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舆汇编 职方典 第五百十七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方舆汇编 第五百十八卷
方舆汇编 职方典 第五百十九卷


    考证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

     第五百十八卷目录

     西安府部艺文二

      金门饯别序       唐陈子昂

      春游韦曲庄序       宋之问

      东山记           张说

      游九龙潭宴别序       前人

      诏宴薛王山池序       前人

      窦尚书山池寻花柳宴序    前人

      龙池圣德颂        张九龄

      县丞厅记         沈亚之

      旌儒庙碑          贾至

      封西岳赋并序      杜甫

      药园小山池记        李华

      灞桥赋          王昌龄

      华清汤池记         陈鸿

      晚秋陪游石桥序       前人

      逍遥谷宴集序        王维

      宴韦司户南亭序       前人

      姜嫄公刘庙碑记       高郢

      曲江池记         欧阳詹

      北斗城赋          崔损

      新食堂记         柳宗元

      太白山祠记         前人

      馆驿使碑记         前人

      终南山祠记         前人

      蓝田县丞厅壁记       韩愈

      修华岳庙碑记       李商隐

      东西女学洞记       杜光庭

      长安雪下望月记      舒元舆

    职方典第五百十八卷

    西安府部艺文二

    《金门饯别序》
    唐·陈子昂

    昔者汉朝卿士,供帐饯于东都;晋国名贤,倾城祖于 西郊。虽时称盛观,而人非帝族。东平紫微英胄,朱邸 天人,蕴岐嶷之瑰姿,得山河之宝气。刘君爱士,常致 礼于幽人;曹植论文,每交欢于数子。属銮舆拜日,来 朝太室之前;玉检停刊,言返章华之路。群公以眷深 王粲,思邀祖道之欢;下走以遇重荀慈,谬奉芳筵之 醴。于时青阳二月,黄鸟群飞。残霞将落日交晖,远树 与孤烟共色。江山万里,眇然荆楚之涂;城邑三春,去 矣伊瀍之地。既而朱轩不驻,绿盖行遥。瑟樽之清宴 已疲,珠玉之芳言未赠。请各陈志,以序离襟。

    《春游韦曲庄序》
    宋·之问

    长安城南,有韦曲庄,京郊之形胜也。却倚城阙,朱雀 起而为门;斜枕冈峦,黑龙卧而周宅。贤臣作相,旧号 儒宗;圣后配元,今为戚里。韦丈官双珠,绝价,百金懿 名,文华得俊于陆氏,兄弟掩誉于荀家。先人结庐,当 大厦之地;众宾连袂,乘暮春之月。观其奧区一曲,甲 第千甍,冠盖列东西之居,公侯开南北之巷。嬴女楼 下,吹凤降于神仙;汉妃馆前,濯龙走其车马。地灵磊 落而间出,天爵蝉联而相继。拜郎起草,袭雁而传羔; 补衮司槐,送伯而迎季。尔乃辟虚幌,敞华筵,闺门之 秀士咸集,京邑之清流毕萃。万株果树,色泽云霞;千 亩竹林,气含烟雾。激樊川而萦碧濑,浸以成陂;望太 乙而邻少微,森然逼座。尚书未至,曳履惊邻,宫尹递 来。鸣驺动壑,登玉俎,醉金觞。地高而珍物惟丰,理洞 而清徽不杂。以醉观德,因谈获情。外戚遨游,自携歌 吹;主人当会,但有琴诗。于是下高台,陟曲沼,铺落花 以为茵,结垂杨而代幄。霁景含日,晚霞五彩而丹青; 韶望卷云,春皋一色而凝黛。景阑兴逸,气清心远。仰 大儒之肆,其德可师;入处士之庐,斯人若在。讽诵于 逸彭之藻,沐浴于扶阳之墟。向来挹清议,擅风流。即 事奇伟,佳人行乐。安可无述文在兹乎?鄷国善诱词 宗,见收士末。内史禊亭之集,窃倚琳琅;卫尉别业之 游,滥先题目。归轩莫驻,丽城将掩。拙而不速,恨无倚 马之才;婉而且微,请谈雕龙之什。公命赋“水”字,盖成 四韵云尔。

    《东山记》
    张说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修文馆大学士韦公,体 含真静,思叶幽旷,虽翊亮廊庙,而缅怀林薮。东山之 曲,有别业焉。岚气入野,榛烟出谷,石潭竹岸,松斋药 畹,虹泉电射,云木虚吟,恍惚疑梦,间关忘术。兹所谓 “丘壑夔、龙,衣冠巢、许”,幸温泉之岁也。皇上闻而赏之, 乃命掌舍设帟,金吾划次,太官载酒,奉常抱乐。停舆辇于青霭,伫翚褕于紫氛,百神朝于谷中,千官饮乎 池上。缇骑环山,朱斾焰野,纵观空巷,途歌传壑。是日 即席拜公逍遥,公名其居曰“清虚”,原幽栖谷,景移乐 极,天子赋诗,王后帝女,宫嫔邦媛,歌焉和焉,以宠德 也。加以中宫敦序,谓我诸兄,引内子于重幄,见儿童 于行殿,家人之礼优,《棠棣》之诗作。于是实其筐筥,下 以昭忠信之献;贲其束帛,上以示慈惠之恩。朝野欢 忭,君臣义洽。夫飞翠华,历茨岭,至道之主也;纡紫绶, 期赤松,素履之辅也。千载一时,难乎此遇。故两曜合 舍,众星聚德。雅道光华,高风允塞。寒谷煦景,窍崖润 色。猗欤盛事,振古未有。篆之元石,贻厥后代。

    《游九龙潭宴别序》
    前人

    安平王地惟藩翰,才实宗英,悬鹊镜于胸怀,运龙泉 于掌握。以为“时和政理,实探道之期;贱物贵身,尚延 龄之术。悠然远览,迺卜兹山,属圣主之能仁,遂贤王 之雅好。罗纨罢御,与朱邸而长辞;金玉满堂,栖白云 而不顾。岩石信美,结构多奇,锦壁周庭以造天,玉泉 注户而鸣壑。三光贝树,影入山窗;九节菖蒲,光摇砌 水。竹林茅宇,自冥栖隐之心;药物图书,即有灵仙之 气。人惟帝念,岩穴所以增辉;地入王家,樵采尤其不 犯。”嗟乎!林栖谷饮,古亦有之,岂有贵而为王,链形云 壑?希世独立,万古谁邻?子晋已来,一人而已。群公等 衔紫泥之宠命,间清溪之逸游。驻骖𬴂,步岩石。藉落 花而听时鸟,累宿忘归;荫芳树而美春泉,穷年不厌。 衣冠车马,明日下于春山;鸾鹤笙歌,今宵共乎芳月。 隐沦可作,将知心与事违;城阙非遥,终惜风流云散。 下官少怀微尚,早事灵丘。践畴昔之桃源,留不能去; 攀君王之桂树,情可何之?请人赋一言,俱裁六韵。

