狉孰纲孰纪泊乎无名澹乎无声天地无作圣人

化成我民自化帝不汝淂是曰载民我民之则

玄鸟二

玄鸟来矣我民其兴气以阳彂质以阴凝玄鸟㱕矣我民曰

息静安其𪫬动职是聀尔居尔巢禽兽虫蛇尔食尔火蚌蛤

果蓏我利我养相时制宜匪政匪教尚安所施

遂草木三

邈矣上古元气肇萌彼浮斯茇庶草彚生孰辟我区孰丰尓

茁樏山砅川𢷘皮采实火无爁炎水无浩洋狡虫斯伏鸷鸟

弗翔𠃔哉楽兹草木蕃庑嗟吾何思维圣之琽

旧五榖四

孟春正月我出于田矧我劳勚愳我瘠捐󠄂揉木耒之剡铁耜

之天雨浍之时风耔之维糜维𦬊维稲维𥹭弗尓秽莠亦弗

菑蝗五榖告熟民人率育育焉熟焉自古有年

敬天常五

太元伊始风气日开天有常道生养死埋犬鸡巷中麻麦畒

首货财既来什器孔有卧则呿呿食则吁吁饥则求食饱则

弃馀於乎不显孰不念听日监在兹柰何不敬

建帝功六

昔在秦皇君臣道生君有五期辅有三名上昭天光鸟兽文

章下恊地符龟马图书一人在位万邦顺轨无幽弗爥无险

弗砥黎献共臣蚑蠕毕従匪帝之功伊谁之功

依地徳七

我望两海中有崐崘天霛𬒳迹乾曜合元孰来蜚龙孰度七

囿人禽并扰庶品蕃毓干以易知坤以简能甲暦既正机矩迭

乘帝予何言天地之徳我民之依俾民弗忒

緫万物之极

自有圣人我革鸿𮎰何毛何血SKchar弁弗裳维圣人富维圣人

夀圣人之厚万物之阜熙熙乎和皥皡乎大道有自然徳无

疆界爰命乐师投足握牦钦兹念哉天下攸归

葛天氏八阕乐歌辞凡八章盖予尝读吕氏春秋颇载葛

天氏之乐名而不闻其乐辞予故夲其乐名特𥙷其缺乐则

古矣乐辞今也古今之乐殆不可以⿺辶处同者也然今之天下

犹古之天下是虽邈乎远在数千百载之下何独不如葛

氏之丗乎古之说者毎称上古之丗代暦纪者尚矣自皇䧺

以来伯牛受禅迄于葛天氏十有馀传历年之久近都邑之

建徙要皆不能以必得其实者况其乐哉然以古之王者道

合乎上徳依乎下恬澹而神明内显恭默而政教四达煦焉

而春彂凛焉而秋肃阴阳之气畜积而舒布民物之俗优㳺

而康乐由是天地自然之音出之于口而成歌天地自然之

莭动之于手𠯁而成舞舞必三人歌必八阕操之必以牛尾

播之必及于帝功民事吾知其莭八音行八风屈伸缀兆俯

仰参错而具有其容矣吾又知其沐浴膏泽歌咏勤苦声文

音律安徐和缓而务合乎法矣皇䧺之琴女娲之笙朱㐮之

瑟伊𦒿之籥前后相耀彼此相袭是盖近而英咸韶濩远而

