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先生全集/附录卷之三 中华文库

金氏系出新罗敬顺王讳溥初有王子食邑于蔚州后改蔚山遂为州姓焉

大明武宗皇帝正德五年〈国朝中宗大王五年〉庚午秋七月壬寅。〈十九日申时〉先生生于长城县大麦洞里第。

先生始生。形容端正。气宇宏厚。考参奉公奇爱之。

六年辛未〈先生二岁〉

或有疾病。父母哺之药。则虽苦必呑。

七年壬申〈先生三岁〉

背负于僮仆而行。意所不欲往。则必怒而呱焉。及返。必指示来路。不由邪迳。

八年癸酉〈先生四岁〉

行必正步。虽在急遽中。必纳履乃出。且能识字解文。而人不能知其然也。

九年甲戌〈先生五岁〉

始受学

参奉公口授以周兴嗣千字文。先生瞠视不答。公恚曰。生子如此。必是哑也。门户不振矣。俄见先生。以唾津指画窗壁间。皆千字文中字也。公始奇之。自是。于所受书。手不释。目不离。或竟日忘食。未尝举声而读。又尝与人联句。有宇宙洪荒大人居之句。○尝手持生葱。自外皮次第劈破。至其心而后已。参奉公以为杂戏而呵之。对曰。欲观其所以生生之理。

十年乙亥〈先生六岁〉

春。有客呼先生赋诗。以天字为题。先生请韵。即应声对曰。形圆至大又穷玄。浩浩空空绕地边。覆帱中间容万物。杞人何为恐颓连。人皆惊异。

十一年丙子〈先生七岁〉

参奉公裒辑格言至论。以授先生。先生已知爱好勉慕。不肯放过。盖其导迪于发轫之初者如此云。

十二年丁丑〈先生八岁〉

与赵观察元纪联句

时赵公观察湖南。见先生而异之。因与占联。赵公呼句曰。信宿完山。饱梨园之风景。先生应声曰。滞留丰沛。餍梅亭之月光。赵公又曰。儿郞诗笔。杜白王右軰。先生应声曰。先生处事。召吉延寿群。又有五百年之期已过。天必待圣人之兴。数千载之河方清。地应生命世之杰之句。又制诗赋长篇。句句惊人。赵公欲试其器量。令官妓抱往教坊。管弦轰奏。服餙炫煌。先生视之淡然。略不动容。又列书钱谷笔墨以示之曰。从汝所欲。先生即援笔书曰。庸童欲受陈玄，管城子。人皆嗟赏。自是。声名蔼蔚焉。

十三年戊寅〈先生九岁〉

时奇服斋遵下南乡。闻先生名。致而见之。大加称赏曰。真奇童也。当为我世子臣。盖是时。仁庙诞降才数岁。圣质生知。睿德夙著。臣民咸仰异日尧舜之治。故云。因赠以内赐笔一枝。先生知其意。常葆藏以为箧笥之珍焉。

十四年己卯〈先生十岁〉

往拜慕斋金先生。受小学。

先是。慕斋观察湖南。闻先生名。躬枉见之。亟加称叹曰。此吾小友也。真是三代上人物。至是。先生往拜请受小学。讲问不懈。

十五年庚辰〈先生十一岁〉

先生自受小学。一意向学。不汲汲于举子业。常喜穆然凝坐。不轻言语。讲诵到意会处。辄欣然自得。或至逹曙不寐。

十六年辛巳〈先生十二岁〉

世宗皇帝嘉靖元年壬午〈先生十三岁〉

先生以为不学诗。无以立。即圣训也。遂取诗经。沈潜玩读。务极精熟。如国风之类。并大，小注。读至千遍。笔法亦不甚肆力。而严密敷润。真草篆隶。各臻其妙。

二年癸未〈先生十四岁〉

聘骊兴尹氏。

县监任衡之女。

三年甲申〈先生十五岁〉

子从龙生

四年乙酉〈先生十六岁〉

五年丙戌〈先生十七岁〉

六年丁亥〈先生十八岁〉

往拜新斋崔公论学

崔公名山斗。以笃学著闻。是时。先生年未及弱冠。而于四书五经诸子史策。无不沈潜讲贯。领会其宏纲大义。而必谨守程朱成说。不敢违异。至于天文地理百家众技之类。亦皆旁通其说。而无所滞碍。然自视欿然。务博求师友之益。至是。闻崔公名。就而讲学。崔公深加叹服。每称以秋水冰壶云。