    《诏宴薛王山池序》
    前人

    有生之性万殊,无方之盛一节。阳和而动植畅,春满 而皋壤悦。后皇所以发时令,布新庆,二南迈《周》《召》之 风,百辟形金石之咏者也。碧流日暖,南山雪残,首献 之浃辰,暮春之提日。帝京形胜,借上林而入游;戚里 池台,就修竹而开宴。泉赒御府,味给天厨;仙倡侑乐, 中贵督酒。太平佳事,前史未书。大矣哉!一德日新,九 功惟叙,运璇枢而均四气,握金镜而静万方。尧舜汤、 文,不违颜于咫尺;夔龙伊、吕,共接武于朝廷。不可见 而见焉,不可闻而闻焉。岂深思胜残去杀,累百年之 至仁;推历按图,启千龄之昌运?河清难得,人代几何? 击壤之欢,良有以也。此则青门上路,朱邸平台,城烟 屡起而泊山,野风时来而过水。春将怅别,爱落花之 洒途;夏如欣会,玩峰云之映沼。尔其列筵授几,分曹 设幕,艇送江凫,船迎海鹤。鱼龙丸剑,曼延挥霍,鸾凤 鸣箫鼓作。申锡开于百瓮,慈心出于三爵。炮炙熏林 塘,醪醴厌丘壑;抃急管于无算,醉湛恩以取乐。群公 赋诗,俾仆题序。长卿消渴,觉含毫之转迟;子云壮夫, 见雕虫之都废。敢惮鄙词之讷涩。恐贻盛集之芜秽 云尔。

    《窦尚书山池寻花柳宴序》
    前人

    《寻花柳者,上赐群臣之宴》也。大哉春气,同夫圣心,无 物不荣,有情咸说。况乃五教敷洽,万邦怀和,尉候警 而莫犯,刑法存而不用。历观近古,此遇良难。诸公入 金门,侍瑶殿,窈窕云阁,葳蕤华馆,不亦泰乎?然王事 靡盬,夙夜在公。接良会于恺怿,散烦衿于清矌,不亦 优乎?尔其嘉宾爰集,胜赏斯备。召丝竹于伶官,借池 亭于贵里。雕俎在席,金羁驻门。远山片云,隔层城而 助兴;繁莺芳树,绕高台而共乐。旨酒未缺,方塘半阴。 盍陈《既醉》之诗,以咏太平之日。

    《龙池圣德颂》
    张九龄

    臣闻昔者元德升闻,皇天眷命,元圣有作,上帝何言? 而必见意于休征,忘象于幽赞?惟兹降监,若曰专精。 道周万物者其魄尤,功济生人者其祥大。粤若古始, 肇有君臣,巢燧之前,寂寥无纪;书契之后,炳焕可观。 若乃鬼神睢盱,品汇纷错,性命未正,吉凶不定。而太 昊氏将通其德,则《河》为之出图。人食未粒,鸟兽是茹, “时不耕稼,器无耒耜”,而神农氏将教其本,则天为之 雨粟。蚩尤不道,炎帝不制,铜铁铸兵,豺狼横厉,而轩 辕氏将锄强暴,则天为之降元女。洪水方割,下民昏 垫。尧德莫能弭厥灾,舜功不能除其害,而夏后氏将 理其绩,则洛为之出书。自兹以降,盖三十岁矣。其间 木火更王,云物告符,有若狼衔钩,鱼“跃舟,素灵出,黄 星见”,岂不以汤德有惭,武善未尽。汉道既杂,魏方亦 偏,唯以一至之应,且为兴王之兆。则未有天锡真符, 圣受休命,远与大禹相续,超与上王比崇,如我国家 之盛者焉。惟龙池盖天之所以祚圣,即今上卜居之 旧里,京师爽垲之地,旁无宝泽,中忽滥泉,非常而灵 液涓流,无几而神化寖广,荣光休气,若烟若云,所未 曾有。则此之出,虽清可以鉴,而深不见底,鳞介瑰诡, 充满其中,时莫知其所然,日徒见其有异。中宗采识 者之议,压王气而来游。圣上,处或跃之时,出飞龙而

    合应。临淄,始封也,邸第在焉;上党,历试也,灵符绍至
    考证
    天其以是永命我唐国家丁宁有所底止,其若兹也

    夫成数有时而否,至理无代而亡,固在乎大圣之生 也,乘运而作,鼓天下之动,安天下之危。故奖顺成功, 自古之启佑之也如彼;克定多难,自天之叶赞之也 如此。初中宗违代,后党窥隙,大盗狃于得志,群慝起 而擅朝,若缀旌旒然。当此时也,天与若不取,鬼谋若 不协,则我祖宗之业无乃将坠,而亿兆之“命,亦犹倒 悬。”皇上感之,提剑而起,雷霆一奋,妖沴以清。内难既 衰,外虞有谧,推戴太上,照临万邦,实天之为,与人更 始,系皇统,维乾纲,决绽补坏,荡涤瑕秽。而乃阙典咸 备,旧章悉举,处穷尽达,在困必通,品物资以再生,寰 区为之一变。然后反华伪于朴,还浇醨于醇,以大道 为源,以至仁为根,动推是心,以御于事。人见德而兴 行,神享诚而介福。故不任于刑罚,亦不在于祷请。大 造化成,元猷充塞。有如“阳春播泽,触类皆滋,泰山起 云,无远不遍。”虽昆虫草木,与逖遐要荒,乐其所生,安 其所习,在牛羊而勿践,有干戈而载戢。又况于衣冠 华夏,礼乐邦家,而不形于斯须,不彰于渐渍者也。夫 然,何教非德,何化非经?何能事之不举?何醇精之未 极?周溥洋溢,成乎缉熙,至于太和,莫不允若。体包天 地之大,事出皇王之表。岂擎跽曲拳,尽礼极力,将用 彦圣,不啻其口所能称诵,于吾君所可,殆庶于至德。 且往者之有开也,天感精以降圣,圣敬命以奉天。此 诚有元,则钦明文思,及兹报本,必严祗斋栗,灵“庆以 属之,神化以答之,与初相明,其微乃著。纷纶先兆,非 笃信与?”由是言之,“统天者人,合符者圣,而美德序命, 殊尤卓绝,岂多乎哉!”至于古之兴王,必有所感,五帝 更尚,五运旁通。“土者黄中之精,于金为母;水者善利 之物,于土为妃。苟应期而有来,必合德而为表。”是则 然矣,天其或者,亦阜育群化,发挥蕃祉,始告以圣有 明征,终成乎帝之神册。因其立象之本,会以相乘之 数,则载祀六百,历纪千年,变而通之,胡可量也!宗子 宗正卿、褒信郡王璨若干人,伯父、伯兄、仲叔、季弟,聚 族相与,诣阙上言:“天意昭著,固已久矣;人事符合,亦 云至矣。而一德是建,太阶既平,灵台灵沼,赫赫明明, 天之为大,虽莫能名,王之在镐,岂无颂声。”上初克让, 抑而未许。至于累请,乃曰“俞哉。”史臣不敏,敢献颂曰: 茫茫元昊,载凝载薄。在帝庖牺,继天而作。浩浩洪水, 包山襄陵。舜亦命禹,夏氏以兴。龙图龟书,二主是膺。 汤武以下,夫何足征?于烁我唐,乘运而起。缵禹之统, 系尧之纪。五圣在天,丕命曾孙。高视河洛,同符混元。 “亦有黄龙,出于灵沼。明明穆穆,天子之表。倬彼东井, 昭章于天。沉精降液,下为灵泉。泉灵有泚,有深无底。 泌之洋洋,其甘如醴。清德之鉴,柔道之体。洪源浚规, 实天所启。濯濯灵泉,洞冥皇祇。滋液流行,化为神池。 曰止曰行,唯圣之作。匪鳣匪鲔,唯龙之跃。植物斯生, 动物斯乐。天根有见,曾是不涸。灵有”休气。“纷纷郁郁, 如山之苞,如云之簇。潜龙在下,瞻乌在屋。兆云其吉, 周爰咨询。既契我龟,又叶我人。镐虽旧京,其命惟新。 蜿蜒黄龙,神池既出。灵化惚恍,喷云沃日。”告帝之符, 其仪孔佶。或潜于泉,或见在田。与时顺动,亦应于天。 克酬我皇,无德称焉。