巾拂鞞铎之所自出者也近古以降大乐官失聀古乐日废

然而五音七音六律六十律四清声八十四正调之法度犹

有赖乎西域龟兹之所传唐末五代之乱従而残缺不备

讹谬失莭至使蜀一黥卒而欲立一代之乐府镕金镂石崇

牙列簴𠯁以极众工之选虽(⿱艹石)名儒钜子学不闻古乐无其

师竟无有一举口议其可否而请以更张者于是古之所以

吟咏其𪫬情动荡其血脉消融其查滓者无复可见而淫艺

邪僻骄⿰忄𭦗 -- 慢轻剽之风日竞月増䩄不之恤子女⿰犭夔扰举声𭈹

噐杯盘狼籍顿足跳踊则巳杂出于郷邦聚会宾客䜩饭之

间矣鸣呼古今之乐其信不可以⿺辶处同者耶此予重有取乎

葛天氏之乐名而特𥙷其乐辞者也后有闻者得而歌之且

将惕然有感于古乐之不作矣又何愧乎乐辞之今也哉然

以黄帝以下六代之乐与夫成周之九夏唐元结皮日休乃

得而尽𥙷其缺鼚乎鼔之轩乎舞之或者当百王之末造而

犹可以得返太古之遗声乎呜呼远矣予是以特录其辞而

又论之尚庶㡬乎大乐官之采择

  严𨹧马君仲珎父诔辞

元统二年月日严𨹧马君仲珎父卒家凡历六期始克葬

于新亭里先人墓侧我二三子追慜其遗行之不昭于时乃

作兹诔用相其哀详曰

于叹马君厥妵维嬴是曰造父别封赵城赵之既王奢也善

兵爰邑焉服开国秩卿丗降炎刘北州籍名援介戚里融振

儒声逖焉钜唐重绩治经孰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天朝燧握莭旌信兹苗㣧何

代弗荣播尓宗谱百丗一程故汴之𨗇视杭作京靖念尓祖

策科腾英𫾻历州县执持宪刑鸿跄凤翥五㓗冰清径跻法

従领䄂明廷端绅搢挺实栋国倾维言维行流风盛行曰孙

曰子伙有簪缨丗禄日远家毡相承如何君子异我编氓维

君自㓜锺厥丰伟长而好学耽翫书史昭兹六经卓有根柢

老𠍶后先捜擿章指孰王非纲孰圣弗髄彂挥义殊谈论蜂

起恣𮗚百家SKchar猎众技𠍶墨交橶徳刑迭毁鸿𮎰迄今王霸

臧否薄海内外华戎遐迩孰诗孰赋铿合宫徴或玄或竺彪

别邪诐我常谓多君谓道咫泓涵浸润岋峢崺君不自能

蔚为秀士立辞摛藻闻者风靡自君既壮聿有时誉矧学之

谹弗㩀要路缅尓祖徳敢懵我故炽尓学业肻堕我素名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大开百郡充赋匪闽伊楚矜𢥠犇骛彼晳此黧挥霍吞吐聚