七年戊子〈先生十九岁〉

是岁。先生来京师。时李容斋荇。为文衡。七夕。试士泮宫。先生就试居魁。而试券脍炙人口。容斋颇疑其假手于人。俾居泮中。出七题以试之。先生皆立就呈券。词致俱到。容斋大加惊异。其中盐赋，盈虚赋。并见文集。

八年己丑〈先生二十岁〉

九年庚寅〈先生二十一岁〉

十年辛卯〈先生二十二岁〉

中成均司马试

十一年壬辰〈先生二十三岁〉

遭祖考训导公丧

十二年癸巳〈先生二十四岁〉

游泮宫。与退溪李先生讲学。

时经己卯士祸。士气沮丧。讳言道学。而先生一见退溪。深相契合。源源讲劘。甚有丽泽之益。未几。退溪还乡。先生以诗赠别。有夫子岭之秀。李杜文章王赵笔之句。

十三年甲午〈先生二十五岁〉

十四年乙未〈先生二十六岁〉

自京南归

十五年丙申〈先生二十七岁〉

夏游泮宫

闻新斋崔公之讣

先生与崔公。情契笃厚。为之加麻。值其忌日。必致斋。

十六年丁酉〈先生二十八岁〉

子从虎生

十七年戊戌〈先生二十九岁〉

夏四月。为文祭崔新斋。

祭文见文集

十八年己亥〈先生三十岁〉

十九年庚子〈先生三十一岁〉

冬十月。中别试文科丙科第四名。分隶权知承文院副正字。

二十年辛丑〈先生三十二岁〉

夏四月。赐暇湖堂。

先生与同选十二人修禊。名之曰湖堂修禊录。

冬十月。拜弘文馆正字。

二十一年壬寅〈先生三十三岁〉

秋七月。升拜弘文馆著作。

二十二年癸卯〈先生三十四岁〉

春。闻慕斋金先生之讣。

先生与慕斋。契谊深厚。为之加麻。忌日。亦致斋。有挽词。见文集。

夏四月。升拜弘文馆博士。兼世子侍讲院说书。

祇受春宫赐送亲写墨竹图。

时仁庙毓德春宫。中庙专委辅导之任于先生。仁庙深知先生学问道德之懿。诚心敬礼。召对频仍。先生亦以为潜龙之德。度越千古。异日唐虞之治。庶几可期。至诚导迪。契遇日隆。其在直庐。春宫或赐躬临。从容问难。良久而罢。春宫素多艺。未尝表见于人。独于先生。赐手写墨竹一本以示意。仍命先生题诗于画轴。先生题云。根枝节叶尽精微。石友精神在范围。始觉圣神侔造化。一团天地不能违。其后又赐朱子大全一帙。

六月。升拜弘文馆副修撰。上札言事。因极论己卯诸臣之冤。

时东宫有失火之变。先生慨然上札。陈修省之道。略曰。自古善治之主。莫不以亲贤才正士习为本。盖必亲贤才。可以专辅翼而摄教化。必正士习。可以明彝伦而厚风俗。且如向来己卯之祸。朝野士林。无不愍其冤枉。然而至今不能开陈本心。显白非辜。上以释殿下一念之疑。下以洒诸臣九原之愤。而一有端言正色之人。则论者又辄斥以小学之徒。士习不正。职此之由。愿殿下听断之馀。虚心静虑。反躬而察之。随事以验之。研几于讲学。而致曲于操存。深惟致灾之原。痛自刻责。惟日惕厉。要使本源澄清。表里皆实。无一毫私意以杂之。则邪正不难卞。是非有所定。可以起已渝之士习。振已解之纪纲。教化之陵夷。风俗之颓败。有不足虞矣云云。时去己卯二十馀年。朝野犹忌讳畏缩。不敢言当时事。先生独慨然陈此札。辞极剀切。中庙虽未即赐允兪。盖自此深知诸臣之冤。颇示悔悟云。

秋八月。乞暇归觐。

先生少有经世志。释褐之时。金安老斥退。而金文敬，李文元诸贤。稍稍汇征。似有阳复之渐。然戚里相轧。时事顾有可忧者。先生独常深念而明知之。遂以亲年益高。恳乞归养而去。退溪李先生以诗送之。