    《县丞厅记》
    沈亚之

    盩厔道巴、汉三蜀,南极山,不尽三十里,北沮渭,短长 之补,与南而近。其野半为泽麓,故鼠倚墙而居,虽善 捕伐,不能无伤于稼。说者以为汉孝武帝夜出射熊, 于是而田人辄留,执帝从者。由是观之,民情阻狠,古 为难理。时犹逼畏指谏即稍罢。然佞臣竟以帝耻不 忘,遂籍民人田为《五柞长杨》矣。今又徒瓯越卒,留署 邑中,神策亦屯兵角居,俱称“护甸。”而三蜀移民,游手 其间,市闾杂业者多于县人十九,趋农业者十五。又 有太子家田及园囿,皆募其佣蓻之。于是富民豪农, 颇输名买,横缓急以自蔽匿。民冒名欺偷,浮诈相樛, 虽贤宰处之,而丞与曹或不类,亦不能尽枉直之情 也。夫丞之职,赞宰之政以条诸曹,其有不便于民者, 丞能得不可。今丞也,余从祖居之,既满岁,民诤不作。 如此,则宰之所宰,丞之所赞,可谓知方也已。长庆初, 余思相如进谏之风,历长杨至于射熊、五柞,访其遗 迹,因退舍是邑,遂悉论山川俗里之事,题于丞之署 云。

    《旌儒庙碑》
    贾至

    “观象考历本乎天,辩方正位极乎地,体元御极先乎 教。教之大莫大于儒,旌儒有祠”,新典也。昔秦灭羲轩 之制,废唐虞之则,大搜学徒,竭索儒党,怀书捧檄,鳞 集麇至。然后罪九流之异论,尤百氏之殊术,杀无辜, 灭有道,冤骸积于坑谷,流血淬于泉壤,蹈仁义而死 者,不可胜纪。开元末,天子在骊山之宫,登夺灵之台, 周览原隰,见坑儒颓堑犹在,慨然感亡秦之败坏,哀 先儒之道丧,乃诏有司作庙,牲币有数,以时享祀,因 祠命名,号曰“旌儒。”於戏!秦皇帝以神武迈古,并吞六 合,扫天下,以一彗翦群雄如众草,建官罢侯,大权在己。自轩辕以降,平一宇宙,未有若此之武也。夫戡乱 以武,守成以文,文以正崇,武以权胜。秦皇知权之可 以取,不知正之可以守。向使天下既定,守正崇儒,遵 《六经》之谟训,用先代之文质,则黄轩盛美,汤武弘业 之不若也。观坑焚之意,乃欲盖先王能事,窃作者鸿 名,黈众耳以前闻,逞私欲于当代,此儒之所忌,秦之 所志。悲夫!儒以恭俭为宗,秦则疲弊生人,极力宫室; 儒以道德柔远,秦则“竭耗中国,劳师四荒;儒以宥过 议贤,秦则刻法峭刑,贼虐谏辅;儒以述先好古,秦则 师心徇智,播弃坟典。夫如是,则秦不得不灭,儒不得 不坑,势使然也。”今天子矫覆车之前轨,崇明祠于后 叶,秦之所废,我之所兴,斯区夏无疆之休,子孙万代 之福也。昔武王封比干墓,则招谏之道劝矣;晋文表 绵上田,则志过之名立矣;汉高护信陵冢,则尊义之 风著矣。大唐激扬大教,庙食众贤,上兴天地之经,次 以存颠覆之鉴,下以绝厉灾之眚,建一祠而三德具 焉。鲰臣不敏,敢作颂曰:于维先王,设教崇儒,乃作《六 经》,为代典谟。降及夫子,三千其徒,再扬清风,文在兹 乎!天丧斯文,道有通塞。实生暴秦,反道败“德,窃善攘 美,师心徇惑,焚书坑儒。万古凄恻,牢落千祠,微茫九 原。骊山之北,坑坎犹存。草树无颜,愁云昼昏。时闻夜 哭,知有冤魂。帝在华清,登高访古。悯然颓堑,悲凉榛 莽。上感亡秦,覆车遗武;下哀群哲,飨祀无主。爰降嘉 诏,聿修清祠。馈之牲牢,奠酹以时。幽幽庙门,肃肃灵 仪。冥寞求食,长无馁而。”粤自汉初,迄于随闰,亦有令 主,敦儒尚训。阙典罔崇,斯文莫振。昭昭神理,长怀幽 愤。我后浚哲聪明文思,敷弘大教,成秩神祇。鬼无妖 灾,人不厉祀,俾尔苍生,福寿无期。小臣作颂,敢继删 诗。