焉风雨散(⿱艹石)云雾孰玉弗雕孰金弗铸匠般何人文梓弗遇

唶哉数奇得此迟暮谁非退鹢誓不脱兔我担我簦爰告我

渡我吏其𠍶律我章句彼贤非贤孰妒弗嫮菰城甫里雪浪

烟树人皆𠍶显我独𠍶误君何不㳤复夺君⿺辶处岂无文学尚

寐无寤千载一朝𢌿彼丘墓伊昔大化乃形尓身既具四体

孰储尓神何言何默既咲既颦何冠何履𬒳服褼褼孰赢尓

学使尓有闻孰啬尓仕忍不少延维其生之夭阏弗完岂如

无生窅汉自然我问元宰孰司其权纷纶変易𣺌是天渊愚

蒙者夀智勇则颠卑污者宠藻丽弗宣颜驷蹇剥至老乃迁

刘昼摈斥厥有诋言言念君子过彼二贤嗟嗟奄迫命不可

攀盖予羁丱曽奉颜色爰受君诗仅识绳墨君不鄙夷忘我

年徳我心尓谐略我仪饰我来自东我病殊极君苦我留抚

兹祍席陈荐酒肴翻倒琴策一年一集歌咏忘食云何⿺辶处

久不我即我邸于西遇君逼侧大江作潮我沟我洫鸒鸠抢

地我覆我翼曽是兹秋嘉莭是逼柰以赏心强欲登陟满天

阴雨𬒳蓑著𡲆故交何有独不遑息剨然长啸嵓谷罔觌𤍜

凄中人展转病极君生穷窭君死豪特新亭之里痛此窀穸

我今诔兹玄石弗泐呜呼珎父是用哀恻

  春秋胡𫝊𥙷说序

春秋之学自近丗夲河南程氏程氏曾有春秋传序而传未完武

夷胡公安国盖又特出于程门之后而私㳤艾之故今胡传

多与程说相为出入吾固知胡氏之传春秋夲程氏学也然

而隐桓之际训𥼶颇详襄昭以降遗漏甚众又况光尧南渡

而胡氏以经筵进讲至于王业偏安父仇未报则犹或未免

乎矫枉而过正也宗人正传间者尝读胡𫝊乃因𫝊说之未

従而𥙷之此仍有益于学者曩余尝论春秋之大凡欲以

彂明胡𫝊之一二而正传先之故敢私序其说于正传所论

次之后曰夫春秋者鲁史尔自鲁史而为春秋则春秋乃史

外𫝊心之要典而特为圣人命徳讨罪之书矣然自唐虞以

来典礼教化有人心感彂之妙爵赏刑罚有政事劝惩之严

伯夷之降典播刑皋陶之明刑弼教何莫而非此道也惜乎

春秋之丗文武周公之旧典礼经曽不复赫然振起于天下

而天下公侯五䓁之国亦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事天子惟

吾圣人盖有聦明睿知之徳而无其位于是独持其命徳讨

罪之笔而欲以定天下之邪正也吾赏焉而赏非私与邪也

吾罚焉而罚非私怒此其阳舒阴𢡖举直错枉之间先后有

伦众体有要是谓经制持循凖的不容少紊人情之䡖重不

同丗故之治乱亦异是谓权义洊移前却必得其宜要之尧

舜文武之治未坠于地而吾圣人所以务尽其祖述宪章之

道者至矣实圣人时中之大法也夫然故春秋圣人之法书

丗之学者犹议法之吏惟其知圣人之道揆而宅心忠恕然

后可以通圣人之法守而立说坦夷虽然学者徒以其一曲

支离浅中狭量之资求之未易以及此也或曰春秋新王圣

人因之粉饰太平而多褒至治之丗曽无奸暴之俗而惟以

徳化者也或曰春秋衰丗圣人且以为举国不可胜诛而多

贬始乱之俗虽以微小之罪而必举其法者也是故舒之而

遂縦者𨹧迟废弛无法而益乱操之而愈亟者烦苛刻戾淂

不至于秦人恃法而寖滥乎呜呼二或之论诚非所以识吾

圣人时中体道之大𫞐者矣又将何以穷经而致用哉自王

安石以丞相说经春秋乃废诋不用丗之学者往往多自为

说至于意有穿凿巧为傅会分裂圣人大体乖异先儒成说

漫有精义至当之论一说之外不知其复有一说也盖惟程

氏为能通乎制事之𫞐衡揆道之模范又无完书丗之盛行

胡𫝊而巳胡𫝊夲乎程氏之学程氏之学又信乎圣人时中

之大法也然而犹有所未备者焉今也正𫝊乃従而𥙷之诚

是也正传其真议法之吏哉虽然前王之律昭然甚明后王