冬十二月。除玉果县监。仍带春秋兼衔。

先生以二亲笃老乞养。遂有是命。

二十三年甲辰〈先生三十五岁〉

冬十一月。闻中宗大王昇遐。

二十四年〈仁宗大王元年〉乙巳〈先生三十六岁〉

夏四月。以制述官赴召。旋还任所。

诏使张承宪。来吊国恤。朝廷启以先生为制述官。遂赴召。时仁庙新即位。中外想望太平。咸欲留先生辅导经幄。而先生已不无神于知几者矣。不欲仍留。间值仁庙不安节。先生请同参议药。药院以非其职拒之。至是。以亲病。固请还任。

秋七月。闻仁宗大王昇遐。遂谢病归家。

先生闻昇遐之报。失声号擗。如不欲生。殆发心疾。陨绝乃甦。遂谢病归家。屏弃人事。不复为仕进之计。

二十五年〈明宗大王元年〉丙午〈先生三十七岁〉

夏六月。著孝经刊误跋。

先生玉果时。柳眉岩希春。自京还乡。道经本邑。赍示朱文公孝经刊误一帙。先生欣然。亲自摸写。至是。跋其端而广其义。以授来学者。○跋文见文集。○先生自归家以后。专心讲学。学徒闻风而至者。谆谆施教。必使先读小学。次读大学。一从朱文公成法。其教二子。亦以小学。至于十年之久。而不易他书。

秋七月。入山哭仁庙初期。

先生自乙巳以后。每于夏秋交节。废书止客。悒悒不乐。未尝步出门外。至七月初一日孝陵讳辰。持酒入家南卵山中。一饮一哭。号恸竟夕而返。终身如是。未尝或废。又尝作有所思诗曰。君年方向立。我年欲三纪。新欢未渠央。一别如弦矢。我心不可转。世事东流水。盛年失偕老。目昏衰发齿。泯泯几春秋。至今犹未死。柏舟在中河。南山薇作止。却羡周王妃。生离歌卷耳。其凄惋激烈之情。发于词句之间者如此云。

二十六年丁未〈先生三十八岁〉

春。拜成均馆典籍。不就。

秋。拜工曹正郞。不就。

作诗掲示门人

诗曰。天地中间有二人。仲尼元气紫阳真。潜心勿向他岐惑。慰此摧颓一病身。先生盖以书契以来。群圣立极。而及其衰也。无孔子则群圣之道不传。孔子以后。群贤继统。而及其晦也。无朱子则孔子之道不明。此孔，朱二夫子之事业功烈。所以巍炳乎天地之间。而群圣群贤。无得以尚之。故发诸词诗。以启后学。先生识趣范图。此诗可见其概云。

作诗赠李至男

至男来学十年。尝欲学楚辞。先生读未竟。忽悲愤不自胜。赠诗曰。兰猗玉栗称家庭。竹外穷檐讲楚经。驰骋不须风雅末。周诗三百尽和平。盖先生自乙巳以后。平居郁悒。如穷人无归。其发于吟讽之间者多类此云。

二十七年戊申〈先生三十九岁〉

寓居淳昌鲇岩村

鲇岩之上。创立草堂。扁以训蒙。日与诸生。讲学游息。悠然有出尘之想焉。○尝夜。诸生赵希文，梁子澂。折取梅枝。侍饮先生。子澂曰。先生于一草一木。无不穷格而吟咏之。无乃玩物耶。希文曰。尔非知先生者。即口占曰。玩物非天性。衔杯只寄怀。先生曰。赵郞知我乎。因续联曰。梅花灯下饮。如醉又如俳。先生寓情于诗酒。非真玩物。其微意可见云。