    《封西岳赋》并序
    杜甫

    “上既封泰山之后,三十年间,车辙马迹,至于太原,迁于长安,时或谒太庙,祭南郊,每岁孟冬,巡幸温泉而已。圣主以为王者之礼,告厥成功,止于岱宗可矣。故不肯到崆峒,访具茨,驱八骏于昆仑,亲射蛟于江水,始为天子之能事壮观焉尔。况行在供给,萧然烦费,或至作歌有惭于从官,诛求坐杀于长吏,甚非主上” 执元祖醇𬪩之道,端拱御苍生之意。大哉圣哲,垂万代则,盖上古之君,皆用此也。然臣甫愚,窃以古者疆场有常处,赞见有常仪,则备乎玉帛而财不匮乏矣,动乎车舆而人不愁痛矣。虽东岳五岳之长,足以勒崇垂鸿,与山石无极,伊《太华》最为难上,至于封禅之事,独轩辕氏得之,夫七十二君,罕能兼之矣。其馀或蹶踣风云,碑版祠庙,终幺麽不足追数。今圣主功格轩辕氏,业纂七十君,风雨所及,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华近甸也,其可恧乎?比岁鸿生巨儒之徒,诵古史,引时义,云“国家土德,与皇帝合,主上本命与金天合。” 而守阙者亦百数。天子寝不报,盖谦如也。顷或诏厥郡国,扫除曾巅,虽翠盖可薄乎苍穹,而银字未藏于金气。臣甫诚薄劣,不胜区区吟咏之极,故作《封西岳赋》以劝赋之义,预述上将展礼焚柴者,实觊圣意,因有感动焉,为其词曰:

    “惟时孟冬,百工乃休,上将陟西岳,览八荒,御白帝之 都,见金天之王,既刊石乎岱宗,又合符乎轩皇,兹事 体大越,不可载已。”先是礼官草具其仪,各有典司,俯 叶吉日,钦若神祇,而千乘万骑,已蠖略佁儗,屈矫陆 离,唯君所之。然后拭翠凤之驾,开日月之旗,撞鸣钟, 发雷辎,辨格泽之修竿,决河汉之淋漓,彉天狼之威 弧,坠魍魉之霏霏。赤松前驱,彭祖后驰。方明夹毂,昌 寓侍衣。山灵秉钺而踉蹡,海若护跸而参差。风驭冉 以緃云螭,縒而迟蚭。地轴轧轧,殷以下折,原隰草 木,俨而东飞。岐梁闪倏,泾渭反复,而天府载万侯之 玉。尚方具左纛,黄屋已焜煌于山足矣。乘舆尚鸣鸾 和,储精澹虑,华盖之大角低回,北斗之七星皆去。届 苍山而信宿屯,绝壁之清曙既臻。夫阴宫犀象硉兀, 戈鋋窸窣,飘飘萧萧,汹汹如也。于是太乙抱式,元冥 司直,天子迺宿祓斋,就登陟。骈素虬,超崱屴。天语秘 而不可知,代欲闻而不可得。柴燎上达,神光充塞。泥 金乎菡萏之南,刻石乎青冥之北。上意由是,茫然延 降。天老与之相识。问太微之所居,稽上帝之遗则。飒 弭节以徘徊,抚八纮而黑,忽风翻而景倒,澹殊状 而异色。冏若《褰袪》,开帷下,辨宸极者久之。云气蓊以 回复,山呼嶪而未息。祀事孔明,有严有翼,神保是格, 时万时亿。尔乃驻飞龙之秋秋,诏王属以中休,觐群 后于高掌之下,张大乐于洪河之洲。芬树羽林,莽不 可收,千人舞,万人讴,麒麟踆踆而在郊,凤凰蔚跋而 来游,雷公伐鼓而挥汗,地“祇被震而悲愁,乐师拊石 而具发。激越乎遐陬,群山为之相。”万穴为之倒流, 又不可得载已久,而景移乐阕,上悠然垂思曰:“嗟乎! 余昔岁封泰山,禅梁父,以为王者成功,已纂终古,尝 鉴前史,至于周穆、汉武,豫游寥阔,亦所不取。惟此西岳,作镇三辅,非无意乎?顷者犹恐百姓不足,人所疾 苦,未暇瘗斯玉帛,考乃钟鼓,是以视岳于诸侯,锡神 以茅土,岂惟壮设险于甸服,报西成”之农扈,亦所以 感一念之精灵,答应时之风雨者矣。今兹冢宰庶尹, 醇儒硕生,佥曰“黄帝、颛顼,乘龙游乎四海,发轫匝乎 六合,竹帛有云,得非古之圣君?”而泰华最为难上,故 封禅之事,郁没罕闻。以予在位,发祥𬯎祉者,焉可胜 纪。而不得已,遂建翠华之旗,用塞云台之议。矧乎殊 方奔走,万国皆至元元从助清庙歔欷也。臣甫舞手 蹈足曰:“大哉烁乎,真天子之表,奉天为子者已。不然, 何数千万载,独继轩辕氏之美?彼七十二君,又畴能 臻此?”盖知明主圣罔不克正,功罔不克成,放百灵,归 华清。

    《药园小山池记》
    李华

    “悦名山大川,欲以安身崇德,而独往之士,勤劳千里, 豪家之制,殚竭百金,君子不为也。”贺遂公衣冠之鸿 鹄,执宪起草,不尘其心,梦寐以青山白云为念。庭除 有砥砺之材,础礩之璞,立而象之衡巫堂下,有畚锸 之坳,圩埧之凹,陂而象之江湖。种竹蓻药,以佐正性, 华实相蔽,百有馀品,凿井引汲,伏源出山,声闻池中, “寻宝而发泉,跃波转而盈沼,支流脉散而满畦,一夫 蹑轮,而三江逼户,十指攒石,而群山倚蹊,智与化侔, 至人之用也。其间有书堂琴轩,置酒娱宾,卑庳而敞 若云天,寻丈而豁如江汉,以小观大,则天下之理尽 矣。心目所自,不忘乎赋情遣辞,取兴兹境,当代文士, 目为‘诗园,道在抑末敦元,可以扶教’。”赵郡李华举其 略而记之。

    《灞桥赋》
    王昌龄

    “圣人以美利利天下,作舟车。”禹乃开凿,百川纡馀。舟 不可以无水,水不可以通舆,遂各得丽于所得,非其 安而不居。横浮梁于极浦,会有迹于通墟。借如经纶 淮海,陶鼓仁义,藏用于密,动物以智。每因宜以制模, 则永代而取寄。伊津梁之不设,信要荒之莫致,思未 济乎中流,视安危之如戏。故可取于古今,岂徒阅千 乘与万骑。惟梁于灞,惟灞于源。当秦地之冲口,束东 衢之走辕。拖偃蹇以横曳,若长虹之未翻。隘腾逐而 水激,忽须臾而听繁。虽曰其繁,溃而不杂。怀璧拔剑, 披离屯合。当游役之嗷嗷,自洪波之纳纳。客有居于 东陵者,接行埃之馀氛。薄暮垂钓,平明去耘。旁连古 木,远带清𣸣。昏晓一望,还如阵云。乃临川而叹曰:“亡 周霸秦,举目遗址。前车覆轨,不变流水。叹往事之诚 非,得兹桥之信美。皇风不竞,佳气常依。既东幸而清 道,每西临以驻旗。连袂挟毂,烟阗雨飞。嗟乎此桥!且 悦明盛。徒结网于川隅,视云霞之晖映。聊倚柱以叹 息,敢书桥以承命。”