之令纷然杂出宏纲大⿰扌𭥍 -- 指既无其统微辞碎义盖浩乎多若

参商矛循之不相合者吾益惧焉卒以待吾正𫝊而后定也

昔季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

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善哉言乎学者又当自是而求

之此其必有合于春秋者矣

  吴氏战国策正误序

战国策十有一卷凡言周秦六国宋卫中山之事古有高诱

注㝡为䟽略近丗缙云鲍彪乃复分拆章数窜易字文悉令

可读而不致有噤口敝舌之虞虽然古意䆮巳失矣要之古

今之字义曽不一同南北之方言或随以异而彪欲以后丗

穷郷曲学而尽通之吾知其必至于穿凿粉饰而强其所不

可通则反不(⿱艹石)诱之䟽略也宗人正𫝊嗜古书尝以国策之

多误暇日则取太史公史记及𢧐国诸子所自著书前后比

较既又考夫近丗刘攽钱藻姚宏䓁本参伍错求然后有以

见其语言之殊异𫝊写之缺讹而是正之盖颇贵乎诱之近

古而深惜乎彪之妄作也于是丗之读国策者文従字顺不

失其真𢧐国君臣従横㳺说之事并可得而极论矣盖夫古

者先王之丗道徳同教化行而风俗一士之有贤材学业者

修之于身著于其国或以徳举或以言𫾻要皆可以考名核

实而趍事赴功无或敢为荧惑変乱而懵乎是非黒白之混

淆也然而圣人当夫天下极治之丗毎有虑焉盖曰朕堲䜛

说殄行震惊朕师岂不以丗之䜛人伤绝善人之事震骇众

人之听邪僻自此焉而进用矫伪自此焉而假托出入起居

彂𭈹施令将无所往而不盭于道苟谓丗为极治而虑不及

此吾恐其渐为始乱之基矣是故圣人深以䜛邪之说有未

易化而且有以教之必使其迁善改过而后承之庸之否则

威之夫然后士之有徳有言者各称其任而天下之欲趍事

赴功者亦皆实有所稽而无慊矣自𢧐国以来先王之治日

以远甚圣人之教若罔闻知士之纷腾驰骤于天下者曽无

常有之善心而惟磨厉其舌肆为䜛说莫之能恤析言则离

于理破律则坏于法乱名则丧其实改作则反其常此固先圣

王之所必诛而不以听者而战国之世乃安然而行之孱君

弱将纎儿佞妾劫之以败降杀戮之苦诱之以声色狗马之

好情知非是巧为文饰势欲离合强相倾䧟卒使上丗元徳

显功之胄日就沦亡而后已呜呼䜛邪之说有可畏哉盖昔

孔子曽用于鲁未㡬而即有少正卯之诛徒谓其言行之伪

而不由于诚学顺之非而不由于是虽吾孟子亦甚恶夫处

士之横议异端之并起诐淫邪遁不可胜穷惜乎孔孟之道

久矣不明于丗战国之士不复知有义理之当然而惟以利

害相胜故今㫁断然悉以为古之䜛说可堲者也然今诱也

注之彪也𥼶之吾正传乃従而是正其误又岂不以国策之

言为不可废欤虽然正传学孔孟之学者也自先王道徳教

化之治夲诸人心播于简𠕋充衍洋溢远而未斩是故春秋

之丗郑之贤大夫且能善于辞令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圣门

言语之学达如子贡亦或一出于鲁而彼齐晋吴越䓁国为

之有変至于排难觧纷成疆取霸而后定焉前乎此矣于是

而后公孙衍张仪陈轸楼缓苏秦秦第代厉之流揣摩捭阖

𫞐谋术数浩乎(⿱艹石)江海之浸恍乎(⿱艹石)鬼神之不可端⿰亻儿 -- 倪虽其

䜛邪之说罔知义理而傎倒错缪之一时口頬之移人固有

非后丗肤见𫍲闻者之所可遽及呜呼先圣王道徳教化之

泽一旦而遂至于此言之可为于邑矣然自其文辞言语而

观之惟椘汉战争之丗尚为近焉已不能尽及它则曹魏鼎

足而割㩀李唐参布而分藩交兵之际奉使往来权术相倾