二十八年己酉〈先生四十岁〉

春二月。著大学讲义跋。

先生尝于朱子大全中。得大学讲义。以为辞义明白。条理通畅。进讲经筵。可以感发人主之意。遂表而出之。著跋文其下。○跋文见文集

夏。拜成均馆典籍。不就。

秋。拜成均馆典籍。不就。

冬十月。丁参奉公忧。

先生哀毁切至。羸惫难保。而终事必皆躬亲。务尽情礼。十二月。葬于家西愿堂洞。

二十九年庚戌〈先生四十一岁〉

先生尝于墓舍所居之室。以湛斋扁额。仍以自号。未详年条。故姑附于此。

三十年辛亥〈先生四十二岁〉

丁赵夫人忧

哀戚情文。一如前丧。九月。祔葬于参奉公墓左。

三十一年壬子〈先生四十三岁〉

三十二年癸丑〈先生四十四岁〉

秋九月。拜弘文馆校理。应召登途。上笺辞病而归。

上笺后。上教曰。笺辞至为恳切。然谁无宿疾。事君大义。亦不可恝。调理上来。先生又极陈疾病艰苦之状。终不膺命。○笺文见文集

三十三年甲寅〈先生四十五岁〉

秋九月。拜成均馆直讲。上笺力辞。

上有旨缱绻。申以辞病不来。予甚缺然之意。○笺文逸

冬十月。承题给食物之命。上笺辞之。

时上特命本道。题给食物。先生上笺辞之。又承安心调理。从徐拜命之旨。○笺文见文集

三十四年乙卯〈先生四十六岁〉

三十五年丙辰〈先生四十七岁〉

次徐花潭敬德读周易诗

时花潭以心学。为一时所宗。尝有读周易诗曰。坎离藏用有形先。到得流行道始传。羲画略摸真㡳象。周经且说影中天。研从物上方知化。搜自源头始破玄。书不尽言言外意。仲尼非独绝韦编。先生见其诗曰。圣人之言。即天地之道也。不可谓之影。遂次其韵曰。浑然全体有生先。大化流行物共传。羲画推移明变化。周经剖析验人天。工夫尽处方知妙。体认深时更觉玄。立象系辞言意尽。忆曾将圣绝韦编。又有一诗曰。次第工夫有后先。孔门曾说孰先传。真知不外常行地。下学无非上达天。未信圣人言的的。翻愁学者惑玄玄。本源径造精微处。末弊其如废简编。盖花潭之启导学者。有不屑下学。顿悟捷径之虑。故先生深忧之。乃步其韵以订之。

三十六年丁巳〈先生四十八岁〉

著周易观象篇，西铭事天图。

先生于太极图说，西铭等书。积累玩索。读至千遍。至是。著篇建图。又书示学者曰。濂溪之图说。道理精微。文简意足。张子之铭。规模广阔。不泛不漏。若天资大段高明。则先从太极上用工。不然则且理会西铭。以及乎太极。太极。德性之本领。西铭。学问之纲纪。要之。终不可偏废云云。图与说见逸。不传于世。

三十七年戊午〈先生四十九岁〉

冬。与奇高峯大升。讲论太极图说。

时高峯历访李一斋恒。讲论太极图说。一斋以太极阴阳为一物。高峯非之。终日卞难。不能归一。至是。高峯来拜先生。以卞难得失奉质。先生以高峯为得。竟日讲论而罢。

三十八年己未〈先生五十岁〉

与李一斋书。论太极阴阳一物之非。

一斋抵书高峯。极论太极阴阳一物之意。送于先生。要传于高峯。先生见其书。仍与一斋小柬。其略曰。遗奇君之柬。不敢议为。盖理气混合。盈天地之间者。无不自其中出。而无不各具。不可谓太极之离乎阴阳也。然道器之分。不能无界限。则太极阴阳。恐不可谓一物也。朱子曰。太极之乘阴阳。如人之乘马。则决不可以人为马也云云。

冬。与奇高峯。讲论四端七情之说。

时高峯退处于乡。每诣先生。讨论义理。而深疑退溪四端七情理气互发之说。来质于先生。先生为之剖析论辨。极其通透精密。高峯所得于先生者如此。故及先生殁后。高峯与退溪。讲论四七互发之非。多述先生之意以卞之。殆数万言。世所传退高四七往复书。是也。

论罗整庵人心道心说

罗整庵名钦顺。其所著困知记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至精之体。不可见。故曰微。至变之用。不可测。故曰危。卢稣斋守慎。力主其说。以为道心寂然不动。人心感而遂通云云。先生深非之曰。圣人所谓人心道心。盖皆指动处而言云云。先生殁后。退溪，高峯。皆宗先生之说。力攻卢说。而先生全论。逸而不传。

三十九年庚申〈先生五十一岁〉

春正月庚午。〈十六日〉易箦于正寝。

前三日戊辰。先生气不平。进药物。谓家人曰。来日上元。敬备牲酒。令子女行奠于祠堂。己巳。先生扶病夙兴。整冠危坐。以候祭祀之顷。因命吾死后。勿书乙巳以后官爵。翌日庚午。疾革。正席翛然而殁○先生童时。朴讷斋祥尝见之。谓人曰。自古。奇童无令终者。惟此人当令终也。其言果验云。

三月祭酉。葬于长城县大麦洞愿堂山子坐午向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