    《华清汤池记》
    陈鸿

    “元宗幸华清宫,新广汤池,制作宏丽。安禄山于范阳, 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仍以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 镌巧妙,殆非人功。上大悦,命陈于汤中,仍以石梁横 亘汤上,而莲花才出水际。上因幸华清宫,至其所,解 衣将入,而鱼龙凫雁,皆若奋鳞举翼,状欲飞动。上甚 恐,遽命撤去,而莲花今犹存。又尝于宫中置长汤数 十,门屋环回,甃以文石,为银楼谷船及白香木船,致 于其中。至于楫,棹皆饰以珠玉。又于汤中垒瑟瑟及 沉香为山,以状瀛洲方丈。”《津阳门诗》注曰:“宫内除供 奉两汤外,而内外更有汤十六所。长汤每赐诸嫔御, 其修广于诸汤不侔,甃以文虫密石,中央有玉莲,捧 汤泉喷以成池。又缝缀锦绣为凫雁”,致于水中,上时 往其间,泛钑镂小舟以嬉游焉。“次西曰太子汤,又次 西少阳汤,又次西长汤”十六所,今惟太子、少阳二汤 存焉。其穷奢而极欲,古今罕匹矣。

    《晚秋陪游石桥序》
    前人

    “以公责左迁于兹,迨一周星矣,首疾心痗,继日经怀, 实由南冠尚簪,忧所未忘。是以幽求人境之外,将荡 涤烦虑,得诸石桥久之,岂无他人,不如我志”,愿言卒 获者亦久之。殿中御史范阳卢子至监理下国,未浃 辰而居𥳑乘暇,行镳载勒,致为客数。公方驾傧从如 林,煌煌焉,奔走乎墟落,延属乎禫官矣。三登弥高,累 息以进,而后偕集于桥下。徒观夫挂长虹以飞来,陵 半霄而势去,下空如豁,纎萝不生,上顶平衍,惟佳木 藂秀,不可得而㹅载也。以为本于融结,庸可自然,资 于造化,力役不及明矣。东极大水,北走长安,罗郭雉 堞,如示诸掌。大田多稼,宜乎有秋。群山积翠以回合, 好鸟追飞而下上。有是胜赏,以是开怀,盍赋新诗,以 纪一时之事也。侍御以尝忝鹓沼,润色鸿业,以文司 录,俾序良游。敢复毕辞,多惭老败。

    《逍遥谷宴集序》
    王维

    山有姑射,人盖方外,海有蓬瀛,地非宇下,逍遥谷,天 都近者,王官有之。不废大伦,存乎小隐,迹崆峒而身 拖朱绂,朝承明而暮宿青霭,故可尚也。先天之君,俾 人在宥,欢心格于上帝,喜气降为春阳。时则有若太子太师徐国公、左丞相始兴公、少师宜阳公、少保崔 公、特进邓公、吏部尚书武都公、礼部尚书杜公、宾客 王公,黼衣方领,垂珰珥笔,诏有不名,命无下拜。熙天 工者坐而论道,掌邦典者官司其方,相与察天地之 和,人神之泰。听于朝则《雅》《颂》矣,问于野则赓歌矣。乃 曰:“猗哉,至理之代也。吾徒可以酒合宴乐,考击钟鼓, 退于彤庭,撰辰择地,右班劎骖六驺,画轮,载毂羽幢, 先路以诣夫逍遥焉,神皋藉其绿草”,骊山启于朱户。 渭之美竹,鲁之嘉树,云出于栋,水环其室。灞陵下连 乎菜地,新丰半入于《家林。馆》层巅槛侧,迳师古节俭, 惟新丹垩。岩谷先曙,羲和不能信其时;芳卉后春,勾 芒不能一其令。桃迳窈窕,蘅皋超忽,骖御延伫于丛 薄,佩玉升降于苍翠。于是外仆告次,兽人献鲜,樽以 大罍,烹用五鼎。木器拥肿,即天姿以为饰;沼毛𬞟蘩, 在山羞而可荐,伶人在位,曼姬始縠,《齐瑟》慷慨于座 右,赵舞徘徊于白云,衮旒松风,珠翠烟露,日在蒙汜, 群山夕岚。犹且濯缨清歌,据梧高咏,与松乔为伍,是 羲皇上人。且三代之后而其君帝舜,九服之内而其 俗华胥,上客则冠冕巢由,主人则兄弟元凯,合是四 美,同乎一时,废而不书,罪在司礼。窃思楚傅,常诣茅 堂之居;仰谢右军,忽序《兰亭》之事。盖不获命,岂曰能 贤。

    《宴韦司户南亭序》
    前人

    “惟帝克辟,惟股肱克左右。”庶绩允釐,有司多暇,举无 违德,孰献其可?虽列侍丹陛,而罕伏青蒲。摅怀致馆, 灞陵南望,曲江左转,登一级而《鄠杜》如近,尽三休而 天地始大。凝气向晦,苍苍寒木,式与汝歌,多酌我酒。 墨客既序,亲当兽炭,膳夫交驰,屡奏鲜食。夫含德之 厚,与时偕化。拂衣而放,则野人于小隐之中;束带而 朝,则君子于大夫之后,何轨辙一境,是非外物哉?且 骑有羁勒,徒有次舍,可以永日,可以继夜。客非诗人 之徒欤?奚其默矣?