议臣蜂起曽无异于战国椘汉纷纭之时者竟未尝有一言

语之𢥠动一文辞之谲胜虽以当世史臣极力摹儗而为之

亦且羞湿畏懦衰耗促数无复有昔时辨士说客之遗风矣

是故世之读国策者卓然自为先秦之古书不可废也必也

本之以心术之公约之以义理之正谨之以辞令之彂战国

其文而非欲𢧐国其学也此则正传之志也又在乎丗之学

者善读焉而巳矣

  石𨹧先生倪氏杂著序

自东都文献之馀天下士大夫之学日趍于南或推皇帝王

霸之略或谈道徳𪫬命之理彬彬然一时人材学术之盛不

可胜纪盖东菜吕公夲其伊洛义理之学且精于史永康陈

公同父方与之上下颉颃其议论而独贵于事功夫以国家

兵戈离析之久王业偏安人心不固纪纲废坏风俗荡焉而失

防意将自有酌古凖今知时识务之士雄豪智勇闿爽颖茂

而出于其间或者犹虑其古方新病之不能以救亟也当此

之时同父尝陈征讨大计石𨹧倪先生朴实先后同父草书

万言欲以兵战自效不下同父然同父因其才力气岸之豪

中䧟于罪衅至老𦆵得高第终以不得驰骋于中原而遂至

沦没先生方自以其学胜亦且不能于郷里至以罪废徒筠

阳故虽有志焉而终以寒窭而老死盖予毎𮗚先生之书则

为之沈吟痛惜而不能自巳先生尝夲其兵𢧐之所自出备

知天下山川险要户口虚实著为舆地会元四十卷又推古

今华夷内外境土徼塞之远近绘以为图张之屋壁而预定

其计策逆料其战守者不一而足是将𩓑出为当丗有用之

学而不欲仅为𠍶者陈腐无实之空言当时之士惟同父为

䏻知之先生亦惟寄示同父而不遑以他及者也然使先生

之志且与同父𫉬用于丗天下之兵蜂集蚁聚胜负虽未可

知必也人心国论之既㝎于一力守东南以为保障専意西

北以谋进讨江淮襄汉日以寕谧秦凤陜虢之间遗民襁负

义士壶箪尚不为无𥙷于万一者是则后丗所以深有取乎

乐毅之常生而重恨曹蜍之淹淹待尽也夫自南北兮裂士

之学者方守于一隅而禹迹之所𬒳者率不䏻以遍历黄河

之源出于崐崘黑水之流播于南海而近丗地理之家茫无

据依远相亿度盖今海内混一重译万里黄河自星宿海彂

⿸麻止 -- 历九渡河而后北会于临洮积石之西黑水复流其西界

而径趋于滇越之外境(⿱艹石)可以烛照而数计者譬如谈天文

者毎以洛阳居天地之中然而南至比景北逾铁勒斗极出

没高下之度殊不可以常度凖又岂得徒溺乎羲和浑天之

器而独不少究乎周髀勾股之法哉是故先王舆地会元之

书兹既不能以复见至于华夷内外境土徼塞之图则犹未

免乎参差矛盾而未尽善者此殆古今祖述编类之一疵也

虽然先生之学诚可谓博而有用者矣尝吕公云亡先生贻

书同父谓宜力学以绍吕公后而同父咈然不恱是其一时

人材学术之盛卒不肯俯首以随人下而欲自表表于丗自

今观之前軰老成凋䘮俱尽新学小生卤莽不学是以一切

堕于黄茅白苇而欲以为同𥨸其残膏剰馥而不敢有异至

其立言箝口结舌而无所彂明临事则亦玩时愒日偷懦惮

事而不足以赴其鼔舞作兴之机者此皆见弃于先生者也

藉令先生之学夲之以伊洛之义理而又无贵乎永康之事

功则其所就且将不止于此虽然今之学者尚可及耶吾固

未易以王道霸术之并行而⿺辶处少之也初武夷谢翱皋羽尝

因先生之书𨕖为一编今始得其全帙𭈹曰杂著者观之又

尝过其所居则山洞湮塞栋宇倾荡荛儿牧竖悲⿰⿱亚⿰口亅欠 -- 𰙔蹴踘犹

䏻示其故𭏟而亦不能详也况其所著之书耶呜呼士无当

丗之功业而徒务于有言不至于此不极也是又古今文士

著录艺文者之一叹也悲夫





渊颕吴先生集卷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