    《姜嫄公刘庙碑记》
    高郢

    《姜嫄》者,炎帝之后,有邰氏之女,姓姜,字嫄,帝喾之元 妃,后稷之母也。公刘者,后稷之曾孙,周文王之十一 代祖也。姜嫄尝出游,见巨人,迹而履之,载震载夙,时 维后稷,以居然生子,心所不康。初寘之隘巷,再寘之 平林,三寘之寒冰,皆有以全度者。既而收之,遂名之 曰“弃。”生有赫灵之异,长有躬稼之勤,法施于人,以济 粒食,尧乃命为农师,而封诸邰,农师实后稷也。古初 造物,首出群理,事必生成之本,言必天地之际。当虞 舜之时,称禹平水土,契布五教,稷播百谷,咎繇明五 刑,地平天成,万代永赖。舜以奋庸,乃命禹,禹让于稷、 契暨咎繇。及以元后命禹,禹独让于咎繇,曰:“朕德弗 克,人不依,咎繇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兹《大禹》所 以言天意永命之所归也。夏有天下,载祀四百,禹之 祚也;商有天下,载祀六百,契之祚也;周有天下,载祀 八百,后稷之所祚也。自时厥后,百王浇季,而咎繇之 积累在天,天祚永归,有所底止,乃以无疆之历,命我 圣唐。盛德大业,与天地准,追视三代,犹指掌矣。昔者 周文武之烈,本于后稷,后稷之生本于姜嫄。故《诗》曰: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后稷之子曰不窋,失官而奔于 外土。不窋之孙曰公刘,往迁于邠居,以平西土,以笃 前烈。故《诗》曰:“笃公刘,于邠斯馆。”是知姜嫄有德于周, 公刘有德于邠,先贤所出,立祠旧矣。我国家称秩元 祀,咸秩无文,山川鬼神亦莫不宁。而姜嫄、公刘之庙, 旧制卑陋,湫隘在市,非所以崇明祀、敬鬼神也。贞元 四年,邠宁节度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邠宁郡王张公献甫,外阃是膺,授钺而至。肃肃王命, 维公将之;烈烈征士,维公成之。略地千里,亭鄣严于 外;启行一战,弓矢櫜于内。卒乘睦而知礼,风俗康而 狎野。睹此二庙,独为匪安。公曰:“嘻!精洁莫重于明神, 喧嚣莫甚于市廛,奈何杂处乎?夫小人者,知鼓舞之 事神,而不知亵狎之慢神;知事神之求佑,而不知慢 神之贾祸。茂草一去,遗尘万祀,使神而无知则已。若 曰有知喧嚣渎易之义,札瘥夭昏之患者,得非长吏 慈惠之不足耶?”乃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且 为神告,既而卜迁。粤以贞“元六年十一月九日,作新 庙于南郭焉。”地则郊野之闲,左水右山,有清谧之胜。 材则贸迁之至,上栋下宇,非征敛之烦。“择农之隙,量 功计日,无妨夺之弊。移嘉木而树之,考良辰而落之。 神于是严威而蠲乎所处,人于是祗惧而远乎所渎。 是惠人于无过之地,而宁神于不怒之境。”仁为己任, 不亦厚乎!夫神,聪明正直者也,惟忠肃恭懿,乃能承 之。顺此而祭,不必多品。故虽涧溪之毛,潢污之水,而 君子率是四德,陈于二簋。行之以礼,奉之以悫,洁之 以齐,达之以和,神可得而事焉,祜可得而致焉。孔夫 子曰:“丘之祷久矣。”抑为尚书张公,以文武之宪,纯一 之良知,无不为,忠也;正色率下,肃也;执事有恪,恭也; 择善而从,懿也。自先幽州大夫以来,一门四人,义方 继踵,勋绩为时心膂所资。非他忠肃恭懿而已。用能承天之宠,获神之劳,以屏王室,以扬家声也。宣哉!祠 成三岁矣,而铭记尚阙,将恐寖远,失其所由,乃陈梗 概,爰此刊刻。辞曰:“何贤乎姜嫄?”曰:“克生后稷。”何贤乎 后稷?曰:“克降农殖。”后稷之道,至“今赖之。姜嫄之德,如 何弗思,何贤乎《公刘》?”曰:“肇宅邠土,何乐乎《邠土》?”曰“平 西之所,乃今乃古,有庙有宇,宇亦既卑,庙亦既摧,阛 阓朝合,嚣尘暮开,蚩蚩群甿屑屑,徘徊,渎礼非敬,祀 神有灾。明宁戾止,理化咸集,财丰众和,暴禁兵戢,惟 此墙屋,公私必葺。矧伊明祠,风雨所及,是度是筑,乃 迁乃立,奉我皇”亲,达于有神。扬彼神威,静乎氛尘。亦 惟正直,克赞忠纯。勒铭兹庭,永示邑人。

    《曲江池记》
    欧阳詹

    水不注川者,在薮泽则曰陂曰“湖”,在苑囿则为池为 沼。苑之沼,囿之池,力垦而成则多,天然而有则寡。兹 池者,其天然欤?循原北峙,回冈旁转,圆环四匝,中成 坎窞窙?港洞,生泉噏源,东西三里而遥,南北三里 而近。当天邑别卜,缭垣未绕,乃空山之泺,旷野之湫。 然黄河作其左堑,清渭为其后洫,褒斜右走,太乙前 横,崇山浚川,钩结蟠护,不南不北,湛然中渟。西北有 地,平坦弥望,五六十里而无洼坳,紫盖凝而不散,黄 旗郁以常在,实陶钧之至,造化之工。沙汰一气之辰, 财成六合之日。既以硗确,外为寰宇,敞无垠堮,以居 亿兆。又选英精,内为区域。束以襟带,用宅君长。若人 斯生,肢体具矣,有心以系其神焉。若堂斯考,廊庑设 矣,有室以处其尊焉。彼如紫盖黄旗之气,盖陶钧造 化者,用宅君长,英精之所耶。夫物苟相表里,制必同 象。泄夫外则郭以灵海,导夫内则融乎此湫,历代帝 王,未得而有。岂降巢室土之后,联绵千百之代,建卜 都邑,不欲合夫天意而居乎?将天意尚同,根深蒂固, 可与终毕者而命处乎?故涸于有隋,比我皇唐之存 孕,诏其季主,营之以须焉。揆北辰以正方,度南端而 制极。墉隍划趾,勾陈定位。地回帝室,湫成厥池。既由 我署,才成伊去。真主巍巍,龙蟠虎踞,爰自中而轨物, 取诸象以正名。字曰《曲江,仪形》也。观夫妙用在人,丰 功及物,则总天府之津液,疏皇居之垫隘。潢污入其 洞澈,销涎漦以下澄;汗廅随其佳气,荡郁攸而上灭。 万户无重膇之患,千门就爽垲之致。其流恶含和,厚 生蠲疾,有如此者。皎皛如练,清明若空。俯睇冲融,得 渭北之飞雁;斜窥澹泞。见终南之片石,珍木周庇,奇 花中缛。重楼夭矫以萦映,危榭巉岩以辉烛。芬芳荫 潜,“瀁电烻,凝烟吐霭,泛羽游鳞,斐郁郁以闲丽,谧 徽徽而清肃。其涵虚抱景,气象澄鲜,有如此者。皇皇 后辟,振振都人,遇良辰于令月,就妙赏乎胜趣。九重 绣毂,翼六龙而毕降;千门锦帐,同五侯而偕至。泛菊 则因高乎断岸,祓禊则就洁乎芳沚。”戏舟载酒,或在 中流。清芬入襟,沉昏以涤;寒光眩目,贞白以生。丝竹。 骈罗,“缇绮交错,五色结章于下地,八音成文于上空。 砰鞫沸渭,神仙奏《钧天》于赤水;黤蔼敷俞,天人曳云 霓于元都。”其洗虑延欢,俾人怡怿,有如此者。至若嬉 游以节,宴赏有经,则纤埃不动,微波以宁,荧荧渟渟, 瑞见祥形。其或淫湎以情,泛览无斁,则飘风暴振,洪 涛喷射,崩腾骆驿,妖生祸觌。其栖神育灵,兴善惩恶, 有如此者。某幸因受遣,观光上国,身不佞而自弃,日 无名以多暇。询奇览物,得之于斯。瞩太始之元造,访 前闻于硕老。天生地成之理,识之于性情;物仪人事 之端,征之于耳目。夫流恶含和,厚生蠲疾,则去阴之 慝,辅阳之德也。“涵虚抱景,气象澄鲜,则藻饰神州,芳 荣帝宇也。洗虑延欢,俾人怡悦,则致民乐土而安其 志也;栖神育灵,兴善惩恶,则俗之所劝而重其教也。 号惟天邑,非可谬创。一山一水,拳石草树,皆有所谓 兹池者,其有谓之雄焉。意我皇唐,须有此地以居之, 有此地,须有此池以毗之。”佑不仁之亭毒,赞无言之 化育,至矣哉!以其广狭而方于大则小矣;以其渊洞 而喻夫深则浅矣,而有功如彼,有德若此。代之君子, 盖有知之而不述,令民无德而称焉。辄粗陈其旨,刊 诸岸石,庶元元荷日用之力也。贞元五年岁在己巳 夏五月十有五日记。

    《北斗城赋》
    崔损

    “昔炎汉之开国,宅咸秦而设规。阐都邑之壮丽,纷制 作而多仪。像蓬岛以疏岳,拟天河而凿池。馆倚南山, 㨖云霞而上出;城侔北斗,仰星汉而曾披。何爽鸠之 代谢,验骊𫘪之运亏。是以作之者不处,居之者不为。 祚我神唐,丹青焜煌。峻址云矗,曾谯锦章。羃赪壤以 叠形,凝皓粉以飞光。门结黄金之石,檐施白璧之珰。” 堞盘纡于曲槛,池径复于圆塘。城势逶迤,若台岑之 隐映;楼形宛转,似昆仑之相望。接千门之宫阙,通八 达之康庄。既而鸾驾西巡,严扃晨启。羽卫咸集,声明 克陈。登埤堄以清夜,听毕逋而候春。俨雄戟以耀武, 振鹓行而拱辰。夕沈烟云之色,晓流车马之尘。引祥 昭之烂熳,吐佳气而轮囷。于是岁发青道,池隍煦早 堞,雾萦林岸,风柔草暖,悬窦以弥蔼,饰崇隅之增好映春水之澄澄,纳朝阳之杲杲。惟壮势之峥嵘,达洪 规而镇京,望浮云之黑水,对翔凤之丹楹,配宗子之 永固,等皇家之不倾,俯宾庭而赞义,终自恶其轻生。

    《新食堂记》
    柳宗元

    “贞元十八年五月某日,作新食堂于县内之右,始会 食也。自兵兴以来,西郊捍戎,县为军垒,二十有六年, 郡吏咸寓于外。兵去邑荒,楝宇倾圮,又十有九年,不 克以居。”由是县之联事,离散而不属,凡其官僚,罕或 觌见。及是,主簿某病之,于是且掌工役之任。廪库既 成,学校既修,取其馀材,以构斯堂。其上栋自南而北 “者二十有二尺,周阿峻严,列楹齐同,其饰之文质,阶 之高下,视邑之大小,与群吏之秩,不陋不盈。高山在 前,流水在下,可以俯仰,可以宴乐。既成,得羡财,可以 为食本。月权其事,羞膳以充。”乃合群吏,于兹新堂。升 降正起,以班先后。始正位秩之序,礼仪笑语,讲议往 复。始会政事之要,筵席肃庄,笾豆静嘉,燔炮烹饪,益 以酒醴,始获僚友之乐。卒事而退,举欣欣焉曰:“惟礼 食之来,古今京师百官咸有斯制。甸服亦王之内邑, 且宜有联属,则宜统会以齐之也。向之离而今之合, 其得失远甚。我是以肃焉而庄,衎焉而和,群疑以亡, 嘉言以彰。旨乎其在斯堂也,不惟其馨香醉饱之谓, 某之力也夫!宜伐石”以志,使是道也不替于后。乃列 其事来告,使余书之。

    《太白山祠记》
    前人

    雍州西南,界于梁。其山曰“太白”,其地恒寒,冰雪之积, 未尝已也。其人以为神,故岁水旱则祷之,寒暑乖候 则祷之,厉疾崇降则祷之,咸若其答焉者。贞元十二 年孟秋旱甚,皇帝遇灾悼惧,分命祷祀,至于兹山。又 诏京兆尹宜饰祠庙,遂下令于甸邑。邑令裴均,临事 有恪,革去狭陋,恢闳栋宇,阶室之广,三倍其初。异日 “大雨,黍稷用丰。野夫讙谣,钦圣信神。”愿垂颂声,刻在 金石。

    《馆驿使碑记》
    前人

    “凡万国之会,四方之来,天下之道涂,毕出于邦畿之 内,奉贡输赋,修职于王都者;入于近关,则皆重足错 毂,以听有司之命。征令赐予,布政于下国者;出于甸 服,而后按行成列,以就诸侯之馆”,故馆驿之制,于千 里之内尤重。自万年至于渭南,其驿六,其蔽曰华州, 其关曰潼关。自华而北,界于栎阳,其驿六,其蔽曰同 州,其关曰蒲津。自灞而南至于蓝田,其驿六,其蔽曰 商州,其关曰武关。自长安至于盩、厔,其驿十有一,其 蔽曰洋州,其关曰华阳。自武功西至于好畤,其驿三, 其蔽曰凤翔府,其关曰陇关。自渭而北至于华原,其 驿九,其蔽曰方州。自咸阳而西至于奉天,其驿六,其 蔽曰邠州。由四海之内,总而合之以“至于关;由关之 内,束而会之,以至于王都。”华人、边人往复而授馆者, 旁午而至。传吏奉符而阅其数,县吏执牍而书其物, 告至告去之役,不绝于道;寓望迎劳之礼,无旷于日。 而《春秋》朝陵之邑,皆有传馆。其饮饫饩馈,咸出于丰 给;缮完筑复,必归于整顿。列其田租,布其货利,权其 入而用其积,于是有出纳奇赢之数,勾会考校之政。 大历十四年,始命御史为之使,俾考其成,以质于《尚 书》。季月之晦,必合其簿书,以视其等列,而校其信宿, 必称其制。有不当者,反之于官。尸其事者有劳焉,则 复于天子而优升之。劳大者增其官,其次者降其调 之数,又其次犹异其考绩。官有不职,则以告而罪之。 故月受俸二万于太府,吏五人,承符者二人,皆有食 焉。先是,假废官之印而用之。贞元十九年,南阳韩泰 告于上,始铸使印而正其名。然其嗣当斯职,未尝有 记之者。追而求之,盖数岁而往,则失之矣。今余为之 《记》,遂以韩氏为首,且曰“修其职,故首之也。”

    《终南山祠记》
    前人

    贞元十二年,夏洎秋不雨,穑人焦劳,嘉谷用虞。皇帝 使中谒者祷于终南,申命京兆尹韩府君皋,祇节祀 事,考视祠制。以为栋宇不称,宜有加饰。遂命盩厔令 裴均,虔诚圣谟,创制祠堂。乃征土工、木工、石工,备器 执用,来会祠下。斩板干,砻柱础,陶瓴甓,筑垣墉,恢度 旧制,立三詹六寻。既兴功,元云触石,濡泽周被,植物 擢茂,期于丰登。神道感而宣灵,人心欢而致和。嘉气 充溢,抃蹈布野。于是邑令僚吏,至于胥徒、黄发、耆艾、 野夫、版尹,佥曰:“盖闻名山之列天下也,其有能奠方 域,产财用,兴云雨,考于《祭法》,宜在祀典。惟终南据天 之中,在都之南,西至于褒斜,又西陇首,以临于边;东 至于商颜,又东至太华,以距于关。实”能作固,以屏王 室。其物产之厚,器利之出,则璆珠琅玕,《夏书》载焉;纪 堂条枚,《秦风》咏焉。今其神又能对于祷祀,化荒为穰, 易沴为和,厥功章明,宜受大礼,俾有凭托而宣其烈 也。非我后敬神重谷,则曷能发大号,尊明灵?非我公 勤人奉上,则曷能对休命,作新庙?人事既备,神明时 若,丰我公田,遂及我私粢盛。无虞,储峙用充,厥猷茂 哉。遂相与东向蹈舞,拜手稽首,愿颂帝力。且宣神德永著终古。

    《蓝田县丞厅壁记》
    韩愈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 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 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 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 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 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谩,必曰:“丞至以相 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 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 京师,再战再屈于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 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 塞。”职既禁,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 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丞 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 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挺,俨立 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哦 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 知制诰韩愈记。

    《修华岳庙碑记》
    李商隐

    夫“华岳者,在西之宗镇,正基周秦之墟,仰荫星井之 曜,协金德以王生,含表灵而养物。其状也,则削成万 仞,秀出云汉,芝草植于其庭,醴泉流于其下,连带冈 阜,跨抱原野。谷之所润,则土为神区;膏雨所降,则泽 沾万里。斯乃风云之所宫府,物类之所归藏,尽精灵 之极至,穷山谷之壮丽。是以神明居其宅,游仙萃其” 宇,往世以来,莫不崇之。故配天之美,载在《虞书》;宗秩 之礼,列于《祭典》。大唐应期,承天受命,绍重基于万世, 阐皇风于五叶。敬神炳灵,祈之以信,而神降之福,众 祥并应,致治太平,灾害不作,自非诚之所感,孰能臻 此。开元元年九月戊戌,遣元舅侍中、太宰、征东大将 军、辽西王辽西常英,冠军将军、礼曹尚书河内公河 内荀尚,立节将军安定侯直勤侯尼须,荐以三特,建 立殿庙,造作宫阙,庶使明神,永安其居。夫有一善之 行,尚称之于时,立一惠于物,犹咏之于世,况至公配 之于两仪,仁泽济之于民生,稽之于义,容可已乎。遂 命史臣为之《颂》曰:奕奕西岳,实曰华山,基洞水府,峻 极于天,跨原抱阜,苞“谷怀川。幽壑澄润,虚岫扬烟。峭 崿空笼,茂林重邃。吐纳风云,殖生万类。体静兼仁,惠 有攸利。神明是居,游仙是庇。岩以崇宗,谷以虚受。则 天之高,拟地之厚。泽润无穷,体实长久。功配两仪,德 均徽猷。朝咨上宰,建此灵宇。正以准绳,参以规矩。材 用不愆,显章有序。庶几神居,永宁其所。”

    《东西女学洞记》
    杜光庭

    长安富平县北,定陵后,通关乡,入谷二十馀里,有二 洞,一名东女学,一名西女学。其东女学,崖壁悬绝,洞 门在崖面,跻攀不及,夜往往闻读书之声。其西女学, 约山有路,可到洞门。近门一石室,可容一二十人,其 洞门时有人秉烛,可入行一二十里,两面有五门,皆 各有题记,或云“通蓬莱及诸仙境。近年有石摧下,遮 闭洞门,不通人入。又山顶有一天井直下,深二丈许, 有自然横石,旁出石下,天井亦可二丈馀,可通人过。 其底旁有崖龛,梯磴而上,屈曲甚广。龛内有《道经》数 万卷,皆置于柏木板床之上有一石人,俛苜凭案而 坐,形如生人。天井之底有道门,所投之简,委积朽烂, 不知其数。其大顺年中富平奉道人”姓徐第七曾于 洞内取《养生经》,山外传写,却送山洞中。又向北行二 十馀里,有三泉山谷中有石山嵌,可容二三百人。当 谷内有三石盆,其盆各广丈馀,制度光滑,殆非人功。 三盆涌出泉水常满,馀水流出山外。古老云:“时有仙 人浴此盆。”大都此山有人触犯,即立致雷雹,损伤苖 稼。由是乡里多隐蔽踪迹,难于寻访。山上有仙人𩰚 圣,踪迹极多。东女学山前有神雕一窠,常护洞门,人 或侵犯者,神雕击之,立致殒毙。古有道流,刻五石人 置于山上。民有锄禾者,为雕所惊,走避于石人之下, 置笠于石人头上,雕即击之,石人头殒,于今见在。其 山下通关乡,多姓公孙贾家。山上石保村,多姓吕氏、 麻氏。

    《长安雪下望月记》
    舒元舆

    “今年子月,月望长安,重雪终日,玉花搅空,舞下散地。” 予与友生喜之,因自所居南行百许步,登崇冈,上青 龙寺门。门高出绝寰埃,宜写目放抱。今之日,尽得雪 境,惟长安多高,我不与并日。既夕,为寺僧道深所留, 遂引入堂中。初夜有皓影入室,室中人咸谓雪光射 来。复开门偶立,见冱云:“驳尽太虚真气如帐。碧玉有” 月一轮,其大如盘,色如银,凝照东方,辗碧玉上征,不 见辙迹。至乙夜,帖悬天心,予喜方雪而望舒复至,乃 与友生出大门,恣视直前,终南开千叠屏风,张其一 方,东原接去,与蓝岩骊峦,群琼含光。北朝天宫,宫中 有崇阙洪观,如甃圭叠璐,出空横虚。此时定身周目, 谓六合八极,作我虚室。峨峨帝城,白玉之京。觉我五藏,出濯清光中,俗埃落地,涂然寒胶,莹然鲜著,出入 骨肉,众骸跃举,若生羽翎,与神仙人游云天汗漫之 上,冲然而不知,其足犹蹋寺地,身犹求世名。二三子 相视,亦不知向之从何而来,今之从何而遁。不讳言, 不嘻声,复根还始,认得真性,非天借静象,安能辅吾 浩然之气若是耶?且冬之时凝冱有之矣。若求其“上 月下雪,中零清霜,如今夕或寡。”某以其寡不易会,而 三者俱白,故序之耳。